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克拉克的脸上不再有迷茫，疑惑带来的动摇，在疑惑解决之后, 变为了不容动摇的坚定。

小布鲁斯察觉到了克拉克态度的变化, 他的心突然就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似乎干了件蠢事, 无意间反而“帮助”了对方！

这波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操作, 让小布鲁斯暗骂自己笨蛋。

如果说之前的杀意是冷酷的，那么此刻, 克拉克对8号的杀意是那样真切, 里面充满了仇恨。

而8号，他转变的太过彻底了，他那熟稔的模样, 就好像已经当了无数年的小丑一样。

一定有哪里不对！

小布鲁斯的心难以抑制的乱了，他从未有过任何经验, 却在最开始就遇到了这样地狱难度的情况。

这像是小学刚毕业，就被拉到实验室去帮忙，这是他能够帮的忙吗？

但或许他真的有点天赋，他竟然在事情彻底完蛋之前，手都不抖一下的就拿出了盒子。

“停下来，我不想这样做，我也不想用你的命去赌一个可能，所以，停下来。”

那层保护罩阻挠了小布鲁斯靠近他们, 也在此刻阻止了恢复超级速度的克拉克靠近小布鲁斯的行为。

“我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我想你也许也看不到。”

毕竟这看起来像是一个铅制作的盒子, 超人看不透铅层，看过DC漫画的都知道。

“这里面或许是什么会伤害到你的东西，我不想要用它，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冷静一点。”

事实上，就算里面是不致命，只会让超人虚弱的氪石，小布鲁斯同样不想打开它。

这实在是一个大/麻/烦，如果他能活着出去，他要怎么解释这个，他能够将这个带出去吗，如果带不出去，这对威利家族而言，绝对是一场大灾难。

毕竟唯一可以克制超人的武器，他们不会相信他带不出去，他们只会怀疑他们私藏了它。

这跟蝙蝠侠同款脸可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就好像仅此一枚的核/弹，没有人会放心这种东西掌控在某个家族手里的，就算是强大如威利家族，也很难面对这样的难题。

但如果不打开，哪怕这里面就是氪石，那也好操作了很多，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是在虚张声势，只要没有让所有人看到，这里面就有操作空间！

虽然这样做其实也有隐藏的危险，但是凭借着托马斯的本事，加上联合起来的那些人，至少不是没有周旋的余地。

很多事情只要没有摆到台面上来，大家就不会轻易鱼死网破。就好像明明对立已经开始了，但这次被选进来的，是他们认为哪怕死去也不会闹到双方鱼死网破的小布鲁斯。

小布鲁斯真的很紧张，他怕这里面是氪石，又怕不是，他最在意的，还是此刻克拉克的决定，那才是决定一切的东西。

其实小布鲁斯也不确定，如果克拉克真的选择杀人，自己会打开这个吗。

毕竟只是一个刚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为了他可能搭上自己的家人，这听起来实在不是一个划算买卖。

就算是有良心，也着实不必良心到这个地步。

蝙蝠侠也许会为了超人做任何事情，但小布鲁斯·威利不是蝙蝠侠，他跟克拉克之间也着实没有那样深厚的情谊。

他在恐惧，小布鲁斯很清楚这一点，他在恐惧克拉克会选择什么，他更恐惧自己会随着克拉克的选择，做出一个怎样的决定。

他害怕自己做出的决定会伤害，甚至杀死克拉克，他也害怕这个决定会伤害自己的亲人。

他谁都担忧到了，却独独忘了担忧自己。

氪石虽然是超人的克星，但这不代表着它对人类全然无害。

这像是一场对两个人的折磨，又像是一场对小布鲁斯的拷问。

如果他莽撞一点，如果他愚蠢一点，也许他都不会有这样大的痛苦。

可他实在是聪明又清醒，还带着点非常容易自伤的良知，有什么液体从脸上滑落，是汗水还是泪水，小布鲁斯无暇分辨。

他看向克拉克，像是等待对方的决定，更像是在等待一场一锤定音的宣判。

克拉克此刻根本听不进去劝，“你在威胁我，只为了让我不杀他，你想救他。”

他自说自话，又或者，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整个人都被愤怒、仇恨、伤感以及恐惧占据了，但是当他看向小布鲁斯，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毫不逊色于自己的恐惧。

他拿着盒子的手还是那样的平稳，但克拉克却觉得他的整个灵魂好像都在颤抖。

他在恐惧什么，克拉克心想，哦，我知道了，他在害怕我会杀了这个人，他在意这个人远甚于我……

想到这里，克拉克出奇的愤怒。

他好像已经沉浸在那段记忆中，并认定那就是自己忘记的过去。

所以他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这怎么不是一种背叛呢。

我那么相信你，我让你当我孩子的教父，可是你呢，你只想要拯救那个杀害了你教子的凶手！

你怎么对得起我！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当那句“你怎么对得起我”朝着小布鲁斯砸来，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点什么。

