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3148 2026-05-06 07:19:32

魏楹拍拍沈寄的肩, “小寄,我很高兴你能做出这些努力。不过,如果你实在没兴趣, 不必勉强自己的。大不了咱们不理旁人就是了。”

怎么可能呢?

安娜和沃伦斯基还想不理旁人隐居呢, 结果呢?

人是群居动物,必须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沈寄道:“你不需要一个长袖善舞擅长交际的夫人么?”

“需要啊, 可是我更需要你。”

沈寄抱着书道:“嗯, 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放心吧。”

没有一个好的出身已经是软肋了, 她不能让自己再成为别人攻击魏楹的借口。

而且, 她也想要成为一个可以和他匹配的女子。

如果魏楹一路向前, 而她止步于此,将来相看两相厌,她是不会甘心的。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

这个世上,可从来不缺乏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女子。她要让魏楹的眼里永远只有她!

魏楹看穿她所想, “反正我说什么你现在都不会信的了。路遥知马力, 日久见人心吧。小寄,你不会后悔留在我身边的。我会尽我所能让你幸福,也让我自己幸福。”

“拭目以待!魏大哥, 我想和你走的并不是只是一段路, 而是由始至终一路同行!”

魏楹脸上的笑容扩大, “我也是!”

晚上魏楹睡着了, 又开始做前段时间常做的一个噩梦。

他在牢狱里时常梦到自己扛不住狱吏的严刑拷打俯首认罪。

要不是想着沈寄还在外头焦急担忧, 养母还在魏家受苦, 生母的沉冤还不曾得雪,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扛不住了。

那大理寺的监牢真的不是人呆的地方。

寻常的人进去哪怕只是转上一转都要留下阴影的。

何况他还在里头呆了那许多天。

之前去送王颢上路,他不由得庆幸自己终于是挺了过来, 不然当日一同上路的还会有他。

那之后他已经不怎么做这个梦了。

不知怎的,临近殿试的当口又魇住了。

想来他的心底其实还是颇有些紧张的。

耳中仿佛又听到狱吏的厉声喝问,还有件件刑具往他身上招呼的声音,他不禁皮肤一紧,然后大喊一声惊醒过来。

坐起身只觉被没关严的窗户灌进来的风吹得凉飕飕的,身上已经是汗湿重衣。

原来自己还是放不下那一段。

在这临近殿试的当口,虽然努力调节心态,还是又做起这个梦来。

“魏大哥,你怎么了?”几声急急的脚步声后,窗户那里传来沈寄关切的声音。

她就住在他的隔壁,这么大的声音自然是把她惊醒了。

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衣点燃烛火就执着过来了。

魏楹抬手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我没事。”

他身上那些疤痕在擦过大夫给的药膏后都逐渐淡去,只是心头这道疤却还有些深刻。

这些日子他夜不能寐的时候,也常常用当年学自郝道长的打坐方法静坐,一直收效不错。

可没想到在这当口,却静不下来。

“怎么可能没事?”沈寄轻声道。

魏楹望着窗外那团昏黄的烛火。

在他一次一次梦魇的时候,一直都希望有这么一个人能把他叫醒,告诉他一切只是做梦而已。

此刻听到沈寄的声音才真的从噩梦里醒了过来。

是了,一切都过去了。

此刻他是会试高中第七名,风光无限即将殿试的考生。

再不是时时会被严刑拷问、头悬利剑的嫌犯。

当日在魏府,他与沈寄住处隔得很远。

虽然白日里她能待在他房里,晚间却是不能在他近处。

他半夜惊醒便只能自己努力从那团恐惧里挣脱。

如今看到那团烛火便知沈寄担忧的就站在外面没有离去,心头渐渐的便安稳下来。

“魏大哥,你不是说一直没把我当外人看么?”

“嗯,我梦到在牢里的事。”

亲口在心上人面前承认自己也会害怕,魏楹还是做了一番心理挣扎的。

不过,隔着窗户看到那团温暖的昏黄,他便放下了矜持。

外面的人是小寄,是怎样的境地都不会抛下他的人,是他想牵手一世的人。

沈寄想到他刚被接出来时的那副惨象,在里头经历了什么不言而喻。

即便有魏晖出钱出力奔走,如今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也没有残疾、破相。

但是大理寺的重囚牢房岂是寻常?

那可是天子亲自关注的科举舞弊案,大理寺上下肯定上心得很!

沈寄想到这里不由一阵赧然。

魏楹能看出她有心事在烦恼,她却没能看出他还在恐惧着当日的经历。

每日里只见得到他说说笑笑、毫无阴霾的样子。

她放柔声音道:“魏大哥,那些都过去了。你即将殿试面君,将来还要赴琼林宴、帽插宫花去游街的。”

沈寄说的是一元三甲状元榜眼探花的待遇,那是文人心头最大的向往。

魏楹忍不住笑了两声:“今科人才济济,你对我倒真是有信心。”

那他殿试至少得从第七名冲到第三名才行。

沈寄努力听了一下,他不像是在强颜欢笑。

于是玩笑道:“嗯,到时候你可别被皇上招去做驸马了啊。要是那样,我就在你的膳食里下药让你不能人道。”

不能人道,她还真是敢说。

魏楹滞了一滞,然后才开腔:“你当驸马那么好做啊?满朝文武多的是人选,哪里轮得到我一个穷乡僻壤来的臭小子?”

