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买办不在乎
高句丽都城前血流遍地,无数高句丽百姓哭嚎着筑造京观。一个高句丽男子去拖尸体,触手犹温,他看着这一具脸上满是惊恐,双目圆睁的陌生面孔,颤抖着伸手为尸体合上眼睛,泪水止不住的落下,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手中的鲜血将他的脸画得狰狞,他低声叫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那个男子浑然忘记了他曾经杀入中原王朝的城池之中,奸(淫)女子,杀戮百姓,看着被砍下脑袋的中原人婴儿哈哈大笑。在他的心中他杀那些中原人都是理所当然的,谁让中原人懦弱和无能呢,身为勇士杀一些懦弱的人有什么错?一定要说错就错在那些中原人不该这么懦弱却拥有高句丽勇士没有的金银珠宝粮食房子衣服。但中原人杀高句丽人绝对是错的,中原人怎么可以对手无寸铁的善良百姓下杀手呢?做人怎么可以毫无人性!
另一个角落,一个高句丽女子倒在地上痛哭,一个大楚士卒厉声呵斥:“站起来!”一个高句丽男子愤怒极了,大步走过去,厉声道:“你没有看到她在哭骂?你没有看到她无法面对血腥吗?你没有看到……”
“噗!”那高句丽男子惊恐地捂着肚子,眼睁睁地看着那大楚士卒抽出刀子,鲜血从指缝中缓慢地流出来,然后如喷泉般狂涌。
那大楚士卒呵斥道:“反抗者死!”
远处,司马女彦吐得稀里哗啦,小问竹一手拿着水囊,一手拍着她的背,柔声道:“不要紧的……我们走远些……不要看……”司马女彦一边吐,一边委屈了:“……问竹姐姐,我怎么这么没用……”问竹姐姐没吐,就她吐了,真是太丢人太没用了。
胡问竹惊讶地道:“你很厉害,我以前吐得更厉害。”其实她一点不记得自己有吐过,鲜血和尸体几乎伴随着她的记忆,她从小就看习惯了,她也没有丝毫害怕过,只要在姐姐的背上就一点儿都不用怕那些鲜血和尸体。
百十步外,胡问静与一群将领和官员低声讨论着如何处理高句丽。
胡问静道:“整个高句丽就按照都城的标准处理,该杀杀,该挖矿挖矿。”一群将领点头,大楚威震天下,竟然还有人敢以抢掠大楚的城池为荣,并且反抗大楚的军队,不杀光了这些人如何面对天下。
文鸯心中对高句丽的局势有些判断,但还是请教道:“陛下,高句丽必然有大量的百姓流入深山老林,围剿只怕有些艰难。”
胡问静斜眼看文鸯,笑道:“那些人根本不用理会,大楚只要将高句丽所有城池尽数烧毁,搬走所有粮食,那些高句丽能怎么样?”
文鸯微笑点头:“是。”
在胡问静决定于三月出兵的时候,文鸯就看出了胡问静想要杀尽高句丽人。三月出兵,不论是速胜还是对峙,只要在五月份以后才退兵,这高句丽人今年的春耕就彻底完蛋,高句丽人在今年冬天吃什么?唯有饿死而已。
文鸯丝毫不觉得胡问静心狠手辣,这是高句丽人的报应。
胡问静望着远处已经初具规模的京观,道:“若是百济和辰韩脑子清楚,真心投降,那么以后就是大楚的子民。若是百济和辰韩两面三刀,见了高句丽人灭国灭族都铁了心要造反,那么就同样杀光了他们。大楚如今已经不需要在弹丸小国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文鸯等人点头,大楚已经是天下霸主,是规则的制定者,面对一群傻乎乎的蚂蚁挑战大象,并且以为大象必须给蚂蚁面子的脑残没有不要花时间玩手段,什么怀柔,什么同化,什么恩威并济,统统太消耗精力太浪费感情了,直接杀了脑残才是最简单最经济最方便的选择。
胡问静道:“明年夏天的时候再派数百骑巡视高句丽各地,必有漏网之鱼从山中出来开垦田地,这些都是冥顽不灵之人,不用抓活的,全部杀了。”高句丽人是一群神奇的人,明明是一群弱鸡却屡屡进犯中原,仗着地利和天气屏障,再爆发一下人品,时不时还能打败中原的大军,运气爆棚的时候还干掉了杨广手中几十万大军,这个民族从来不曾对中原有真正的臣服之心,留着只会成为祸患。胡问静不打算赌子孙后代的人品,下定了决心要将高句丽人连根拔起,永除后患,顺便杀鸡骇猴。
文鸯点头应了,眼角瞥见远处的胡问竹和司马女彦,笑道:“大楚有个合格的长公主,可喜可贺。”
胡问静得意极了:“难道你以为老胡家会出一个看到鲜血就会哭泣呼唤世界和平,看到有人受苦就会流泪喊着人人平等,看到有人喊冤就会先入为主判断是非的纨绔?”
