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乱

万人迷魔头重生后 贵霜小鸟 7106 2024-12-26 10:37:04

指尖湿润的触感一瞬而逝。

黎昭瞪大了眼睛, 隐约觉得这样太亲密了。

可盈冲的表情过于坦荡,动作过于自然,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冷冷淡淡地吃下了那粒桂花糕。

黎昭悻悻收回手,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两人的举动被李梦鱼尽数看在眼里,一双狐狸眼乱转,心里不住地脑补了无数个狗血三角恋剧情, 顺带着将刚才几近濒死的危机感抛之脑后。

“我去拿点吃的给夫子。”黎昭皱着眉头,顿觉此时的气氛有些尴尬, 赶紧起身替夫子拿了几盘的糕点。

他离开之后, 盈冲的目光转到李梦鱼的身上, 漆黑的眼眸古井无波,深不见底,宛如在看一具死物。

李梦鱼凭空生出一股惧意,眉心中央最敏锐的部位泛起尖锐的疼痛, 他惨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脑门上已冷汗津津。

那是天衍传人的特殊预感, 遇到强烈的杀机时,脑中灵眼会剧痛无比。

这位小人修是要杀了自己!

李梦鱼无声地尖叫,可全身都似被抽了筋, 提不起一丝力气,脸色煞白, 却连动动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眼里满是恐惧, 这股强烈的杀意,李梦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二十年前, 他曾经体验过一回!

盈冲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陌生面孔的背后是一个不可再说的名字。

茶歇处聚满了人,黎昭抢了几盘点心回来,正低头数着数量,看看夫子和盈冲够不够吃。

回来的时候见到李梦鱼的状况似乎有点不太对。

他瘫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金织锦衣抖得不成样子,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滴落在扇面上,连眼睛都不敢抬起。

怎么短短时间内,李梦鱼就变成这样了?

他弯下腰想看看李梦鱼的状况,手臂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箍住了。

“走吧。”盈冲说道。

黎昭脚步顿住,说道:“李,天衍公子好像有点不舒服。”

盈冲:“他不会。”

李梦鱼听到盈冲的声音,犹如恶魔在耳畔低语,声音抖得发虚:“我,我很好。”

黎昭眉毛紧紧一拧,当年天道震怒,李梦鱼都没有如此害怕,他还想问清缘由,李梦鱼把自己缩成一团,挪动着后退,说道:“我很好,你们忙,忙自己的去吧。”

盈冲手指微微收拢,淡声道:“他赶我们走。”

李梦鱼肩膀一耸,呜咽出声,他能说什么呢,他什么都不敢说。

黎昭心中疑云丛生,磕磕绊绊地被盈冲带走了。

回到夫子身旁,他正跟天衍老人遥遥对望,在相互置气。

黎昭捧着几盘点心,小跑到夫子身旁,故意提高了音量,说道:“夫子,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

夫子喜笑颜开,几乎是冲着天衍老人的方向喊道:“我的乖学生!真孝顺啊!”

天衍老人有些坐不住了,心里嘀咕着李梦鱼怎么还不回来。

黎昭还说道:“夫子,这些点心都是我精心挑选过的!都是你喜欢吃的!”

夫子往下瞄了一眼,都是甜得发腻的糕点。

他隐隐一阵牙疼,又装作极为满意的模样,挑衅般地看向天衍老人。

天衍老人实在是看不下去,冷哼一声,重重挥衣袖走开了。

“哈哈哈!”夫子笑得快要翻倒,“终于让那老头吃瘪了哈哈哈!”

两人谈笑间,会场内突然有了骚动,内部响起了兵器交击的铿锵声。

参加筹术大会,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定,那便是不带兵刃,毕竟人数众多,万一起了争执,不好收场。

“哇,这就是秋塘居士的傀儡术吗?好生厉害!”

“居然如此活灵活现,若不是秋塘居士说他们是傀儡,我实在是不敢相信啊!”

“……”

几位人修的话语飘进黎昭的耳朵里。

秋塘居士?

不是阿雪上次提及的傀儡师吗?

“我去看看!”

