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走在历史前面一点点而已

我立于亿万生命之上 讨厌夏天 9800 2024-04-03 16:01:11

全民检举的效果好得惊人,不少小县城的县衙被连根拔起,大楚朝再次面临急缺基层官员的尴尬境地,唯一让朝廷重臣们感到还算有些欣慰的是大楚朝的百姓明显老实了很多。这种老实不是表面上的老实,不是走在街上畏畏缩缩,相反,如今大楚朝的百姓走在街上个个挺直了胸膛,眼睛睁得大大的,就等抓人的把柄。在朝廷重臣们眼中的“百姓老实了”是那些百姓终于懂得守法了,以前县衙张榜,衙役敲锣打鼓等等手段都无法执行下去的“普法”竟然飞速地普及到了大楚朝个个角落,随便找个小县城就能看到一群百姓恭恭敬敬地听学堂的夫子讲解《大楚律》。

“这各地印刷局的生意好了不少,《大楚律》多次重版。”王敞缓缓地道,心中有喜有忧。大楚百姓主动寻求法律的帮助,动不动就打官司其实是一把双刃剑,很难说最后砍到了谁的身上。

刑部尚书淡淡地道:“最后会砍了谁,我不知道。反正刑部早已经被砍死了。”如今打官司的百姓一天比一天多,一天内告状的人超过了以前一年的,基层官员就算没有被清洗也苦不堪言,而基层官员之中最苦的就是隶属于刑部的人手了,哪一个案子不需要明察暗访?刑部的人手忙得脚不沾地,一个个都瘦了。

刑部尚书面无表情地道:“听说某县城一个老公门要退休了,结果整个衙门的人痛哭失声,县令哭得眼睛都肿了,本来就在累死的边缘了,若是有人退休,其余人保证全部累死。”一群刑部的官员重重点头,基层官员生病也不能请假,唯恐病假一天就累死了一群同僚。

刑部侍郎用死鱼眼看着胡问静:“我昨日去洛阳周围的县城转了一圈,进入县衙就感觉到了一股阴风,看到一张张脸色比鬼还要惨的脸,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见到鬼了。”

一群官员悲凉地看着刑部的官员们,身体不好的人只怕熬不过去这一波啊。众人一齐看胡问静,这检举活动是不是可以适可而止了?不然官员也会过劳死的,最近动不动就整个县衙的官员被凌迟,当官都成了高危职业,搞不好下一次科举人数会到达历史拐点。

胡问静瞅瞅一群官员,认真严肃地道:“各级朝廷官员要继往开来,着力开拓新水平、新境界、新举措、新发展、新突破、新成绩、新成效、新方法、新成果、新形势、新要求、新期待、新关系、新体制、新机制、新知识、新本领、新进展、新实践、新风貌、新事物、新高度;牢牢把握重要性、紧迫性、自觉性、主动性、坚定性、民族性、时代性、实践性、针对性、全局性、前瞻性、战略性、积极性、创造性、长期性、复杂性、艰巨性、可讲性、鼓动性、计划性、敏锐性、有效性;扎实推进法制化、规范化、制度化、程序化、集约化、正常化、有序化、智能化、优质化、常态化、科学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系统性、时效性;不断以热心、耐心、诚心、决心、红心、真心、公心、柔心、铁心、上心、用心、痛心、童心、好心、专心、爱心、良心、关心、核心、内心、外心、中心、忠心、衷心、甘心、攻心掀起检举阻击战的新(高)潮,继续夺取人民普法攻坚战的伟大胜利;牢固树立政治意识、政权意识、大局意识、忧患意识、责任意识、法律意识、廉洁意识、学习意识、上进意识、管理意识;找准出发点、把握切入点明确落脚点、找准落脚点、抓住切入点……”

一群官员看着胡问静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一齐冷笑,皇帝陛下铁定也是没辙了,不然何以耍赖。

一群官员转头看荀勖,身为大楚朝第一文官,你不出头谁出头?荀勖坚决捋须微笑点头,陶醉在胡皇帝陛下的精彩发言之中。一群官员没办法,想要逼(奸)臣表态可不怎么容易。冯紞低声咳嗽:“王礼部尚书,这朝廷缺人可不是好事情……”