文鸯板着脸:“其实老臣还真怕。”
“刘邦的子女都是废物,大汉照样有四百年天下。这大楚朝杀戮之盛史无前例,天下门阀被清洗一空,朝中再无反对力量,秦始皇不曾做到,汉武帝不曾做到,魏武帝更不曾做到,唯有陛下做到了,这大楚的稳定是胜过史上任何一个朝代了,不论传位于谁,这天下应该会超过四百年吧?”
文鸯偷眼看胡问静,没看到她生气,继续道:“只是这大楚朝史无前例的推行新法,前人之法尽数不可效仿,只怕唯有一个强有力的皇帝才能够走得更远。”
胡问静缓缓点头,道:“是啊,胡某的步子跨得太大了,行前人未有之法,走前人未走之路。”
“大楚朝抛弃儒家治国并不是大错,春秋可有以儒治国?战国可有以儒治国?孔丘出生之前难道天下就没有国家了?”
“但大楚尽数抛弃了华夏所有治国之道,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这前人的经验是靠不住了。”
文鸯重重点头,大楚朝看似已经无敌天下,但其实各个重臣心中都对未来满是迷惘。儒家不是好东西,但是照抄儒家的治理天下之法却能够准确地知道会出现什么问题,也知道该怎么解决,甚至知道王朝大概会因为什么理由,什么方式,在什么时间点上覆灭。这稳定的、可以预见的、有参考经验的、知道有什么问题的未来给人安稳的感觉,管它大楚朝是三百年还是四百年天下,总而言之那时候此刻的大臣都早已作古了,而在三百年之前执行儒家治国的大楚朝一定可以稳定无比,所有官员都不用担心大局,随便处理也不会出大事。
可崭新的大楚朝会走多远?明天是什么样的?大楚朝每个大臣都毫无底气。
文鸯看着胡问静,百分之一百确定胡问静有些“神通”。胡问静的武勇或者还能从现实中找到例子,但其他能耐如何解释?大楚朝无数官员都确定胡问静这个“污妖王”只怕有些是真的。只是这个“污妖王”法力低微,无法移山倒海,只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能够知道整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胡问静继续道:“莫说胡某的后继者能不能继续维持大楚朝,就是胡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多久。”她低声笑着,诚实极了,公平公正的世界哪有这么好建立的,大楚朝没有面对“马、列、毛”的问题只是因为这个时代劳动力效率低下,百姓之间交流不畅,生存的压力压倒一切其他需求,农业和社会有更大的弹性容忍激烈的社会变革,而且此刻的大楚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可以从全世界吸血。
但当这些马列主义者羡慕地要死的时代红利消失的时候,大楚的路该怎么走?大楚会不会产生新的资本家,会不会有人想要特权?
