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死后变成各种动物 嬴辞 6632 2026-01-23 10:09:38

人在尴尬的时候, 总会显得很忙。

猫也是。

程诗韵舔了左爪舔右爪,就没让嘴闲下来。

把两只爪子舔得湿漉漉的,踩在少年的手臂上, 一脚就是一个湿湿的梅花印。

她就是不想弄脏谢时瑾的衣服才舔爪子清理的,结果好像……更脏了。

公交车厢里,只有车头前面几排亮着灯。谢时瑾坐在最后一排, 不太明亮的光线, 将他的侧脸模糊地映在车窗上。实在太模糊了, 因此看不出情绪。

某只狸花猫还在舔她的爪子, 看样子并不打算坦白, 于是抱着猫的少年低下头,不咸不淡地问:“刚才不是还很厉害,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说完,小狸花的耳朵尖就抖了抖。

程诗韵心虚得不得了, 揣起一双脏兮兮的爪子:“你……都看到了啊?”

谢时瑾的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那你怎么在这儿?”

答案很明显,谢时瑾也说:“跟踪你来的。”

“……”

程诗韵当然猜到他是跟踪自己来的,只是没想到他那么坦诚, 乍一下有点目瞪口呆。

但她身上又没有定位器, 就算谢时瑾醒过来发现她不见了, 又是怎么精准找到这里来的。

忽然想起她上车时在路边看到的那道人影, 程诗韵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根本没睡着?”

谢时瑾说:“睡了, 睡得很浅。”

卧室门一开, 他就醒了。

“你、我……”那她在床上打滚、嗅他味道、舔他眼尾什么的!谢时瑾岂不是都知道!

他怎么能这样呀!

“哦……所以我一进来你就在装睡!”程诗韵先发制人,理直气壮地质问, “好啊,没看出来你演技还挺好,装得那么像。”害得她丢大人了!

可惜谢时瑾并不接招, 淡声反驳:“我也没看出来,你这么会转移话题。”

“……谁转移话题了。”

被拆穿的小狸花蜷在他怀里,脑袋使劲儿往他臂弯里埋,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疯狂摇摆的猫尾巴扫到他的下巴上,酥酥痒痒的,谢时瑾捏住那条尾巴根,从下至上撸到尾巴尖。

程诗韵浑身都抖了一下,变成猫之后,怎么……怎么那么敏感呢。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把尾巴撤回来,告诫谢时瑾老虎的尾巴摸不得,然后再留给他一个冷酷傲娇的背影!可是真的好舒服好舒服哦……

想踩奶了。

她忍啊忍,尾巴倒是先叛变了,勾住少年的手指。

她尾巴上的毛也剃了,但这些天每天都涂促进毛发生长的药水,已经长出来一圈细细的绒毛,松松垮垮地圈着谢时瑾的手指。

程诗韵恨铁不成钢。

可恶啊,你就那么喜欢他!

她忍无可忍地把自己的尾巴刨回来抱住,脸颊烫烫的,怂怂地缩成一小坨,严肃地指责起自己的尾巴。

搞什么啊,没看见我们冷战嘛。

刚教育完尾巴,她又听到谢时瑾问:“为什么聚众斗殴不告诉我?”

“喵???”

好大一顶帽子啊。

“怎么能叫聚众斗殴?”程诗韵要为自己正名,“那叫惩恶扬善。”

反正他都看到了,索性程诗韵一股脑告诉他了。

她也不是盲目的烂好心帮那些猫,她有分寸的,那些猫也很听话,严格按照她的计划来。

今天晚上,既是为那些死在郭轩手上的猫咪报仇,也是为她自己报仇。

“我不告诉你,是觉得我自己可以搞定。”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害怕牵扯到谢时瑾,程诗韵说,“事实证明,我还挺厉害的。”

抓伤了郭轩,还咬瞎了他一只眼睛,实实在在出了一口恶气。

小狸花沾沾自喜。开心了欢快地摇尾巴,不开心了慢慢地摇尾巴,心情都写在尾巴上。

“是厉害,但我要是不来,你刚才就打算不回家了?”谢时瑾想到倪家齐说狸花猫是弃主率最高的猫,抿了抿唇,“要弃养我?”