不等夫子答应,黎昭就挤进了人群,来到了人声最鼎沸的地方。

会场的最中央围出了一块偌大的空地,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处,刀剑相击的声音由此而来。

两道人影一黑一白,一人持剑一人拿刀,动作行云流水。

等到黎昭见到两人的脸时,微微一怔。

他们的面容普普通通,比起灵活的动作,双眼略微呆滞,但除了两眼呆滞之外,竟与常人无意!

说起傀儡,一般会分为两种,一是仅依靠着灵核与缠丝制作而成的寻常傀儡,二是禁锢着灵魂的生魂傀儡。

前者呆滞木讷,只会按照灵核中的信息执行任务,后者乃是众人皆知的邪术,是将人的魂魄硬生生囚禁在躯壳之内,生魂傀儡外表上看与生人无异,且傀儡自身是无法发觉的。

一旦生魂傀儡发现真相,那生魂也会分崩离析,所以这是一个十分损阴德的邪术。

可场中对打的两只傀儡,他们的招式没有一处重复,精妙非常,甚至还有见招拆招的意味。

持剑的傀儡略胜一筹,挑走另一只傀儡的刀后,剑尖直指咽喉,说道:“你输了。”

听到傀儡发声,所有人都惊呼出声,他的声音也同常人一模一样!

黎昭也挑起眉毛,若这两只是货真价实的傀儡,那属实是巧夺天工。

“退下。”

人群后方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围观的人群纷纷往两旁散开,为来人让出了一条道路。

那人一身黑袍,头戴银鬼面具,可走起路来威风凛凛,即使未看清脸,也能体会到此人的宗师气度。

“秋塘居士!”

有人认出了他。

秋塘居士并未应答,他来到人群之中,一挥长袍,数目众多的修士从会场四周慢慢聚拢,这些“人”竟然全部都是傀儡!他们混在修士之中,没有一人能够发觉。

全会场的人都注意到了此处的动静,纷纷聚拢,看向位于会场中央的秋塘居士。

秋塘居士岿然不动,他指着身后的数十具傀儡,说道:“在下今日是为了给大家一次公平的机会。”

他指着身后的数十具傀儡,说道:“我所制作的傀儡,每一个皆有金丹期修士的实力。”

方才还鼎沸的人声悄悄停止了。

什么?这无礼的秋塘居士在说些什么?金丹实力的傀儡?开玩笑吧!

秋塘居士随意指了个傀儡,说道:“释放一下灵力。”

那其貌不扬的傀儡上前,迅速挥下手中的刀刃,蛮横的刀气砍下,金砖地面瞬间崩裂出一道深深的刀痕。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具傀儡的真正实力,确实是金丹期的修为!

会场内抽气声此起彼伏,傀儡的存在深深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现世存在的傀儡,其驱动力是由灵核提供,灵核是由灵石炼化而成,一颗灵核能够给傀儡提供的灵力仅是能达到筑基期的修为,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再说,金丹修士也算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倘若秋塘居士所言不虚,那数十个傀儡也都是金丹期的修士,堪仅凭在场的傀儡,实力也能比肩一些中等门派的规模了。

“那秋塘居士,你展示这些傀儡,难道是要卖给我们?”一些胆大的人修沉不住气,询问道。

秋塘居士说道:“正是。”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片刻的沉寂之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乎所有的修士都是面露狂喜,他们不管这金丹傀儡价格几何,只要秋塘居士愿意出售,他们就敢买。

修士们的贪婪与欲望彻底让会场沸腾,秋塘居士亦展示了另一种傀儡,那傀儡身长足有一丈,通体贴着金色符箓,上面印刻着百花将军的眷属铭文,手持各式兵器。

“此种傀儡被称为金刚力士,每一只力大无穷,也有金丹期的修为,”秋塘居士说道,“他们的脑子不太灵活,只能听从主人的命令,战至力竭而亡。”

从会场四角走出十几座高大的金刚力士,每一只都是雕着百花将军的面容,怕是身上也附着了念神的祝福。

修士们看得眼花缭乱,恨不得散尽全部家当,只为能购得其中一尊。

若是拥有一尊忠心耿耿的金丹侍从,换作从前实在是无法想象。

秋塘居士面对几乎要吵翻天的人群,高声道:“傀儡制作程序复杂,我耗费十余年才得一百余具,承蒙众道友抬爱,将于明日进行拍卖,价高者得。”

修士们顿时怨声载道,若是傀儡有明码标价还好,倘若是拍卖,那实在是一个无底洞。

倘若有些财力雄厚的修士购得数十只,那他们这些人该怎么办?看得到吃不着?

