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 众人都散了各自回去,魏柏还抓着领头的小厮给开小灶。
而小权儿就依偎在沈寄怀里,一边吃点心一边无声的笑他。
“六哥好笨哦!”小权儿和沈寄说。
“六哥是进士, 明年就要出去当官了。等你也成为进士了, 再来取笑他不迟。”十五婶从外头进来。
小权儿苦下脸。
他和十五叔一样,一看到那些书就觉得头痛。
才三岁, 十五婶已经想给他启蒙了。
这也是他时时跑到长房来玩的原因。
他喜欢和大家一起练五禽戏, 喜欢听大哥哥讲故事。
十五婶想了想, 觉得他往长房跑没什么不好, 便也没有阻拦。
要说学问, 不但魏楹的学问是魏家最好的, 就连沈寄也比自己强了许多。
眼看小权儿蔫了,沈寄笑笑,“十五婶尝尝我新倒腾出来的青草茶,生津止渴也能去热气。”
“好。”
魏柏这个人轴是真的, 但他的认真也是魏家少有的。
小时候是被四夫人拿荆条逼着, 后来便渐渐成了习惯。
这五禽戏苦练了几遍,渐渐也就似模似样了。
魏楹招手叫他过来休息,和他说自己当初其实也是病恹恹的书生一个。
要不然养母也不会买了沈寄回来给他挡厄运。
至于他练五禽戏, 那是沈寄大力鼓励的。
魏柏叹服道:“大嫂是很有见地的女子。”
魏楹莞尔, “她是怕我病得不行了, 她被转卖来给我筹药钱。不过你说的没错, 她的见地的确是闺中少见的。”
说话间, 十五叔也过来了。
见魏柏在他就没急着说起查的情况。
只说起二老爷、三老爷都病倒了, 如今家里请了几拨大夫来瞧。
“啊, 二伯、三伯同时病了?”魏柏诧异得很。
十五叔喝了茶道:“嗯,说是和你们家的风水不合, 你爹说以后家里再开会就去松鹤堂。”
“那侄儿瞧瞧两位伯父去。”
“去吧。”
十五叔看魏柏去得远了,感叹道:“这个小六,怎么就没随了四嫂呢?”
否则也就不必特地支开他才好说话了。
“我还感叹小权儿怎么就没随我呢。”十五婶淡淡的道。
“随我有什么不好?”十五叔大为不服。
“那小六随四哥又有什么不好?”四哥为人端方、稳重。
魏楹听叔婶为这个斗起嘴来,不由得看向沈寄。
他们的孩子会随谁呢?嗯,随谁都好。
只要是他们俩的孩子那就什么都好。
沈寄被他这么看着,颇有些不自在。
他们成亲四年无所出,而且还就是因为她造成的。
魏楹一直表现得很宽容,但是他眼底的渴望是骗不了人的。
守完孝,这家伙怕是就要盯着她生孩子了。
方才还蔫头蔫脑的小权儿在沈寄怀里抬起头来。
魏楹把手伸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去找季白陪你荡秋千。”
“哦。”
小权儿看大人要说事情,乖乖的就去门口拉着季白的手一起去玩儿了。
季白面对采蓝她们打趣的笑,心有不甘。
为什么这位小爷就喜欢找她一起玩?
现在就连爷都认为她是陪小爷玩耍的最佳人选了。
采蓝每次就说‘因为你小嘛,这可是美差,我们想都想不来的。’
去它的美差!
这位小爷调皮得紧,跟着他跑比干活还累。
想归想,季白却不敢怠慢。
找了两个小厮一左一右的守在秋千旁,省得自己没抱稳把人摔出去了。
十五叔这才清清嗓子,开始说自己查来的消息,“我把十八年前就在松鹤堂、梨香院的下人都集中起来分别问了话。只有天星园的还不方便去动。只是可惜当年的知情人都被老爷子和二老爷清扫过了。”
魏楹打的主意是要借用十五叔这次出头去查,索性把当年的事就查个清楚。
然后在家族大会上公布出来。
老爷子不是让他留着二老爷的命么。
行,他让他活着零零碎碎的受罪。
第一步就是要撕下他的假面具让他身败名裂。
二老爷怕是已经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所以那天才直接晕了过去。
三叔是装病,他可是真晕!
沈寄喝了口茶道:“十五叔,不急的。一时没找到咱们慢慢找就是了。让二老爷多受点心理上的折磨也不是坏事。”
现在就看二老爷的心理素质有多强了。
避,避不开,守孝呢;要对魏楹下手,现在梨香院防得是滴水不漏。
那就只有等着魏楹慢慢的动手了。
十五婶道:“可要是一直找不到也不成啊。”
沈寄想了下,“那些道士还在二房?”
“在呢。”
“让人问问二房用什么价钱把他们请来的吧。那些人可不是道士呢。”
十五叔点头,“对,那些人贵得很。二房不是还钱都要当东西了么,怎么还能养得起?那私产的事还没完结呢。”
十五叔找到方向,便又往天星园去了。
二老爷还病卧床上。
二夫人怒道:“十五,大嫂待你好,二嫂待你可也不薄啊!”