小狸花变了脸色:“喵!谁说的!”

弃养?怎么可能!

一直以来都是谢时瑾在养她。就算要弃养,也是谢时瑾弃养她。

谢时瑾挑眉说:“难道不是吗?公交车来的时候,你转身就要走,根本不想上车。”

程诗韵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的小动作都被他发现了,虽然她是有这个心思,但还是为自己辩解道:“我哪有,是远光灯闪到我了。”

“太亮了,亮得我眼睛都睁不开,往后退两步不是很正常吗?”

“不用找这种借口。”谢时瑾偏开脸。

“我知道的。”

程诗韵睁圆了一双小猫眼:“?”

什么呀!

我什么都没说呀,你又知道什么了?

“倪家齐说的对,我没问你愿不愿意被我养,我也……不是很会养猫。”谢时瑾平视前方,嗓音缓慢沉静,“如果你想走,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要不辞而别。”

或许是受光线影响,他的眸色暗淡,没什么生气,像美术室摆在墙角的一副褪色落灰的画。

程诗韵不想看到他这样。

“倪家齐的鬼话你也信?”程诗韵着急地从他怀里蹦出来,跳到前座的椅背上,语速极快地喵喵道,“我又不是没长腿,要是不愿意被你养,我早就跑了。”

“而且。”

她垮着脸,破罐子破摔:“除了你,谁还愿意养我。”

谢时瑾淡淡道:“倪家齐。”

“……他不算。”程诗韵两眼一黑,顿了顿又说,“他想养我,我还不愿意被他养呢。”

“我也不是随便谁招招手,就跟人走的。”

“就愿意让我养?”谢时瑾呼吸微颤。

程诗韵脱口道:“那不然?”

谢时瑾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沉默地颔首。

程诗韵盯着他,觉得谢时瑾还是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毕竟加上这次,她都有两次前科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喵喵:“我承认,刚才我是有一点不想上车,但是我真的没有不想回家。”

谢时瑾对她很好,小猫能吃的不能吃的,他通通都知道,还会做健康营养又好吃的小猫饭,根本不像他说的不会养猫。

由奢入俭难,她好不容易有了另一个家,不想再翻垃圾堆了。

“我就是突然……突然有点害怕。”她声音小下来。

谢时瑾垂下眼睛,瞥她。

两斤重的猫,一斤八两的反骨。

“跟人打架你都不怕,还怕什么?”

小狸花耷拉着脑袋,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说:“害怕连累你啊。”

女孩嗓音轻轻。

没有任何掩饰的,毫无保留的真心话,轻而易举就触动了谢时瑾的心。

前座的窗帘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像他乱糟糟的心脏,正随风狂舞。

谢时瑾的嗓音像蒙了层砂纸,低哑得辨不清字句:“你哪里连累我了?”

她分明救了他。

程诗韵出事之后,他什么忙也没帮上,他觉得自己好没用,连像倪家齐那样发泄愤怒都不配。

外婆死后,他彻底一无所有,更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下去。惶惶不可终日,像是沉在深不见底的水里。

是她,把他从溺毙里拉出来,给他渡了一口氧气。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撞上他的视线,程诗韵突然有点不自在。

“我只是想教训一下郭轩,没想把他眼睛咬瞎……”

具体瞎没瞎,其实程诗韵也不确定。但绝对挺惨的,郭仁义和钱娟就会来追究她的责任。

猫不能追责,但可以追责猫的主人。

程诗韵对谢时瑾说:“你记不得高一上学期的时候,老赵给我们开班会?”

七中校内外流浪猫都特别多,他们班的学生也喜欢喂,还把流浪猫带到教室来上课,然后老赵就被猫给抓了。

去医院打完狂犬疫苗,老赵就回来给他们开了班会,科普了一些法律知识。

“流浪猫伤了人,是可以起诉经常投喂它的人的。”

“因为法律上可能会认定这种长期喂养的行为,构成饲养关系,喂猫人是要负责的,所以我爸一般也不让我去喂流浪猫,出了问题扯不清。”

如果郭仁义和钱娟要追责,谢时瑾就得背这口锅。

谢时瑾说过,他们是家人。

他们有福同享,有难……还是她小猫咪一个人当吧。

谢时瑾眼神很轻地一软,原来是这样:“不是因为不信任我?”