胡问静知道人性人心必然会产生与“集体农庄”抵触的思想,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提前预防和处理,只能见招拆招。
她淡淡地道:“大楚若是失败了,也没什么关系,总会有比胡某聪明一百倍的人继续推行大楚的政策。”
文鸯看着胡问静的侧影,这是一个有气魄,有胆识,知道前路艰辛却锐意进取的皇帝,身为臣子还能奢求皇帝有更多的优点吗?他微笑着:“是啊,纵然失败了,也没什么关系。”三姓家奴能够为了伟大的理想而奋斗,这是一千年才有一次的机会。
司马女彦跑了过来,看了一眼远方的京观又有些想要呕吐,胡问竹急忙伸手遮住她的眼睛,然后往她的手里塞了一个水囊。司马女彦大口地喝了几口水,被胡问竹牵着换了背对京观的方向,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兴奋地问胡问静:“问静姐姐,这里是不是可以叫做彦州?”她扯着胡问静的手:“问静姐姐,就叫彦州吧,就叫彦州吧,多好听。”
胡问静一会儿抬头看天,一会儿低头看地,一脸的犹豫。
司马女彦睁大眼睛提心吊胆地看着胡问静,问竹姐姐有“竹州”,她也想要有个“彦州”。
胡问静沉吟半晌,乜视司马女彦:“你功课做完了吗?”司马女彦用力点头:“我早就做完了!”然后又补充道:“问竹姐姐也做完了。”
胡问竹用力点头,真的。
胡问静道:“既然你们两个这么乖,那高句丽以后就叫‘彦州’好了。”只是这个彦州面积也小了些,她取过地图,索性把扶余也划到了“彦州”之内。
司马女彦兴奋地看着“彦州”的地盘,只觉自己的名字终于也名留青史了。她欢喜地扯住胡问竹的衣角:“问竹姐姐,终于有‘彦州’了!”
胡问竹用力点头,道:“以后女彦要好好做功课,不然很丢人的。”她得意极了,只觉叮嘱女彦做功课的样子真是成熟无比啊。
……
一艘小船鬼鬼祟祟地从元山港附近的一个沙滩上出海,划出老远,船上的几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一个人抹着汗水,道:“大楚真是太强大了。”其余人崇拜地看着元山港方向,大楚的高大楼船和强大军队以及残忍手段宛如就在面前。
“我们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主君!”一个人大声地道,脸上满是坚毅。其余几人重重点头,邪马台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国家,哪怕辰韩这类小国都能灭了邪马台,怎么可以与强大的大楚相比。
一个人恭敬地面对元山港方向跪下:“伟大的大楚主君啊,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其余人同样跪下,严肃地对天发誓。
这几个人都是岛国邪马台国的贵族,听说大楚要征伐百济、辰韩和高句丽,急急忙忙赶来观战
。邪马台国一直与南部的狗奴国作战,他们想要从大国的战争中学到更多的先进的军事知识,没想到大国的战争超出了他们的想象。那高大的楼船,那射出火球的回回炮,那(弩)矢阵,任何一样都让几个邪马台人看到了新世界。哪怕是大楚屠杀高句丽的百姓筑造京观也让邪马台人敬佩和崇拜,敢于杀戮的才是真英雄啊。
几日后。
“……那楼船比山还要大,每一艘船上至少有千余人,士卒加起来比我们所有的百姓都要多……”几个邪马台人绘声绘色地说着他们在高句丽的见闻。
一群邪马台权贵认真地听着,时而惊呼出声。
有权贵转头看邪马台的女王台与,百济和辰韩距离邪马台很近,邪马台人能够在与百济和辰韩的生意和往来之中了解很多事情,确定百济和辰韩比邪马台强大,而高句丽更是比百济和辰韩加起来还要强大。然后,百济和辰韩欢欢喜喜投降大楚了,高句丽因为与大楚作对被灭国灭族了。邪马台怎么可能与大楚对抗?
