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穷鬼皇二代

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 讨厌夏天 9504 2024-04-03 16:01:11

贾府之内,小问竹手撑着案几,半个身体都扑了出去,焦急地看着一群小伙伴:“谁有钱?借我救急!”

一群衣衫华丽的小伙伴尴尬地看着小问竹,大家早就听说了小问竹坐庄输得底朝天,被人追债到了皇宫之内,今日是冒着巨大的风险悄悄溜进贾府的。论友情,论钱财数量,大家说什么都要帮一把的,可是真的手里没钱啊。

司马女彦扁嘴道:“问竹姐姐,我一个铜钱都没有。”一群小伙伴一齐点头,身为权贵子弟每日锦衣玉食,想要买什么东西只要说一句“我喜欢某某某”,然后就有管家掏钱买下,他们身上怎么可能有钱?

“要不,我去找我娘要?”司马女彦小心地问道。小问竹急忙摇手反对:“千万不要!”

贾南风就是小问竹的债主之一,要是被贾南风知道小问竹向司马女彦借钱,肯定跑到皇宫里告状。

河东公主叹气,道:“其实我都没想过自己需要钱。”一群小伙伴用力点头,胭脂水粉服装花鸟虫鱼冰淇淋冰块或者任何吃的穿的玩的东西都会自动出现在面前,他们根本没有想过钱有什么用。

小问竹睁大了眼睛看河东公主等女孩子:“你们身边就没有一点点银钱,日常看到那个丫鬟仆役比较听话就给一些银钱?”河东公主等人互相看看,更加尴尬了,话本之中常有贵女王妃小姐等等需要拿银钱收买丫鬟仆役,可是她们从来不需要这么做啊,哪个丫鬟仆役不符合心意,直接换一个就是了,为什么要花钱收买?金钱收买来的忠心是最低级最靠不住的都不懂吗?始平公主小声道:“就算我想要收买丫鬟,又何必直接给钱,让管家给不就行了。”一群小伙伴用力点头,什么时候见过听过皇帝身边藏着好几锭银子,悄悄塞给太监宫女的?千万不要信了话本里面胡说,权贵从来不接触金银的。

小问竹怒视一群小伙伴,怎么可能个个没钱?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属于她的小钱袋,里面有好几千文钱呢。

贾谧举手:“你小时候有好几千文钱,后来为什么就没了?”小问竹眨巴眼睛,啊呀,姐姐后来就没给过她钱。

贾谧认真地道:“不如去找你姐姐要钱,她一定会给你的。”

小问竹冷冷地看贾谧,挽袖子:“你想害死我?我姐姐这么聪明,一听就知道庄家是我,肯定打死我,不如我现在就打死了你。”

贾谧缩脑袋,提供一个思路而已,何必当真。

小问竹指着司马遐直接点名:“你肯定有钱,借我一些。”一群小伙伴用力点头,热切地看着司马遐,司马遐已经十五岁了,肯定有独立的经济权,别说几千文钱了,几千两银子都有。

司马遐看着都快触碰到鼻子的手指,老实极了,道:“我娘亲前些日子把我所有的钱财都拿走了,一文钱都没剩下。”前几日司马遐的娘亲陈美人忽然索要司马遐手中的钱财,司马遐根本没有多想,自然是尽数交给了陈美人,手中一个铜板都没有剩下。

司马谟高高举手:“我也是差不多情况!”他本来有几锭银子的,也不记得这些银子是小时候给他玩耍的,还是哪里来的,反正他的房中有几锭银子的,可是前几日忽然之间被他的娘亲直接取走了,取了后才知会他一声,反对的机会都没给他。

小问竹怔怔地看着一群衣衫华丽身份高贵其实穷得一个铜板都没有的小伙伴,惨叫一声:“天亡我也!”无力地趴在了案几上。

一群小伙伴笑嘻嘻地,一点不替小问竹担心,胡问静最疼小问竹了,肯定不会打死了她的,最多打得半死。小问竹怒视众人,果然是只可同富贵,不能共患难。

贾家的另一角,贾南风听着仆役的禀告,她哈哈大笑,就知道小问竹一个铜板都借不到。“以为本宫会让你继续走向邪路?非要收拾你不可!”贾午用力点头,她们已经通知了小问竹的所有小伙伴的娘亲,谁都不许给子女留下一个铜板接济小问竹,务必要让小问竹饥寒交迫,活活被胡问静打死。

