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做出选择呢？”

8号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 带着说不出的恶毒，令人毛骨悚然。

“沉默并不会让这一切有任何改变，或许你们是准备让他们在沉默中死去, 哇哦, 多么仁慈的决定啊！”

他伸展着双手转了个圈, 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答谢观众, 臃肿的身体有着说不出的轻盈与灵活。

如果我能够穿过这次保护罩, 我一定像是蝙蝠侠对待小丑一样，毫不犹豫的就给对方一拳, 小布鲁斯心想。

但有一个很明显的障碍就摆在这里, 他根本穿不过这层保护罩，所以那杀不杀的选择，他根本没法选。

他们不能这样沉默下去, 总要有人做出选择，做出选择的那个人是要承担痛苦的那个, 如果非要有一个，那么为什么不是他。

尽管他不是什么超级英雄，他只是有亿点点钱的富N代，但至少他此刻头脑清醒，记忆半点不缺失。

比起神志不清醒，记忆都分不清真假的克拉克，他才是应该做出选择的那个。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不自量力，但小布鲁斯真心这样认为。

可我真的要这样做吗？

在小布鲁斯迟疑的时候，克拉克率先做出了选择。

他也许记忆错乱, 但他没有失智。

小布鲁斯能够想到的东西，他同样也想到了, 甚至可能更多。

虽然没有记忆，但是在这方面，他显然比对方更有经验，他的潜意识在发出警告，警告他这种事情会给他带来多大的伤害。

那伤害一定很大，所以他怎么能够让小布鲁斯承受这种伤害。

毕竟，他只是一个富家公子哥而已。

小布鲁斯看得出这份好意，他怀着几分侥幸心理说：“也许他在欺骗我们，你看他，你知道，我是说小丑，谁会相信小丑的话？”

“他在引导我们犯错，他在欺骗我们。”

这番话引起了不少观众的赞同，但这些躺在地上的人的家属可不包括在内，当涉及到自己在乎的人时，很少有人能够客观理智。

对于小布鲁斯的这番分析，8号笑着拍手称赞：“对啊，多棒的猜测，说不定我就是在骗你们呢。”

这番话似乎在认同小布鲁斯的猜测，可实际上这分明就是在反驳。

他在嘲笑这个结论，他在引导着他们往另一个方向想。

不，不是引导他们，他是在引导正在观看直播的人。

小布鲁斯只觉得嵴背发凉，这种感觉丝毫不逊色于他被蛇群包围时的感受。

小布鲁斯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向8号：“除了挑拨离间，你还会什么。”

8号不以为耻，深感光荣的感叹道：“也许还有蛊惑人心，亲爱的，你这个眼神可真令人怦然心动。”

这是小布鲁斯听到过的，最令人想吐的赞美。

他用着前所未有的刻薄态度回应道：“你的能力中，或许还要加上令人作呕！”

“这可真令人伤心。”

8号说话的同时，总是搭配着一些夸张的肢体动作。他做出这些动作的模样，跟他的身体实在是很不搭配。

你要知道，不同体型的人做同一件事情的时候，表现形式是不一样的。

对方在这方面的违和，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暂时居住在这个身体中的灵魂，一个跟这具身体截然不同的灵魂。

看着那双不加掩饰一直关注着自己的眼睛，小布鲁斯清楚意识到，对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至于克拉克，可能只是被对方利用的工具人而已。

他可真没想到自己能有这样的“荣幸”，有人利用一位超级英雄来对付自己。

没有搞错吧，何必这么麻烦，他弱小的一个/枪/子就能崩/掉。

小布鲁斯心里慌张的不行，他有些抗拒这个事实，又有些恐惧这个事实被人发现。

理智告诉他，这些想法非常不体面，也一点都不英雄。

但他本来就不是英雄啊！

小布鲁斯用上了自己所有的自制力，不让自己后退，不让自己躲避，也不让自己的目光有所偏移。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就是一种莫名的倔强。

没什么好怕的，了不起大家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着破罐子破摔的最坏后果打底，小布鲁斯竟然真的不怎么紧张了。

