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拥抱

万人迷魔头重生后 贵霜小鸟 3343 2024-12-26 10:37:04

黎昭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夫子耳背, 缓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手中的花名册一拍书案, 怒吼道:“是谁?谁骂的老夫我!”

随即,他见到了几乎可以称作是空无一人的学堂,更大的疑惑盖过了之前的愤怒,说道:“人呢?”

“回夫子, ”盈冲坐在下座,说道, “其余人等因言语冲撞, 自请禁闭五日。”

夫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看向最后排的这位陌生学子,他老眼昏花,只能看清个轮廓,也不知为何, 竟觉得如此眼熟。

眼熟之中带着七分愤怒,三分无奈。

原本是要让那位出言不逊的弟子出堂罚站, 可眼下整个学堂只有两位学生, 再踢出去一个过于凄惨了。

夫子胸前的胡须飘飘荡荡,顺了好久的气,才慢悠悠地说道:“今日随堂测试, 其余不在的弟子一律不及格。”

盈冲正襟危坐,从袖中取出了一件件算术器具, 又拿出一叠厚厚的宣纸, 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案上。

黎昭则给夫子一个面子,准备发呆一个时辰,不睡觉了。

夫子给他试卷的时候, 又是重重地冷哼一声,黎昭条件反射的,就要起身罚站,所幸夫子只是拿眼睛剜他的脸。

黎昭晃晃悠悠地接过试卷,根本不打算写,眼睛随意在上方一瞄,不由得坐直了身板。

他居然会解。

这句话说出来黎昭自己都不信,但是他确实会解。

从前在应天宗,黎昭一直都是众人羡艳的对象,他天资奇高,一点就通,唯一能让人诟病的,就是两样东西,一是他那张惹祸的嘴,其二就是那不堪入目的术数成绩单。

夫子教的课程对于黎昭而言犹如天书。

不,比天书还难,倘若黎昭不是魇魔,是极有可能飞升成仙,但就算是他飞升了,也学不会术数。

为了应对夫子,他一直都是抄徐风盛的答案,天天被夫子罚站,直到有一次,黎昭碰巧坐在了白解尘的身旁,无意间瞄见了他的术数考卷。

字迹清俊飘逸不说,竟然都是满分。

白解尘由于罪命枷锁的束缚,尧天学宫的师长们对他多加照拂,白解尘随来随走,也不见他正儿八经地上过几节术数课。

黎昭双眼发亮,凑了颗脑袋去看,说道:“哇,小神君,不,小天才,你能把术数作业借我抄抄吗?”

那时他们的关系尚好,说话也无遮拦。

白解尘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自然同抄作业这种事划清界限,淡淡地说道:“不行。”

黎昭瞬间蔫了,说道:“没意思,我去抄别人的。”

他起身就走,白解尘墨玉般的眼珠一扫而过,抓住了黎昭的手腕。

彼时已是日暮,他还赶着去找李梦鱼玩叶子戏,心急如焚道:“什么?抄都不许我抄?”

白解尘垂眸看着书案上的宣纸,说道:“明日夫子会考你。”

“那又怎样,又不是第一次考我。”黎昭根本不怕的。

白解尘十分替黎昭考虑,说道:“明日术数也是昏时,夫子若生气了,会让你罚站。”

黎昭不说话了。

他不是害怕罚站,是怕夫子罚他一直站到天黑,明日就是山花节,宗门下的凡人城镇热闹得很,若是罚站到天黑,他一定是赶不上庙会烟花了。

“那怎么办?”黎昭更难受了,自暴自弃,“要不你夺舍我吧,我教你夺舍的法子,你替我考试。”

白解尘也跟着皱眉,心里大致是在想黎昭的口无遮拦。

两人对着沉默了一会,他说道:“明日是学‘大衍求一术’,倒不是很难,你也能学会。”

“真的吗?”黎昭不相信。

白解尘点头,他的眼瞳漆黑,注视着人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黎昭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转向书案上的白纸,皱眉道:“你可别骗我。”