司马遐的娘亲陈美人坐在一边,嘴角带着微笑,胡问静是个疼妹妹的,小问竹其实也没有做出什么大的坏事,小问竹的赌局不过是小孩子玩过家家而已,胡问静大动干戈不过就是从一件件小事盯着小问竹,不让她有一丝一毫机会走上邪路。她微笑着道:“陛下的心中长公主可以打打杀杀,可以不懂礼仪,可以不会女红,就是不能为非作歹。”

贾南风道:“何必给陛下留面子,陛下就是觉得暴君昏君没错,但是不能纨绔。”贾午用力点头:“对!问静就是是非观扭曲!做个开国皇帝自然是无妨,但是问竹怎么可以学问静,必须做个文静乖巧的小公主。”

贾南风和贾午嘀嘀咕咕地说着,胡问静自己三观不正,教不出一个三观正的妹妹的,必须严加提防,更要小心司马女彦和贾谧等人被小问竹带坏了,一旦发现有纨绔的苗头立刻打死。

陈美人看着贾南风姐妹二人碎碎叨叨地为了子女和小问竹操心,心中平静祥和。贾南风姐妹与胡问静的关系太过亲近,从来没有想过司马女彦等人作为前朝的公主的身份在本朝会遭遇什么,她和其他各个前朝皇子的娘亲却常常为此夜不能寐。

司马遐司马谟司马乂等人都是前朝的正经皇子,还有封地,在大楚朝如何自处?司马炎与胡问静有君臣托孤之情,司马遐兄弟三人与胡问静有共患难之情,有支持胡问静统管荆州之义,因此司马遐三兄弟就会在大楚朝风风光光了?

陈美人与司马谟司马乂的娘亲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司马懿不是托孤重臣?曹丕曹叡没有支持司马懿?曹芳对司马懿态度不够恭敬?然后呢?司马家对老曹家赶尽杀绝,曹家皇族基本覆灭,就剩下废帝曹奂在陈留过着日夜被监视的生活。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为了皇位弑父杀兄杀弟的人数不胜数,胡问静心狠手辣,对天下豪门大阀赶尽杀绝,会不会杀了又是前朝皇帝又是豪门大阀的司马炎的血脉呢?

陈美人等人岂能不怕?

在胡问静还是荆州刺史的时候觉得胡问静为人不错,真心教育司马遐等人的陈美人都日夜提心吊胆,何况司马乂的娘亲呢?司马乂是司马玮的同母弟弟啊,而司马玮是被胡问静亲手斩杀的!

司马乂的娘亲一点都不在意胡问静杀了司马玮,司马玮为了权力杀司马衷,逼司马炎退位,司马玮心中没有亲情的,生母和同胞兄弟压根没有地位,司马玮是司马玮,司马乂是司马乂,不因为血脉而有牵连。但是司马乂的娘亲理智或者大度的这么想,不在意胡问静杀了她的一个儿子,胡问静会怎么想呢?会不会想着斩草除根?司马乂的娘亲惊恐无比,唯盼胡问静深深地理解“最是无情帝王家”,瞧司马炎被司马玮杀了太子逼迫退位都没有把这笔账记在司马玮的同母弟弟司马乂身上,胡问静是不是能够稍微大度一点点?

司马家三个皇子的娘亲日夜不安,不知道该向胡问静提,还是不该提。若是胡问静大事缠身,忘记了还有三个前朝皇子没有处理,她们冒然提出不是凑上去送死?