秋塘居士无视不满的人群,他一挥黑袖,众多傀儡挡开想要挤上前的修士们,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正当秋塘居士要离去的时候,队列中的一个刀傀儡居然向他挥刀。

幸好秋塘居士反应迅速,急忙后退一步,那刀风切割了他前面的空气,迎面而来一股强烈的杀意。

秋塘居士极怕面具掉落,捂住了面具,刀气划破了他的手臂。

刀气在地上斩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瞬间砾石尘土飞扬,其他傀儡见状纷纷扬起手中的武器,砍向那名刀傀儡,又有一名傀儡失控,它原本是跟刀傀儡打斗在一起,忽然挥刀向其他的同伴。

一时间众多傀儡们相互缠斗,逐渐波及到了岿然不动的金刚力士,他们手中的巨大兵刃也在微微颤抖,似乎想要挣脱的控制。

最终,一位手持长戟的金刚力士重重地往下一挥,一位修士瞬间命毙当场。

“傀儡失控了!”

所有的傀儡都陷入了相互厮杀的境地,他们漫无目的地杀戮,根本不起分辨眼前是何人,遇见阻挡的物件,提起手中的兵器就斩去。

堪比金丹期修士的傀儡面对一群未接丹的修士犹如砍瓜切菜,修士们吓得四散奔逃,生怕丢了性命。

身型高大的金刚力士一脚踩下,他们体型巨大,自身极重,连带着会场都在震动,几名金刚力士挥下手中的利斧,斩断了五六根立柱,庞大的宫殿都在微微震动。

人群慌忙逃窜,大门处也立着几名金刚力士,往那处涌去的人群又被吓得退了回来。

此番异变只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众人挤成一团,相互推搡,脚下不知踩到谁。

黎昭被逃跑的修士踩到,差点要摔倒的时候,手肘被人紧紧抓住了。

有人说道:“小心。”

他回头一看,是盈冲。

那人站在纷扰逃窜的人群中,自是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所有事都不值得他关心。

黎昭见到他,倒是松一口气,随即又担心起来:“你在这里?夫子呢?”

盈冲说道:“躲在桌子底下,无妨。”

黎昭脑补了一下夫子缩在桌子底下的样子,不由得笑道:“你怎么也不躲在桌子底下?”

盈冲说道:“我担心你,所以过来寻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黎昭,仿佛很想把真心掏出来给他看一般。

黎昭轻咳一声,心想他们两人关系何时这么好了,他随手捡起地上掉落的剑,说道:“你回去照顾夫子。”

盈冲问道:“你要去哪里?”

黎昭手腕一翻,展示一道极其漂亮的剑花,说道:“这傀儡暴乱的不正常,我要去抓那个秋塘居士。”

两人谈话间,突然听到轰隆隆的惊雷声,头顶晃过一阵夹杂着冰雪的冷风。

“是风雷主!”

“天呐,我们有救了,居然有合道期的修士!”

众人上方立着一道紫袍白裘的人影,他手持映雪刀,一刀斩下,就砍去了一名金刚力士的头颅。

硕大的脑袋落下,引得周围修士纷纷逃窜。

“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徐风盛朗声道,“以免傀儡失控。”

黎昭见到徐风盛出现自是惊讶万分,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句:“师兄!”

盈冲在一旁,脸色黑如锅底。

很可惜,没人听从徐风盛的指令,性命攸关,众人只顾着逃窜。

徐风盛无法,他又是一刀斩落一只金刚力士的头颅。

修士境界的差距之大令人咋舌,方才还大杀四方的金刚力士,在合道期修士的手中简直如同蝼蚁。

可失控的傀儡数量众多,巨大的金刚力士显眼,但是同那些普通修士差不多的傀儡混迹在人群里,修士们又乱作一团,根本难以分辨,尽数杀死还需要费一番时间。

“殿顶!要掉下来了!”