白解尘:“不骗你。”

他取出犀照灯,放置在书案上,看着一脸迟疑的黎昭,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黎昭慢慢吞吞地坐下,被灯光映照的脸庞满是未知的恐惧。

白解尘出奇的有耐心,为黎昭演示一遍“大衍求一术”,他的声音清冷动听,若对面是个开窍的人修,定是能体会其中的妙处。

黎昭一手支着书案,托着腮,目光像是钩子挂在了白解尘这张俊美雪白的脸上。

白解尘不得不注意到黎昭的眼神,说道:“哪里不懂?”

黎昭恍如在梦中,感叹道:“哇,第一次听到你说这么多的话。”

他本该会略微气恼黎昭的不专心,可听到他这话,心里却起了另一种心思,说道:“你时常注意我。”

“那是,”黎昭满心骄傲,说道,“你平常都不说话的,我还特意替你留心过,一天不超过十句。”

白解尘脑中只听到“留心”“特意”几个词,心里酥酥麻麻,又听到黎昭小嘴叭叭地说道:“我跟你说个秘密,我发现李梦鱼的话也很多,我也特意留心数过,我都数不清,还有——”

“继续,”白解尘打断了黎昭,“明日你可还想去庙会?”

黎昭闭上了嘴,正襟危坐,示意这位小神君继续。

白解尘也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方法,通俗易懂,黎昭做了三遍,竟也触摸到了一些术数的边角料。

此时已然入夜,学堂外一片漆黑,犀照灯明亮辉煌,映出了两道颀长的倒影。

其中一个倒影岿然不动,另一个倒影像是被风吹得纸片人,抖抖索索,时长时短。

然后,两道影子靠在了一处。

黎昭困得睁不开眼,算着算着一头扎进了白解尘的怀里。

这也不怪他,他上术数课不是睡觉就是罚站,已然形成了自然反应,一学习就犯困。

等一头睡倒,黎昭好似就沉浸在了一场醒不来的美梦里,等到迎面吹来一阵凉风,他才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竟然是睡在了白解尘的怀里。

小神君的袖袍轻盈柔软,正为他挡着灯火,只是夜间的凉风过于凶猛,从缝隙中吹来,把他唤醒了。

白解尘低头看着黎昭。

他们现在的姿势,脸离得极近,他笼着袖袍,两个人似乎身处在一处隐秘的空间之内,宛若天地之间只有他们。

灯光透过轻薄的袖袍,似乎抹去了他脸上疏离淡漠,神情柔和得像是一场幻梦。

黎昭脸上一红,挣扎着起身,解释道:“我,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白解尘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抚去被撤皱的衣襟,说道:“你且看看。”

黎昭趴在书案上看,自己写的纸稿到了最末,字迹龙飞凤舞,浑似个醉酒之人的撒泼之作,但也隐约看出了一些门道。

他不可置信,瞪圆了双眼,说道:“我会了?”

白解尘点头,嘴角微微翘起,眼里似流转着光,轻声道:“你学会了。”

黎昭生平从未如此开心过。

他一向争强好胜,从前也不是没有向其他人讨教过,但他们不是嫌黎昭话多,就是省事给他抄答案,从来没有人像白解尘这样耐心教导。

他高兴得忘乎所以,一把抱住了眼前人。

他搂得很紧,闻到了一股特别好闻的熏香,情不自禁地说道:“白解尘,我今天太开心了!”

白解尘的脸庞被火光映成了暖色。

黎昭忽地一下站起,说道:“我要找他们炫耀一下,谁让这些人天天嘲笑我。”

只留下这句话后,他抓起那张纸,纤瘦的身影融在了夜色之中。

拥抱像是一阵轻轻的微风,眨眼间就飘走了。

白解尘独坐在夜色之中,犀照灯骤然黯淡,灯火如豆,映出了案桌上的狼藉。

他一向行事妥帖,书案上总是干净整洁,各类器具都摆放得齐整如一,被黎昭搅合一通后,狼毫斜错,纸团乱飞,墨汁都溅出了几滴在他的雪白衣袍上。

白解尘望着乱七八糟的案桌,眼神沉沉,纷扰杂乱一时间涌上心头,连收拾的心思也没有,甚至有将它们尽数化为齑粉的冲动。

身后传来清脆的叮铃声,黎昭轻快的脚步声又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他又一阵飘忽不定的风,轻轻吹来。

黎昭俯下身,一双笑颜弯如新月,像是从来没有烦恼,说道:“忘记跟你说啦!”