王敞知道冯紞要他出头,他有心装死,可是想到一个个又惊又恐的基层官员,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道:“陛下,这大楚朝经常清洗官员可不太好。”仔细算来大楚朝真是几年就要清洗一次官员啊,能留下来的个个都是躺平的废物官员,稍微有些野心的官员都成了京观的一部分了。

一群官员怒视王敞,我等何以就是废物了?死了的贪官污吏何以就是“有野心的官员”了?简直颠倒黑白!立刻有官员站出来弹劾王敞:“陛下,王敞对贪官污吏兔死狐悲,王敞与贪官污吏是同伙!”

王敞愤怒甩袖子,又想我出头,又想我说你们的好话,做梦!

胡问静叹了口气,一手托腮。她也知道检举之下朝廷官员七零八落,影响整个朝廷的办事效率和稳定,所以她已经很小心了,没有鼻孔向天喊一声“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怕找不到吗?”

她抛弃癫狂,缓缓地道:“检举必须继续,清洗必须继续,不然这大楚朝的天就变色了。”

一群官员无奈地点头,心里第一万次确定胡问静就是个理想主义者,做事情不考虑实际,一点不懂得中庸之道,没有翻车纯粹是老天爷给面子。

有官员看着脚尖,只觉胡问静真是有史以来最不会做皇帝的人,随便从学堂来找个孩子都知道“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清洗官员是因为政(治)斗争”等等基本政治常识,胡问静作为皇帝却比小孩子还不如,每次都蛮干,迟早引起反弹,大楚朝说不定比大缙朝还要短命。

退朝之后,贾南风立刻找到了胡问静,然后驱赶胡问竹和司马女彦:“一边玩去,有大事呢。”胡问竹和司马女彦见贾南风一脸郑重,只能扁着嘴走出御书房,又不肯就走,趴在窗户边使劲地瞅。

“到底为什么要清洗官员?”贾南风皱眉问道,说胡问静是为了政(治)斗争清洗官员她是不信的,若是荀勖清洗官员那叫做为了政(治)斗争争权夺势排除异己,胡问静身为皇帝有什么好争权夺势的?一定是有更深刻的理由,但是她就是没想明白。

胡问静斜眼看贾南风:“这都不知道?”

“难道你在下一盘大棋?”贾南风狐疑地看着胡问静。

胡问静大惊失色:“喂喂喂,你政治学到底跟谁学的?不会是体育老师吧?”贾南风怒视胡问静,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就打得你满地找牙了。

胡问静叹了口气,道:“哪有这么多大棋,胡某就是要铲除蛀虫而已。”

贾南风坚决不信,朝廷杀了一大批官员的重大事件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反(腐),任何一次大批官员落马都是高层的政治(斗)争的结果,胡问静城府极深,谁知道圈套放在了哪里。她细细地想,是不是某个被清洗的官员其实是荀勖的小舅子的表弟的姻亲,然后牵扯出一大串收(贿)受(贿)的官员,最后荀勖黯然落马回家种田?

胡问静看着飞快转脑筋的贾南风,很理解贾南风为什么不信,天下九成九的百姓都会觉得朝廷的事情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一定有背后深刻地理由,而这个理由只能是政治(斗)争。

她苦笑着,以为朝廷处理官员就是政(治)斗争的人真是蠢得没边了,她清洗官员就是简简单单地反(腐)。假如一定要说得更深入或者更明白一些,她是为了纠正时刻都会冒出来的路线偏移和腐(败)丛生。

“向下看齐”是最容易的事情,一个官员贪(腐)后过得滋润了,其余官员立刻就会跟进,最后每一个官员都在贪(腐),不肯贪(腐)的官员反而成了异类,分分钟被排挤。

胡问静不想大楚朝出现一大群雷洛探长般的人物,那么只能时时刻刻地清洗内部的害群之马,保证队伍的廉洁性,确定大楚朝“公正公平”的路线不会在不知不觉之中偏移。

胡问静看着在御书房外对她做鬼脸的胡问竹和司马女彦,用力吐舌头反击,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御书房,留下贾南风一个人在那里胡思乱想。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出老远,司马女彦扁着嘴道:“问静姐姐,我娘亲是不是又变成笨蛋了?”胡问静用力摇头:“当然不是,是你娘亲变得聪明了,想到了非常重要的问题。”司马女彦笑了,用力点头。