邪马台的女王台与听着几个贵族的描述大楚的强大,心思已经飘到了远方。邪马台的前任女王卑弥呼死后大臣们拥立了一个男性族人作为王,可是很快邪马台国内引发了大乱,最后只能废除了那个男性王,拥立了她作为新的邪马台女王。可是这些贵族大臣真的拥护她吗?她一点都不信。若是真的觉得她是个优秀的王,为什么卑弥呼死后却拥立了其他人,直到国内大乱才想起她。
台与平静地看着眼前唾沫横飞的贵族们,这些人选择她作为王只是迫不得已,她没有卑弥呼的手段,未必能够安安稳稳做女王的。瞧,眼前的这些人不是在讨论举国投降大楚了吗?
但说心里话,台与并不反对投降大楚。她并不觉得大楚的皇帝是个女子,会看在都是女子的份上善待她几分等等,而是有些羡慕大楚女皇帝和长公主,为什么邪马台的权贵对她阳奉阴违,只想她作一个傀儡,而大楚的长公主却能带军横扫高句丽。
假如邪马台迟早要被大势力吞并,她迟早要下野,她宁可投降大楚,至少见识一些真正强大的女皇帝的风采。
十几日后,邪马台请求加入大楚的公文送到了大楚彦州,大楚官员谁都没有把邪马台当回事。一个只有几个村子的小部落玩过家家,自称王侯,大楚难道还要真把它当做王侯了?
一个官员评价道:“一个知趣的部落。”最近大楚水师没什么事情,让楼船去邪马台逛一圈露露脸,等处理好了扶余、高句丽、百济和辰韩后再去考虑小村子。
……
大楚洛阳。
萧笑走进吏部的时候,里面几百人一齐抬头看着她。萧笑一怔,第一反应就是衣服穿反了或者头发没有梳。
吏部内的几百人见了萧笑脸上茫然的神情,又一齐低下了头。萧笑仔细看了一眼那几百人,忽然有些懂了,都是与她一样被吏部招来的菜鸟。她想要学大佬愤怒地甩袖子,终于忍住了,她算不上温柔委婉大家闺秀,好歹是一个有学识有地位的官员,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摆脸色。
萧笑心中微微叹气,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容易发怒也容易控制,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她寻了一个空位坐下,左边的同僚她认识,是比她晚了一届的科举的探花,平时最喜欢拿着雕刻刀了。她看向右边,右边是个陌生的女子。那个女子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目光相遇,互相友好地点头示意。那女子低声道:“我叫晋蔚,是礼部让我来的。”萧笑点头:“我叫萧笑。”心中想着“是礼部让我来的”,只怕这晋蔚没有官职。
吏部之内人员众多,萧笑不敢多说话,伸长了脖子打量四周,到底招她们来这里干什么?
吏部侍郎慢悠悠走了出来,问一个吏部令史:“人都到了?”那令使摇头:“还有三个人没到。”
那吏部侍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冷笑道:“吏部召唤还敢迟到?记下名字,十年之内无大功休想晋升,有小错立刻罢免!”
百余人大气都不敢喘,吏部侍郎真是官威巨大啊。
那吏部侍郎傲然看着众人,道:“今日召唤你们来,是有个机会给你们。”
“长公主殿下讨伐扶余、高句丽、百济、辰韩大获全胜,此四处蛮夷之地已经并入我大楚版图……”
大堂内百余人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大楚怎么可能会输?有人反应极快,叫道:“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其余人只能跟着马屁精一齐呼喊。
那吏部侍郎等呼喊声平息了,这才继续道:“……邪马台国主动请降……”
大堂内又是一阵欢呼声。
萧笑跟着欢呼,心中却飞快寻思,吏部侍郎不可能为了宣布朝廷大胜而召集她们,她的心陡然一跳,难道……
晋蔚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只觉可能有馅饼要掉在头上。她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人的际遇真是奇妙啊!
百余人中机灵者不知凡几,无数道炙热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吏部侍郎,几乎要将他融化。
那吏部侍郎果然道:“……吏部要派遣一些官员去接手新归附的州郡,所以需要大量的人手……”
百余人再次爆发了巨大的欢呼声:“万岁!万岁!万万岁!”
