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舰在大海上乘风破浪的一天。
时值中午, 太阳刚升到头顶,将烟蓝色海面上密集的白色浪花照出五彩斑斓的光。
偶尔有胆大的鱼群齐聚着经过,甚至还能直接从海面看见它们的踪影。
但此时此刻, 船上却没有人有闲心欣赏这幅美景,因为她们正在进行人类最古老的活动——狩猎。
距船不远的空中, 一只巨大的黑鸟正在盘旋,看上去姿态闲适。
羽毛划破空气也并没造成引人瞩目的响动,仿佛只是在享受一次单纯的飞行。
直到一瞬间。
和之前的每一个瞬间都没有区别, 海面尚未有任何动静, 黑鸟却已经俯冲扎下去。
巨大的倒弯钩爪子直接扎进海面,哗啦一声,提出一条巨大的鱼。
这么大的动静,船上的人也都发现了,但没人作声。
因为那只大鸟正是出自自家船上的无齿翼龙。
翼龙提着那条鱼飞速逼近,很快来到船边, 惯性作用下, 鱼身上的大量水分往船只顶部劈头盖脸浇过来,简直像一场局部倾盆暴雨。
好在马尔高反应及时, 一个不死鸟大转翅, 几乎在后背形成一片蓝金色漩涡,将水珠隔绝在外。
翼龙在半空中高亢地叫了一嗓子,直接将鱼丢下来,而落点处已经有人在安静等候。
铮——
几乎听不见拔刀的声音,高杉桃从二楼的阳台看过去,只觉得那只个头巨大、近看几乎能直接把这艘船压扁的鱼,有点像Minecraft里死掉的野怪——在触碰到船只的上一秒,突然碎成了无数的立方体。
米霍克转身, 收刀回鞘。
刀刃上甚至连一丝血迹的残留都没有。
罗西南迪情不自禁给他鼓掌:“果然,不愧是世界第一剑豪的剑技……”
举重若轻,深入浅出。
眼看着不费吹灰之力,却能将那样一头大鱼轻松斩成整齐方块,这必然是把方向、力道都控制到了极致才能做到。
跟烬的配合也是一切尽在不言中,虽然两个人合不来,但说到战斗又是两码事。
卡塔库栗直到这时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厨子永远是有特权的,明明大家都是战斗员,但他就是不用出手。
整齐的方块状鱼肉已经堆在夹板上,他矜持地点点头:“还不错。”
高杉桃原本屏息在等他的判断,闻言立刻欢呼:“中午就可以吃了吧?我想吃鲜鱼!”
虽说船上仓储的粮食还算够用,但耐不住人类对于新鲜食材的追求。
腌鱼、腌肉,还有可以长久保存的蔬菜干,这些东西固然也能被卡塔库栗做得还不算难吃,但是什么都比不上新鲜现做。
偏偏这里几个人钓鱼技能又都不怎么样,高杉桃在里边垫底,但其他的人也没有拿出过什么好成绩。
要说起来,她认识的人里钓鱼最厉害的还得是罗,为什么呢?可能因为他天然跟熊有缘,所以就很擅长捕鱼吧……
也不知道罗现在人在哪里……
中午一顿饱饭,下午继续开船。
自从掌舵的人换成高杉桃之后,整艘船的速度就得到了一个质的提升。
除了偶尔罗西南迪会因为她高超的船技上吐下泻,其他一切都好。
在米霍克的永恒指针加持下,这只军舰很快就靠近了红发所在的岛屿。
和上一次偶遇不同,这一次她们很快就收到了来自红发海贼团的警告:一枚轻轻坠落在甲板上的枪子儿。
要说为什么这样微乎其微的动静会是一种警告——
此时此刻,军舰上的一干人等,正围坐在甲板上准备烧烤。
海贼们在船上最喜欢的烹饪方法,一种是炖煮:因为这样做大锅饭,比炒菜更容易保证每一份的味道。
另一种就是烧烤。
海上临时获取的新鲜材料,不想用盐腌制后再保存,就干脆直接让它们转瞬即逝。
其中烧烤是最快最便捷,也很有情调的一种烹饪形式。
明明所有人都在,但还是能在众人察觉之前,就将这样一枚子弹堂而皇之射上桌面。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感叹狙击手的能力,还是要无语堂堂四皇还玩这种小魔术。
米霍克看那枚子弹,也是啼笑皆非,想了想说:“要不然,我还是坐自己的船过去吧。”
他那只小小棺材船,搭配上他这个人,就是前往世界各地的通行证。
有的地方是看见他那张脸就通融让他进去,有的地方是看见他了,不让他进去,但被米霍克一个人提着刀杀穿,不得不放他进去。
过程不同,结局一致。
对于红发海贼团来说,当然一直以来都是前者。
不过这会儿他待在军舰上,周围都是一群怪人,就算他们的侦查员看见了米霍克,也未必相信他就怀抱着善意。
高杉桃“啊”了一声。
她想起当时留下的联系方式,扭头就是一个技巧高潮的弹跳,飞身闪回她自己的房间里,又很快下来,手里捧着一只电话虫。
通常来说,每个人手里有一只电话虫,就足以拨打各色号码。但对于身份特殊的人,他们会给自己的电话虫设置专有线路,必须要通过特殊的专有电话虫才能够联系上。
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拨号。
因此高杉桃只需要按下拨通键,没过一会儿就听见里边传来男人冷静的声音。
“……是你们吗?”