胡问静这次并不算是安慰小女孩子,她真的不觉得这次贾南风是笨蛋。因为华夏人从古至今最喜欢的就是阴谋论,明明眼前就有无数证据证明事情很简单,无数人就是偏偏要从简单的事情深挖出背后的圈套和阴谋,仿佛没有圈套和阴谋就浑身不舒服。哪怕出了一次悲惨的交通意外都有人无视逝者的悲痛,言之凿凿地认为这是某某某的阴谋。

“为了保证国家路线不变而纯洁内部”这种简单又深刻的道理自然是更没有人会单纯地信了,只会不停地想最复杂的理由。

胡问静认真思索,真是倒霉,她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对教科书中的“纯洁内部”的行为也是坚决不信的,总觉得背后有无数的阴谋诡计,明明教科书上写着与她今日说的相同的理由,可她为什么就不信呢?为什么就觉得自己看穿了背后的复杂阴谋而沾沾自喜呢?

胡问静长叹:“胡某果然从小就是个脑残。”

胡问竹热切地看着胡问静,道:“姐姐,我也是脑残,是不是不用做功课了?”司马女彦跳起来打胡问竹的脑袋:“问竹姐姐你做梦!”胡问竹抱着脑袋与司马女彦厮打。

胡问静看着两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小女孩子,心中想着这两个臭丫头都十几岁了,是不是可以教她们一些内功了?还是再等几年,她们更加成熟一些,不会拿练功当游戏之后?

胡问竹与司马女彦打闹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胡问竹抱着胡问静的手臂,道:“姐姐,荀夫子说《尚书》失传了,很是可惜。”

荀夫子指的是荀勖,胡问静对两个小女孩子的要求是德智体全面发展,格物道必须学,法家墨家学说也少不了,但胡问静自己只能教格物道,法家学说只能找大臣教,结果朝廷官员把给长公主当夫子是为荣耀,你争我抢,最后落到了大楚一干重臣的手中,虽然荀勖冯紞等人对法家同样一窍不通,但是他们的根基在,随便翻翻法家典籍就有资格教导两个小女孩子了。前些时日荀勖在教导课程的时候随口说到了《尚书》,虽然大楚朝反儒,《尚书》与儒家有密切关系,但是作为皇家子弟不该单纯的排斥儒家,要从中吸收有用的东西,去芜存菁,可惜《尚书

》的成书时代遥远,历经秦朝焚书坑儒,楚汉争霸,三国大战,本来就没剩下几篇了,到了大楚朝全面弃儒,一个个家中藏有儒学书籍的人急急忙忙地“焚书灭迹”,想要补完整《尚书》是彻底没有可能了。

两个小女孩子今日就记了起来,胡问竹看着姐姐,道:“要不我们去找齐了《尚书》,为华夏文明留下瑰宝?”司马女彦用力点头,天下太平,文化当兴,不管儒家是不是垃圾,留下儒家的经典书籍为后世留下一份痕迹才是皇帝该有的胸怀。

胡问静眯起眼睛瞅胡问竹,分分钟看破了胡问竹的用心:“想要出门玩?想都别想!”

胡问竹扯着胡问静的衣袖使劲地晃:“姐姐,我们不是去玩,我们是去各地找《尚书》残篇。”司马女彦兴奋地点头,早就想好了,先去草原骑马,然后去新州吃哈密瓜,再然后去益州,一直听说蜀地是天府之国,没去过啊,到底天府之国是什么样子的,还有,必须去扬州看看,听说江南的鲜竹笋烧咸肉可好吃了,最新鲜的竹笋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吃,除了本地人就是皇帝都吃不到。

胡问静恶狠狠地瞪胡问竹:“功课做好了吗?”胡问竹用力点头:“做好了!”乖乖地拿出功课本。胡问静一瞅就明白了:“好啊,还有早夏。”

胡问竹坚决否认:“这不是早夏做的,姐姐你连我的字迹都不认识?”