陈美人等人看着儿子无忧无虑,唯有希望这种日子长一些,胡问静永远不要记起他们。

直到荀勖告诉她们,胡问静不打算处理前朝皇子,打算含含糊糊地过去,让几个皇子千万不要想着“光复故国”,陈美人等人这才放宽了心。

陈美人听着贾南风姐妹讨论着怎么教训小问竹,心中回想起了当日与荀勖的见面。她听说胡问静准备含糊过去,抛弃一切礼节甚至理智,直接问道:“是陛下亲口说的吗?”荀勖笑着回答:“老夫当面委婉地提醒了陛下还有大问题没有解决,陛下知道老夫提出的是什么,却顾左右而言他。”

陈美人一点都不觉得这就是胡问静的直接答复,会不会是荀勖理解错误呢?

荀勖笑道:“司马遐等人只是皇子,大缙的皇帝都没事,你们慌什么?”陈美人想想前朝皇帝司马遹还欢乐地生活着,这才微微定心,胡问静是个不懂礼数的,当了皇帝竟然没有宣布对前朝皇帝的处理,真是荒谬,但这份荒谬不妨永远下去。

有仆役进来,对贾南风道:“……花园中冰淇淋又吃光了……”贾午大骂:“吃这么多,不怕肚子疼?”然后看看外面的火辣太阳,挥手道:“再上一份冰淇淋。”

陈美人笑道:“何以心软?”

贾午无奈极了:“终究是小孩子啊。”

陈美人笑着,太康五年夏,大缙已经正式灭亡五年,生活还算不错,希望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小问竹在贾府一文钱没有借到,只吃了不少的冰淇淋,扁着嘴回了皇宫,远远地看到皇宫外一大群人堵在门口,心里立马就怕了,急忙下令:“去角门,去角门!”

不等车夫掉头,皇宫外一大群人就看到了小问竹的马车,有人叫道:“欠钱不还的人回来了!”一大群人一窝蜂地冲向小问竹的马车,小问竹吓得脸都白了,大声地叫:“我把我的首饰抵给你们!要马车也行!”

一大群人大呼小叫:“我们只要钱!还我的一百文钱!”“谁要你的马车和首饰,你欠我二十五文钱,必须还钱!”

小问竹看看越来越近的债主,再瞅瞅皇宫的高墙,一转身就爬到了马车顶上,然后用力向皇宫的高墙一跳,高度倒是超过了围墙,可是马车距离围墙实在是远了点,没有两丈也有一丈八尺,小问竹毫不意外地没能抓住围墙的边缘,像只笨兔子一样撞向了围墙。

“啊呀!”小问竹闭上眼睛惨叫,准备撞得鼻青眼肿。忽然她身体一轻,向上飘过了围墙,落到了皇宫里面。

小问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立刻看到了胡问静恶狠狠地盯着她,她急忙无辜的睁大了眼睛,抱住胡问静打滚:“姐姐,你的功夫真好,天下第一!姐姐,我也要学!姐姐你有没有受伤?我帮你捶背。”小问竹卖力地讨好胡问静,胡问静不为所动:“三天之内不准吃冰淇淋,不准吃冰镇绿豆汤,不准吃鸡腿,不准吃肥肉,不准吃……

胡问静冷冷地盯着小问竹,一口气报下去,非要好好地收拾这个熊孩子,老胡家的孩子不能成为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纨绔。

小问竹乖乖地扯着耳朵看脚尖,然后慢慢地捂着肚子蹲下。

胡问静怒视小问竹:“怎么了?”

小问竹可怜巴巴地看着胡问静:“姐姐,我肚子疼……”

胡问静大惊失色:“难道刚才撞到了?”急忙拎起小问竹检查身体。

小问竹干巴巴地道:“不是……好像……冰淇淋吃多了……”

胡问静大怒:“一个月不准吃冰淇淋!”

皇宫的围墙之外,一群债主松了口气,打死没想到长公主会傻乎乎地翻(墙),要是长公主出了事,胡问静一定发飙的。众人听着墙内胡问静的厉声呵斥,确定小问竹绝对没有一丝意外,个个微笑,以后小问竹是不是就老实了?

京城的某个客栈之内,萧笑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埋头看书。原定于六月份的进士试因为不可知的原因被拖延到了九月。这个消息对所有参加进士试的人几乎是五雷轰顶。进一步就是朝廷官员,退一步就是小吏的际遇实在是折磨人的心灵,参加进士试的每一个举人都宁愿早早地殿试,成功还是失败分分钟就知道结果,何以延期三个月的折磨?

