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147 王氏

别逼朕登基 庄九儿 3734 2025-06-06 21:58:21

皇上明年便是花甲, 可看着的确意气风发。

之前为人臣子时,身上还稍显老态,但或许权力真能使人回春, 如今便是连那一点暮气也一扫而光了。

之前还有点腿脚不便的毛病, 这一登基, 腿脚也好了。

皇上说,不必天天跪人, 腿脚自然便好了。只是这好的速度有点太快,一度叫周祈安以为皇上之前都是装的, 至少有装的成分。

再说立储之事, 老爷子族谱刚开, 就指着祖文宇为他开枝散叶,都是老封建了,与周权再是情谊深厚, 又怎么可能亲手给江山改姓?

但皇上心中有宏图大业,传给了祖文宇,百年之后恐怕也难以安息。

败光了家产尚且好说, 但若是败光了天下大业, 那是要世世代代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不止祖文宇挨骂,老爷子挨骂,姓祖的都得跟着挨骂。

皇上的想法也很简单, 无非是要自己的血脉,再靠点谱。只要老爷子能多活几年, 这事倒也能解决。

祖文宇得尽快开个小号。

刚好阿娘叫他去万福宫吃饭,他得推动一下这件事。

///

万福宫内,几十个太监进进出出,抬来成箱的赏赐。

近来各地官员涌入长安, 随手备了些薄礼,都是当地有名的土产。皇上赏了一些给朝中大臣,秦王府也收到了,剩余一堆便都往万福宫里抬。

皇上昨日得了空,又到私库里去看了眼。

他知道前朝私库没剩多少银子,便也没怎么上心,昨日一去,发现银子没有,珠宝首饰、名家字画、金银器具等杂件倒是成堆成堆的。

他便让叶公公挑了些好的,今日一同送往万福宫。

王佩兰和琴儿收到了,今日在偏殿清点了一上午。这么多东西,她、栀儿、琴儿三人哪怕是有三头六臂一时也穿戴不完。

那还能怎么办?送人。

这个给康儿,那个给文宇,还有栀儿她爹,怀信、怀青。

可惜他们都是男孩子,有一个是一个都还打着光棍,好些东西也用不上。

她想了想,倒想起一个人来。

长乐郡主。

她估摸着,此时早朝也该结束了,康儿八成是在政事堂,这才叫琴儿送了点心,顺便喊康儿过来吃饭。

她又派人到邵阳宫喊了小宇。

之前在国公府时,她喊康儿回来吃饭,已经不再端水去叫小宇了。叫一百次,总归有二十次不来,还有八十次死活找不到人。

但这次毕竟也是搬入万福宫后,第一次喊康儿来吃饭,便还是派人去喊了小宇。

结果好嘛,还是不来。

那过去传话的小姑娘还是哭着鼻子回来的,一看便是被那孽障给欺负了。

王佩兰百般追问,宫人这才说了,说三皇子在殿内打打砸砸的,正t发疯呢。

那头周祈安正拾阶而上,刚要往正殿走,便见阿娘从偏殿冒了出来,说了句:“你来,你来。”说着,便把他拽了进去。

王佩兰指着这成箱成箱的物件发愁,说道:“你瞧瞧,都是好东西,但这些珠宝首饰,你们又用不上。”顿了顿,又道,“皇上也是的,那怀信、怀青好歹也叫他一声义父呢。怀信都二十七八了,皇上也不给张罗张罗,成天眼里就是马啊、枪啊的,我又不好说话。”

“李闯老婆倒是多,可惜都去了凉州。”顿了顿,王佩兰握住了康儿的手,说道,“你说我挑一些好的,给郡主送去怎么样?”

周祈安道:“好主意呀,送。”

王佩兰说道:“郡主外祖母过世,她阿娘也不管她,她一个人也怪孤苦伶仃的……”说着,心头一伤感,竟要垂泪,“快过年了,我这当长辈的是该表一表心意。但这些原本也是她们家的东西,如今被咱们占了,这么送过去,也不知道郡主高兴不高兴。”

周祈安说道:“阿娘多虑了。阿娘一番心意,郡主会高兴的。”

“那我就送了?”