他尝试着引导对方说出更多：“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简直就是疯了，你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了，超人，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他看起来怒不可遏：“他让我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妻儿，他让我亲手毁灭了自己的城市，他让我失去了一切！”

控诉完了8号压根不存在的“罪行”，克拉克又将矛头对准了小布鲁斯：“可你呢，你不以为意，你满不在乎，你还在保护凶手。”

他打量着小布鲁斯，目光深邃的好像要看穿对方的灵魂：“你在恐惧，是恐惧他会死亡，还是恐惧他的死亡是我带来的？”

事实上两者都不是，小布鲁斯在恐惧的是自己，他恐惧自己会放弃克拉克，还是放弃自己的家人。

至于两全其美，谁都不要放弃，小布鲁斯实在很难在这个地方，想这么好的可能。

但是现在，他好像找到破局的办法了呢。

克拉克似乎拥有了不义超人的记忆，甚至往坏里想一想，说不定对方本来就是不义超人，只不过之前失去了记忆而已。

不管怎样，对方此刻执着的无非就是小丑，或者说8号的死亡。

“谁说我在恐惧他的死亡。”小布鲁斯毫不犹豫的反驳了这个说法：“如果真的要杀他，为什么不让我动手，我早就该这么干了，早就该如此了！”

“超人，放下他，将他交给我，让我来为我的教子报仇，让我来为你报仇，让我来为我们报仇。”

这话可能很多人都认为是用来稳住超人的谎话，可实际上，小布鲁斯是有那么几分认真的。

他从未杀过人，但是跟超人杀人，或者连累家人比起来，杀人好像也没有那么令人恐惧了。

小布鲁斯在心中这样跟自己说，但他真的能够说到做到吗，他觉得自己八成不能。

可别管能不能，先将克拉克给骗了再说。

小布鲁斯的这话，是克拉克从未想到的。

他以为自己面对的会是争吵，甚至是谩骂，或许有不赞同的目光，喋喋不休的教育，甚至是决裂，但实际上呢，对方刚刚说了什么？！

是他听错了吗？

对方竟然说让他来，克拉克只觉得心中的恐惧瞬间消弭了一部分。

他恐惧的是什么，从来不是亲手杀死小丑，他恐惧的是因为自己的选择死去的人，他恐惧自己失去了太多跟地球之间的牵绊，他恐惧于自己还会失去更多。

但现在，至少他不会失去自己最重要的朋友了。

这明明是一份虚假的不能再虚假的记忆，但克拉克太过信以为真了，他那深深笃定的模样，就好像自己真的经历过这些一样。

小布鲁斯看得出来，对方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经历了那些的超人，而且对方也是真的将他给当成了蝙蝠侠。

这不应该啊，按理来说，自己跟蝙蝠侠之间应该没有相似到百分百吧。

但别管怎么说，对方被他说动了，这就是好事。

小布鲁斯再接再厉：“我知道，这场灾难让你悲愤难当，让我来帮帮你，我不会再让他有伤害任何人的机会了。”

克拉克感动又不确定的看着他，他在怀疑这是不是来自蝙蝠侠的缓兵之计。

他的怀疑不是毫无缘由的，但凡你见过蝙蝠侠各种各样的计划，你都不会怀疑对方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

因为不用怀疑，对方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8号可不会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被“交接”，他哈哈大笑，尖锐的笑声刺激着其他两个人的耳膜：“是啊，为什么不将我交给他，看看他会不会为了你杀我，看看在他心里，你到底算是个什么？”

他甚至迫不及待的催促道：“快点啊，我简直迫不及待了。”

这番话完全起到了对方想要的作用，克拉克眼中的迟疑消失了。

“我相信你。”

嘴上说着相信的克拉克，半点没有将8号交给小布鲁斯的意思。

对此，他的解释是：“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在这件事情上，我想自己来。”

超人杀了小丑会怎样，他会变成不义超人吗？

也许他本来就是不义超人，你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小布鲁斯心中响起了这样的声音。随他去吧，你不能用你亲人的安危做赌注，去帮助一个认识了还没有几天，甚至可能压根不需要你帮助的人。

是的，就是这样，只需要看着就好，你已经劝过他了，是他自己不听劝，那么就让他自己承担后果吧。

再说了，另一个世界有蝙蝠侠呢。

蝙蝠侠会有办法的，让他们世界的蝙蝠侠去头疼去吧，这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