程诗韵嗫嚅道:“除了你我还能信谁,你是我……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会儿。

有点尴尬。

她确实是全身心信任他的,但鉴于她这两次“离家出走”的行为,谢时瑾不会在心里偷偷扣她信誉度吧。

程诗韵慢慢抬起眼,看着他。

路旁的灯光拂过他的脸颊,时而明朗,时而朦胧,光影流转,多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缱绻。

然后,她看到谢时瑾勾了勾唇角,很浅地笑了一下。

笑意疏朗,像沉寂了许久的深海,终于照进了一缕阳光,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粼粼波光。

他笑得非常好看,却又转瞬即逝。

笑笑笑,又笑她,别以为她没看见。

程诗韵耳朵都要烫死了。

“他怎么就能确定是我的猫伤了他?”谢时瑾说,“别墅没监控,公园没监控,天色那么黑,他还瞎了一只眼睛,不会看错?”

“没有确凿的证据,他告到最高人民法院,也是没人认的。”

道理程诗韵都懂,她也这样安慰过自己,可惜收效甚微,不然她也不会想着流浪一段时间再回家。但同样的话从谢时瑾嘴里说出来,她就觉得莫名安心。

小狸花砸吧砸吧嘴:“我还有一件很要紧的事跟你说。”

谢时瑾蹙了下眉:“还有事瞒着我?”

前方是一个红绿灯路口,司机一脚刹车,公交车的惯性让程诗韵一下栽到他怀里。

程诗韵的脑袋重重磕到谢时瑾的肩膀上,磕得她头晕眼花,鼻子眼睛皱成一团,像个小苦瓜。

少年伸手搂住她,温声问:“撞到头了?有事么?”

“喵,没事。”程诗韵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瓜,“我没有其他事瞒着你了。”

“谢时瑾,你看。”

小狸花摊开手,双手捧到他面前:“我牙掉了!”

“……”

……

回到家已经接近两点。

谢时瑾拿出钥匙开了门,打开客厅的灯,把怀中昏昏欲睡的猫放进猫窝里。

不知道为什么,程诗韵最近越来越爱犯困了。

她半眯着眼睛,看着谢时瑾进进出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程诗韵困得不行,又舍不得睡,又过了一两分钟,谢时瑾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荷包。有点像装墨镜的眼镜袋,但要比眼镜袋小得多。

谢时瑾看她歪着脑袋很好奇的样子,解释说:“用来放硬币的。”

现在已经很少用到硬币了,零钱袋慢慢就闲置了,他在外婆的房间里找了很久。

外婆的东西都保存得很好,小巧又精致。

谢时瑾打开零钱袋,把两颗小小的、米粒一样的猫牙放进去,系上口袋的绳子。

“谢时瑾,你要干什么?”程诗韵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

她看到谢时瑾拿起零钱袋,放在了神龛上。

“把你换下来的牙,放高一点。”谢时瑾说。

“那么高吗?”程诗韵有些惊讶,“放其他地方不行吗?”

“放在家里最高的地方,以后你的牙就会长得很好。”谢时瑾把装着小猫牙齿的零钱袋放在了外婆的遗像旁边,“这里最高。”

“真的?”程诗韵眨了眨眼睛,很惊奇,“还有这种说法吗?”

“有,老一辈的人说的。”

外婆的遗像是蓝色背景的,零钱袋也是蓝色的。他喜欢的人,外婆也会保佑她的。

程诗韵玩笑问道:“那你小时候换的牙,也放那么高吗?”