晋蔚身体剧烈地摇晃,几乎要倒下,她用力地拧自己的胳膊,竟然没有感到剧痛,她大惊失色:“难道我在做梦?”就说哪有莫名其妙从平民成为官员的,一定是在做梦。
萧笑用力点头:“一定是在做梦!”不然怎么忽然胳膊巨疼?她茫然地看着吏部侍郎,根据大楚朝外派海外的惯例,她会晋升一级,然后只要在三年内没有犯错,她就能再晋升一级。
这简直是进入了升官的快速通道了!
萧笑咬紧了牙齿,虽然扶余、高句丽等地都寒冷和贫困了一些,但是她终于有机会能够独当一面了。
吏部侍郎看着大堂内激动的众人,心中唯有叹息。几年前外派一个官员去海外领地是何等的艰难,主动去的各个都是顶尖的人才,而强迫去的各个哭爹喊娘,短短几年工夫风气大变,听到被外派海外领地各个如同中了彩票。这其中的变化原因只在于大楚在海外战无不胜,所有去海外的官员收益巨大而风险极小。
吏部侍郎微微摇头,这些以升官发财为第一目的的人也就是享受了时代的红利,与最早去林邑、竹州等地的官员的精气神完全不同。他冷冷打量着众人,为了让这些菜鸟知道朝廷的力量和吏部的“残忍”,他已经装腔作势处理了不存在的三个迟到者,多少能够让这些脱缰野马清醒一些。
“或许总能够找到一些人才吧。”吏部侍郎心中叹气,只是环境变了,想要从舒适圈中找金子更加艰难了。
一个吏部官员道:“接下来,叫到名字的人跟随吏部官员去确定具体事项。”
百余人热切地看着吏部官员,几个新归附的蛮夷之地肯定有好有坏,希望不要去太糟糕的地方。
晋蔚看着身边一个个人被点名叫走,心怦怦跳,不会搞错了,没有她的份吧?
一个吏部官员终于叫道:“……晋蔚!”
晋蔚跳了起来:“在!我在这里!”她欣喜地跑了过去,跟着那个吏部官员去了一个办公室。
那吏部官员说了晋蔚去的地点,以及一大串需要注意的事情,工作重点等等,晋蔚不停点头。那吏部官员暗暗叹气,很清楚眼前的菜鸟太过兴奋,方才说的话全部白说了,他温和地道:“你有什么要问的?”
晋蔚用力点头,高高举手道:“我真的是官员了?”
那吏部官员板着脸,果然!
萧笑办完了手续出了吏部的时候,见荀勖就在远处站着。她心中一动,急忙跑了过去,行礼道:“荀司徒可是在等我?”
荀勖点头,缓缓地道:“科举那最后三道题你还记得吗?”
萧笑用力点头。
荀勖道:“现在,你有机会在基层体会这三道题的艰难和深意了,你到底能够考几分,全在你自己了。”
萧笑重重点头,当真正面对复杂的基层的时候,她满肚子的格物道到底有没有用?
