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寄侧头看到姹紫也一脸不舍的看着远去的花轿。
魏大娘和姹紫相处了这么久, 又都有着在魏家生活的那些经历。
更要紧是有之前姹紫对魏大娘的一饭之恩。
如今也是真的陪养出了几分母女般的感情。
因为这件事,阿玲等人对姹紫的隐隐敌意消失了不少。
就连魏楹对她都比从前好多了,再没了之前的威逼恐吓。
只是姹紫还是不太敢亲近魏楹, 总是躲着他。
沈寄对此感到好笑之余, 也对魏楹更多了份放心。
她看向姹紫,“日后你想到......沈家走动的话, 来同我说一声就是了。”
姹紫眼底一亮, “谢谢奶奶。”
沈寄拐拐眼底有些复杂的看着花轿消失在转角处的魏楹, “以后要怎么称呼啊?”
魏楹想了一下, “从前在华安府时怎么叫的, 就怎么叫吧。”
接下来日子自然是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只是家里少了一个人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
尤其那人还是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魏大娘。
沈寄问魏楹,“你会不会觉得我容不下大娘?”
这个问题,魏楹从来没有提起过,可难保他心底不会想到过。
魏大娘之于她, 虽然不是正经婆婆, 但因为她身份特殊,说的话沈寄也不能当做普通的姨娘说的。
魏楹和魏大娘的关系其实也跟亲母子差不多了。
万一他因此有芥蒂......
这件事之前沈寄没想到。
是魏大娘出嫁以后,看魏楹颇有些失落才想到的。
魏楹奇怪的看了有些忐忑的沈寄一眼, “说什么呢, 我怎么会如此想?如果你是真容不下, 直接让她呆在淮阳老宅谁又能说你什么。”
沈寄挠挠头, 讪讪的笑了笑。
对啊, 如果她真的容不下魏大娘, 不想听她絮叨。
那把人搁在淮阳老宅梨香院, 谁能说她半句不是。
在老宅魏大娘的身份可就超然不起来了。
就连林氏都能压她一头。
以沈寄的脑袋瓜子,这样软刀子杀人的法子自然不是想不到。
而是因为她把魏大娘是真当长辈看待, 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
反正不管怎么说,魏楹没因为她力主把魏大娘嫁出去心底生了芥蒂就好。
在沈三叔独自将铺子开了出来之后,胡胖子终于姗姗来迟的到了。
他不是为了做生意的事来的,而是来替他姑丈打点的。
他的姑丈便是当初审理魏大娘逃奴案的马大人马源柏。
只不过如今他已锒铛入狱,流放蜀中。
这个流放地是马家和胡家费钱费力打点来的,要不然就要去琼州了。
蜀中也好、琼州也好,都是条件很恶劣的地方。
但蜀中毕竟有天府之国之称,恶劣的只是偏远山区。好过琼州太多了。
而且,这里好歹还有魏楹这么一个熟人可以关照一下。
虽然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但是和当地的知知县打声招呼,让关照一下,服劳役时不要做重活还是可以的。
不说胡胖子和萧楹的关系。
就是当年在华安时,马大人对萧楹也还是关照有加的。
逃奴案刚闹出来的时候,就有人游行抗议要剥夺魏楹秀才的资格。
马大人那里,胡胖子去打点过后,对此拖了数日才等到事情的转机。
所以,这件事能帮衬一下的地方,魏楹自然会帮。
他听胡胖子说完来意,立时文不加点的写了封书信,让胡胖子给当地的知县带去。
为官数年,魏楹的手腕愈发圆融。
这蜀中的官员大家年底考绩时也都能见到,平时也偶有协作,关系都还处得不错。
这点小事对方自然不会驳了他的面子。
胡胖子拿了书信匆匆告辞,只说办妥事情回来之后再来拜访。
“魏大哥,马大人他出什么事了?”
沈寄下意识的还是叫马大人。
马源柏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官。
那个时候连里正的女人都能对他们耍耍威风。
看到父母官自然觉得他官威赫赫、十分威风。
却没想到离开华安这么几年,再得到他的消息,他已经成了阶下囚。
“明面上的罪名是贪墨。可谁都知道当官的哪有一个完全清白的。还是得罪了上头的人才会这样。”
沈寄有些后怕的说:“那我当年踢了林子钦一脚,说起来没引来什么大祸还真是件幸运的事啊。好在你化解得当,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魏楹的脸色变得有点奇怪。
当年之事虽然是他一力转圜,可是能顺利过关,实属侥幸。
当初的他在京城只能算是一个不入流的文官。
就是如今看着是主政一方威风得很,可是在七皇子、在林侯爷面前也还是蝼蚁一般的人物。
所以,当年的事其实有点运气的成分。
他当年其实已经有着豁出去的心态,后来大事化小也出乎意料。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拿自家媳妇的身子去换前程就是了。
“其实,当年的事也不是我一人之功。也许暗中还有什么机缘,所以咱们才避开了这件事。”
沈寄眨眨眼,“这样啊,那也是咱们命不该绝,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日后,我会更加谨言慎行的。”
“也不用矫枉过正。至少在这州府,你做了什么我还都能替你兜得住。”
魏楹提起另一个话题,“我本月要去蓉城向刘大人述职。”
“真的啊,带我一起去吧。”沈寄不待魏楹说完飞快的说道。
沈寄一向是很喜欢出门的,对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深恶痛绝。
最近为了调养身体,也为了避开外头那些流言,她减少了外出。
如今连魏大娘都不在府里了,又少了个说话的人。
如果魏楹去了蓉城,她一个人在家里呆着岂不是很闷。
所以一听魏楹说了马上表示想跟。
魏楹不想带她去,去了难免要和刘夫人接触。
对方是上官之妻,如果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沈寄也只能听着。
可是看她这个样子,魏楹又找不到能拒绝带她同行的理由。
也罢,有些事光是瞒也瞒不过去。
“刘夫人之前想将侄女嫁给我做平妻,被我婉拒了。你这次去,她恐怕不会给你会给你好脸色看。”
沈寄一愣,“哦,原来刘夫人相中你做侄女婿啊。她那个侄女应该家世算不上好吧?”