胡问静捏拳头,小孩子竟然学会找枪手做作业了,必须往死里打。胡问竹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胡问静,张开手臂抱住胡问静乱拱:“姐姐,我最喜欢姐姐了。”

胡问静恶狠狠地道:“你不是小孩子了,这一套对我没用。”口气却软了。

胡问竹得意极了,就知道这一招对姐姐有用。她只管叫着:“我最喜欢姐姐了。”

胡问静瞅瞅已经十六岁却像个三岁孩子一眼撒娇的小问竹,一点点办法都没有。她总觉得小问竹从小就跟着她打仗实在是太可怜了,一点普通孩子的快乐都没有。胡问静无奈地在小问竹的脑袋上轻轻地拍了一掌,道:“今年不行,明年我带你们一起去玩。”今年检举法为祸天下,谁知道有没有哪个官员眼看要被揭发后凌迟了,狗急跳墙刺王杀驾,必须老实待在京城皇宫之中等待检举的高(潮)过去,全天下的贪官死得差不多了,这才可以放心地四处玩。

胡问竹扁嘴:“要等到明年啊,那现在不是好无聊。”司马女彦用力点头:“早夏肯定会哭的。”想到早夏在工部被疯狂压榨,司马女彦同情极了,当官真是可怕,工部真是可怕,问静姐姐真是可怕。

胡问静看着一心要搞事的小女孩子们,想到了更好的办法:“要不,你们两个写一本《尚书》吧。”【注1】

胡问竹和司马女彦睁大了眼睛看着胡问静。

胡问静严肃地道:“今日胡某要传授你们老胡家的传世绝学,那就是造假!皮鞋可以用纸板,古董可以是昨天做的,荒山可以喷绿,出生率可以修改,酸菜可以是脚踩的,世上万物没有一物不可以造假。”

胡问竹和司马女彦用力点头,兴奋地看着胡问静,造假,造假!

胡问静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尚书》就是东晋时期造假的,她就是比历史稍微快了一点点而已。

……

礼部再次得到了艰巨的任务,那就是造假《尚书》。

王敞死死地看着胡问静,深深怀疑胡问静脑子不正常,你丫一个弃儒废儒的皇帝造假《尚书》有什么意思?难道你还能靠假《尚书》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胡问竹跳脚:“就是能!”

王敞斜眼瞄胡问竹,小时候跳脚满可爱的,十六岁还要跳脚一点都不可爱。胡问竹指着王敞道:“姐姐,他瞪我。”

胡问静严肃地道:“所以你和女彦要好好练内功,学会了就能自己打扁他了。”胡问竹用力点头,急急忙忙静下来开始修炼内功。

胡问静得意了,我家问竹就是个好孩子。王敞鄙视极了,熊孩子,熊家长。

胡问静翘着脚,道:“伪造《尚书》当然有用。”

王敞看胡问静的模样不像是说谎,皱眉想了许久,忽然惊讶地道:“你是为了以后做准备!”

大楚朝在本土以外的地方执行儒家思想,这林邑、扶南、恒河流域、波斯都在努力传播儒家文化,以此建立百姓对朝廷对皇帝的忠心。在那些没有思想没有文化沉淀的地方儒家的一套很是好使,时时刻刻在收获民心。可是这其中冒出了一个隐患,若是几十年或者百十年之后林邑、扶南、沙州、恒河流域乃至波斯会不会出现文化回溯,然后儒家文化流传回大楚呢?

王敞死死地看着胡问静,道:“你唯恐大楚无法对抗被抛弃的儒家文化,反而被海外的儒家文化侵袭,所以想要提前写一本儒家经典,在经典中加入对儒家的否定,或者树立最根源最本初的‘儒家思想’,以此压制儒家文化的爆发。”

儒家文化最重的就是“礼”,所以越古老的文化越是经典越是牢不可破,谁敢打破古老的东西就是想要颠覆传统颠覆上层老年人的话语权颠覆秩序,所有儒家子弟绝不允许发生这种恶劣的事情。若是在儒家文化大反攻本土的时候,拿出《尚书》指责儒家的拂袖和错误,这儒家文化立刻就会被击溃。