晋蔚脚底轻飘飘地离开吏部的时候,一个吏部官员叫住了她,道:“跟我来,拿你的行头。”
晋蔚茫然跟着那吏部官员去了,拿了一大堆的官帽官袍官靴令牌印章等等,那吏部官员严肃地道:“你第一天为官就去了蛮夷之地,是幸运也是不幸。本官提醒你一句,到了蛮夷之地后你可以遗失了官袍官帽官印,这些东西在大楚都有备份和备案,绝不会因为遗失了就无法证明你的身份,也不会因为没了官印就无法调动下级,但是有一件东西万万不能丢。”
晋蔚全神贯注地听着。
那吏部官员将一本厚厚的书本放在晋蔚的手中,道:“那就是这本最新版的《大楚新官轨范》!这书中包含了大楚基层官员所有要做的事情,你只管按照书本上的条例做,只要做到了,你的工作就不会出大错,千万不要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比朝廷官员都聪明,无视《新官轨范》自行其是。”
晋蔚用力点头,牢牢地抓住了《新官轨范》,她正担心自己什么都不懂,有了这本《新官轨范》后就放心了,她绝对会按照上面的条例一一照做。
……
罗马帝国。叙利亚地区。
一个罗马贵族沿着幼发拉底河一路向南,他赞叹道:“这就是叙利亚地区?真是繁荣啊。”每一个叙利亚地区的城池都繁华无比,街上每一家商铺前都热热闹闹的,街上不时可以看到衣衫华丽的俊男美女。
那贵族的随从羡慕地道:“比贝尔格莱德繁华多了。”贝尔格莱德城中哪有这么多东方产品商店,哪有这么多穿着丝绸的男女,那些男女的走路姿势都充满了高贵的气质,脑袋仰得高高的,看着就让人心生敬畏。
那贵族缓缓点头,还以为叙利亚地区破败不堪,没想到竟然如此繁华。忽然,有人撞了他一下。他微微一晃,差点摔倒。
撞他的人是个衣衫华丽的女子,流利的大楚语言脱口而出:“对不起,是我不小心……”那女子注意到了那贵族身上的衣衫不是丝绸,款式更是地中海地区的落伍款,脸上的歉意立刻消失不见,嫌
弃地冷冷道:“你撞到我了,还不道歉?”
那贵族能够听懂大楚言语,却不太流利,勉强知道那个女子态度极其恶劣和蛮横,他有些愕然,这辈子没有被人如此无礼过。他的随从厉声道:“你在说什么?你是波斯人吗?”
四周好些人停下了脚步,不屑地看着那贵族和他的随从。
那个女子冷冷地继续用大楚语言道:“两个地中海来的乡巴佬!”然后切换了语言,以罗马语言为主,却又时不时夹杂着大楚语言,呵斥着:“你们撞了我,知道耽误了我多少时间吗?快点道歉!”
那贵族满脸通红,厉声道:“是你撞了我,是你要向我道歉!”
那女子冷笑道:“我撞了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商行的买办!”
周围有好些人走了过来,对那贵族道:“老实道歉,不然没有你好果子吃。”有人捂着鼻子,用大楚语言不屑地道:“与两个乡巴佬说什么,直接抓起来送入衙门就是。”
那女子点头,道:“正该如此,一群乡巴佬竟然也敢在叙利亚地区的街头闲逛,知道叙利亚地区的GDP在罗马帝国占多少?这里也是你们配来的吗?”
那贵族恶狠狠地握紧了拳头,厉声道:“你……”
有尖叫声打断了那贵族的言语,众人一齐转头,见几十个波斯人拿着刀剑冲进了城中。
那贵族男子有些惊慌,却看到四周穿着丝绸的男女个个镇定从容。
那几十个波斯人目光一转,落到了一群穿着丝绸的男女的身上,一个穿着丝绸的男子用大楚语言呵斥道:“我们是商行的!”
那几十个波斯男子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指着一群衣衫普通的罗马男子,厉声道:“抓起来!”几十个波斯男子一拥而上,将那些罗马男子抓走,那些罗马男子大声地叫着:“救我!救我!我不要当奴隶!”
周围穿着丝绸的男女理都不理,冷冷地看着那些罗马男子被抓走,眼中满是嫌弃。一个丝绸男冷笑道:“这些人留在叙利亚地区简直是对叙利亚地区的玷(污)!”一个丝绸女不屑地道:“我们努力让叙利亚地区富裕和繁华,为罗马帝国与世界接轨,创造文明的环境,可这些下等人留在叙利亚简直是脏了我们的眼中。”
那贝尔格莱德来的罗马贵族男子愕然看着一群穿着丝绸的男女,大声地道:“波斯人抓走了罗马人!”
那群穿着丝绸的男女古怪地看着那罗马贵族男子,哈哈大笑,眼神之中满是居高临下,然后四散而去。
那撞了罗马贵族男子的女子看垃圾一般看着那罗马贵族男子,冷笑着:“今天算是你们走运,便宜了你们了。”优雅地离开。
那罗马贵族男子呆呆地看着四周的街道,在波斯人抓人的过程之中没有一个商铺关门,更没有一个商铺的人走出来对抗波斯人。
这个城池怎么了?勇敢的罗马人怎么任由波斯强盗冲进城池抓人了?难道这个城池已经是波斯人的地盘了吗?
