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沈寄拔足就往小溪边冲去。
十五婶说了一句‘看好娴姐儿’便跟着追上去了,顾不得娴姐儿在身后哭。
沈寄冲到小溪边才松口气。
好在小权儿还有些分寸,没有亲自上冰去, 更没有让侄儿、侄女上去。
四个小家伙都蹲在岸上, 看下人凿冰。
找的自然是冰层最厚的地方站立,而且腰上绑了条结实的绳子。
沈寄从背后看着, 小权儿、小芝麻、信哥、小包子, 正好是从高到低排列, 一字排开蹲着。
不由有几分想笑。
“有四条鱼够你们吃就好了吧。”
“大嫂——”
“大伯母——”
“娘——”
四个小家伙站起来和沈寄打招呼, 她点点头。
十五婶也到了, 狠狠剜了小权儿一眼。
后者摸摸鼻子, “好了,够吃了,我们过去烤吧。”
他提了装鱼的桶,里头有七八条呢。
三个小豆丁便欢欢喜喜的跟着他走。
走了几步, 小权儿对小芝麻说了两句什么。
小芝麻便过来邀请沈寄和十五婶。
沈寄笑道:“你们是请我吃还是请我烤啊?”
小权儿笑道:“都有、都有。”
沈寄拉拉十五婶, “走吧,婶子。咱们看着点,也省得他们去碰火。”
下人拿他们是完全无法的, 不然也不会一再的跑来告诉沈寄了。
十五婶道:“真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哪里, 小芝麻和小包子平素也这样的。”
其实要好很多, 虽然想胡闹, 可是没这么多点子。
如今小叔叔一来, 把这两姐弟给乐的啊。
就连信哥这么规矩的小人儿, 也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看来, 果然是没有不淘气的孩子。
估计小权儿一下子多了三个小跟班也挺乐呵,反正在家娴姐儿是不能跟着他胡闹的。
沈寄让人搬了家里烧烤的炉子出来, 亲手替他们调味、烤制。
几个人吃得满嘴流油的。
等沈寄忙活完,几个小孩儿肚子撑得溜圆,出去散步消食。
十五婶才把她的来意说了。
“我们这次上京,除了来看看你们,还有一个目的。我娘家小妹子也在此次选秀之列。父母不知打哪里打听到的,说大侄媳妇时常在宫里走动,让我托一托你。本来想写封信来,正好你来信邀我们上京来玩。我也知道,这事儿有些为难你。只是父母之命,而且事关小妹子终身,不得不觍颜相求。”
沈寄挠挠头,果然是件为难的事啊。
“十五婶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实说了。咱们两房的情谊,你有事我自当倾力相助。只是事关宫里,我只怕也只能带你走走芙叶公主的门路而已。因为,说我时常在宫中走动,约莫是去年五月六月间吧。那时我确实是天天都去的。”
十五婶挑眉,“去做什么?”
听这口气,大侄媳妇没有推脱的意思。
只是,听起来她进宫不是什么好事啊。
“我当时说话不谨慎,得罪了太后。你也知道我在扬州时得了先皇的特旨嘉奖,明着罚我不是自打嘴巴么?而且我说的话也不好让外人知道,所以就把我拘在宫里抄经。每天宫门一开就得去,宫门下钥才能回来。小芝麻小包子天天都见不着娘。小芝麻瘦了一圈,小包子更是不认识我了。后来要不是魏大哥去先皇那里跪求,我还不知要抄经到几时呢。”
沈寄没问是想选中还是不想选中。
不想选中自己别表现出挑就行了,不用来打点求人的。
说起来,她当初去太后宫中是受罚。
可是传来传去,不明所以的人嘴里就传成了她在宫中时常走动。
瞧,她多有面子啊!
就像魏楹,他明明是被明升暗贬了,每天郁闷得不行。
可是忽悠十一叔和六弟,是皇帝有心让他多点资历,日后平调没有什么阻碍。
“芙叶公主……”
沈寄点点头,“时常在宫里走动、我又能求得到的,也就是芙叶公主。其他的人,都是面上情儿,找了也不一定有用。”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现在不管事了,每天含饴弄孙的。
玉太嫔,还在坐月子呢。
而且她是先皇的太嫔,老老实实过日子就是了。一切都要靠新帝和太后关照。
毕竟太皇太后已经是古来稀的年岁,还能罩她几年?
所以,肯定是唯太后马首是瞻。
还有皇后,那天看自己的眼神透着恨意。
贺芸就更不用指望了,她在皇后手下讨生活呢。
其实,沈寄很担心即便是只去走芙叶的门路,那几位主知道人跟自己有关,会不会故意使坏?
如果她们让人落选倒是好事。
可要是故意把人弄进宫去折磨,那不是害了人家么。
可这话,又不能摊开了和十五婶说。
要不然让她妹子打消念头?
难!这个时代的女子,身上背负着家族的重任,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记得十五婶家似乎是个书香门第,怎么也动了这个念头?
不过想想也难怪,董玉儿青春韶华都愿意跟着年过五旬的先皇。
新帝才三十二三吧,肯定更招人。
“十五婶,选秀一共多少人啊?”