胡问静惊讶地看着王敞:“你竟然变得机灵了,对,胡某就是要出现一本垃圾到极点的《尚书》。”她微笑着:“《礼记》之中有不少有趣的文章。”

“比如:‘作(淫)声、异服、奇技、奇器以疑众,杀。行伪而坚,言伪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疑众,杀。’民众不需要思想,一切对错由圣人决断和消灭。”

“比如:‘以适父母舅姑之所,及所,下气怡声,问衣燠寒,疾痛苛痒,而敬抑搔之。’‘子妇无私货,无私畜,无私器,不敢私假,不敢私与。’这哪里是子女晚辈,根本是养条狗嘛。”

“但是这些还不够!”

胡问静笑眯眯地道:“总有人心甘情愿地做奴隶,被剥夺一切权利,宁可跪在地上的。胡某要伪造一本《尚书》,打破这些人以为古代的东西就是好的,古代的东西就是瑰宝,学习古代就是高尚的有内涵的等等。”

“胡某要他们看了《尚书》以后发现若是推崇儒教,哪怕跪下来做奴隶都生不如死。”

胡问静已经想好了内容,什么臣子百姓要向皇帝贡献自己的全部财产,任何有私人财产的都要处死,什么皇帝看中了臣子的妻女,臣子就要开开心心地将妻女奉献给皇帝,不然就是不忠不义,什么皇帝做坏事,百姓要含着泪水为皇帝做坏事,然后自杀成全忠义,什么皇帝没饭吃,百姓就要割下自己的肉给皇帝吃等等,反正怎么恶心怎么谄媚权力怎么牺牲自我怎么写,谁敢信儒家谁就一无所有而且骨头都不会剩下。

王敞缓缓点头,领悟了核心内容,然后小心地挣扎:“可是我不专业啊,不如找别人吧。”王敞一脸的诚恳,虽然王某的天下第一才子之名是假的,但是那不代表我懂得造假,我若是会造假,我早八百年就是大才子了。

胡问竹努力蹦跶:“我会,我会!”然后挺胸,缓缓地优雅地看着王敞,道:“王爱卿只管按照本公主吩咐地去做。”

王敞只觉有个不靠谱的皇帝和不靠谱的长公主真是太难了,他问道:“微臣需要如何做呢?”且看看胡问竹到底怎么造假。

他盯着胡问竹,又转头看了一眼胡问静,就这两个人的水平也想造假《尚书》,简直太狂妄了,有看过《尚书》没有?

胡问竹板着脸,稚嫩的小脸上努力挤出端庄和稳重:“王爱卿且写几百篇假的《尚书》……”王敞坚决反对,什么叫做“我写几百篇假的”?必须是礼部集体创作,王某坚决不背污名。

“……然后静悄悄地收集《尚书》残篇,必有几篇流传于世。”

王敞点头,他家中好像就有几篇,努力收集一下的话,多了不敢说,七八篇真的总会有的。

“……再然后混杂在大量的假的当中,这叫做真真假假真假难辨,不用担心被揭穿,大缙朝都是废物,没有几个真正有文化的人,哪里会看过《尚书》?真正的有文化的人都是聪明人,绝对不会乱说的。”胡问竹努力板着脸,可惜眼神之中欢喜和兴奋极了。司马女彦用力握紧了小拳头,创造人类文明的感觉真是太伟大太崇高太浩瀚太激动了,想想以后千万年所有人都在学她写得假《尚书》,她比孔子还要厉害一百倍。

王敞眼神复杂地看着胡问竹和胡问静,还以为礼部是一个没事情干的清水衙门,不想大楚朝最忙最无耻最掉节操的部门就是礼部了,写小黄文,画春宫图,造假,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经历了这么多的考验之后,他唯有最后一个要求:“我能退休吗?”

退休个头!你够年龄退休了吗?延迟退休都不懂吗?