……
“不,这里当然是伟大的罗马帝国的一部分。”一个叙利亚地区的官员微笑着对那来自贝尔格莱德的贵族男子道,“亲爱的表弟,你太落伍了。”
那叙利亚官员温和地目光中带着同情和怜悯,仿佛看着一个白痴。
那贵族表弟愤怒地看着表哥,道:“亲爱的表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官员表哥笑道:“只是一些波斯人抓捕奴隶而已。”
那贵族表弟厉声道:“只是?波斯人抓罗马人做奴隶,在你的眼中‘只是’‘而已’?”
那官员表哥一点都不在意贵族表弟的态度,微笑着道:“你没有必要生气,因为这一切是为了文明。”他优雅地道:“你在叙利亚地区可以遇到不少衣衫华丽优雅的人,这些人之中有的是叙利亚地区的贵族,有的是商行的买办。”
那官员表哥看了一眼贵族表弟,道:“你知道什么是‘买办’吗?简单说,就是能够从大楚或者波斯的商人手里拿到东方货物的人。”
“你在贝尔格莱德享受的大楚香料,喝的大楚甜葡萄酒,穿的大楚丝绸衣服,用的大楚壮阳药,看的大楚爱情故事,使用的大楚粮票,全部都是经过这些买办的手才到达的贝尔格莱德。或者说,整个罗马帝国的所有地区的东方商品都要经过叙利亚地区的买办的手。”
那官员表哥微笑着看着惊愕的贵族表弟,道:“叙利亚地区是伟大的大楚文明进入罗马帝国的的第一站,所有的东西都必须……”
那贵族表弟打断道:“等一下,什么叫做伟大的大楚文明?我喜欢大楚文明,喜欢大楚的爱情故事,可难道不该是伟大的罗马文明吗?”
那官员表哥仿佛看着曾经的自己,微笑着道:“哦,亲爱的表弟。罗马帝国的文明当然是伟大的,没有罗马帝国的文明怎么会有伟大的罗马帝国?但是来自神秘的东方大楚的文明显然更高雅,更优秀。”
那贵族表弟愤怒地想要说话,却被官员表哥伸手制止。
“亲爱的表弟,请问你如何定义文明?”
那贵族表弟被这个巨大的词语吓住了:“文明?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贵族,我不是哲学家,怎么可能定义文明?”
那官员表哥优雅地笑着,递给了贵族表弟一杯甜葡萄酒,道:“是啊,不太好准确定义是不是?”
“那么让我们从我们的眼睛和大脑看一下我们的身边。”
“人类都希望过得更舒适,看那些游牧部落的可怜人我们就明白,越是文明的人的物质生活越是丰富。”柠檬小说
那贵族表弟缓缓点头,这句话应该没有大错。
那官员表哥微笑道:“物资生活是什么呢?”
“首先肯定是吃。人可以像野兽一样没有衣服,没有衣服在温暖的季节里不会死,但是哪怕在最温暖的季节里,人假如没有吃的很快就会死。”
那贵族表弟的脸色微微惨白,不需要官员表哥继续说下去,能够提供香料、甜葡萄酒、冰淇淋等等美食的大楚的文明显然比罗马文明更加先进。
那官员表哥看着贵族表弟,继续道:“人与野兽的区别是有追求,只知道杀戮,茹毛饮血的人类文明一定是低等文明,高等文明一定会追求精神上的满足,希腊出过不少优秀的哲学家。”
那贵族表弟缓缓点头,没听说过大楚有什么优秀的哲学家,所以这一次是罗马文明完胜?
那官员表哥同情地看着贵族表弟,道:“精神文明是什么?是导人行善,是积极向上。罗马文明之中有‘李白铁杵磨成绣花针’?有‘华盛顿砍桃树’?”