“听说是三四千吧。”
沈寄道:“最后能留下的怕是不过百来人,而且百来人里能做主子的不到十人。”
“我何尝不知道?可是我这位小妹子是堂叔的嫡女,从小出挑。家里对她抱的期望实在是很大。小寄,你就带我去公主府上拜访一下吧。我也得对家里有所交代。”
“人什么时候到啊?”
“由州府统一派人护送上京,比我们要晚一步。”
“成,回头我带你到公主府去。公主有一儿一女,你准备一下见面礼。”
十五婶的事,沈寄无法推脱,只得如此说道。
“好的。”
十五婶眉开眼笑的,她老早就准备好了。
甚至娘家人还为此给了活动经费。
也是没法子,家中亲友最有出息就是大侄子了。
而且大侄媳妇在宫里走动,自家儿子跟着进宫还得过太后的赏赐。
这事儿当年她回娘家也炫耀过。
小妹子和其他几个堂妹、表妹来家里小住,还特地请求看过自家小儿子从宫里得的好东西。
沈寄听十五婶说了,心头苦笑。
如果是听小权儿那小屁孩当初一通胡吹,宫里如何如何的好,然后看了那些能把人眼睛闪瞎的好东西。
所以才有进宫的念头萌芽,那今日找上她还真是有因才有果。
当然,找上芙叶也是个因果。
要不是自己当初被错认成她,小权儿哪里可能进宫去?
“我堂叔是五品官儿,刚好够资格。小妹子又幼有才名、美名,这便入选了。”
沈寄心头叹息,这年头,怎么都把进宫当好事么?
不是说一听说皇帝要选秀,很多人家赶紧的给姑娘定亲么?
看来,能像贾元春那样认为宫里是不得见人的去处的人,少啊。
沈寄晚上把事情说给魏楹听了,“你说宫里的女人,尤其是太后和皇后,那么的恨我。我去帮人走路子,怕是会害了人家啊。”
“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帮倒忙。”
落选的失落是一时的,进宫的苦是一世的。
进了宫说不得就要做个白发宫女。
即便好听些,女官,可是二十五岁才放出宫,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青春已逝了。
就算当了妃子吧,皇帝的后宫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只是个五品官之女,多久才轮到一次侍寝啊?
宫里可是步步惊心的地方,而且也许还有太后和皇后的格外‘关照’。
搞不好进宫没多久,就收到消息说人没了。
宫女那可是不兴收尸的,直接送到化人场。
有主子关照的,也许能有个骨灰坛。
没有的话搞不好就是当风扬之。
真正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魏楹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好生想个法子把人安顿好为上。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还记得和你一起跳过舞的东昌小公主么?”
沈寄脸色一变了,“忘不了。”
“她已启程来此。这个时候来,该是来选秀的吧。”
魏楹身为鸿胪寺卿,这些关于外邦的事情还是比旁人要早些知晓的。
沈寄觉得没这么简单:“会不会是为你而来?”
异族公主没有必要赶选秀的趟子,要和亲的话什么时候来宫里都会给她一个高位。
那此时那个可恶的公主来做什么?
沈寄一想到那个小丫头叫自己‘老女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总觉得,那个丫头是冲魏楹来的。
“看你惹的烂桃花!”沈寄愤然道。
“哪比得上你!”魏楹盯着她道。
沈寄这才想起自己那朵九重宫门内的烂桃花,这叫什么事儿?
“我有几分怀疑,人是皇上叫来的。不然,东昌王和王后,不会这么爽快放人。没准儿,他们以为是皇帝把人看上了。”
然后皇帝的用意,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这算什么啊,赔一个媳妇儿给他么?
看来是要一条道走到黑,硬是要抢他的媳妇了。
想到这里,魏楹愤恨的起身往书房去了。
沈寄也是一阵气闷,这关我什么事儿嘛?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她赌气睡下,也不去书房找他回来。
魏楹在书房坐了半个时辰,没人来找他回去。
他就索性不回去了,一个人在书房睡下。
第二天,魏楹早起去上朝的时候,在二门处碰到十五叔。
十五叔一身劲装,像是正在打拳的样子。
“大侄子,我昨晚见你的书房挺晚了还亮着烛火,后来也没听到你回房的脚步声。你怎么一个人睡书房去了啊?是不是你婶子娘家堂妹的事让你们小两口为难了?没事儿,你婶子也就是说说而已。”十五叔停下动作说道。
魏楹蹙眉,心头想着小寄干嘛把十五叔一家安排在正房隔壁的院子?
这栋宅子院子多着呢。
不过,这也是表示亲近的意思。
小寄昨天跟小权儿说了,那个院子就是属于他们家的。
他们来了就住那里,不来那里就空着,不会安排别人住。
魏柏一家在这里也有个专属的小院子来着。
魏楹摇摇头,“不是为这事儿。”
十五叔挑眉,“那难道是你在外头拈花惹草,被赶去书房睡的?我瞅着不像啊,你这么怕媳妇的人。”
“我走了,还要赶上朝的时辰呢。”魏楹说完,大步离去。
十五叔笑道:“难道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他当然不会那么清闲的关心大侄子和大侄媳妇房里的事。
只是昨天起夜看到书房的烛火,便犯上了嘀咕:难道是自家媳妇说的事挺难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