……

萨珊波斯东北部与大楚接壤区域是萨珊家族的老家。

作为萨珊家族的发源地和大本营,霍尔米兹德二世对老家几乎没有任何感情。老实说,萨珊家族的老家真是没什么油水,九成九的土地是连绵的荒山,只有极少数的一点点耕地,当地波斯人苦不堪言,难道人活着就是为了吃苦?所以萨珊家族才能轻易地鼓动这些一无所有的人跟着萨珊家族四处厮杀。对当地的穷苦波斯人而言,打赢了,会所嫩模,打输了,早死早超生,如此为什么还要怕死?当地波斯人打仗勇猛异常,悍不畏死。

对霍尔米兹德二世或者萨珊家族的大部分人而言,这萨珊家族的老家也就是这点征兵的作用了,想要过好日子,想要更多的人口,想要有大量的粮食或者财富,萨珊家族都必须掌握更富饶的美索不达米亚地区。

霍尔米兹德二世对老家地区是一万分地嫌弃的,哪怕萨珊家族几乎抽空了当地的兵力维护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周围的波斯贵族都没有进攻这里的意图。穷得只有石头的地区谁要?

所以,霍尔米兹德二世几乎被新的消息震惊了:“有人想要夺取这片土地?谁?”

霍尔米兹德二世几乎想要大笑,哪个白痴看中了那片光秃秃的石头山?

一个萨珊家族的人皱眉道:“这是谣言,没人想要夺取萨珊家族的老家。”霍尔米兹德二世不在意地微笑,就知道这是谣言,若不是因为好歹是起家的地盘,不太好尽数抛弃,他早就将老家的人口尽数迁移到美索不达米亚地区了,

那块崇山峻岭谁想要谁拿去。

那萨珊家族的人说道:“大楚人在那里发现了铁矿和煤矿。”

霍尔米兹德二世并没有太过高兴,他不奇怪在崇山峻岭之中发现铁矿或者煤矿,这“有山就有矿”不是常识吗?挖矿很艰难也不提了,只说将矿石从波斯东北部的崇山峻岭之中运输到美索不达米亚地区那就是一个艰难无比的事情。从波斯东北部的山区运输矿石花费的成本足够从其余地方买三份矿石了。

霍尔米兹德二世淡淡地道:“大楚人愿意购买吗?”

那萨珊家族的人笑道:“当然。大楚人什么矿石都要。就因为大楚人像个吃矿石的野兽,这才有了波斯东北山区要发财,波斯贵族们想要夺取东北山区的谣言。”

霍尔米兹德二世淡淡地笑:“不,这不是谣言,只是嘲笑我们萨珊家族而已。那些波斯贵族们还没有蠢到会为了一点点矿石攻打萨珊家族的老家。”

那萨珊家族的人耸肩,这种嘲笑从来就没有断绝过。他无所谓地道:“反正不可能运到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就卖给东方人好了。当地人闲着也是闲着,好歹有口饭吃,我们也多少赚一些钱财。”霍尔米兹德二世随意地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了,这种小事以后不用再与他汇报。他不知道那萨珊家族的人并没有完全说清楚实情。

大楚购买铁矿煤矿的价格是行价没错,但大楚愿意亲自管理挖矿的矿工,然后萨珊家族只要坐等收钱就好了。当地的萨珊家族的人在见识了要花大力气从遥远的地方运输食物供矿工吃饭喝水,要买大量的毛驴运输石头,以及挖矿的专业难度和围巾都挡不住的厚厚尘土之后,立刻学习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波斯贵族的先进经验,直接提出将矿山“承包”给大楚人,不管挖出多少,大楚直接每月给固定金钱。

这个在美索不达米亚地区被大楚人拒绝的合同在东部山区被大楚人皱眉接受了,双方在价格上讨价还价许久,然后愉快地签订了合同。

萨珊家族什么事情也不做,每个月有了一笔稳定的收入;当地的波斯人有了一个管吃管住的工作;大楚人得到了矿石。

这是一份三赢的合同啊。

……

萨珊波斯的东北部山区。

尘土弥漫,叮咚声响,一群波斯人奋力开凿矿山。这片山挖掉外表的石头之后是大片的铁矿石,波斯人只要拿着石头在露天中开凿就行,相比在地底挖掘安全和容易多了。

有波斯男子背着一筐铁矿石下山,他的脚步飞快,不时超过前方的波斯人。有熟人叫道:“悠着点!”那波斯男子毫不在意,他有的是力气,走得快就能来回多背几筐矿石,就能赚更多的钱。