“是啊,所以别再让你们的狙击手冲我的船上开枪了。”高杉桃警告他,“一会儿我上山了,要狠狠揍他一顿!!”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了两声,米霍克很轻易地就能听出这是属于红发海贼团副船长,本·贝克曼的声音。
他略微有点惊讶,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看了高杉桃一眼。
也不是没有听罗西南迪说起过她和红发海贼团偶遇的故事……
但这还是米霍克头一次在心里把红发那张让人总是感到无语的蠢狗面孔,跟高杉桃笑眯眯的脸摆在一起。
竟然能隐约看出几分相……当然,他不是要说高杉桃跟那家伙……好吧,其实就是很像。
像啊,很像啊。
如出一辙的任性、不听人说话、只顾着完成自己的想法,因为身后总有人帮忙收尾。
与此同时,又在一些很奇怪的时刻,给人以莫名其妙值得信赖的感觉。
这两位都是其中翘楚。
他没再说什么,转头去跟高杉桃一起把他的小船从军舰上放下去,准备朝红发海贼团所在的岛屿发起最后一海里大挑战。
但有些人考虑的就比较多了。
“这很重要。”卡塔库栗表示,“不能掉以轻心,那家伙可是副船长。”
他表情并不好看:“就算是家里新来一只野猫,也要顾虑原住民的心情,让两方磨合很久看看情况,甚至不排除因为原住民的反抗而放弃野猫的可能。”
马尔高:“所以?”
“所以,我们更应该考虑在那家伙前头。”他说这话的时候,遥遥指了一下叉腰站在甲板上的高杉桃,“——假如本·贝克曼破坏了三缺一的生态平衡,这应该不会是我们之中任何一个希望看到的情形。”
半空中盘旋的黑色翼龙在离他稍远的地方落地,很快骨骼收缩,翅膀也合拢,转瞬就回归了朴实的人类形态。
烬整理了一下他镶满尖刺的腰带,慢条斯理说:“我认为你说的没有错。本·贝克曼……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
能让卡塔库栗和烬产生相同想法的人物,可想而知是何等存在。
红发海贼团跟凯多和玲玲两方不同,要说的话,和白胡子海贼团更相似——他们总是漂泊在海上,居无定所,但享受着这样永远无法停步的快乐。
与此同时,似乎对于霸王这个头衔并没有多少追求和热衷。
以至于整个红发海贼团也更保留了属于“海贼”这个头衔的原始感和野性,以及对于冒险而非争霸的追求。
但即便如此,也坐稳了四皇的宝座。
这也就暗示着,即便是在红发海贼团之中也秉持着“见法官不如见法医”的美好精神状态。
其中当然又以贝克曼为最。
他并不像耶稣布那样整天把枪握在手里把玩,也不像香克斯那样腰间一把长刀,脸上三道疤,一看就不好惹。
但这个人……但凡与他对上眼神,就像被死神盯上一般——他微笑,是因为他现在还不想杀你;当他真的动了杀心,你已经逃不掉了。
四皇三缺一原班人马,在船尾的甲板上集聚,沉默地思考着该如何应对这位将他们补齐的最后一人。
马尔高干干地微笑了一下:“……也,也未必就会来我们船上吧?不如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说实话,我们每个人的加入都像是天方夜谭不是吗?”