他晃了晃手中皱巴巴的纸张,微微扬起下颌,眼里略带着骄傲,“我会跟他们说,都是你教我的!”

黎昭特意给“你”加了重音。

说完之后,他满脑子都是忙着去炫耀的幼稚心思,哼着小曲,几乎是跑着下了红叶小径。

白解尘望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摆弄着笔墨纸砚。

案桌重新变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只是被黎昭沾染的墨迹,是永远都消不去了。

*

夫子发下的试题最后一道,也是大衍求一术的变法一种。

黎昭不再犯困了,他注意到那位盈冲小弟子正看着自己,眼神中莫名流转着暗光。

他哼了一声,拾起笔,沾染了墨汁,洋洋洒洒写下一连串符箓。

他飞快地写完了卷面,脚步轻巧,走到夫子面前,笑道:“夫子,我写完了。”

夫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之前老眼昏花,只注意到这位学子的轮廓,感觉有点眼熟,现在一看,面貌却全然不同。

就是这脸上的笑容,实在是忍不住想让他出去罚站。

夫子收起了那面涂得乱七八糟的卷面,眼下一瞟,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又翻了个面,无意间看见最后一题的解法,不由得嗯了一声。

黎昭交完卷,也没离开,等着夫子夸夸,甚至还有闲心看看盈冲在干什么。

盈冲的卷面一片空白。

“等一等,”夫子突然激动起来,伸出手,宽厚的手掌上下抖动,召唤着某人,“你,你叫什么名字?”

黎昭不明所以,说道:“林照之啊,我没写吗?”

夫子的眼珠子都要蹦到纸张上,声若洪钟,说道:“天才,实在是天才,老夫怎么没想到还能用这种解法。”

从未被夫子称赞过的黎昭:“啊?”

夫子一把抓过黎昭的手臂,把他带着向外走去,口中不住地说道:“走走,我要带你去见宗主。”

“什么?”黎昭不敢使劲挣脱,听到他要带自己去找白解尘,吓得话都不利索,说道,“夫子,现在的章程都到这一步了?考得差就要被杀头吗?”

夫子吹胡子瞪眼道:“谁敢杀你,老夫就跟他拼命。”

黎昭瞬间闭上嘴巴,想起当年夫子替自己求情的模样,顿时心软了一大半。

这位年逾古稀的凡人老头倔强得像一头野驴,他拖着黎昭,气喘吁吁地爬起主峰的石阶梯,最后还是黎昭扯着夫子送上了衡玉殿的殿门前。

夫子毕竟是一介凡人,进入仙家主殿也是整理了一下穿着,顺了顺飘到背后的胡须,双手作揖躬身道:“在下尧天学宫,何道一求见应天宗主。”

黎昭终于获得自由,正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后退,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白解尘正从偏殿出来。

他脚步一停,老老实实站在了夫子身后。

白解尘位于殿堂之上,隔空扶起夫子,说道:“夫子有何见教?”

何夫子也只保持了一刻镇定,他从袖中掏出了那张鬼画符般的卷面,说道:“宗主,我在我们尧天学宫之内发现了一位惊世奇才!今年的仙盟筹术大会,我们也有人可以参加了!”

黎昭:“?”

什么筹术大会,听都没听说过。

“宗主,你看看这道大衍求一术的解法,属实是别出心裁、独一无二。”夫子颤抖着递上了卷面。

白解尘垂眸轻扫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黎昭,问道:“你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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