十五叔一滞。
凭良心讲,二夫人说的不是假话。
二嫂刚嫁过来的时候,也是待他很好的。
他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甚至以为大嫂、二嫂都是自家的姐姐。
对他来说,大哥、二哥都是哥哥,大嫂、二嫂都是嫂子。
虽然大嫂更亲些。
可是二哥、二嫂害死了大嫂,他自然是要站在大侄子一边的。
“二嫂说到那里去了。我这不也是担心家里声誉,所以自动请缨要还二哥一个清白么。我是什么人二嫂还不知道?难道我会硬把黑锅扣在二哥头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是非公道都在人心。”
“那你今天来天星园是要做什么?”
十五叔一脸的诧异,“查明流言来源,澄清事实啊。请二嫂把天星园的人都叫出来吧,我要问话。当晚遇鬼的细节也只有天星园的人才清楚,传也只能是从天星园传出去的。所以我当然要上门来问话。”
二夫人盯着他看,她非常怀疑魏楹已经查清了当年的真相。
不然老十五不会这么坚定就站到他那边去了。
二房的人都被叫来了,连力哥都被抱来了。
不过,那些道士可还没有到。
据说,有两个守着二老爷,一个屋里一个屋外。
还有几个则在自己屋里。
他们是轮值,白班两个人、晚班三个人。
另外,魏枫也在二老爷床前侍疾。
十五叔果真一个一个的问起,其中宋氏是重点盘查对象。
宋氏只得不情愿的回忆那晚遇鬼的事,又描述了一番。
这件事事关魏氏全族的声誉,旁支的已经在抗议了。
其他地方去盘问都很顺当。
如果在摘星园反倒受阻,那众人就有话说了。
如今的情况,饶是二老爷与二夫人老奸巨猾,一时也无法想出对策。
最要命的就是这个时机,让人避无可避。
十五叔盘问,旁边有人记录。
听了宋氏的描绘,十五叔说道:“咦,还真是胡姨娘啊。我记得她就是那个模样的。二侄媳妇,你没看错?”
宋氏摇头,“没有。”
“会不会人云亦云,你被吓到了,所以也说女鬼长那个样?”
旁边被叫来打下手的魏柏道:“十五叔,在二嫂遇到之前,下人都被勒令不许乱传。也只是说那女鬼像胡姨娘而已,没人看清楚穿戴和长相的。”
十五叔想了一下,“对,你说得没错。那就是二侄媳妇真的看清楚了。”
说着小声道:“难道真的有鬼不成?”
二夫人看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心头冷笑。
倒是魏柏说道:“十五叔,子不语怪力乱神。”
十五叔挑眉,“你说那不是鬼?”
“圣人说遇到这类事情悬搁即可。”魏柏道。
“那不就结了。圣人既没说是鬼,也没说不是鬼。圣人真狡猾!”
“十五叔!”魏柏怒道,“不要胡说!”
二夫人轻道:“我看小六说得没错,搞不好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哦,是谁?二嫂提供的这个情况很重要啊。”十五叔忙问道。
“我要是知道是谁,早就把人抓出来了。不过,世上就没有不露痕迹的事。别以为自己就做得多高明。”
十五叔点头,“就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做得再高明也会被抓出来的。”
魏柏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禅机,不过他一个小辈也不好插嘴。
母亲只是让他来帮着十五叔跑腿而已。
问完了话,十五叔道:“小六,我们进去看看你二伯吧。”
魏柏点头,“正该如此。”
这个要求二夫人也没法拒绝,只能带着他们过去。
魏枫知道十五叔要过来,便问那两个‘道士’可打过照面。
“听说过名头。不过照面嘛,没打过。”
“那就好。”
魏枫就怕十五叔是过来认人的。
可是又不能让人离开避而不见。
因为爹的情况非常不好,回头‘胡姨娘’要是再冒出来吓他一吓,怕是就要出大问题了。
那个女鬼既然是人扮的,就断没有白日不敢出来的说法。
老爹现在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
万一被这么一吓,说起胡话来可不得了。
他现在就是猜也能猜到外头那些传言十之八|九是真的了。
原本他们一家人顺风顺水的,自从魏楹一回来,什么都变了。
十五叔进来一看。呀,果然是不认识的。
不过他扬起大大的笑容,很热情走过去,拍打着门口那个‘道士’的肩膀,“哎,你不是青木派的弟子么?怎么改行当起跳大神的来了?改投别派了?好好的青木派弟子不做,要做牛鼻子道士,怎么这么想不通?”
那‘道士’一愣,他的确是青木派的。
而且,他们几个师兄弟是一起来的。
听说这位十五老爷也是久走江湖的,难道真的把自己认出来了?
二夫人咳嗽了两声,那‘道士’警醒过来。
前些日子有人来闯天星园,想来是从中看出了他们的武功路数。
“这位檀越认错人了吧,贫道了尘。”
十五叔一副诧异的样子,“不可能吧,我还去过你们山门呢。你师叔胡啸同我大战过三百回合的。”
有这回事?不过,他的确有个叫胡啸的师叔。
“檀越认错人了。”
十五叔挠挠头,“嗯,搞不好真是我认错了。不过胡啸应该是不会认错的,回头等他到了就知道了。”
二夫人看‘了尘’的脸色立时就变了,知道十五叔口里的人果真是他师叔。也不由有些紧张。
这些‘道士’可是高价雇来的保镖。
回头被拆穿了,私产的事就真的瞒不住了。
步步紧逼啊,不让人松一口气。
老十五什么时候这么心细如发了?还不是魏楹跟沈寄在背后指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