“再怎么天方夜谭,也都已经发生了,所以假定他也会加入,是很自然的设想吧。”
卡塔库栗的逻辑永远无懈可击。
马尔高:“……”
马尔高选择沉默。
说实话,现在让他列举出本·贝克曼可能暂时离开红发海贼团驻扎地,登上这艘军舰的五种情况,他恐怕连第一种的第一行字都写不出来。
但只要在这个题干上加上一个前提:高杉桃想要——
那她大概率就能得到。
“空想无益。”最后居然是烬拍板,“总之先跟上去看看吧。”
三个人严肃点头。
此时此刻,烬也好,卡塔库栗也罢,都忘记了当时在波托克岛上,他们俩拼死拼活也要把马尔高拖下水的那份舍身取义、悍不畏死、乐于分享的积极精神。
反而多了很多盘算。这个人想假如本·贝克曼也要上船,粮食还够不够吃,是不是得考虑一下新俘虏的口味?
那个人想是不是还得给他分个房间,男生宿舍的房间也没剩几个了,要不干脆把米霍克打包送给红发得了,极限一换一,不至于血亏。
结果回到正中甲板上时,米霍克已经跳上他的棺材船准备动身,高杉桃也在上面,脸上除了“我想登岛”再也看不出第二种心情。
三个人匆匆走到船舷边,只赶上棺材船出发时抛下的最后一朵浪花,以及米霍克回头那一句:“你们就在原地等一会儿吧。”
卡塔库栗:“……他是不是十分、非常、特别自然地,把我们当成他的手下了?”
烬:“杀了他。”
马尔高不赞同地皱眉。
围观的罗西南迪,很是欣慰。
果然是三名皇副里最温和的男人……马尔高!没错!就在这里拦住他们两个混球吧!!
马尔高温文尔雅地微笑:“不如先上山去,找个机会,让他和贝克曼起了冲突,两败俱伤,再作打算。”
罗西南迪忍不住了:“等等……”
马尔高还是笑:“才不等呢。”
说完,跟烬对视一眼,竟然双双振翅腾空,齐刷刷朝岛屿的方向飞去。
罗西南迪狠狠揉了揉太阳穴。
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杀意啊……
贝克曼君,你,能承担吗?
*
另一边,米霍克和高杉桃速度很快,这会已经登陆了岛屿,正在走进山里的路上。
他们未必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军舰正在向岛屿方向继续前进,也未必没有察觉到头顶上两只飞行动物正在快速赶来的踪迹,但这并不影响两人按照自己的速度。
米霍克思考了一会儿,趁着没到之前,轻声问她:“你对红发那家伙怎么看?”
高杉桃本来想玩个梗,说点儿用眼睛看之类的废话,但这毕竟是米霍克,不是卡塔库栗和烬他们——不知道怎么会是,在他面前,总有一种自己也必须得正经起来的感觉。
她于是老老实实回答:“还挺强的,有点随心所欲,很合得来,但有的时候会很上火的家伙。”
米霍克目视前方:“我想也是。”
没走多久,就被身后的马尔高和烬赶了上来。
两人仗着自己有翅膀,双双先走一步,干脆利落地把卡塔库栗和罗西南迪抛在身后。
米霍克的表情,也说不好是一脸纯良还是一脸欠揍,明明没什么神态神情的波动,但看上去总是含义丰富。他问:“你们跟上来干什么?”
烬:“打猎。”
马尔高:“散步。”
高杉桃:“……好不走心的理由。”
两个人对视一眼。
烬指着马尔高:“他散步。”
马尔高指着烬:“他打猎。”
高杉桃:“…………别当着我的面串供啊!!谁会被糊弄过去啊!而且想上岛就上岛呗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四个人于是就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向山上走去。
这回贝克曼甚至都没上来拦一把,只是在四位客人快到的时候露了下脸。
右边肩膀上扛着两个箱子,随着他的动作,箱子里传来玻璃瓶叮呤咣啷相撞的声音。
“是酒。”他说,目光落在米霍克身上,“来找我们家船长做客,至少得自觉主动带一瓶好酒吧。你说呢?米霍克。”
高杉桃举手:“他没带!”
米霍克转头:“你难道带了?”
高杉桃悻悻:“我也没带。”
烬:“……那你激动个什么。”
高杉桃:“我的失误固然可惜,看米霍克吃瘪更让人激动啊!”