不然怎么能把主意打到平妻上。
再说是平妻,可是也比元配要矮一截。
而且像魏氏这讲究的书香大族,根本就不承认平妻。
只会当成贵妾看待。
刘夫人家世不错。
但是龙生九子各个不同,估计是哪个不怎么有出息的兄弟的女儿。
“嗯,她有个兄弟年轻时和人打架瘫痪了,是低娶的。儿女的婚事自然也只能降格以求。”
沈寄明白了。
这样的家世,如果无人撑腰,日后分家产都很受欺压的。
刘夫人已经嫁出去了,也不好管太多娘家的事。
而大户人家的嫡女,也不可能嫁到这样的人家。
所以,如果能有一个得力的女婿倒也是不错。
“这种事怕是避免不了,我总不能日后都躲着。反正礼节上去拜访一下也就是了。她不欢迎我也不必再去。可惜了,刘大人本来很看重你的。”
魏楹见她只是担心这个,笑道:“我还怕你会患得患失的呢。”
沈寄歪头看着魏楹,手在他左胸口画圈圈,“我圈占了的,谁敢来抢?再说了,我又不是没治了,干嘛患得患失的。这一位,比起当初的石侍郎千金可差太远了,我怕她做什么。要是来个公主、郡主的,我还需要担心一下。我可不想变成个怨妇,成日家就担心这担心那的。平常时时说着,不过是敲打敲打你而已。”
魏楹闷笑两声,倒也是啊。
小寄一向是比较有自信的,哪会这样就被打击了?倒是他多虑了。
“好,一起去就是了。一来一回也要一个多月,我也不想孤枕难眠的。夫人的敲打我一定记在心上,我这辈子就只忠于皇上和夫人而已。我是经得起考验的。”
“哼,少给我油嘴滑舌的。”
州府到蓉城不远,坐马车两天的功夫也就到了
。因为带了女眷,魏楹便没有去住城里的驿馆,而是在客栈包了一个小院。
这一次整个蜀中的正职官员都要来述职考绩,驿馆里自然是很挤的。
以他的官职,虽然能分到两间屋子,可是住起来难免憋屈。
不如就花钱住客栈去。
这样沈寄进进出出的也方便。
和他们曾有过些瓜葛的一位贵人也在此时来到了蓉城。
不过他没有去住客栈也没有惊动府衙,而是住到自己门下、一个蜀籍官员的别苑里在。
来人正是岚王,他此来是到滇黔赈灾。
顺路来请一位曾经名扬天下,如今却隐居蓉城的一个奇人出山相助自己。
此人曾经是十多年前征战沙场、慑服四夷的穆王身边的军师,有再世诸葛的美誉。
穆王被奸人陷害,兵败自刎后此人就失踪了。
不久前被岚王手下的人探知隐居于蓉城。
魏楹一行人到了蓉城安顿下来,沈寄就拉着他出来逛来了。
他们住的客栈靠近大慈寺附近,吃过晚饭便来此处闲逛。
岚王要找的人正好就住在大慈寺里。
岚王自然是一身便服,他负手站在禅房的窗户前看到一行人进来拜佛。
只觉得前面那个身材颀长、面貌清隽的青年有些眼熟。
旁边的刘主簿轻‘咦’了一声。
岚王问道:“是谁?”
“回爷的话,是魏楹。”
见岚王有些茫然,刘主簿补充道:“就是前一科的探花。他曾经在翰林院任职,后来被贬到蜀中做八品县丞。爷有次去夜市看舞马表演遇到这个人,他还不识抬举回绝了爷的招揽。”
岚王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
这小子之前还曾经威胁过他,要将他小舅子的举动告知他其他兄弟。相当的大胆!
可惜为官经验不足,竟敢在父皇面前表露除对他老人家耗费巨资为皇祖母庆贺生辰的不满。
被贬到蜀中做县丞这样的芝麻小官了。
这段时日是官员述职考绩的时日,他怎么出现在了蓉城?
“县丞也需要来蓉城述职?”
“当然不用,不过此人如今已经升任知府了。”
岚王挑眉,“升得倒是挺快,看来之前被贬倒是成全了他。你之前向我力荐此人,果然是有几分眼力。”
这样的晋升速度,算得上很快了。
兜了一个大圈,如今的职务竟也和同科仕途最通畅的人一样晋入了五品。
看来此人果然是有些能力跟手腕的。
在官场,光有能力是不够的。
尤其这般晋升速度,定然和朝中大多数人关系都不差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