对啊，了不起就是死，他杀不了别人，他难道还杀不了自己吗。

他其实完全没有必要陷入对方的怪圈里，死亡其实一点也不可……

不可以！

他要是死了，托马斯怎么办啊，就对方那个孤寡的性格，以后会没人给他养老的。

但是该怎么办呢？！

小布鲁斯都想要不顾形象的蹲在地上挠头了，虽然他现在其实也没什么形象可言了，以前专门护理的头发早就成了鸡窝，摇摇头还能抖下来风沙。

就连最能打的脸，现在也是花里胡哨的，也就那双钢蓝色眼睛，依旧明亮如初。

也不能说如初，里面多了很多小布鲁斯之前没有的坚毅。

那童话般的梦幻蓝，被这股坚毅冲淡了不少。

现在，先明确最基本的要求。

首先，我不能死。

其次，克拉克不能杀人。

有了这两点之后，再要思考的是这七个人。

小布鲁斯当然希望他们可以活着，但如果一定要取舍，放弃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这听起来既不蝙蝠侠，也不良心。

可如果为了救更多数的人，就让8号去死，这难道就很蝙蝠侠，很良心吗？

小布鲁斯意识到他们其实陷入了一个怪圈中，心理学测试中的火车轨道问题。

一个疯子将五个无辜的人绑在轨道上，失控的车正朝着他们驶来，你可以拉杆选择改变轨道，但另一个轨道上也被绑着一个人。

他们可以什么都不做，那么罪责就完完全全是8号一个人的。

而他们两个，他们最多只是承受道德上的谴责而已。

毕竟他们又不是什么警察，也不是政府官员，他们没有这个责任与义务。

不能因为他长得跟他们以为的蝙蝠侠长相一样，就道德绑架他吧。

至于克拉克，他只是一个看起来跟超人有些相像的普通人而已。

什么，你说他眼冒红光，他那是他红眼病。

你说他超级听力，他就是五感敏锐。

至于速度快，还不允许人家是个体育好苗子吗。

他能找出无数的理由给对方进行舆论上的洗白，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治疗对方清醒后的心理。

他是超人，但他眼睁睁看着七个人因为他的不作为而死去，克拉克能够接受这个吗？

8号那双绿眼睛，在小布鲁斯看来简直就是一种坚持不懈的挑衅，对方就差直接说：瞧啊，我让你们焦头烂额！

小布鲁斯忍不住狠狠地锤了一下那个防护层，但是很惊人的，他的攻击并没有落到实处。

力道打空带动着小布鲁斯的身体踉跄着向前几步……

向前几步？

他穿过来了，又或者可以说，那层防护消失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小布鲁斯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就跑到了克拉克身边，要做的自然是将他跟8号隔开。

这俩人凑在一起，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些不好的情节了。

小布鲁斯觉得自己还是挺胆小的，少看这种刺激画面比较好。

8号对于小布鲁斯的过来丝毫不惊讶，他甚至是满怀期待，像是在等待小布鲁斯做出决定一样。

“不说点什么吗，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8号的声音抑扬顿挫的像是在唱曲，而且还是很难听的那种。

这阴阳怪气的可真听的人火大，小布鲁斯毫不犹豫的反唇相讥：“当然，当然应该说点什么，我得说你现在看起来充满滑稽、可笑至极！”

“有些人永远学不会审视自己那不堪入目的尊荣，非要拿出来做可笑的显摆对吗，我得说这非常没有自知之明。”

天知道，小布鲁斯虽然自身足够美丽，但他从不攻击别人的外貌，所以8号很光荣的得到了“第一次”。

事实证明这真的令人侧目，比如说克拉克，他一脸惊讶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不义超人了。

小布鲁斯一转身就对上了惊讶表情还没有收起来的克拉克，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社死倒是不至于，就是莫名尴尬。

有种在伟光正人物面前骂脏话，在美国队长面前扮演/纳/粹的感觉。

大家都清楚这是有缘由的，但这也一点都不妨碍尴尬的诞生。

秉承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基本原则，小布鲁斯理直气壮道：“怎么，你对我说的话有什么意见吗？”

克拉克没有回答，只是上下打量着小布鲁斯，喉咙中似乎发出了闷笑：“你的表现，令人震惊。”

他红的像是献血般的眼睛，因为这丝笑意的加入，好像突然就要变回蓝色了。

说起来克拉克的眼睛颜色变的，简直比变色龙还要勤快，一会儿红、一会儿蓝的，让人眼花缭乱。

小布鲁斯冷哼道：“跟你比起来，我可差远了！”

互相嘲讽了一波，两人一齐看向了8号。

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会以为这是两位分赃不均的黑/道/大佬，正准备迁怒于无辜路过的行人。

但这里显然不存在不知情者，被这样注视的8号不仅没有什么忐忑一类的情绪，还对此完全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只是明明是两个人一起注视着他，他却只专注的回视小布鲁斯，完全不理会克拉克。

这样的情况似乎刺激到了克拉克，他眼睛中的笑意消失了，那颜色红到站在他身边的小布鲁斯，都可以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