萧笑在经历了殿试延期的愤怒之后心烦意乱了几日,终于静下心细细地读书。朝廷的原定计划出了变化,这对她而言属于不可抗力,她甚至没有能力或者资格去抱怨。若是真的对殿试延期愤愤不平,认为朝廷不该失信于人,那么放弃殿试啊!萧笑扪心自问,她实在是没有这个勇气。苦读三年,终于可以有机会出人头地,成为朝廷官员,走上金光大道,她为什么要在最后的时刻放弃自己的人生?改期令她失望,等待令她饱受折磨,但这短短几个月的折磨能够与她的人生相比吗?她的人生就不能有一丝折磨吗?萧笑倒是希望自己的人生道路平平坦坦,但是希望终究只是空中楼阁,经历折磨只怕才是常态。那么,眼前这小小的延期算得了什么?这甚至不能算是折磨,因为她不会失去任何东西,只是“得到”被延迟了。假如这也是折磨,那也太过矫情了。

萧笑如此地安慰自己,调节自己的心态,她不知道她的念头是不是对的,只是心好像就此静了下来,也能开始看书刷题了,虽然现在再怎么看书刷题,她的格物水平不会有大的增加,在进士试中都不会有什么作用,但是活到老学到老,多学一些总是不会错的。

窗外有知了喧嚣,萧笑拿起冰淇淋吃了一口,碗中的冰淇淋已经化成了糖水,但入口的浓香和甜味反而更加重了。她心中欢喜,其实这延期三个月也是不错的,这客栈是礼部安排的,食宿免费,每日早午晚提供冰块降温,中午还有一份冰淇淋,如此奢侈的生活她一个铜板都不需要花,这么好的生活哪里去找。

房间外,似乎有人高歌,有人喝彩。萧笑知道那高歌和喝彩的人都是一起等待殿试的举子。她笑了笑,没有出去共乐的意思。那些人是因为延期而崩溃也好,是调节心情放松也好,是才高八斗无需看书也好,是白天装着放松,晚上闭门苦读也好,是早知前途,心中无忧也好,都与她无关,她只做她喜欢做的事情。

皇宫中,小问竹乖乖地刷题,偶尔拿眼角瞅坐在身边的胡问静,急忙又老实了。司马女彦悄悄凑过来低声道:“问竹姐姐,问静姐姐有没有打你?”小问竹狠狠地瞪她,然后瞅胡问静,谄媚地笑:“我姐姐最疼我了,才不会打我呢。”

胡问静在拳头上吹口气:“想不想试试?”小问竹急忙摇头,然后卖力在胡问静的拳头上吹气:“姐姐,要不要吃冰淇淋?”

胡问静冷冷看她:“一个月不准吃冰淇淋!”挥手叫过宫女:“给她们小碗的,吃完不准再添。”

小问竹用力点头,急忙又卖力的刷题。

胡问静翻看着公文,参加殿试的举人当中有很多人表现极其不错,心态坚毅,日夜苦读,而有些人却有些恃才傲物了。她在公文上批复道:“……不能日夜苦读者,尽数落榜……”

会不会真有才华横溢,不把殿试放在眼中,考一百分只因为满分只有一百分的天才被胡问静意外误伤了?

基本不可能。

能够在格物取士中走到殿试的举子个个都是天才,想要在一群天才之中出头,却寄希望于无法测试的天赋,这自信得过了分,近乎走上了魏晋装逼的道路。胡问静以格物取士就是为了推动百姓踏踏实实学习格物道,而不是为了让天才装逼,抹杀普通百姓的自信,如此简单的道理都看不出来,放在朝廷又有何用?