谢时瑾的动作顿了顿,说:“没有,没有人给我放。”

程诗韵错愕地看着他,忽地想起谢时瑾的童年似乎并不幸福。

他没有拥有过的幼时心意,却轻易给了她。

空气里弥漫着浅淡的栀子花香,清甜的味道此刻却像裹了层薄纱,细细一磨,有些酸涩。

谢时瑾说:“换了牙,小猫就要长成大猫了。”

程诗韵笑了一下,望着他的侧脸:“你好像很肯定我会长大。”

“为什么不会?”谢时瑾转头看她。

程诗韵的眼神慢慢游弋在他脸上,最终落到他眼底,困倦地叹了声:“直觉吧。”

她没觉得自己能活多长时间,上次变成鱼,她也就活了三天。

怎么听,她的话音都悲凉。

那一丝让谢时瑾感到不详的预感像藤蔓,破土发芽,细细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谢时瑾眉心紧皱:“什么直觉?”

“直觉就是……第六感啊。”

就像上课时你觉得老师要点你的名字,下一刻就把你点起来了。

程诗韵现在就有很强烈的直觉,但她很困了,困到嗓音都开始含糊。

“程诗韵。”谢时瑾喉结生涩滚动,喊她,“你感觉到什么了?”

“谢时瑾,我真的很困了。”程诗韵说,“我想睡觉了,你要好好照顾我的花……”

“如果我死了,会变成蝴蝶来找你的。”

女孩嗓音轻软,穿越两年时空,利箭般击中少年的耳膜。令人心脏震颤的同时,他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

如果我死了。

请你活到明年夏天吧。

那时你见到的每一只蝴蝶。

都是我。

*

“小猫贪睡可能是天气原因,天气闷热就嗜睡,宝贝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家长不要太担心了。”

医生给小狸花做了个全身检查,确认小猫的身体确实没什么问题。

“睡二十个小时也没关系么?”谢时瑾睫毛低垂,眉心紧拢,“她前几天不这样。”

医生看了他两眼 ,露出一个见多识广的笑:“第一次养猫吧?”

谢时瑾抿唇:“嗯。”

新手爸妈都这样,一点小异常就要担心毛孩子是不是病了,当然这种担心对毛孩子来说绝对是好的。医生说:“小猫贪睡也可能是无聊,如果你有空的话,白天可以多陪陪它,多跟它互动。”

还好除了嗜睡之外,程诗韵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医生也没给她开药,谢时瑾就抱着她回家了。

程诗韵的担忧在第二天早上应验。

八点多的时候,谢时瑾在厨房做南瓜泥小猫饭,听到了敲门声。他擦干净手,走到大门边,透过猫眼朝门外看了眼。

门外是两个身着警服的警察,其中一名女警,跟他算得上老熟人。

谢时瑾开了门,喊:“杨警官。”

杨胜男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方便吗?进去聊一下。”

谢时瑾侧开身,让二人进屋。

杨胜男听到厨房的烧水声,随口问道:“在做早饭?”

“嗯,二位随便坐。”

谢时瑾先去厨房关了火,给他们倒了两杯水,然后就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

杨胜男环视客厅。一眼就看到了阳台上的栀子花,这个年纪喜欢养花的男生倒是少见。

收回目光,她又看到客厅里的猫粮、猫爬架、猫玩具,都是猫用的。但猫窝空荡荡的。

杨胜男问:“你养的猫呢?”

谢时瑾说:“在卧室,她比较怕生。”

杨胜男颔首,直奔主题:“我们今天来,是有一桩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她拔开笔帽,公事公办地问,“昨天晚上你在哪儿?”

谢时瑾说:“在家,睡觉。”

“有人可以证明吗?”

“没人。”

杨胜男点了下头,谢时瑾家现在就只剩他一个人,她是知道的,不过这是例行询问,不能省。

她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两笔,又问:“你说你昨晚在家,但是小区的监控显示你十一点多的时候出门了。”

杨胜男看着他:“出门干什么去了?”

“睡不着,起来散心。”谢时瑾平静阐述。

“散心散到哪里去了?”

“麓山国际。”

一旁的辅警眼睛一眯,追问:“麓山国际距离你家十几公里,为什么去那么远的地方?”

