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赛结束, IH之前，就连游戏demo都已经收集了足够的数据和反馈，鹤衣理应开始一段平和的日常。

理应。

“你是说……折原临也, 被捅了？”

早晨八点五十八分，这个世界还是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

将时间倒转到鹤衣发布游戏demo的日子。

折原临也，或者说甘乐、草莓蛋糕，是【甘味攻略组】的创始人之一, 直到去年鹤衣将重心转移到游戏制作之前一直是攻略组最活跃的剪辑和运营。

他喜欢在网络上使用女子高中生的口吻说话, 而本人实际上是个已经奔三的糟糕大人，是池袋和新宿有名的情报贩子, 干过的坏事大概罄竹难书。

而这天, 他看着新成立的104制作组账号, 心情却不算明朗。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啊……”仰躺在老板椅上, 他转了一圈又一圈, “要不要黑掉看看呢？”

正在整理书架的秘书矢雾波江：“恶心。”

“你这个斯托卡好像没资格说我吧？”折原临也停下转圈, “我只是稍微关注了一点蜜瓜酱而已。”

“你的稍微关注，是指收集她从出生开始的资料, 黑掉她的电脑看游戏战绩，撺掇国中生做游戏主播, 还给她送组员和画师之类的事吗？”矢雾波江摊开一本档案袋, 里面居然密密麻麻的都是鹤衣的照片, 大多是从各种监控和报道中剪出来的, 还有几张拍照时的背景板。

大约从四岁开始，一直到去年的远月学园秋季选拔赛和春高的照片, 她怀疑生麻夫妇手里的成长袋大概都不会有折原临也的齐t全。

这些照片上的鹤衣无一例外都是露出了原本的瞳色, 搭配女孩精致的面容，隔着一层纸片减轻了那种非人感, 反而像是影视剧中的人物，漂亮得惊人。

“……她不会是你的私生女吧？”

她忽然面色难看了些许，想到折原特意把游城和人、桐生式这样的人才送到鹤衣身边的行为……不能说是特意，但他绝对有在背后推波助澜。

目前为止，他好像也没给鹤衣挖下什么坑，但她绝不相信他是良心发现打算做个好人，思来想去，似乎只有私生女可以解释他这持续几年的斯托卡行为。

“你不要血口喷人啊，”折原临也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造谣，“我只是个人类，不可能在八岁的时候造小孩。”

而矢雾波江静静地看着他。

“嘛，只不过那个小女孩，”他咳嗽了一声，嘴角勾起弧度，“可是亲口说——”

“要创造一个怪胎们也能正常生活的世界啊。”

*

医院，早晨八点五十九分。

“第一波来杀我的会是谁呢？”折原临也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

他彻底得罪过的纪田正臣和黄巾军？本地的黑邦粟楠会？俄罗斯杀手？平和岛？……当他被刺的消息发布在新闻里，可是超不妙啊。

但过了很久，病房里依旧只有护士小姐来过。

后来他开始考虑有谁会来看病了，学生时期的好友岸谷新罗？秘书小姐矢雾波江？dollars的首领龙之峰帝人？

结果还是安静得可怕。

连给友人打过骚扰电话之后，得到的也是一句“你怎么没被一刀捅死了呢”的祝福。

直到午后三点，病房的门才被轻轻敲响

“进来吧，门没有锁。”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

会是谁呢？这样开盲盒般的刺激可真是让人上瘾，他捂住了伤口，开始思索呆会怎样的动作会不至于让缝上的地方开裂，如果来人又带了一把刀的话……

先进入病房的是一束花。

藏在花束里吗？也是不错的计策，鲜花和死亡的杀机融合在一起，简直美妙得像是腐烂的骨头一样了。

从花束的高度来看，来人身高在一米六左右，审美很好，经济情况宽裕，大概是女生……满足这些条件的人是——

“折原先生，”花束后方露出半张少女的脸，银白色的短发，猫一样的眼睛，“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她的瞳孔是被遮掩过的黑色，镶嵌在浅色的睫羽之下，随着眼珠的转动而移动。

……这可真是，最糟糕的情况。

折原临也想。

*

今天早上，九点。

听到班长所说的话，鹤衣嘴巴张大，一时间脑海中闪过很多。

比如近期波澜起伏的dollars论坛，她甚至看到有人在上面【悬赏】。

比如越来越沉默寡言的龙之峰帝人，鹤衣发过去的任务有时候会被拖延，这在之前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但他到底只是桐生学姐找来的帮手，和104制作组是钱货两讫的关系，鹤衣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旁敲侧击了一下他有没有遇到困难。