恃才傲物,鄙夷勤奋;目空一切,看不清同侪皆为人才;不明局势,无视朝廷大局。有此三点,胡问静一点不觉得被淘汰的举子是天才,是朝廷的损失。

……

九月的时候。

大楚朝终于开始了万众瞩目的殿试。

长公主小问竹坐在大殿之上,俯视跪在地上的三百余个各地举子,仰天大笑:“天下英雄尽入吾……”数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小问竹的身上,她急忙打个哈哈,规规矩矩地道:“来人,发试题。”

萧笑坐在案几后,看着侍卫开始挨个发试卷,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放松。无论如何,今日过后再也不用为了殿试而烦恼了,可惜以后只怕吃不到免费的冰淇淋了。

洁白的试卷放在了萧笑的面前,萧笑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猛然睁开,仔细地看题。

殿试的考题一共有十道题。

前面七道题都是标准的格物题,测算田地面积,测算仓库储量,测算牛羊数量等等,虽然难度增加了不少,比如一道牛羊题竟然是“牛群之中黄牛比白牛多一成,白牛比蓝牛少三头,蓝牛比花牛的一半多九头,花牛的数量比整个牛群的一半少七头,问一共几头牛?”

萧笑面对这些题目有些紧张,感受到了难度,但是也不怎么慌张,都在所学之内。

但第八题是:“一条船上有75头牛,34头羊,问船长几岁?”

萧笑死死地看着题目,倒抽一口凉气,我是不是没睡醒?她急忙看第九题。

“假如你的上级让你去买一头猪,但是只给了一只鸡的钱,你该怎么才能买回一头猪?”

萧笑再次头晕眼花,她想过殿试不可能只考格物,为官者怎么可能只会读死书做死题?肯定会考核格物之外的东西,多半就是怎么当官怎么处理民间纠纷,可是没想到会有如此不合理的题目。

“噗通!”好像有人倒在了地上。萧笑没有一点点想要看一眼是谁的意思,因为她马上也要倒下了!她咬牙继续看最后一题。

“假如陛下命令你看守皇宫大门,不许长公主出去玩,但是长公主非要出去玩,你会怎么处理?”

萧笑死死地看着题目,然后抬头看主考官长公主殿下,简单且没有兜兜转转眼花缭乱的文字之下竟然隐藏着送命题?

大殿之中三百余考生神情诡异,没有人提笔写字,人人都在看其余考生的神情,得到的都是惊惶和惨然。三百余个考生心定了,大家都惊呆了,所以大家都在起跑线上,公平公开公正。三百余个殿试考生开始活动手腕,然后磨墨,谁说这次殿试有十道题的,分明只有九道题,不,只有七加二!无论如何要作对前面的七道题。

小问竹装了半天严肃,终于熬不住了,伸长脖子看考生们,距离远了些,根本看不清他们写了些什么。她有些无聊,看看四周,想到这是姐姐第一次开科取士,重要无比,急忙咬牙挺直了腰板,再无聊也要帮姐姐做好了事情。

四周一群官员看着小问竹强忍无聊,严肃地端坐的模样,纷纷点头,长公主调皮是调皮了些,但是还是很有分寸的。

贾午得意地一个个瞪四周的官员,问竹最乖了!问竹是好孩子!

两个时辰的殿试结束之后,萧笑摇摇晃晃走出了大殿,对是不是能够成为进士已经毫不在意,她关心最后三题的答案是什么。

有礼部官员笑着道:“诸位不要着急,且休息一会,吃碗冰淇淋。”

三百余举子死死地盯着那礼部官员,大楚朝是不是冰淇淋堆成山,不吃就要淹没大楚朝了?我只想知道答案!

那礼部官员笑道:“诸位有所不知,诸位脑力体力消耗过甚,需要补充糖分。至于答案……”他拖长了声音。

三百余举子人人死死地盯着他。

那礼部官员笑道:“本官可以告诉你们的是,最后三道题根本不计算分数。”

三百余举子狠狠地盯着那礼部官员,耍我们?

那礼部官员沉下脸,冷冷地道:“大楚以格物取士,何等严肃,难道要加入如何研究人情世故,拍领导马屁,无中生有,谄媚上级的内容吗?格物之道穷其一生不过略知皮毛,为何要把有限的人生分散精力到毫无作用的人情世故之中去?”