“小心,还有阵法,阵法也失效了!”

人群中有人大喊。

会场内的修士们皆是心神俱震,那些金刚力士无意间砍断的立柱上都是镌刻着阵法,遥遥呼应着天上数座被截断的山峰,如今立柱被砍去,那几座被截断的山峰失去了阵法支撑,摇摇欲坠,晃动了片刻,数座山峰陡然落下。

眼见天空中的黑点愈发扩大,遮住头顶的太阳,会场内渐渐步上山峰庞大无比的倒影,绝望一点点漫上所有人的心。

难道就要这样死在这里?

悬浮在半空的徐风盛早已预料到有此劫难,他双眼紫芒乍亮,手中法诀快如幻影,听得一声怒喝,一道广阔无比的紫青电网自他心中散开,迅速铺平了整个大殿,又急速上升,以千钧之力接住了那数座高山。

合道期的修士皆有填山倒海的力量,撑起那几座山峰,对于徐风盛而言不值一提。

在场的修士大多数未接丹,对于合道期的境界只停留在想象中,如今亲眼见到,实在是震撼人心。

他们心中趋之若鹜的金丹傀儡,在高阶修士的眼中只怕连蚂蚁都算不上。

那他们毕生所追求的,又是什么?在真正的高阶修士眼中,一只连蚂蚁都不如的小东西想要寻求大道,就连异想天开都算不上。

就在修士们沉浸在世界观巨大冲击的时候,又有一道强劲无匹的剑气悄然而至,几乎是在一瞬间,斩下了在场所有傀儡手中的兵刃。

人们耳旁只听得叮哐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到所有傀儡的手腕只剩下光滑的切面,血红色的缠丝涌出一缕缕红色稀液,那些兵刃齐声落地。

兵器掉落在地上之后片刻,那些兵器又在跳动,好像未饮够血的凶物,正在叫嚣着鲜血来止渴止饿。

“邪物休得张狂!”

众人耳旁恍若响起惊雷,一位面目英俊的中年男子踏空而至,他声音洪亮,每踏出一步都是电光大盛。

黎昭眯着眼睛抬头看,见到强光之中老者的脸时,不由得惊呼:“徐如霆!”

他身披紫袍,高鼻深目,犹如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他右手一挥,地上无数铿锵作响的兵刃被他汇集在身前,随意一扭,兵刃像是软蛇般相缠在一处。

手间一掐诀,兵刃燃起半透明的红火紫莲,不多时就融成了一团凹凸不平的铁疙瘩,他随意把这些熔过的兵器丢掷在会场之中。

徐风盛也是时隔二十年才第一次见到父亲,他惊喜交加,想要上前,就听到徐如霆冷声道:“这等小事都做不好,有何用!”

前任风雷主以脾气暴烈出名,他嫉恶如仇,为人严苛,在大庭广众之下也是不给徐风盛留情面。

徐风盛面色一凝。

父亲二十年生死未卜,初次见面就是呵斥,仍谁都会感到伤感。

在人群中的黎昭也小声嘀咕了一句:“徐老头还是这么讨厌。”

盈冲问道:“你认识那人?”

黎昭冷哼一声,说道:“不认识。”

盈冲微微皱眉,看向突然出现的徐如霆,若有所思。

徐如霆连正眼都未看徐风盛,他解决完了异动的兵刃,又是隔空一抓,竟然把秋塘居士从人群中寻到了。

“哼,鬼蜮伎俩也胆敢在此班门弄斧!”他双手一撕,就这般把秋塘居士硬生生扯成了两截!