那波斯男子越过一个个波斯同伴,大步到了山脚下的某个地点。

给矿石称重的波斯人给了那波斯男子相应重量的竹签,道:“马上就要开饭了,不要上山了。”那波斯男子看了一眼天色,以及山上慢悠悠下来的波斯人,笑着道:“我还能再背一筐。”小跑着上了山。当他再次背了一筐石头下山的时候,其余波斯人已经在吃饭了,他取过了馕饼,大口地啃着,乐呵呵地道:“大楚人真是好人啊。”然后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小心地将半个馕饼包裹好,藏在了怀里,又按了一下。不仅仅他只吃大楚人提供的一半食物,其余矿工也是这么做的。这该死的东部山区只有光秃秃的石头山,能够耕种和放牧的地方少得可怜,就没人可以吃饱饭。他和那些矿工家中还有无法挖矿的老弱妇孺等着他们带食物回去,虽然他们每天挖矿的收入都是当日收工的时候就结算,是换成铜币还是食物由自己决定,但穷苦人怎么可能毫无顾忌地吃饱饭呢?多留下一份食物应对不测风云已经是渗入骨髓的习惯。

那波斯男子和其余矿工并不觉得只吃半分大楚人提供的口粮有什么问题,那可是半个小麦野菜掺和在一起,还有一点点盐的馕饼啊!他们以前一天吃到的食物也没有半个馕饼饱。

“大楚人都是好人。”那波斯男子和一群波斯矿工真心无比。要不是大楚人他们的出路只有饿死或者给萨珊家族当兵,怎么可能全家都有吃的。

在几百米外,一群波斯商人小有兴趣地看着矿山。有人道:“若是我能运来铁矿,大楚人是不是会高价收购?”其余商人大笑,这句话完全是苦中作乐,大楚人在波斯到处收购铁矿不假,但是价格上咬得非常得死,不是随便就可以砍一刀的白痴,从遥远的地区穿越山区销售铁矿完全是倒贴行为。

那苦中作乐的商人叹气道:“没了丝绸,这日子怎么过呢。”大楚断绝了新州与外界的一切生意,想要买大楚产品必须去波斯湾。

其余商人耸肩,自从大楚在法奥港登陆之后他们的生意就一落千丈,走海路的大楚产品又便宜,数量和种类又多,他们从新州贩卖丝绸等等哪里还有钱赚。

“唉,断了也好,不然简直是鸡肋。”一个商人想到了大楚的词语“鸡肋”,只觉形容得太对了,大楚登陆法奥港之后这新州的赚钱之路就是鸡肋了,继续干没了利润,不干又觉得可惜,干脆断了也是好事。

一个商人鬼鬼祟祟地道:“大楚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好生意,你们要不要加入?”

一群商人低声问道:“什么生意?”

那商人神秘地笑道:“战俘。”

众人立刻懂了,萨珊波斯与罗马帝国打了许久了,有的是战俘,那在商人眼中那就是一个个奴隶或者银币啊。

“干了!”一群商人看着矿山,秒懂大楚为什么需要奴隶,挖矿还有嫌弃人少的吗?

一个商人笑道:“听说萨珊家族把矿山承包给了大楚……”众人又是微笑,看到萨珊家族被大楚坑一把还是很开心的。

连绵的山道中,数百个波斯女子背着一个装满饲料的竹筐,赶着几千头背负矿石的毛驴和骆驼向东边的瓦罕走廊而去。她们走得不算慢,但是即使如此她们依然要走七天才能到达瓦罕走廊的入口处。然后,她们将会卸下毛驴和骆驼背上的矿石,原地折返回矿山,周而复始。这份工作的收入比挖矿少了一半,毕竟它没有挖矿耗费体力,但这依然不是身体柔弱的人可以做的,来回背负十四天的饲料筐就足以将普通女子压垮。

只是这份辛苦的满是血汗的工作依然让无数当地的波斯女子趋之若鹜。能有一份收入,能吃大楚提供的粮食,这已经是大楚人降下的福祉。

漫长的矿石运输队走了三天,前方的山路中多出了一个大楚人的关卡,有大楚士卒叫道:“你们运送到这里就可以了,然后休息一天就回去,工钱照说好的给,不会少一个铜板。”

