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郭轩叫出自己的名字。
程诗韵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整只猫被雷劈了似的。
她掉马了???
除了谢时瑾,还有人能听懂她讲话?
可对上对方阴狠的眼神,程诗韵立马反应过来, 她第一次去宠物医院那晚,郭轩听到谢时瑾叫过她的名字。
“……”
呼——
虚惊一场!
郭轩也压根想象不到,眼前这只狸花猫的躯体里容纳的是一个女孩的灵魂:“程诗韵, 过来。”
见猫没有要逃的样子, 郭轩缓步上前, 两只手缓缓抬起, 想去卡猫的脖子。
等他靠得足够近了, 程诗韵看准时机,毫不客气地张嘴咬在他手上。
“嘶——”郭轩疼得差点叫出来,飞快地把手抽回来一看,手背上赫然两个米粒大小的血洞。
他看了看手背上慢慢渗出来的血珠, 又看了看沙发上的猫,咬牙切齿地道:“死猫,我今天一定要把你的皮扒下来!”
被彻底激怒的郭轩猛地扑过去, 程诗韵反应也极快, 后腿一蹬就是一跳, 爪子勾住客厅的窗帘, 四条小短腿动得飞快, 顺着布料爬啊爬, 眨眼之间就爬到了天花板!
郭轩环顾四周,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 甩开膀子要把猫砸下来。
然而就在玻璃杯即将脱手的瞬间,身后蓦地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回过头, 还没看清楚是谁,后脑就被一只手狠狠掐住。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脑干捏碎,郭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了一下。
“咚”一声沉闷又响亮的巨响,猝不及防地,谢时瑾压着他的脑袋,重重磕在了玻璃窗上:“郭轩!”
郭轩磕得头晕眼花,鼻子更是疼得受不了,玻璃杯也脱了手砸到地上,碎裂的玻璃渣飞溅。
他用余光惊骇地瞥去,谢时瑾掐着他的后脖颈,死死按住他:“我警告过你,不要碰她!”
郭轩有一瞬间被吓傻了。
他、他怎么出来的?!
他又看向二楼,卧室门大开,没有暴力破坏的迹象,但锁被拆了。
郭轩又慌又怒,他爸妈是仪川七中的校领导,从小身边就都是捧着他的人,从来没人敢打他,连他爸妈都没有!
他挣扎着咳嗽了两声,气急败坏地骂道:“操,谢时瑾你他妈的……要干什么!”
“要你死——”冷戾至极的声音压在他头顶。
原本掐在他颈侧的拇指移到了他的喉管,用力按下去。
郭轩立刻就感到无法呼吸,心里很害怕,但十五六岁的男生正是死要面子的年纪:“……你还敢杀了我?有本事……你就杀。”
程诗韵惊了。
蠢货!你以为他不敢吗?
他狠起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捏住郭轩喉管的手收得更紧,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暴戾。
像是真的要杀了他。
疯子!疯子疯子!
谢时瑾就不怕他爸妈找他算账吗?!
“放……放开我……救命……”郭轩一张脸胀成青紫色,快要窒息了。
程诗韵一个俯冲从窗帘上跳下来,落到谢时瑾身上,抱着他的胳膊:“谢时瑾,我没事,他没抓到我,我没有受伤……你放手吧。”
她不是在救郭轩,而是在救谢时瑾。
猫在法律上算财产,损害私人财物只需要经济赔偿,但伤了人不是光赔钱就能解决的,搞不好是要负刑事责任,要坐牢的。
谢时瑾不能为了这种人去坐牢。
她看到谢时瑾颈侧暴起的青筋,动脉鼓动得异常强烈,好像下一秒就要因为愤怒而冲破血管。
而这种愤怒的源头是她。
程诗韵顺着他的手臂爬到他的肩头,用毛绒绒的小猫脑袋顶了顶他的下巴说:“放手吧谢时瑾,我们回家……”
小猫声音很轻,落在他耳朵里,变成了女孩轻软的嗓音,安抚着他焦躁的神经,也将他岌岌可危的理智拉了回来。
“谢时瑾……好不好?”
谢时瑾闭了下眼睛,掩去了眼底的深红:“好……回家。”
他开口,程诗韵才发现他的声音在发抖。她忽然发觉谢时瑾不是在愤怒,而是在……害怕。
极致的愤怒和害怕都会颤抖到说不出话,但只有害怕,才会让一个人的嗓音如此惶恐。
他害怕得,好像要疯掉了。
小狸花粉色的肉垫捧起他的脸,蹭了蹭他苍白的脸颊:“谢时瑾,不要害怕啊。”
谢时瑾猝然松开手,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搂住她的指尖也止不住地发颤。
程诗韵也抱住他,用小猫爪勾住他的脖子,埋在他颈侧,闻着他身上干净温和的味道,用鼻尖轻轻蹭他的脖子。
瘫坐在地上的郭轩疯狂咳嗽,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要报警!我要告诉我妈,我要辞退你!”
谢时瑾看也没看他,拎起自己的书包,转身走出了别墅大门。
保姆忘了拿手机,回到别墅刚好撞上谢时瑾抱着猫从里面出来。
“小谢老师?”
原本彬彬有礼的少年像是没看见她似的,径直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哎?”
怎么不搭理人啊。
谢时瑾抱着小狸花走出麓山国际。
程诗韵埋在他怀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锋利的喉结,紧绷的下颌,阴沉得几乎要滴水的神色。
程诗韵觉得胸口有些闷,抱着少年的手臂,喵喵道歉:“对不起……”
“是我的错,一开始我就不该劝你做这个家教。”
她都要后悔死了。
谢时瑾打了郭轩,她觉得也不算打吧,顶多就是教训了他一下,又没把他怎么地。
但郭轩肯定会跟他爸妈告状,钱主任要追究责任的话,谢时瑾就打了白工!