她一副“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的表情:“越是正经的人,就越想看他被激怒之后的表情不是吗?就好像最开始我也很喜欢跟卡老师对着干一样。”
马尔高了然:“因为卡塔库栗还没跟上来,所以开始在我们面前选择性诚实……”
高杉逃无视了马尔高精准的心理剖析,做贼心虚地用手掩住嘴唇:“难道你们不想看米霍克破功的样子吗?世界第一大剑豪诶!我们能把他折磨的哭笑不得,哪怕只是一句‘受够你了’,不是也会很有成就感吗?”
米霍克:“我能听见。”
贝克曼在他旁边大笑:“我也能听见,不过我支持少将大人。如果你们真的做到了,请务必让我看一看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脸上的样子。”
米霍克二话不说,直接拔刀。
倒是没打上几下,因为人群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红发海贼团的暂居地很快到了。
高杉桃一回生二回熟,直接走进去跟人挨个打招呼:“拉奇,好久不见,你的饭量好像又变大了!耶稣布,好久不见,你的雷鬼头多久没拆下来洗了?对了,我这次在东海好像碰见你儿子了……”
她混进红发海贼团简直如鱼得水,贝克曼目光似乎落在她的身影上,余光却一直注意着烬和马尔高的状态。
这两个人之中,马尔高好说,烬却是个不得不让人提防的家伙。
凯多……那个男人的作风一向野蛮血腥,在和之国也不是没干过惨无人道的事情。
贝克曼倒不会对此说些什么——他对别人的命运没有什么关注,只在意自己享受的此刻。
但假如烬要在这座岛上胡来的话,必然也会影响到他。
所以一旦他有任何不轨行为,贝克曼都会不讲任何情面将他制服,到时候即便是高杉桃求情也没有用……
但叫他费解的是,烬,这个破坏力强大,又十分神秘,流露在外的消息比起其他三个皇副都要少很多的男人,竟然表现得很……很温驯。
是的,温驯,贝克曼想。比起人类的“温顺”,他更像是兽性的“温驯”。
越强大的动物,越难以被人类驯服,因为它们的观念很简单,并不因为人类比它们会用工具、会讲多种语言而产生钦佩,只会因为人类的力量更强而彻底拜服。
那么,也就是说……?
他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那个在人堆里排队看拉齐表演队伍的海军少将。
以及她身后不远处,像一团阴影浓缩而成的黑衣男人。
烬站在原地不动,任由周围比他矮小许多的人类在附近欢歌、起舞,分食各色菜肴,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当然不是集中在肚皮舞,而是集中在那位白头发观众身上。
有一种,从野生变成家养的乖巧感。
……这个词用在烬的身上,让贝克曼有点作呕。
他不愿多想,走过去跟自家船长和马尔高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像上次一样派人把高杉桃的军舰和自家的雷德佛斯号挪到一起。
这样就能让负责守备的人手腾出来——不出意外,这会儿船上应该还有卡塔库栗在。
他们几个人要么都不出现,要么出现就是全体一起,这很好猜测。
“还有罗西南迪~”高杉桃看完肚皮舞过来补充,“他最近有点辛苦,也让他上来好好玩一次吧。”
她没说罗西南迪为什么辛苦,因为此时此刻毕竟待在一个海贼窝里。
据她所知,金发海军被战国委以重任,正在慢慢接手整个秘密情报系统,
海军的秘密情报分为好几大板块,包括卧底、窃听、潜伏小队等等。
罗西南迪其实从之前在海军本部的时候,就已经在接触相关工作了,只不过到现在才开始负责一些整体板块的统筹管理。
这种工作不算危险——至少危险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但很耗精力也费心神,更何况是罗西南迪这种一贯喜欢把人命担在自己肩上的家伙。
战国原本也并没打算一定要让他来坐在这个位置,但罗西南迪在从蛋糕岛离开后不久就下定了决心。
那天晚上,他是当着高杉桃的面给战国打电话的。
战国在电话虫里再三劝阻:“……罗西,从能力的角度,我认为你是合适的。毕竟在堂吉诃德海贼团卧底那么多年,年纪虽轻但经验丰富,你的能力本身也适合在情报交接时提供支援。”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得更清楚一些。”
作为元帅,能说到这里就已经是极限了。
战国既然顶着属于他自己的肩章,自然就有属于他的骄傲和担当,如果罗西南迪坚持要这么做,他不可能全力阻止。
虽说他把这个捡回来的金发小子当自己的亲儿子看待,但别人家的儿子也能作为海军牺牲,难道他的孩子就格外高贵、格外珍惜,所以可以对他人性命换来的成果坐享其成吗?
