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特的出现, 没有对七武海会议产生任何实质影响——他推荐的人选,黑胡子本人,至今还没做出任何功绩。
不论实力还是名声, 都不足以让本部立刻笑纳他的自荐。
高杉桃心中推算,她和米霍克开军舰回本部速度已经很快, 但原作的节奏实际上可能更快。
路飞等人这个时候说不定都已经去空岛了,等他们下来,立刻就是司法岛大战。
司法岛结束后, 就发生了艾斯和黑胡子的solo对战。
说来也奇怪, 在这之前每一次遇到艾斯都会被他说服,觉得“哎呀孩子这么想打架就让他打一下怎么了?”;
但每一次听到和他有关的消息时,高杉桃又总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去阻止他走向原定的结局。
……大概正因为如此?正因为不管过去多久,不管发生过多少事,高杉桃似乎都能隐隐看见那家伙正在一步一步走向这个不吉利的海湾广场, 一步一步走向马林佛多。
她没有办法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
无关乎立场, 无关乎是非——话说两个海贼打起来了,关海军什么事?
她只是想让艾斯活下来而已。
七武海会议第二天, 高杉桃下定决心, 等开完会就借由送朋友出行的借口跑路。
至于为什么要找借口跑路,这也是很明白的事情。
萨卡斯基先生摆明了不可能同意她去找艾斯,虽然高杉桃也不会把这件事如实告诉他,但能不让他知道最好。
少将级别出航,只要不动用自己的军舰,还不至于引来万众瞩目。
高杉桃心里有数,甚至提前告知了汉库克和米霍克,说是有可能借用到他们两人的船只。
但她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七武海会议延长了。
俗话说,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高杉桃的计划本来就没多缜密——她要找船出海,这件事很快被埃尔文发现,上报给了萨卡斯基。
“你……!我待你不薄!我待你们家萨摩耶也不薄啊!!”
埃尔文板着脸装死:“我的上级毕竟是萨卡斯基先生,而不是你,高杉少将。”
“要是有朝一日,你能荣升大将之位,把我抓过去做副官,我也事事向你禀报,绝无隐瞒。”
高杉桃气哼哼地用手点了他半天,最后还是颓然地塌下肩膀。
埃尔文的职位是副官,他的职责是守护……不好意思串台了。
总之,向上司汇报任何有可能成为漏洞的消息,这只能说明他的工作做得好。
而高杉桃的工作做得还不够。
她长叹一声,蔫头蔫脑地跟在埃尔文身后,又一次进入了萨卡斯基的办公室。
这算不算短时间内二进宫?虽说这个宫对她来讲很熟悉,也不是什么让人难熬的地方。
但也没人想三天两头就来上司的办公室报到吧!!每个人都要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吧!!
“你在一个人咕哝什么呢?”萨卡斯基问。
咦,听他的声音……
怎么好像今天是45度?
高杉桃原本规规矩矩坐在他办公室里的休闲沙发上,两膝到两脚之间全部并拢。
这等乖顺规矩坐姿,几乎从没在她身上出现过。
偏偏头又垂着。
白色的长发蓬松凌乱,耷拉下来,看上去跟平时意气风发的小模样截然两人。
萨卡斯基原本当然是要打算训她一通的,但事到临头,看她这副模样,又实在用不上什么过分的语气——毕竟她看上去也知道错了。
更何况,只是去找那个“火拳”小子……
还没有命中萨卡斯基最糟糕的设想。
高杉桃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地向桌上的茶杯伸手。
伸出去了!高杉桃选手摸到了茶壶!高杉桃选手没有被点名!!
看来今天真是45度啊?一个恰好适合入口的温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显然赚大了。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选择性道歉:“出海之前该跟萨卡斯基先生汇报的,对不起。”
萨卡斯基也没拆穿:“的确应该跟我汇报。保罗不想背着你跟我打小报告,又怕你在外面惹事,煎熬了整整一天才来告诉我,你应该请他吃饭的。”
保罗正是高杉桃之前联系着让他帮忙放一艘船出来,方便开走的同僚。
他倒不是管船只的,跟高杉桃一样,也是个少将,只不过年纪更大,跟萨卡斯基差不多。
他们两个人成为海兵的时间也相近,平时说不上老友,也能聊上两句闲话。
以至于萨卡斯基很费解:“你怎么会想到找他要船?你没想过他会告诉我吗?”
“因为保罗是个好人。”
“所以你只欺负好人,是吗?”
两个人七扯八扯半天,其实谁都没有触及最核心的话题。
那就是高杉桃为什么要离开——甚至是悄悄离开。
喝完一壶茶,高杉桃准备跪安,要把满腹冤屈找罗西南迪诉说时,萨卡斯基叫住她。
“……我知道你在本部呆不住,也没打算让你一直守在这里。过段时间,等局势安稳下来,你想去哪片海域撒野都随你。”
“但在那之前,不管你搭乘谁的船,马林佛多任何一处的港口都不会让你通行。”
高杉桃挠了挠头:“什么意思啊?先礼后兵?”