三百余举子闭上了眼睛,最后三道题竟然是陷阱。有举子悲凉了,他最后一题写的如何哄长公主不离开皇宫,如何急忙禀告皇帝,让皇帝下十八道圣旨阻止长公主之类的。这份慢慢地“人情世故”的文章是不是被朝廷打入了异类?

萧笑庆幸极了,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他对最后三题一个字都没写,总算是做对了。

大殿之中,贾南风怒视小问竹:“你姐姐让你好好做事,你就是这么做的?”在她看来最后三道题纯属恶作剧,一点点实际意义都没有,小问竹怎么可以这么不听话。

小问竹用力仰头,不屑一顾:“本公主自然有深意也,汝是笨蛋,不得而知。”

贾南风气死了,小问竹越来越不乖了:“还钱!”

小问竹啪叽倒地,一骨碌爬起来,淡淡地拍衣服上的灰尘,道:“我姐姐还在等我吃饭呢。”嗖地就跑了。

贾南风对着她的背影大喊:“还钱!还钱!还钱!”

荀勖平静地道:“这最后三道题哪里是恶作剧了?”他看着贾南风,认真地道:“这三道题绝不是长公主出的,依老夫看,多半是陛下亲笔。”

贾南风一怔,胡问静在自己的科举之上捣乱?

荀勖笑

了:“南风啊南风,你终究是肉食者啊。”慢慢转身离开。

有的官员莫名其妙,有的官员却重重点头,看那些莫名其妙的同僚的眼神中带着古怪,有人叹息道:“陛下不愧是从基层杀出来的皇帝啊。”一群有基层工作经验的官员长长地叹息,想要在胡问静手下混日子可不容易啊,最恨皇帝不好忽悠了,怎么就不出个何不食肉糜的皇帝呢。

有官员悲哀极了:“看来长公主也不好忽悠。”一群人点头,五十年内大楚官员真是不好当。

一群没有基层经验的官员愤怒地看着其余人,三道考试题就将官员分裂了?

有人扯住一人,道:“到底是什么用意?”老子昨天还请你吃饭呢!快点告诉我。

那被扯住的官员苦笑,真相有些尴尬,有心不说,但是一瞅贾南风也盯着他呢,只能道:“这第八题其实是基层官员常遇到的问题,那就是牛头不对马嘴。”

“告知牛几头,羊几头,然后问了一个毫无关系的船长年龄,这在数学题上荒谬无比,在官场却多如牛毛。上司瞅瞅一条船上只有牛羊和船长,三个条件知道了两个,知道第三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哪里知道牛羊的数量和船长的年纪毫无关系?”

贾南风和一群没有经历过基层的官员目瞪口呆,好几人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向基层官员传达过类似的狗屎问题。

另一个基层官员笑道:“本官不怕得罪了诸位,诸位虽然无心,但是只怕个个都有这种事情。前朝以儒家为骨,以玄学为皮,以乡品取士,这三点与知道世情或有能力办事何干?这三点皆是空谈之学,如何知道怎么治理实事?以为只要地方官执行仁政,地方就会路不拾遗,田地丰收,猪羊满仓;以为地方发了水灾,地方官就该立刻开仓放粮,粮食不够就去其他地方购买,丝毫不考虑地方的钱财和粮食来自何方,其他地方肯不肯卖粮。”他嘴里说着“不怕得罪了诸位”,其实言语终究是极其克制的,要找一个以为知道了牛羊数量就该知道船长年纪的实际例子是轻而易举的,他自己就遇到过好几个,但是他终究不想当真得罪了同僚,虽然他举出实例肯定会考虑到牵涉的人是不是在本朝朝廷之中,举个前朝的例子比较安全,可谁知道那前朝的涉事人员有没有拐弯抹角的亲友在大楚朝为官呢。

贾南风脸色微微发白,她还是对朝廷缺乏全面的了解。她定了定神,问道:“那第二题呢?”

一个官员笑道:“第二题若是换个题目,大伙儿一看便知。”

“今有地方水利和道路需要修缮,需要钱财一千两银子,但是县衙只有钱款一百两,县令该如何做?”