沈寄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此刻却忍不住胡搅蛮缠起来。

“那要是这桩美事真的落到你头上来了呢,你就欣然从命谢主隆恩了是不是?你舍得下石小姐,可舍得下公主?”

“越说越不像话了,皇上的公主又不是多得没人好指了。好吧,我答应你,就算真的天上掉馅饼砸中了我,我也会坦言我已有妻室。皇上若是还要逼我,我就只有以头抢地,跪求他收回成命。”

“你能做到这步,结果如何我也不会怪你了。”

皇命难违,当然不是可以随意抗拒的。

这个沈寄还是知道的。

她越想越觉得幸福不好把握。

本来是逗着魏楹说话省得他再想着大理寺的事的,却吧自己绕进去了。

“越说越离谱了,你当我真是人人争抢的香饽饽啊。快回去睡吧,大晚上的别着了凉。”

“嗯,魏大哥你多想想日后,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沈寄答应着把他的窗户推进去关上,然后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过不几日,便是殿试的日子。

魏楹一大清早喝了沈寄炖的参汤,然后由德叔陪着坐马车到宫门处候着。

这个参汤,是沈寄看电视剧学来的。

等着见皇帝可没有时间给你请假去方便,喝参汤扛饿又不会找茅房。

于是咬牙花银子买了支好参文火慢炖。

送走了魏楹她就在家侯着消息。

抵达之后德叔使了银子让人来给她报讯,不过进宫门之后的事他也就不得而知了。

想起前几日晚上魏楹做恶梦惊醒,她就不由得担心他今天的临场发挥。

从前她真的是觉得芝麻包子少年老成,什么场面都能应付得很好,属于心理素质相当过硬的人,所以一直不曾担心过。

可是那天晚上才知道,原来他终究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也会有恐惧。

那今天他初次进宫还要面圣,答考卷或是应对皇帝的问话会不会发挥失常?

虽然说就算发挥不好,他终究也是跑不了一个进士及第有官做就是了。不同的只在于官职的大小。

如果他官做得不大,魏氏应该也会让他认祖归宗,魏大娘应该也没事。

在刚刚发榜以后魏氏的人就通过魏晖在同他接触了,这就表明了态度。

要知道淮阳魏氏已经许久没有出过进士了。

只是他生母的仇,没有足够的势力就不知道能不能报得了了。

可是要报这个仇,即便他位极人臣也是难办的吧。

他又不能手刃亲叔、亲婶。

要报官也会和宗族决裂,因为家丑不可外扬。

那这么说来,他当不了大官、得不了圣眷其实对她倒不是什么坏事。

这样一来,她就不用那么辛苦。

当一个微末小官的妻子和当一个位高权重高官的诰命夫人,那日子是截然不同的。

他没有那样天大的出息,她会过的更加的轻松愉快的。

而且,那样的话也会少了许多想跟她争的女人。

沈寄心头其实也很矛盾,不知道是该希望他今科高中得蒙青眼从此平步青云还是发挥失常,被皇帝遗忘在一个小官职上终老此生。

想来想去,最后自失的一笑。

她怎样希望并不会影响事态的发展。

魏楹心有大志,虽然遭过难,想必也不会就此偃旗息鼓。

今天他是一定会抓住机会,将最好的状态展现给君王看的。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能卖个什么价今天至关重要。

他怎么都不会误事就是了。

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最后德叔先回来了。

他非常激动的告诉沈寄,魏楹被皇帝钦点中了今科的探花,果真是赴琼林宴去了。

直接就进入翰林院成为正七品编修。

德婶高兴的说:“探花郎啊,翰林院啊!魏少爷,不是,魏大人可真是厉害!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终于是见到一个大官了。”

沈寄的心情却是略有一点复杂,魏楹终于走上他想走的青云路了。

当下听了德婶的话便说道:“德婶,你不是见过魏晖大人么,那可也是五品官跟知府一个级别的。魏楹如今才不过六品呢。”

德婶不以为然道:“魏大人才十九,前程远大着呢。”

德叔点头道:“就是,状元和榜眼一个已过而立,一个四十多了。只有咱们魏大人最是年少。未及、未及弱冠。”

沈寄笑笑,仕途凶险,不知多少人半途折翼,哪是当官的时候年纪越小将来就会升得越高的。

不过这个起点确实是非常高了!

她好奇得问道:“德叔,状元跟榜眼你都见到了?”

“没有,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人。老头子是在宫门处听人议论的。”

街坊四邻也听到消息了过来道贺,沈寄递了银子给德婶自己退了进去。

由德叔德婶出面招待。

没办法,她现在不能太接地气了。

外头热热闹闹的,沈寄在屋里等着。

晚间德婶把饭菜给她端了进来。

沈寄细嚼慢咽的吃着。

德婶坐在旁边道:“寄姐,魏大人如今成了探花又进了翰林院,前程远大。你心头也要有些打算才是。”

沈寄喝了一口汤,“德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如果他要我当妾,我是不肯的。他前程远大,我也不想沾这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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