萨卡斯基笑了一声:“你看中的那个小子……既然你这么在乎,我就帮你盯着他的性命,不会让他死得悄无声息。这样足够了吧。”
高杉桃忍不住=口=了。
拜托——!!萨卡斯基先生、萨老师、比萨斜塔!!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说你要保住谁的性命……噢,对不起,你没说要保住啊!你只是要盯着啊!你只是不让他死得悄无声息啊!
这算什么保证啊?!黄鼠狼给……不对。
这么说起来,她也不想当黄鼠狼的下属,和鸡的朋友啊啊啊!!
萨卡斯基就见她表情跟打翻了颜料盘一样,一会儿绿一会儿紫,一会儿红一会儿蓝。
最后被气急败坏的美术生涂上了珍贵的白色。
高杉桃纠结半天,决定浅信一下:“…………那行吧。那我回去了。”
萨卡斯基点头:“去吧。”
高杉桃推门离开。
路过埃尔文,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抢走他面前一整盘小狗饼干。
然后拔足狂奔。
——信什么呀!她才不相信萨卡斯基先生会替她留意艾斯!他不把人活吃了都算仁慈好不好!!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高杉桃一边狂往嘴里塞饼干,补充糖分,一边想。
她得想个办法,越快离开本部越好。
*
跑路归跑路,在那之前的工作还是得完成。
于是七武海会议上就多了一个心不在焉,嚼着饼干,总在会议纪要本上写写画画的高杉桃。
汉库克偶尔探头去看,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
好像是画了一艘船,但又把船全部涂黑,打了个X记号。
好像是画了一团火,又在火上画了一团乌云。
…………抽象派?
她搞不懂。汉库克承认自己对艺术可能没有什么研究。
……虽然她也很怀疑,高杉桃这究竟是什么流派的艺术。
但看她始终闷闷不乐,汉库克又有些忧心,叫人端来更多的点心。
反正吃着吃着就会高兴了吧?
莫利亚嘻嘻笑着说女帝你这是在喂宠物吗?哪家的宠物吃这么多?
结果没等汉库克动手,旁边的甚平就给了他一拳,让他说不出话来。
——物理意义上的说不出话来,甚平的拳头虽说砸不穿正义之门,但却足够砸得莫利亚胃痉挛,舌头发苦,想打直都困难。
旁边围观的海兵们呆了这么多天,也已经习惯了这群人轻则断手断脚,重则浑身粉碎性骨折的沟通方式。
这时也只是熟练走上去,远观面相,下了诊断:
将呈给汉库克大人的点心,分了一小点给莫利亚大人。
“吃点甜的,喝点热的。”海兵们热情说,“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莫利亚好没好起来,高杉桃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没好起来。
汉库克推过来的甜点味道很不错,但她没什么胃口。
只吃了两三块,又吃了两三块,再吃了两三块,就没再动了。
没有胃口!!
这对高杉桃来说,简直是天都要塌了!!
但谁知道她现在看见汉库克就涌出复杂的情绪呢,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只是汉库克,她看米霍克也是这样。
这两个人在这个会议室里,算是跟她相处最久、关系最近的人。
当然鹤中将人也很好,很关爱她,也不能以上司的身份,替代这两位作为朋友在高杉桃心中的分量。
然而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想要离开这座岛屿,必然要有一艘船,其次就是确定航线。
最终,当然,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要规划一个不容易被找到的目的地。
稍微整理一下,高杉桃立刻意识到,最有可能、也最有办法帮她完成这件事——逃离马林佛多大电影拍摄工作的,大概率只有米霍克和汉库克两个人。
…………问题再一次出现了。
世界第一大剑豪也好,海贼女帝也罢,假如萨卡斯基先生铁了心要把她抓回来,这两位能扛得住他的怒火吗?
就算可以,但高杉桃难道又愿意让她们俩勇当背锅位,自己悄悄溜走,去找艾斯吗?
这样做岂不是一点人性也没有了?
不管怎么说,她干不出来这样的事。
因此这两天开会,看着这两个人在眼前晃,就像眼睁睁看着一块切角蛋糕,里边的夹馅已经从切口慢慢流淌出来,将蛋糕体浸润得相当柔软美味——
却不能吃!!
就像眼睁睁看着一只金黄脆皮烤鸡,表面被刷了蜂蜜,亮晶晶的架在火堆上,翻来覆去,烤得油脂汁水混合往下滴,滴落柴堆的瞬间将火焰点得更旺——
却不能吃!!!
这实在太让人心碎了呀!!