谢时瑾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平淡反问:“不可以么?去哪里散心应该是我的人身自由。”

辅警一噎。

这个振振有词的语气,搞得他们才是嫌疑人似的。

他小声嘟囔:“散步去那么远的地方,太不合常理了吧……”

杨胜男踢了他一脚,让他小心说话:“不合常理不代表不可能不真实,任何怀疑都要依据。”

辅警闭上了嘴。

“你的猫呢?”杨胜男捏着笔又问,“昨晚一直都在家?”

“对。”谢时瑾点头,“一直都在。”

杨胜男挑眉:“这么笃定?你开门的时候不会猫跑出去吗?”

“不会。”

杨胜男:“……”更笃定了。

谢时瑾:“还有问题么?”

“你都不问问我们为什么来找你问话?”杨胜男笑了一下。

“我问了,对我有什么好处么?”谢时瑾的表情依旧淡淡的,“杨警官想说,自然就告诉我了。”

“行了,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杨胜男叹了口气,说,“昨晚有人报警,报警人是仪川七中的校长郭仁义,他儿子在麓山公园被猫抓伤了,不是野猫,是你的猫。”

“郭轩,也就是郭校长的儿子,还提起昨天下午,你在他家里补课的时候跟他发生了争执,差点掐死他,所以怀疑你昨晚是……教唆你的猫,蓄意报复他。”

辅警一直在观察谢时瑾的神色,当杨胜男提到他的猫时,谢时瑾的神情明显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谢时瑾倒也没有否认,嗓音带了点冷意,抬眼问:“有证据么?”

“当然有。”

“我们调查了麓山国际附近的监控,看到你一点多去了麓山公园。”辅警拿出监控录像,递到他面前,逼问,“为什么你在麓山国际门口下车之后又步行去了公园?虽然你没进公园里面,但距离郭轩出事的地点非常近,你听到郭轩求救的声音了吗?”

谢时瑾垂眼,扫了眼他手里的监控视频,然后看着他,慢慢开口:“警官,我是听障。”

辅警:“……”

听障?

辅警瞥了眼他的耳朵。

那他耳朵上的是……助听器?他还以为是耳机。

辅警讪讪说了声不好意思。

“小刘大学刚毕业,这个月才进的分局。”杨胜男解释了一下,又看向小刘,“你在哪儿读的大学来着?”

小刘摸了下鼻子说:“河海。”

“他不知道以前的事,你别见怪。”杨胜男对谢时瑾说。

16年的未成年人交通肇事案,死者是省重点中学的学生,死者父母又是教师,社会地位高影响也大,整个仪川的人几乎都知道,后面为了找肇事司机,还登了报,入了网。不过那时候用短视频的人还不多,外省的人基本不知道这个案子。

谢时瑾没什么情绪地点了下头。

杨胜男继续道:“你说你的猫没出门,但你一点零三分从麓山国际回来,上了101路公交车,监控拍到你怀里抱了一只猫,跟你养的猫长得非常像。”

谢时瑾皱眉,脸色更冷:“像,就一定是么?”

杨胜男沉默了两秒。

公交车上的监控是清朝画质,还没声音,谢时瑾又把猫抱在怀里,遮挡了大部分,实在看不清楚。

他们也找公交车司机做了笔录,对方也没注意谢时瑾抱的是只什么猫,只说眼前的少年似乎……精神有点问题。

“那你怀里抱的那只猫是谁的?”

谢时瑾眼皮都没抬一下地说:“流浪猫,没有主人。”

辅警追问:“你喂养那只流浪猫吗?”

“不喂。”

“……那只流浪猫呢?”

谢时瑾摇头,神态平静:“不知道,跑了吧。”

“……”

简直无懈可击。

辅警倒抽了一口凉气,事情变得棘手起来了。

谢时瑾的回答滴水不漏,没有丁点问题,但可能是因为太完美了,小刘总觉得他有所隐瞒:“昨天晚上两点半你才回来,将近三点钟,你又抱你着你的猫去了宠物医院,这你总不能抵赖吧?”

“人会生病,猫也会。”谢时瑾蹙着眉说,“我带我的猫去医院看病,这也不行么?”