程诗韵越想越不划算,早知道……早知道她就躲远一点了。
“没有。”谢时瑾的声线低低的。
小猫仰起头,看着他的轮廓清利的下颌:“喵?什么?”
她脸颊鼓鼓的,这几天吃得好,的确长了点肉,圆滚滚的。
谢时瑾没忍住捏了把她的脸,说:“没有打白工。”
“怎么没有!”程诗韵两只爪子抱住他的手,又急又气,“郭轩肯定会告状的,如果钱主任要你赔偿的话,钱就没了呀。”
好多钱,程诗韵好心痛,小孩一样喵呜喵呜地哭诉了好几声,全是不成调的哼哼,听都听不懂。
谢时瑾笑了一下,默默把她翘起来的小猫胡须压下来,捋顺。
“你的耳朵是他弄伤的,至少……给你报仇了。”他语气的不疾不徐,透着低微的哑,“所以,很值。”
“值个鬼!我的耳朵哪有那么……”
程诗韵突然反应过来,表情有一瞬间崩裂:“你、你怎么知道?!”
她就是因为不想谢时瑾推掉这份工作,才瞒着她的耳朵。
“因为我长眼睛了,视力也还可以。”谢时瑾说,“钱主任养的那只大白猫,耳朵上的伤跟你一模一样。”
“……”
所以谢时瑾第一天就知道了?
所以她一直在自作聪明?!!
小狸花脑袋一歪。
太丢猫了,让咪去死吧呜呜——
少年掌心托着她的脑袋扶正,不让她死:“刚才有没有受伤?”
小狸花胡须一吹:“怎么可能,他就一个小屁孩,也能伤到我?”
区区人类!不足为惧!
吹嘘自己是怎么躲避伤害的同时,程诗韵也注意到谢时瑾的手指划伤了。
“……什么东西划的?”不是很深,但很长。
程诗韵看着他指尖冒出的几颗细密血珠有点难受,下意识就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上去。
血珠小得可怜,带着点微咸的气息,舔两下就没了。
小猫舌头上的倒刺剐蹭着指尖酥麻发痒,谢时瑾蜷缩了一下手指,湿漉漉的。
“弄疼你了?”程诗韵抬起头看他,眼神懵懂关切,好像什么都不懂一样。
她记得她上次这样,谢时瑾很舒服的呀。
那点疼早已被指尖温湿的触感盖过,只剩心口翻涌的悸动与燥热。
谢时瑾喉间微滞,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疼。”
“这么疼?”她也没用力啊,可少年眉头微蹙,看起来确实疼得厉害,程诗韵心口一揪,“那……我轻一点?”
谢时瑾蜷起手指,指腹残留的湿暖触感像火星般灼烧着。他眼底的神色一点点加深,最终偏过头,声音里掺了点不易察觉的喑哑。
“不要舔了,手很脏。”
语气算不上生硬,更像是一种带着窘迫的制止。
“哦哦……”
程诗韵闭上嘴巴,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谢时瑾又不是猫,受伤了有医生,不用舔伤口。
舌尖触碰到的微咸的味道、他指腹的细腻纹理,都在唇齿间残留着。她的目光忍不住又落回他的指尖,心跳却像漏了一拍,乱得不成章法。
她就是,关心他而已。
“你赶紧去医院吧,处理一下,不然还可能会留疤。”
“处不处理都会留疤。”少年搂着她往公交站走,随意道,“我是疤痕体质。”
“疤痕体质?”
谢时瑾说:“无论伤口的深浅,都会留疤。”
祛不掉的疤。
小狸花挣了两下,从少年的怀里挣出来,蹲在他的手臂上,歪着脑袋看他,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像一尊小猫雕塑,可爱得很。
谢时瑾跟她对视:“在看什么?”
“疤痕体质的话……长痘是不是也会留疤?”程诗韵好奇地盯着他的脸看,“你没长过痘吗?”
话题转得太快了,谢时瑾愣了一下,也还是认真想了:“好像……没有。”
谢时瑾竟然不长痘!程诗韵要羡慕死了。
长一颗痘她都害怕得不得了,生怕留疤。
如果她是疤痕体质,都不敢想自己脸上会留多少疤。
幸运的是她不是疤痕体质,但谢时瑾是。
看到自己受伤留下来的疤,他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哭啊。
应该……也会吧。
程诗韵想起谢时瑾把衬衣借给她那次,露出爬满手臂的伤疤。
她惊得都忘了说话。
其他人呢?好像都在看他,看他手上的疤。
惊奇的、讶然的、害怕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程诗韵就躲在那样的目光里看着他。
她从没见过谁,身上有那么多的疤。
心脏一瞬间被酸涩填满。
程诗韵把自己塞进少年怀里,塞得紧紧的,伸出爪子抱住了他的手臂,蹭了又蹭。
“怎么了?”谢时瑾低下头问。
她有点反常。
虽然程诗韵接受了自己变成猫的事实,但心里还觉得自己是人,非必要不让他抱,也不像其他小猫一样喜欢钻主人的被窝,洗脸洗澡更是看都不让他看。很有分寸感的一只小猫。
可现在,她似乎恨不得把自己整个都塞进他的怀抱里。紧紧依偎着他。
程诗韵眨了眨眼睛,湿湿润润的,轻声喊他的名字:“谢时瑾……”
“不要再为任何人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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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加更!(叉腰)
虽然这篇文的成绩不太好,但我超爱!唯一一本连载期间有过加更的文[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