她就这样萎靡不振,问她原因也不回答,搞得米霍克跟汉库克两个人也无心开会。
很快无师自通,学会用会议纪要本来回传递消息——主要是对高杉桃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的揣测。
鹤坐在会议桌首位,将一切异状尽收眼底。
……相信她,这绝对是会议纪要本自从发明以来,在七武海会议上被使用频率最高的一次。
【剑:点心?】
【蛇:吃了,但没吃多少。我有点担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剑:看面相不像。】
【蛇:难道是担心和妾身分离才这样?实在离不开妾身的话,用军舰一起接回亚马逊·百合也不是不行……】
【剑:?】
【剑:为何在纸上做梦?】
没等女帝发怒,那只用来传递消息的会议纪要本忽然脱离了左右交换的轨道,向斜上方弹去。
两名七武海即时抬眼,目光如闪电般探去,立刻锁定了犯人。
——另一名七武海。
金色短发,古铜皮肤,上翘的墨镜和火烈鸟粉的大衣。
多弗朗明哥转羽毛笔很不在行,这使得他失去了能在七武海会议上做的唯一一件事。
实在无聊到了极点,他开始观察房间里的几个人。
如果换个从没参加过这种会议的人在这,说不定还会很兴奋。
毕竟人类对于强者的崇拜由来已久,尤其是这些神秘的、独行其道的强者。
他们几乎不从属于任何大型的组织,真容大多时候也只出现在悬赏令上。
但对于多弗朗明哥来说,这些都是他看得生厌的老面孔。
放眼看去,熊那家伙就不说了,他早就已经开始怀疑这到底还是不是个活人;
莫利亚也没什么看头,太丑,看多了眼睛疼。
甚平……这个不能说丑,容易引起种族争端。
不过鱼人嘛,长成这样应该已经不算狰狞,甚平的样貌还是能看得顺眼的。
他好像也跟自己一样无聊,转笔技术甚至更差,没转两下就甩飞出去,墨水溅在熊那本圣经的封皮上。
与熊对视一眼,一鱼一熊尴尬地错开视线。
多弗朗明哥差点笑出声。
不过要说最近他注意的,还得是米霍克、高杉桃、汉库克三个人。
这三人组能够组成,就已经足够怪异,更别提今天他们三个表现都很反常。
多弗朗明哥观察了半天,最终认为导致这份反常的核心在于高杉桃。
她的表现跟以往不同,另外两人也紧跟着,产生了不同的反应。
嗯……这足以说明,那个海军少将果然是三人组的核心呢。
多弗朗明哥暗叹自己真是有够无聊,这种摆明了的结论,竟然也值得他在这儿津津有味地推断——高杉桃要不是核心,难道还能是汉库克主动跟米霍克接触吗?
又或者那个连船上都只载一个人的大剑豪,主动跟海贼女帝有了联系?
说出去连摩尔冈斯都不会相信。
这会儿把本子截留在手里,他不顾对面两个人警告的眼神,翻看了一下会议纪要上的简短交流。
看得兴起,忍不住也用自己的笔留下一行字。
【鸟:想离开马林佛多的话,不如考虑考虑我?】
写完,将手里的本子抛向高杉桃的方向。
中途险些被两个人拦截,好在多弗朗明哥眼疾手快,丝线从各个角落发射出去,织成几团密密的网。
一把将会议纪要本网住,在空中抛了几个来回,避开那女人的蛇跟米霍克的剑锋。
转了三次方向,才送到高杉桃手里。
高杉桃看前面的蛇、剑聊天还是= =的表情,翻到多弗朗明哥的字迹,顿时成了=口=。
她抬头震惊看多弗朗明哥一眼,又低头刷刷写:
【桃:你怎么知道??】
【鸟:姆呵呵,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揣测别人的想法,先一步甚至几步做好准备,这本来就是他最擅长的。
更何况高杉桃的想法几乎不用猜。
她的性格、她的爱好、她的人际关系,都注定了这不是一个喜欢守在海军本部乖乖听从命令安排的少将大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不能通过正规渠道出海,但慢慢探索这背后的原因,也是趣事一桩嘛!
【鸟:你想出海,关键在船和航道。】
【鸟:我有秘密航线——海军不知道的,保证安全。】
【桃:你的条件?】
【鸟:要求不高,以后别总跟我对着干就行。】
高杉桃一想也是,他搞的地下贸易,那是把海军的贸易法来回违背了不知道几百回。
没几条他自己掌握的航线,做不到这种程度。
反正糖衣炮弹,先把糖衣吃掉,这总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吧?
她心安理得地追问下去:
【桃:那出海检查?】
【鸟:你不是会那个吗?之前对付我的时候,用的那招幻觉?】
【桃:先不说我不想对海军士兵动真格,就算只是伪装,动用力量的同时,就会有人来抓我了= =】
【鸟:唔,这样说来,有点困难呢。】
【鸟:毕竟我是七武海,是好公民,如果被搜到,就会乖乖敞开船舱给他们检查啊。】
【桃:那你说什么……?!】
多弗朗明哥几乎能想象出她狂怒的样子,咧嘴一笑。
抬手又是两行龙飞凤舞的字。
【鸟:别急。】
【鸟:我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