“送!”周祈安痛快道。

郡主自幼锦衣玉食,用惯了好东西,一般的王佩兰也拿不出手。

王佩兰把首饰、珠宝都挑了最好的,各地贡品也每样拿了些,又叫琴儿拿了个红包,往里包了六个崭新的、胖嘟嘟的金元宝,当是压胜钱,准备明日便叫琴儿去一趟。

午时了,尚食局也送了饭来。

王佩兰招呼康儿、栀儿都来坐,又对琴儿招了招手道:“琴儿也来,今天也没什么外人。”

平日她们三个都是一桌吃饭的,中青幼三代已经处成了一家人。

琴儿又很能干,王佩兰和栀儿谁都离不开她。

“姑姑,你来。”说着,栀儿两手把琴儿拽到了自己旁边坐下。

王佩兰给康儿盛了一碗鸡汤,又看向了琴儿道:“琴儿快吃。”

琴儿“哎”了声,便也端了碗。

她又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靖王的兵要闯入国公府,夫人抱着栀儿往密室走,二公子一把把她推进了密室,便关上了大门。

二公子被靖王三公子抓到了天牢,严刑拷打,却没有供出她们在哪儿。

若不是二公子,别说她这做奴婢的,饶是夫人和小姐,现在也不知如何了。

好在老爷如今得了势,轻舟已过万重山。

吃了饭,外头又飘起了薄雪。

栀儿拉着琴儿道:“姑姑,我们出去玩。”

王佩兰说道:“栀儿呀,又要跑出去,外头冷!”

宫人端上了茶水,周祈安喝了一口,心大道:“没事,小孩儿都是纯阳之体,不怕冷。吃饱了刚好出去消化消化。”

王佩兰便也没说话,走到康儿边上坐下,也喝了口茶。

周祈安看着两侧宫人道:“都站累了吧?出去歇歇呗。”

领头宫女看向了王佩兰,王佩兰知道康儿这是有话要讲,便道:“都下去吧。”

宫人这才纷纷退下。

周祈安笑道:“我刚刚忽然在想,三弟明年十八,是不是也该说门亲事了?”

王佩兰用茶盖拨了拨浮沫,说了句:“皇上前儿也说了,明年要给他说门亲事。他祖世德就这么一条根,有生之年不抱上孙子,他哪儿能安心呢?”

看来皇上也急了,那他就先不急了。

皇上可以看不上祖文宇,但他周祈安,可不能暴露自己看不上祖文宇。

周祈安道:“阿娘,你可别跟皇上说我提过这件事。”

王佩兰看向他道:“知道啦!瞧你。”

///

张叙安得了内宦传信,赶到了邵阳宫时,祖文宇正发疯。

张叙安一入内,祖文宇便拽着他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上朝听政?不用想都知道,皇上一定会当众叫我难堪,再当众训斥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得团团转。

“从小到大,我当着他那些下属的面,耳光都挨了多少了?我不要面子的吗?他那巴掌大得跟虎掌似的,他就是横竖看我不顺眼,到底谁才是他亲生的?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

“是!”

张叙安坐在一旁圈椅上,被祖文宇吼得六神出窍,听了这话,这才应了声。

“好令舟。”说着,祖文宇在他膝前蹲下了,“你快救救我吧!”

张叙安安抚道:“小祖宗,皇上何必叫你难堪?你掉十分面子,皇上自己也要掉七分,当着那帮文官的面,皇上比你更怕掉面子。”

祖文宇想想也是。

张叙安一开始也捏了把汗,他本想让皇上给祖文宇请几个先生,好生教导一番,再推到朝堂上去。如今的确是早了一些,但早晚也要有这一天,公孙昌提了立储之事,这倒也是个机会。

那朝堂就是个戏台子,皇上、燕王、百官无不做戏,他们也一起做就是了。

张叙安道:“你才十七,功课又荒废了,初次上朝会是什么表现,皇上心里比你清楚。我跟皇上说说,叫皇上多给你点时间,先从旁听政,不要问你的话。”

“再者,朝中近来有什么事,我在皇上身边都能提前知道。我们每天私下探讨,我教你该怎么说。慢慢地、你心里就会有个数,谁还没有第一次?”说着,张叙安看向祖文宇道,“但我求求你,你花点心思吧。”

祖文宇还是无法心安,说道:“你不知道,我一看到他我就……心里打鼓,手心冒汗!我哪怕把你说的话,我一字一句地背下来,到他面前也都忘了。”

“都一样!”张叙安说道,“再如何,皇上起码不会杀你,其他人可都是提着脑袋做事。”顿了顿,又道,“你若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那就问问别人怎么看?把问题推出去。”

秦王怎么看?燕王怎么看?

皇上不也动不动就来这个?