一群波斯女子大喜。

有大楚士卒们带着那些波斯女子去吃饭休息,等她们都走远看不到了,其余大楚士卒这才动手将驴子和骆驼驱赶进了关卡。

被厚厚的高高的碎石墙壁遮挡的背后是一条简陋的铁路。

有将领叫道:“动作快点!”一群士卒将矿石尽数倾倒进了火车中,然后看着火车带着哐当声缓缓地加速。

那将领一直注意着关卡的另一端,没看到任何波斯人冒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

一座山上,覃文静看着前方的连绵山岭,只觉这地方真的不是单纯靠武力能够征服的。她仔细地又看了一遍四周的地形,这才放下了望远镜,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道:“这些地方确定都没有人?这些地方都有观察哨?”

副将重重点头,事关重大,他亲自去看过了。

“这几个地方还有暗哨,若是真的有波斯人漏过了层层哨卡,那么依然会被暗哨射杀。”

覃文静这才点头。她看着山下简陋的铁路,这可是超级黑科技,万万不能让西方人知道。但是想要从波斯得到铁矿和煤矿靠驴子和骆驼背负实在是太不可能了。

根据胡问静原本的计划是让那些波斯人用驴马和骆驼将矿石运输到了瓦罕走廊的东部尽头的大楚关卡处的,然后自然有铁路接应,丝毫不担心会泄露铁路的秘密。

萨珊波斯东北部的连绵山区之内有大量的铜矿、铁矿、煤矿、金矿和各种宝石矿,但受限制于道路,那片地区的矿产哪怕到了21世纪都依然在山里老实地待着,只有极少数矿产顺利地开发。高昂的运输成本几乎让21世纪的所有矿业公司看着这片矿山唯有耸肩。

但这些运输成本在此时此刻却是胡问静可以接受的。

华夏缺优质铁矿,哪怕垃圾铁矿也深埋地下,大楚朝不具备开采的能力。大楚朝可以去澳大利亚夺取丰富的高品质铁矿吗?胡问静只要看看大楚朝的人口以及只敢沿着海岸线行驶的海船就知道绝不可能。

她只能从西方获得铁矿。不管是优质矿还是劣质矿,她都要。

萨珊波斯东北部的矿山道路艰难,只能靠人力和畜力背负?这在21世纪的致命弱点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存在。哪个王朝不是用人类和畜力背负矿石的?

只要萨珊波斯的铁矿煤矿进入了新州,胡问静就能在新州立刻炼铁,然后筑造铁路贯穿新州,然后一路向东进入中原。整个过程几乎不需要从中原地区调动资源。而当铁路修建完毕之后,这从萨珊波斯东北部运输而至的铁矿煤矿就会更加便捷地运输到了中原各地。

同时,大楚可以用提供工作和食物吸收萨珊波斯的民心,逐步同化当地的波斯人,几十年后那块土地的人就会觉得自己与大楚人的关系更紧密更亲密,主动认为自己是大楚人。

胡问静对这个又吸收资源又吸收人口的计划给予了厚望,可惜现实给了纸上谈兵者响亮的耳光。

毛驴和骆驼组成的运输队需要七天才能完成单向运输,这毛驴和骆驼又能够运输多少矿石?少得可怜。

若是指望这些矿石对大楚朝的资源产生些许的影响,只怕要以十年起步计算。

胡问静唯有咬牙下令覃文静向西深入萨珊波斯的土地,将铁路尽量往西铺设,减少矿石运输队伍的时间。

只是这个计划非常得冒险,哪怕那一片地区都是无人区,谁能保证不泄密呢?

胡问静唯有寄希望萨珊家族的人拿了银子之后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不能单纯地希望敌人是蠢蛋。”胡问静皱眉苦思,怎么能够让萨珊家族的人不在意东边山区的矿山乃至铁路,或者泄密了之后又该怎么挽救呢?

真是一个难题。

胡问静咬牙:“用钱砸!就不信萨珊家族是铁板一块的,就算真的是铁板,胡某照样要用钱砸出一个大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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