空中洒下无数血肉混同着内脏,犹如一场恐怖的血雨,傀儡们失去了控制纷纷倒地,人群中死一般的寂静。

这等血腥残酷的手段,震慑了在场所有人——

除了黎昭。

他还是冷哼一声,说道:“故作玄虚。”

徐如霆一出场就解决了傀儡之乱以及邪兵异动,众人无比臣服,望向他的眼神皆是敬佩有加。

他脸上有自得之色,少顷,才抬眼看向徐风盛,沉声道:“你随我来。”

徐风盛已然是风雷主,但在徐如霆面前仿佛矮了一截,他抿了抿嘴唇,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说,却还是跟随着紫袍人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飞到了一处截断山峰的平台处。

徐风盛满腔话语无从说起,多年的教导让他知晓父亲的威严不可侵犯,随即停在徐如霆的后方,等着父亲开口。

徐如霆的目光遥遥地望着远处宛如废墟般的筹术大会,说出了一句连徐风盛都始料未及的话语——

“风盛,无忧城的缠丝可在你手中?”

缠丝。

徐风盛的眉心狠狠一跳,手中骤然握紧了映雪刀柄,并未回答。

无忧城的缠丝并不是寻常缠丝,而是由琅玉打造,具有控制人心的作用。

千年以来一直是仙盟的禁忌,一旦被发现,不仅琅玉缠丝的持有者会被施以雷刑,就连制作缠丝的匠师都是视为同罪。

琅玉缠丝都是交由风雷主销毁,倘若风雷主本人就是琅玉缠丝的匠师,那世间众人将会如何看待风雷谷?

徐风盛不敢去想。

徐如霆深知儿子的个性,哼笑一声,双手负在身后,目视远方,说道:“其实天下间所有的缠丝都是仿制无忧城主手中的缠丝,那才是真正的仙器,我们等凡夫俗子所制作的只是伪劣的仿造品,功效也是有所不足。”

“仙器?”徐风盛说道,“那是出自神仙之手?”

徐如霆点头,说道:“正是,二十多年前我去游历无忧城,无忧城主告知我,神仙赠予的缠丝失效,他拜托我重新制作一份缠丝。我绞尽脑汁都无法仿制出跟真正仙器同样的缠丝,无忧城千年历史,恰好在库房中藏有琅玉,世间也只有琅玉制作的缠丝才能媲美那真正的仙器。”

他嘴上说着仙器,又面有得意之色,对自己炼器的手段极为自豪。

“我明知此事关系重大,可无忧城全城百姓的性命,我也无法。更何况,盛儿,你可知真正的仙器摆在你面前,你是无法抵抗自己的欲望,去制作一件能够与真正仙器匹敌的作品。”

徐如霆为人刚愎自用,可对炼器一事表现出了十足的痴迷,除了管理谷中事务之外,整日都沉浸在炼器之中,对徐风盛母子不闻不问,直到一日徐夫人突破境界的时候走火入魔,徐如霆也将自己禁闭在炼器室内,最后徐夫人重伤不治。

徐风盛想起过往,面露苦色,心中并不赞同父亲的行径,碍于父亲的威望,只能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缠丝我已销毁。”

徐如霆刀斧般雕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夸赞道:“好孩子。”

徐风盛许久未曾听到父亲的称赞,他往往常那般目露喜色,终于问出了心中许久的疑惑:“父亲,这二十年你去哪里?”

徐如霆对儿子的个性心知肚明,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二十年,你维持得很艰难吧。”

徐风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不安,再次睁眼开时,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人面前,终于能够释放出压抑许久的秘密,他说道:“父亲,我辜负了徐家先祖,北垣的十八道灵脉,已然枯竭,我,我无能为力。”

话到最后,似有哽咽,说出这惊天秘密之后,徐风盛如释重负。

当年徐如霆在时,风雷谷是如何风头无二,素有“风雷北垣,天下之半”的美誉,意指天下一半的灵石都出自风雷谷,可见当年盛况。

可在徐风盛上任之后,十八道灵脉尽数枯竭,恐怕北垣徐氏要尽数毁于他的手中。

此事无法同任何人谈起,只有父亲,他能够敞开心扉,告知他全貌。

徐如霆听着,眼中并无任何惊讶,像是早有预料般,久久注视着徐风盛,紫眸中莫名闪着淡淡的微光。

最后,宽厚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如同小时候一般,说道:“你能做到如今这般,已然不易。”