“凌晨三点哎,郭轩进医院,你的猫也进医院,是不是太巧了点,而且各种时间点也都对得上。”

谢时瑾:“所以刘警官,你已经认定了是我的猫抓伤了人?”

小刘愣了下:“……我没有。”

如果有确凿的证据,他们今天就是直接来请人走一趟的了。

也正是因为没有实锤证据,他们才想从谢时瑾嘴里套点话,结果对方的证词天衣无缝。

杨胜男已经掌握了基本情况,合上记录本对谢时瑾说:“你别多想,对方报了警,我们也是照例询问,不过你的猫,我们要拍两张照片,拿回去跟监控录像做对比。”

“喵?”

猫从卧室出来了。

程诗韵跳到了杨胜男膝盖上,用脑袋蹭她的手,呼噜呼噜的,非常喜欢她的样子。

杨胜男有些不可思议,谢时瑾说:“她认得你。”

程诗韵见过这个警察两次,一次在松山公墓,杨胜男帮她爸找冉虹殷。第二次在仪川七中后校门,杨胜男带人挖了一条街的水泥路找她的手机。

她死了两年了,之前都没找到线索,现在更加微乎其微,可即使这样,也还有人没有放弃她。

杨胜男惊讶,撸了两把猫说:“小东西记性还不错。”

“它好……好可爱啊!”辅警睁大眼睛,被萌得有点受不了了,想伸手撸猫。

“咪嗷——!”程诗韵朝他哈气。

辅警:“生气也好可爱。”

“……”受虐狂吧。

程诗韵舔了舔自己的嘴筒子。

杨胜男看了看小猫的嘴,突然皱眉问:“它牙呢?”

谢时瑾说:“在换牙。”

杨胜男了然,拍完照,他们还要回警局整理工作,不能留在这儿撸猫:“好了,我们走了,以后如果还有需要你配合调查的地方,我们会联系你的。”

“慢走。”谢时瑾把二人送到门口。

“不用送了。”杨胜男停下脚步,低声道,“对了,谢平学……要出狱了,就在这两天,你自己当心。”

谢时瑾紧紧抿着唇,闷声道:“知道了,谢谢杨警官。”

二人下了楼,谢时瑾站在门外,依稀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那只猫牙都缺了两颗,怎么可能咬穿人的眼球!”小刘说,“不过狸花猫确实很凶。”

“师父,要是找到伤人的那只流浪猫怎么办?”

“有人喂养就找对方赔偿。”

“如果没有呢,会让猫坐牢吗?”

他也没听说过野猫野狗咬伤了人要判刑的,估计只能自己认栽了。

“……”杨胜男让他别贫嘴,“你把刚才的谈话记录整理一下带回局里,我再去一趟麓山国际。”

“哦。”小刘又问,“师父,你刚才说的那个16年交通案,还没抓到凶手吗?”

“凶手是故意或者过失实施危害行为,直接导致他人死亡结果发生的人*。”杨胜男抬起手里的本子,敲了下他的脑袋,顿了顿说,“16年的交通案,是意外。”

小刘疼得呲牙,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两年了,一点其他线索都没找到吗?”

“要是随随便便都能查到线索,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悬案了。”

杨胜男说:“而且当时……”

雷雨天气,夜幕深沉,天色昏暗、停电、修路。

具备了所有能够掩饰犯罪行为因素。

好像冥冥之中……

那个女孩必死无疑。

直到听不到他们的交谈声了,谢时瑾才关上门。

杨胜男抬起头,从楼梯缝隙往上看了眼。

“师父?”

杨胜男摇了摇头,无奈道:“没事,走吧。”

合上门,谢时瑾说:“程诗韵,吃完饭我们去趟医院。”

“喵?去医院干什么?”程诗韵疑惑,“看郭轩?”

谢时瑾摇头:“不是,要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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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钱是必须要拿回来的!他们应得的![垂耳兔头]

这两天有点燃尽了,化成一滩水,淌进下水道~[药丸][药丸]

文中*号的意思是资料改编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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