一群有基层工作经验的官员微笑,这同样是基层时常会遇到的问题。一千两银子做一千两的事情有什么难的,是个人都懂。只有一百两银子却做了要一千两银子的事情才是官员的本事。

贾南风苦笑,是她幼稚了。她慢慢地转身离开,按照这个思路,这第三题同样是地方实务,上级和“现管”的意见不同甚至相反,基层如何处理?

她缓缓出了大殿,这管理天下终究不能靠孔孟之道,道德不能让地里长庄稼,也不能单纯的靠格物,格物可以让地里长庄稼,却不能解决一个铜板怎么花。那么治理天下难道还是要靠“人情世故”?很明显胡问静不是这么想,这三道不计算考分的奇葩题目是揭穿官场弊病,是警告天下官员,是提醒天下百姓,也是给大楚朝,给胡问静自己出题:“到底怎么才能建立一个高效的,没有冗官的朝廷体制?”只怕胡问静还没有找到答案,不然没有必要用科举殿试考题的方式公布于众。

九月的太阳依然炎热,阳光落在贾南风的身上,她的皮肤很快发烫,她的脸更加的烫。胡问静已经在考虑集体农庄制度下会不会产生外行指导内行,拍马屁的官员压制技术官员了,她又在考虑什么?

贾南风深深呼吸,要努力,不能原地踏步。

……

十日后,皇宫门前科举进士试放榜,三百余个举子只有二十七个人上榜。

萧笑死死地看着名单,第一名字不是她,她是第三个。她浑身发抖,低声道:“我是进士了……”

“……我是官了……”

她仰天大叫:“我是官老爷了!”狂笑声中,泪水长流,三年苦读终究不负自己。

更多的举子跪在地上痛哭失声,一步是官,一步是吏,地位差距之大比人和猴子的差距还要大。

……

萨珊波斯首都泰西封。

萨珊波斯国王巴赫拉姆二世怔怔地看着残破的宫殿,波斯首都泰西封在前几年被罗马帝国攻破了,整个城池被洗劫一空,哪怕萨珊波斯的伟大的皇宫也差点被毁于一旦。虽然萨珊波斯的官方一直说不是被“攻破”的,是被一群卑鄙的罗马盗贼偷袭而受到了一些劫掠,但这对国王巴赫拉姆二世而言毫无意义。伟大的萨珊波斯的皇宫被卑贱的罗马人的脚践踏了,被罗马人的手触摸了,这是萨珊波斯巨大的耻辱,若不是杀光了罗马人,毁掉罗马的首都,如何能够让波斯人抬起头来?

巴赫拉姆二世没有修复残破的宫殿,他每次遇到国家大事就要跑到这废墟之中盯着残垣断壁,触摸着地上破碎的陶瓷碎片。一次的失误导致了萨珊波斯的奇耻大辱,他还有资格失误吗?

“国王陛下……”一个近臣低声提醒,罗马人又开始永无止境的进攻了,波斯该如何是好?

巴赫拉姆二世冷冷地看那个近臣,他当然知道现在要处理罗马人的进攻,可是,他又该怎么处理?该死的亚美尼亚的土地都是山区,波斯人强大的足以碾压罗马人的骑兵受到了巨大的限制,什么战术迂回,什么半道而击,骑兵强大的机动力在连绵的群山间毫无用武之地,而骑兵强大的冲击力在崎岖的山路上更是一文不值,一不小心就会掉到坑里,摔下山崖的骑兵有什么威胁了?只有步兵的罗马人竟然打得伟大的波斯节节败退。

巴赫拉姆二世冷冷地转头看站立在废墟中的波斯官员,问道:“你们告诉我,如何才能打败波斯人?亚美尼亚会不会丢失?泰西封是会被罗马人再次劫掠,还是会永久的成为罗马人的土地?”