战国说不出这样的话,他也知道罗西南迪并不是这样的人。
高杉桃坐在罗西南迪对面看书,一心二用听电话,这时候插嘴:“秘密情报系统跟普通的军队不一样。下属和上级的联系会很紧密,而且他们的性命会直接跟你挂钩。”
战国在电话那头点头:“正是如此。你又从来心软,听闻部下的死讯难道能无动于衷吗?”
他的声音严肃了一些。
罗西南迪蠕动了一下嘴唇。
……你也不支持我这样做吗?你也觉得我应该没办法忍受吗?
或许是这样,或许一开始我会有很多次难以抑制的痛哭和呕吐,因为同伴们的死亡和牺牲,因为我很可能没办法改变任何事。
但如果一直紧紧拽着你的衣摆,跟在你的身后,我又要怎么走到你的身边去呢?
高杉桃把书和上,硬壳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她的声音很清爽:“不过,反过来想,只要你的能力足够,就能就保住更多的人、守护更多的情报不是吗?”
战国一愣,随即又气急:“小桃,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啊!”
高杉桃受宠若惊:“战国元帅,您终于对我说这样的话了!以前这样的台词里,我才是那个‘她’呀!”
罗西南迪忍不住笑出声。
战国:“…………”
失策了。
对、对啊,他现在怎么开始以一个正经人的行事作风,去要求高杉桃呢?!
明明以前她才是那个最让人操心的家伙,怎么回事——让人操心的家伙变多了?
还是说她身上有什么超强同化作用,只要靠近方圆五米内必然被桃子光波冲击,接着开始变得不省心?
罗西南迪听着电话里沉默的呼吸声,望进高杉桃的眼底。
现在看她的时候,脑海里对于救命之恩的想法已经淡去许多。这不是说罗西南迪是一个多么不知回报的混蛋,而是因为高杉桃带给他无数的感情体验,比被救下性命时庞大到可以淹没整座冬岛的感激,还要更多,更深刻。
虽然人们常说快乐的记忆是不如痛苦的记忆那样让人难以忘怀的,但罗西南迪却觉得这话说得不对。
他已经很少回想起那些血色之中隐约透露出来的人脸,恐怖的、张狂的、扭曲的、想要立刻将他宰成肉块的、温言细语哄他付出生命……
因为和桃子一起冒险的快乐,已经能将这部分混沌的黑暗情绪全部挤出他的心室,只留下无限膨胀的幸福错觉。
因为太幸福,以至于罗西南迪竟然常常以为他可以一辈子这样生活下去。
直到蛋糕岛,又或者其实在那之前——他早该意识到的,能走在她身边的人,必然不会是只能跟随在她身后的人。
因此与其说他接下这份工作是帮了战国先生的忙,不如说战国先生递出来的橄榄枝是帮了他的忙……也许否极泰来,当他从米尼翁岛上活着离开之后,总能在想要的时候得到最好的机会。
这一次也是一样。
而他绝不会错过。
金发海军的笑容被昏暗的船舱包裹着,像是一枚用透明糖纸卷起来的焦糖。
不需要品尝,就能想象到甜蜜的滋味。
“谢谢你,小桃。”他说,“战国先生,我还是决定要试一试。”
“——所以就是这样吧?”高杉桃一语带过具体电话内容,给还没上船的罗西南迪隔空敬了一杯酒,“也祝贺罗西找到属于他的目标啦!”
香克斯听得津津有味,也跟着随了一杯酒,笑说你们海军怎么还在不断涌出新人啊,光是那三个大将就够我们这些海贼喝一壶的了。
谁也没把他的话当真,他自己也没有。
一口饮尽杯子里的酒,香克斯目光灼灼,转而落在高杉桃的面孔上。
“你呢?”
他问:“小桃子,虽然你每天都很快活,我也很喜欢看见你快活的样子。问这个问题,也不是为了让你感到多么不安,我只是好奇——”
“你的目标是什么?”
高杉桃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难以作答的:“我当然也有自己的目标……”
她想到的当然是系统进度条。
虽然没有刻意去推进,但海贼世界一直以来进展都很顺利,大比武之前就已经达到53%,现在应该也更……
正巧香克斯问起,高杉桃随手点开,看着上面的数字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55%?
…………55%???
为、为什么——你这家伙,该不是故障了吧!!我这么久以来的日子都白活了吗!!!
明明做了那么多事,明明遇见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涨了2%的进度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