那贵族表弟缓缓摇头,不得不承认他知道的励志故事都是出自东方大楚。
那官员表哥笑着道:“精神文明中也包括一个民族的神灵传说。让我们来看看罗马帝国的神灵传说,比如希腊神灵。”
“我们都知道奥林匹斯众神,传说中他们都在干什么?”
“宙斯不停地在强(奸)女人,雅典娜总是在挑拨战争,阿佛洛狄忒总是在与别的女神比较美貌,奥林匹斯众神就没有其他事情做了?”
那贵族表弟脸色又白了,东方传说中的神灵在干什么?他想起了盘古开天,女娲造人,杨戬劈山救母,孙悟空推翻天庭,好像东方的神灵中的主神都在为了全人类做大事,迟一点的神灵都在反抗权力,维护正义。
那官员表哥微笑着道:“文明不仅仅是精神文明,武力也是文明的一种。”
“大楚人击杀了波斯王巴赫拉姆二世,消灭了波斯贵族的数万军队,夺取了纳西里耶城以南的大片土地。”
“我们罗马帝国有一次性消灭萨珊波斯数万精锐大军吗?在亚美尼亚地区我们几乎要溃败了。”
“我们罗马帝国是与大海共存的国家,地中海沟通了我们所有的城邦。可是我们有能够与大楚的楼船比较的船只吗?”
“大楚能够从东方通过海洋到达罗马帝国,罗马帝国到现在为止都没搞清楚东方人是怎么从茫茫的海洋的那一头过来的。”
“很明显,大楚人在造船技术以及征服海洋上远远地超过了罗马帝国。”
那贵族表弟脸色惨白。
那官员表哥道:“那么在艺术上,我们罗马帝国一定比东方大楚要更胜一筹了?”他淡淡地道:“罗马帝国有大型合唱团吗?不,罗马帝国的歌曲没有一首是适合大型合唱的。罗马帝国的绘画艺术比大楚强吗?大楚的人体绘画艺术正在风靡整个罗马帝国。那么小说和戏剧呢?罗马帝国最有名的小说一直是大楚的小说,最多人看的戏剧一直是大楚的戏剧。那一句‘你失去的只是一条腿,而紫菱失去的是爱情’让我对伟大的东方作者崇拜到了极点,是多么的了解爱情才能写出让无数人倾倒的名句啊。”
那贵族表弟颤抖着看着官员表哥。
那官员表哥给了贵族表弟最后一击:“罗马帝国的文明全盘输给了大楚文明,接受大楚文明,说大楚语言,穿大楚衣服,吃大楚菜肴,听大楚歌曲,以大楚的一切为荣才是最文明最时尚最高贵的。这一点叙利亚地区人人都知道,只有落后野蛮的地区才不会说大楚语言。”
那官员表哥严肃地看着贵族表弟,道:“你要在叙利亚地区居住的第一条就是学会大楚语言,聊天打招呼说梦话都必须是大楚语言,那代表着文明。”
他嫌弃地看着贵族表弟,道:“你必须立刻换大楚衣服,你身上的衣服像雪地上的狗屎一样暴露你的粗俗。”
那贵族表弟最后挣扎道:“可是,这与波斯人在叙利亚地区抓奴隶有什么关系?”
那官员表哥微笑道:“那些波斯人抓奴隶是卖给大楚人的,那些低贱的罗马人可以为大楚人效力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报。”
那贵族表弟晕头转向,道:“可是……波斯人在叙利亚地区肆无顾忌地抓人……”
那官员表哥微笑道:“想要融入伟大的东方文明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叙利亚地区不是罗马帝国的叙利亚地区,是全世界的叙利亚地区,叙利亚地区必须学会与抓捕奴隶共存。”
那贵族表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可是,这叙利亚地区还是罗马帝国的叙利亚地区吗?”
那官员表哥笑了,举起手中的甜葡萄酒意味深长地道:“只要我们赚到了钱,谁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