“这样真的行吗?”祖文宇狐疑道。

张叙安道:“还能如何?还能胡言乱语,或者傻站着不说话不成?”

“……”

张叙安道:“当皇帝不就这么回事,下君尽己之能,中君尽人之力,上君尽人之智。若是什么事都要皇上自己拿主意,那还要百官做什么?”

张叙安喝了口茶,继续缓缓道:“前朝连着立了两个四岁天子,不也苟延残喘了三十年?亡了,那也是因为北国之乱断了大周的气运,又出了个你爹,否则启元帝驾崩,这帮官员还得从颍州接一个小孩儿过来。”说着,他弯腰看向了祖文宇,“四岁小孩儿都能当皇帝,你有什么不能当的?你连四岁小孩儿都不如?”

祖文宇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便有了信心。

是啊!他有什么不能的?

他也些许静下了,坐到张叙安旁边抿了一口茶。

“还有,”张叙安又透了个底,说道,“皇上想让你明年成亲,我已有人选。”

对这话题,祖文宇不大关心。

他是祖世德独子,这又是什么好事情吗?

让他成亲,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对老头子而言,他也就这点价值了。

张叙安自顾自继续道:“太原王氏在中原盘根错节,倒了个大宗,还有无数个小宗,皇上想修剪王氏羽翼,也根本无从下手。他们有些县,恨不能整个县都姓王。”

“士族虽已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名声、根基尚在,皇上也要忌惮两分。但皇上又想在有生之年大一统,他没有时间斗完了北方,再去打南方,那么拉拢是最便捷的做法。”

皇上此番在东南打了胜仗,把当地大家族撸得一个铜板都不剩。

王氏便想未雨绸缪,嫁女求和,派了长子到长安。

他们本想去拜燕王门下,恰好那阵子燕王、秦王都不在,便被他截胡了。

张叙安说道:“他们在当地是士族豪绅,名声响亮。你娶了王家女,他们便会支持皇上,将来也要支持你,支持你的孩子。”

“相信我,有了王氏做倚仗,到时候不止朝臣,连皇上也要高看你几分。”

///

一到旬休日,周祈安便往卫家跑。

穿堂内炭盆烧得火热,周祈安脱下狐裘,一旁丫鬟顺手接了过去,给挂到了衣桁上。

周祈安走到卫吉身侧,喝了口茶,说了句:“嗯!比各地进献的茶叶都要好。”

卫吉老神在在道:“走时带些回去。”

周祈安猜测过卫吉那日究竟是何事找他。

首先是件急事,其次,肯定不是生意上的事。

如今卫吉生意做得佛系,哪怕碰到t问题,他也不会高抬贵脚,亲自来敲秦王府的大门。

周祈安端着茶盏,随便一猜,说了句:“我大哥去白城了,皇上想在那儿建立互市。”

“听说了,正琢磨有什么生意可做。”顿了顿,卫吉又开口道,“你可听说了王氏女想嫁女入宫的事?”

“嫁女入宫?”周祈安顿觉不妙,问了句,“嫁谁?”

“三皇子,你三弟。”

看来是没听说过,卫吉便细细道来。

“前阵子满园春来了个常客。王昱仁那一脉算是断了,此人是王昱仁堂侄,论起来,和郡主还在五服之内,算是郡主的远方堂哥。”

“余文宣听他们聊,像是想搭上你,谈谈嫁女之事的意思。他们隔三差五便到秦王府敲门,可惜你不在,他们便又搭上了张叙安。”

坏事了,周祈安想。

他盼着祖文宇尽快诞下子嗣,养在皇后宫中,自幼好生教导。将来皇上跳过太子立太孙,那么这朝堂,就还在他和周权掌控之下。

但若引入了太原王氏这强有力的外戚,将来便是另一番局面。

小皇帝有了王氏这外祖可供倚仗,亲疏有别,周权和他这两个异姓的伯伯在朝中掌权,便要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件事若是一开始便找上他,他必然要想办法扼杀在摇篮里,但若搭上了张叙安,那双方便是一拍即合。

卫吉问道:“你觉得皇上会怎么想?”

“太原王氏兴盛了几百年,不过北国之乱烽烟四起,大家族也难逃屠刀,北方这些大望族,如今全都式微了,王氏也许久没出过朝廷重臣。”周祈安想了想,说道,“他们的势力,就像如今的北国,强,却也在皇上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若要彻底清除,却要伤敌一千自损三百。”

在北国的事情上,皇上已经给出了答案,他要一边拉拢一边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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