得到的也是【田中太郎】突然开朗起来的回复，隔着一层网络，想要伪装自己简直太容易了。

再之后……纪田正臣开始发布外出旅游的照片，也不知道还在不在继续上学，池袋新闻中不断提醒人们当心砍人魔直到大家都习以为常，偶尔会听到学校里有人讨论琦玉的不良来东京大闹了一场……

池袋就是那么混乱又包容的一条街么，鹤衣忙着新学期招新的事，也没有关注。

“不过这对池袋来说，大概是件好事，”这时，新闻才开始播报，班长支着脖子，划开手机，“希望折原临也安分一段时间，池袋能和平点吧。”

【昨晚九点左右，仙台站的繁华街道，发生了一起男性遭人刺杀致重伤的事件……】

这时第一手新闻吧？鹤衣托腮，目光瞟向嘴角上扬，心情似乎很不错的班长身上。

……那班长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我的话，多少继承了一点小小的人脉哦，”注意到鹤衣的目光，她像是能读心一样，“毕竟国中时期的理想是干掉折原临也当池袋的情报贩子呢。”

……一本正经地说了不得了的话啊！

“不过我现在可是和平主义者。”

鹤衣有点不太相信，听说上次学生会议上，风纪委员还和学生会长大吵一架。

“我打算去探病。”她说。

今天本来是假日，只不过她陪着黑尾研磨来参加排球部的训练，顺便给芝山复盘之前的比赛，没想到班长也来了学校，大概是风纪委的事吧。

“小鹤，小衣，蜜瓜包之神啊，”班长握住了鹤衣的手，“你简直善良得如同圣母玛利亚！”

“不管怎么说……”鹤衣汗颜，“折原先生，没有对我做过坏事。”

大概。

*

午后三点零一分。

“哦呀哦呀，”折原临也在短暂的怔愣后立刻恢复了轻飘飘的语气，“这不是蜜瓜酱吗，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呢。”

鹤衣在花束背后观察着病床上的青年。

黑色碎发，身材瘦削，似乎因为失血过多面色苍白，有一双深邃少见的红色瞳孔，五官清秀，此时刻意放柔了表情。

她往前走了几步，把花放到了他的床头。

百合、康乃馨、矢车菊等等常用于探病的花朵簇拥在一起，硬生生用清冷的颜色编织出一片热闹来，接近折原临也之后，馥郁的花香差点让他打一个喷嚏。

“不过，”他斜睨鹤衣，“你就这么独身来到一个成年男性的病房，难道没有考虑过危险性吗？”

“独身？”鹤衣眨了眨眼，回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啊。”

病房被人一脚踹开：“哟，折原临也，还没死呐。”

班长收脚，几步迈入病房。

“可怕，”折原临也鼓掌，“这年头小学生也能出门不戴小黄帽了。”

比鹤衣还矮一个头的班长：“呵呵，我这就拔了你的氧气管。”

“还不到要用氧气管的程度真是抱歉。”

“这天花板是矮了点，”后面跟着的是桐生式，她手里还提着一袋大分县特产，“草莓蛋糕你……长得和蛋糕还真是一点不像啊。”

她将礼盒放在折原临也床头，他瞟到了名称——柚子辣椒。

这是柚子皮、辣椒和盐制成的酱料，特别适合吃火锅的时候作为蘸酱。

就是不知道给一个刚刚做过手术的人送辣椒是几个意思了。

紧接着，研磨走在最后，也进入了房间：“草莓蛋糕……真的是男人啊。”

折原临也开始觉得这个房间吵闹了。

他准备好了迎接刀子和子弹，但对这样的……善意，他就觉得浑身难受起来，好像有一百只虱子在啃噬他的头皮。

班长坐在床尾嗤笑一声：“我看你还挺生龙活虎的，鹤衣算是白担心了。”

……啊，这样才好，让他心情舒畅。

不痛不痒的拌嘴根本算不上恶意，在场的人类很多，但当他们围绕在病床旁时，却让折原临也产生了一种自己才是被观察着的错觉。

这样不好，很不好，他计上心头，忽然看向鹤衣：“蜜瓜酱，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上你吗？”

他眯起眼睛，嘴角弧度越拉越大：“要知道，我可是有着教/唆/自/杀前科的男人哦？稍微不自谦地说，池袋前段时间的混乱，也有我的关系呢。”

研磨眸色微动。

“幕后黑手啊。”桐生式捏着下巴，她已经申请到了国外的大学，现在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偶尔也会在池袋街头乱晃，前段时间亲眼目睹了不少起暴/乱事件。

其中情报贩子折原临也的名字如雷贯耳，她其实也不赞同和这样危险的男人有联系，毕竟随时可能被咬上一口。奈何【甘味】和这个家伙牵扯过深了。

“我知道，”鹤衣双手置于膝盖上，看向折原临也，声音放得很轻，“从一开始，就是折原先生喂养了我的野心，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