球场旁边的长椅为鹤衣保留着, 今天的气温意外的冷，她借用研磨的运动外套，缩在里面像是一只冷冻柜里拿出来的蜜瓜包。

半决赛的对手是枭谷, 鹤衣看着木兔帅气出场，然后把身后的外套一扔，赤苇熟练地接住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样坐在旁边专心地看一场比赛，已经好久没有了吧？”

猫又教练双手揣在袖子里, 笑眯眯地看着鹤衣：“最近生麻同学也辛苦了, 安心看大家的进步吧。”

“是啊学姐！”芝山捧着运动饮料和香蕉，“后勤工作就交给我们好了！平时学姐除了游戏制作社的事情还要教导我已经很累了。”

手白也在旁边点头, 主动捧起毛巾。

鹤衣搓了搓脸, 没想到自己状态不好这件事这么明显？她还以为自己平衡得挺好呢。

“就跟直井喝多了酒一样, ”猫又教练揶揄, “年轻人太拼命也不好啊。”

“也不知道是谁灌t的酒……”直井教练满脸苦涩, 当初猫又教练回来的要求之一就是要他陪着喝酒, 但他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完全喝不过对方就很无奈了。

“列夫也上场了？”鹤衣微微睁大眼睛，看到列夫站在轮转区, 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啊，没错, ”猫又教练哼哼笑起来, “在正赛上磨炼新的球员, 不正是音驹的特色之一吗。”

其实是人手不够一年级的再不上场就要把二三年级的累死了吧, 鹤衣抿唇。

“而且列夫已经在合宿时锻炼过了，磨过的刀, 自然要上战场才知道锋不锋利啊。”

“您指的, ”鹤衣不确定地指了指被球砸到脑袋的列夫，“是他吗？”

直井教练捂脸不忍直视。

“对不起！”上方漂亮白皙的爱丽莎姐姐直接满脸通红, 把自己深深埋进了手中。

猫又教练直接喊了暂停，无奈地看了一眼还不开窍的列夫，把目光转向了研磨：“列夫还要你多照顾了。”

久违的心之壁升起来了！

鹤衣把水瓶递给研磨，咳嗽了两声：“辛苦了。”

“找不到mega进化的石头，训练中就算经验溢出了也没办法更进一步啊，”研磨脸上愁云密布，脑袋搁在鹤衣伸出的手上，“啊，好累哦，小鹤。”

鹤衣托着他的脑袋，用干净的毛巾给他擦脸，把遮住一半眼睛的刘海捋到耳后，露出研磨运动后微微泛着粉的脸庞：“除了mega石，训练家与宝o梦之间强烈的羁绊也是进化的要素之一，多尝试一下，也许进化之道，就在某次意外中呢？”

刘海别在耳后

她看了一眼对面似乎在尝试斜线球怎么打的木兔：“你让他打太多直线球了。”

“这样他才会忘记斜线球怎么打。”研磨抬起脑袋，抖了抖，耳后的刘海就又回到了原位。

“休息时间结束了，”黑尾活动了下胳膊和腿，“好了大家——去给嚣张的猫头鹰一点教训吧！”

“哦！”

*

但是最后，还是枭谷赢了。

鹤衣在下半场的时候去了观众席，和小茜爱丽莎在一起，在高处看完了全场，也跟着她们一起喊的加油——

她从来没有喊得那么大声，夹在音驹的应援中，声音连她都有些陌生，最后一球落下的时候，小茜直接冲进了她的怀里。

“呜呜呜，”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为什么还是输掉了啊！”

鹤衣还没想好回复的话，后背也一暖，是爱丽莎也冲过来抱住了她：“小茜，小鹤，对不起！都是列夫太菜了！”

被夹在中间的鹤衣：突然就没有那么伤感了。

她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哑了：“咳咳，没关系，还有一个全国大赛的名额。”

她笑了出来：“还没结束呢。”

今年是黑尾的最后一年，也会是音驹连续进入全国大赛的第二年，是时隔许久的，正式的垃圾场决战。

她拍了拍艾丽莎的背，又摸了摸小茜的头：“先把我放开吧，我去集合了。”

“好的鹤衣姐，”小茜吸吸鼻子，看到自己弄湿的一大片，面红耳赤，“非常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鹤衣把运动外套脱下来，声音低哑，“回去洗洗就好。”

其实她也没喊几句，大概平日里没怎么用过的嗓子就是格外脆弱吧，鹤衣无奈。

*

“研磨，”鹤衣抱着运动服，在走廊尽头找到了蹲在包包旁边的人，“你在干什么？”

“唔，是翔阳的消息，”他往旁边挪挪，给鹤衣让出了位置，“乌野已经拿到全国的入场券了。你的声音怎么了？”

“——音驹也能拿到的。”鹤衣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翔阳还在消息里说他用脸接球，弯了弯嘴角，“只是刚刚喊得太大声了，嗓子有点哑。”