一群波斯官员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官员躬身道:“伟大的萨珊波斯的土地一直在扩张,我们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一千三百五十万,伟大的萨珊波斯囚(禁)了罗马的国王瓦勒良,伟大萨珊波斯在战略上一直在进攻罗马,如今的失败只是一时的局部的调整,不会影响萨珊波斯的大局。”

巴赫拉姆二世真心希望这些套话废话官话假话能够成真,萨珊波斯曾经打得罗马帝国毫无还手之力,可是如今局面早已变了,亚美尼亚的战局已经让萨珊波斯陷入了困境。或许罗马人还不知道,还在为萨珊波斯的局部反击而紧张,唯恐再次被萨珊波斯击败,但作为萨珊波斯的国王,巴赫拉姆二世很清楚知道萨珊波斯的兵力出现了一些困难。萨珊波斯有大量的人口,有大量的士兵,但是亚美尼亚地区的损失超过了巴赫拉姆二世的预料,大量的萨珊波斯的士兵来不及赶到亚美尼亚地区。假如罗马人能够更快的聚集士兵,并且发起一次决战,巴赫拉姆二世只能祈求神灵的庇护了。

巴赫拉姆二世取出一卷羊皮纸,慢慢地念着:“……有将近一半的骑兵倒在了亚美尼亚,他们不是被罗马人杀死的,是被亚美尼亚的崎岖山路杀死的……亚美尼亚人在协助罗马人,他们为罗马人通风报信,为罗马人提供粮食,甚至跟着罗马人一起袭击我们……”

这是亚美尼亚的萨珊波斯将军发回来的求救信,若是信上写得没有夸大,那么萨珊波斯在亚美尼亚的战局已经走向了失败的深渊。

一群官员不吭声,心中对巴赫拉姆二世有不齿,也有报复的快感。巴赫拉姆二世以及他的祖先们不断地征战,将目光所及的土地尽数吞并到了萨珊波斯当中,一个个土著贵族或者土邦土王只能臣服在萨珊波斯的铁蹄下,但这不代表萨珊波斯的所有贵族就会对巴赫拉姆二世以及他的祖先,他的后代忠心耿耿。

巴赫拉姆二世要是被罗马人打败了,那么就是巴赫拉姆二世以及他的家人的灭亡之日。

罗马人会不会占领整个萨珊波斯?

一群萨珊波斯贵族觉得这个笑话好笑极了,要是罗马人能够深入萨珊波斯,他们不介意亲手砍下罗马皇帝以及他的远征军的每一个人的头颅。

巴赫拉姆二世继续看着残垣断壁,他的爷爷是个宽容的人,努力包容各种不同信仰的人,努力包容各种势力,希望建立一个伟大的波斯王朝。可是这种被萨珊波斯的贵族们歌颂的明君行为错得离谱。这些贵族怎么会因为伟大的萨珊的子孙的仁慈而放弃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呢?谁愿意多了个国王陛下坐在自己的脑袋上拉屎?

巴赫拉姆二世冷冷地思索着,这些靠近亚美尼亚的波斯贵族不愿意看着萨珊的子孙后人获得胜利,他们希望萨珊波斯毁灭,他们不愿意支援亚美尼亚。若是他早早地看穿仁慈不能治理国家,夺取了这些贵族的土地和士兵,萨珊波斯是不是就会更加强大,甚至已经灭了罗马帝国了?

巴赫拉姆二世微微后悔,他不该浪费时间在空想之上,他目前需要抓紧每一秒钟解决亚美尼亚的罗马人。

可是,援兵在哪里?

有一个侍卫匆匆跑进了废墟,对巴赫拉姆二世耳语道:“纳塞赫送来紧急消息,罗马人决定与大楚结盟。”

巴赫拉姆二世的心几乎沉到了底,萨珊波斯将要迎来有史以来最大的惨败,萨珊波斯还会存在吗?

他看着四周的波斯贵族,一张张恭敬的脸的背后是一把把尖刀。

巴赫拉姆二世笑了,灿烂地大笑:“好消息!我们的东方邻国大楚决定与我们结盟攻打罗马帝国!大楚将会派出十万大军支援我们!伟大的萨珊波斯将会消灭罗马帝国!”

那传信的侍卫几乎以为自己疯了!

一群波斯贵族微笑着:“伟大萨珊波斯必将获得胜利!”该死的,大楚是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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