徐风盛的心弦一直紧绷,习惯性等着父亲的训斥,待听到他的安慰时,一时间感到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他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仿佛他此刻正沉浸在黑暗的海水之中,有一股熟悉的力量正在慢慢地将他带离深海,可在海面之上,是他极不愿意见到的绝望。

他屏住了呼吸,看着父亲。

徐如霆平视着自己唯一的孩子,说道:“北垣的灵脉早已枯竭,这是徐家家主共同的秘密。”

“那,这些年,我们出产的灵石……”徐风盛心中有了一个极为荒谬的念头。

“正是来自于暗渊,”徐如霆浓紫色的眼眸并无半分愧疚,“我们徐家长久以来都同青渊主有交易。”

“怎会如此!”徐风盛脸色煞白,激愤交加之下,喉间一甜,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合道期修士一言一行均是连通天地气韵,他情绪剧烈波动,天空霎时昏暗,天地之间传出呼啸的风声,吹向二人,卷起地上的砂石化为迷迷蒙蒙的尘土。

徐风盛望着风沙中的父亲,前所未有的陌生,前所未有的震撼,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居然同魇魔作交易,他明明最憎恨魇魔,他还教导自己同魇魔势不两立,为何又偏偏会同魇魔做交易!

“青渊主同你作了何种交易?”徐风盛质问道。

看着昔日躲在自己身后的孩儿有了独当一面的勇气,徐如霆并不在意他的口吻,说道:“帮他们寻找另一个暗渊。”

徐风盛:“另一个暗渊?”

徐如霆冷笑道:“那也是青渊主痴心妄想,暗渊乃是天罚世人所产生的污秽之地,怎么会有第二个暗渊?“青渊主想寻到的事物,世间根本不存在,我们却能维护整个北垣百姓,此等交易,谁不做谁是傻子。”

徐风盛沉声道:“你只为青渊主办过这件事?”

接连逼问让徐如霆有失脸面,纵然在最亲近的儿子面前,他面色一沉,说道:“这是你对父亲的态度?”

徐风盛肩背笔直,比起略带苍老的徐如霆更是英姿勃发,说道:“我是风雷主,我必须为北垣百姓负责。”

徐如霆沉默地注视他良久,忽地从鼻腔发出一丝闷笑,随后他哈哈哈地放声大笑,说道:“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徐风盛宽厚的肩膀,时隔二十年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说道:“除了此事之外,我们徐家再也没有替青渊主办过任何事。”

徐风盛神情凝重,他对父亲的突然出现感到惊喜意外,可惊喜意外之后却是带来更大的危机与担忧。

徐如霆长臂一展,一齐环住徐风盛的肩膀,往内搂了搂,如同一个真正的父亲对待孩子般亲切,说道:“走吧,二十年未见,我们父子俩怕是有许多话要说。”

*

黎昭又是眼睁睁地望着徐风盛同他讨人厌的父亲远去,他无能为力,恨恨地踢过脚下的傀儡,忽然察觉到触感不对。

他蹲下身,捏了捏傀儡的皮肉,发现竟是如同人类一般柔软的肌肤,只是摸上去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发麻感,十分的不愉快。

黎昭忍住恶心,抬起傀儡的横断切面查看,一股难以掩盖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丝丝深红色的缠丝犹如吸血的蠕虫软塌塌的挂在伤口处,让人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到底是不是傀儡?”

他伸手摸向傀儡的脑门,很想探入魇气,但四周都是人,也只能作罢,心里暗想:“等有空的时候再来探查。”

修士们收拾残局,也给受伤的修士们包扎伤口,有灵药的递灵药,有药材的递药材。

黎昭和盈冲找到了躲在桌子底下的夫子,他老人家被吓得瑟瑟发抖,心有余悸地说道:“幸好有风雷主在,不然我们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黎昭点点头,语气中不免带了欣喜,说道:“是啊,真没想到风雷主会在这里。”

自从徐风盛出现之后,盈冲就一直脸色阴沉,听到黎昭的话语,更是冷冷说道:“我也是没想到他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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