“喝点水润润。”研磨递上水杯，是他自己的，里面还剩下一大半。

鹤衣稍微一顿，没有扭捏，直接喝了一口含在喉咙口，毛毛躁躁的感觉瞬间好了很多。

“我记得桐生学姐做的软件还能预测胜率，”研磨侧过脸，“那么，小鹤你知道下一场比赛的胜率是多少吗？”

鹤衣眨了眨眼，含着水，声音不太清楚：“从数据上来看的话，超过了六成。”

她环住自己的膝盖，把水咽了下去：“不过几率这种东西，在现实里不就只有0和100的差别吗？游戏里也是，哪怕是1%的暴击率。”

“也要去赌一把试试，对吧？”研磨又把水壶递过来。

鹤衣喝着水点头。

和音驹稳定、防守的球风不同，音驹本身的球队风格，实际上非常激进，否则当年也不会出现三年级全面引退，由纯新人阵容比赛的情况，也不会出现让上高中之后才打球的一年级上场的决定。

猫又教练不愧是二传出身，鹤衣感慨，实际上是个喜欢冒险的老头呢。

“对了，”鹤衣想起怀里的衣服，展开，里面一片深色还未褪去，“刚刚不下心弄脏了，我洗干净再还你吧……话说要不要先用水搓搓。”

“冬天了，水冷，”研磨抬头看了一眼，“回去用洗衣机就好了。”

*

户美学园。

鹤衣在看台上发现了当年的二传学长。

“怎么回事啊经理小姐，”二传队长如今已经打进V2，算得上春风得意，他戴着很装的墨镜，“不是说好要制霸全国的吗，现在音驹可是被说成万年老三了啊。”

“当然，你不要和我说音驹现在连那条臭蛇都打不过哦？论难缠还是猫咪更胜一筹吧？我应该还能在全国大赛上看到你们的吧？”

虽然说话语气变屑了点，但他牵肠挂肚的表情还是暴露了本来的心思。

“嘛算了，反正区区户美……”

“什么啊，户美也不一定会输的吧！”旁边的女生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大哥你干嘛这么肯定。”

哦豁，鹤衣悄悄打量了下女生，虽然戴着口罩，但凭借常年的口罩经验，她还是看出了对方是谁……户美队长的前女友，美华。

看来她还没完全讨厌大将优嘛，鹤衣看着吵起来的两人有些无奈，为什么二传学长一个社会人会和女高中生吵得有来有回啊。

好丢脸，不想承认这是音驹的。

她默默退回了音驹的准备区。

*

比赛开始了。

一开始，双方都打得中规中矩，比分拉扯着到了85:21，然而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夜久追着球跑到了观赛席！而且还摔倒了！

鹤衣腾一下战了起来，甚至没有心情去看列夫的得分，她在心中千万分地祈祷着——千万不要受伤啊！

蜜瓜包之神，或者什么大明神稻荷神排球之神都好，保佑一下夜久吧，他平时的练习从未懈怠过，热身也没偷过懒，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倒下的！

但在看到夜久在场上踉跄的一下，鹤衣还是心凉了半截。

像是一阵风，夜久眼前一黑，发现鹤衣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直井教练和犬冈甚至都慢她一步。

“我……”他只是稍微一动，脚上就钻心地疼，但他还是拒绝了鹤衣来搀扶的动作，“小鹤。”

他抬头，眼底仿佛流动着压抑的岩浆：“不要管我……你去，去看着芝山。”

“去看着我们音驹的自由人。”

他被教练和犬冈搀住，但还是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朝着鹤衣张开。

“我会的。”

鹤衣抿唇，握住了他的手，他手上汗津津的，但非常用力，像是要把接下来比赛中用不上的力都传递过去一样，一滴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夜久和鹤衣同时转头，只是一个朝着赛场，一个则背对赛场。

“游城。”鹤衣在回到队伍的路中轻轻喊了一声，游城立刻跑了过来，“你去看着夜久学长上药。”

“是，社长。”游城跑到夜久身边，才发现自己一直摒着呼吸。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鹤衣的背影，总觉得此时的社长，身上有种可怕的气息。

“女生也能上场吗？”美华愣愣地看着垂眸敛目的少女，有些疑惑。

“啊？当然不可以了，这是男子排球比赛，”二传学长脚下步子一顿，“那是音驹的经理。”

“没什么，”美华缩了缩肩膀，“只是觉得，那个女生身上的气势，像是要亲自上场比赛一样……话说，你不看比赛了吗？”

“哼哼，毕竟是我们音驹的经理。”二传学长头也不回地往出口走去，“我有点事，先下去了。”

*

“热身怎么样？芝山。”鹤衣语气很平静。

芝山立刻挺直了背：“我……准备好了，生t麻学姐！”

他其实还是很紧张，但身为生麻学姐训练的自由人，他绝对不能说自己不行！

否则怎么对得起生麻学姐每次给自己的复盘，和特别关照的训练！

“好，”鹤衣用和夜久握过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背，“那上吧。”

“是！！”

他舔舔有些干的唇，站在队伍的最后方。

芝山发现，自由人的视角，和队伍中任何一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大家看着的都是天空，是前方的球，只有自由人，看到的……是所有队友的后背。

所有人的后背，都要由他来守护了，这样想的芝山，却被户美学园堪称狂轰滥炸的球打得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是跳发，朝着自己过来了。

应该往哪里跑？左边，还是右边？他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最后碰到球的一刹那，居然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是上场的是生麻学姐的话，就好了。

攻防战中，一球落地，芝山提前往那里跑去，但还是没能接住，这念头似乎更加壮大了，他只是占了男子的便利，哪怕身体素质比生麻学姐好，可是她的速度也很快，她判断局势的能力也更快，做的一定比自己更好。

猫又教练喊了暂停。

看着芝山小跑步上场，鹤衣双手交握在身前，刚刚夜久留下的热度散去些许，但她目光追着场上的球，球技青涩的芝山果不其然被针对了。

发球的时候盯着自由人打……还真是会动摇人心啊，户美。

只是她没想到，回来的芝山第一句话是和她道歉。

“对不起学姐，我辜负了你的期待……”

“停，”鹤衣摆手，“你在说什么，芝山。”

她声音和缓了些：“自由人又不用为失去的每一分负责，哪怕是夜久也做不到。”

“可是……”芝山声音低落了些许，“刚刚的失分。”

“那是户美卑鄙战术的一环罢了，”鹤衣揽住他的肩膀，迫使他面朝对面围成一圈的户美，“你看到了什么？”

“对手？”芝山不确定地回答。

“不，”鹤衣勾起嘴角，“是一群垃圾。”

“哎，哎哎哎？！”

“知道我为什么不和对手说话吗？”

“为什么？”芝山咽了口口水。

“因为在成为我对手的一刹那，我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芝山倒吸一口凉气。

“也许技术有长短，身体素质有高低，但只要追求的是胜利，”鹤衣忽然单手握拳，眼底燃起熊熊火光，“那所谓的对手、boss和怪物，都是注定要被踩在脚下的败者而已！”

芝山：……好厉害，但是不是有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

“经理小姐现在的脾气好了不少啊，”不知何时混进音驹等待区的二传队长屈膝坐在夜久身旁，“我还是怀念以前那个一受惊就会逃跑的经理小姐。”

“……很恶劣的发言啊，前辈。”夜久只是动了动脚，就被二传学长按住。

“不想留下伤痛的话，就死心在这养伤，”他推了推墨镜，“成为职业选手之后，你会发现，一具健康的身体比什么成绩都更重要。”

他声音低落了下去：“先前和我一起在V3打拼的攻手，最后就是因为伤痛不得不退役。”

他轻轻呼出浊气：“仅仅因为一场小小的意外。”

夜久不动了，他看向自己敷着冰袋的脚：“嗯。”

*

重新上场的芝山比起之前自信多了，哪怕是户美的垃圾话也无法动摇他。

毕竟只要一看到对面试图压制自己的眼神，他就会想起生麻学姐刚刚的话……总之，没什么好怕的！

比分一点一点紧咬着上升，期间黑尾还因为指甲流血下场处理。

这样的伤鹤衣已经很熟练，止血，喷雾，急救绷带，最后她轻轻吹了口气：“痛吗？”

黑尾勾起嘴角：“完全不，毕竟已经被吹走了。”

鹤衣也笑起来，她又吹了口气：“去拿下全国的入场券吧。”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赢了。

鹤衣在场下忍不住握拳挥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好！”

“万年老三就万年老三吧，”二传队长也松了口气，他亲自搀扶着夜久走到欢庆的队伍中间，“只要进了全国——一切皆有可能！”

他脊背放松下来：“看来今年我吹牛的资本也保住了。”

鹤衣又被抱了个满怀——小茜和爱丽莎特意从观众席上跑下来又给她来了个左右夹击。

“太好了！”小茜还环上了她的脖子，“赢了！鹤衣姐！赢了！”

“列波维奇他做到了！鹤衣酱！”艾丽莎也喜形于色。

三个美人抱成一团的模样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鹤衣的耳根变得红红的，直到被黑尾解救出来还是有点不自然。

回去的路上，她还看到了美华的身影，然后另一条走廊里就传来大将优不可置信的“美华酱！”。

大概是要和好了吧，她想，就和《萌爱》里的男n号和女n号一样。

隔壁场馆传来剧烈的喝彩，两边居然是差不多时间结束的，等到了体育馆外面，他们就看到了出线情况——

东京区冠军，井闼山。

第二名，枭谷。

地区代表，音驹。

鹤衣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一直上扬着，和音驹的队伍走在一起时，她已经完全融入了队伍当中，一时间衣袂翩跹，他们意气风发。

*

比赛结束后音驹按照惯例一起去吃了顿烤肉自助以作庆祝，在热热闹闹结束后，回到家里已经是夜色漆黑。

困顿地倚着黑尾，鹤衣看到研磨在发消息。

“告诉翔阳，我们进春高了。”他收起手机，摸了摸鹤衣的额头，好像这样能摸出她累不累一样。

鹤衣却在这样的安抚中变得迷迷糊糊……她有没有要通知的人来着？

她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人。

然后正在和双生兄弟抢浴室的宫侑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今年春高见。——鹤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