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风盛至今还记得那馊掉的桂花糕的味道, 连同那日在暗室里同父亲的谈话,充盈着腐朽糜烂的气息,镌刻在他的记忆里。
“你为何让我回想起当年的往事?”徐风盛冷声道。
财神的指甲敲击着金质面具, 代表着他在思考,寂静的黑暗中,清脆的敲击声让人莫名烦躁。
忽然,敲击声停止了, 财神冷静而残酷的声音响起:
“风雷主,你输了, 你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不是北垣。”
徐风盛下意识握紧拳头, 呼吸急促,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财神轻笑一声,他俯身向前,用指尖点了点徐风盛的心脏。
“你的一生都在被利益驱使, 我最忠实的仆从,你自认为结交的好友, 是为了所谓的风雷谷的未来, 你最崇拜的父亲,为了利益同最厌恶的魇魔做起了交易,曾经最爱你的母亲, 却死在了众人的漠视中,为什么?因为她生了你之后, 根骨受损, 失去了再进一步的根基,她对风雷谷的人而言,没有任何价值。”
心中的溃痛被一步步揭开, 徐风盛大喝道:“住嘴!”
他挥出映雪刀,劈在了前方的牌桌上,连一块木屑都未曾削去。
财神慌忙举起手,像是害怕极了眼前的刀刃,可他的嘴里依旧吐出让徐风盛愤怒的话语:
“别着急嘛,你心中最珍视的物件不是北垣嘛?你是什么想法?觉得我会夺走北垣?我可是对你那地方没有兴趣。”
财神伸出细长的双指一点点挪开映雪刀,徐风盛只觉得自己的刀刃上挂了千斤重担,他居然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思。
“我的规则其实很简单,”财神慢悠悠地说道,“只要你能真心诚意地告诉我,你最珍爱的筹码是什么?我堂堂念神不会夺人所好,很可惜你撒了谎,亦或是说,连你也没有看清你真正最珍视的物件。”
徐风盛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沉重,他不曾发觉自己的双眼正一点点地漫上血丝,手背上凸起的经络颜色逐步暗沉,渐渐转化为鲜血的颜色。
他站在原地,双眼混沌不明,只有握着映雪刀刀手,稳如泰山。
财神见状,冷笑一声,尖尖的指甲戳入了徐风盛的心脏,俯身贴耳说道:“你最珍视的物件是什么呢?”
犹如一罐毒药侵入他的心脏,徐风盛缓缓地捂住了额角。
自眼角绽开了一道道可怖的青筋,似染了毒的藤蔓嵌入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瞳在暗红与恶紫之间不断变幻,手中的映雪刀也不住地抖动。
财神仿佛不曾看见他痛苦的挣扎,装作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说道:“你此生所有都是被利益驱使,你没有半分半毫的真心,原来你最珍视的物件,是一颗真心。”
“不愧是重情重义的风雷主,”财神轻声细语,语气中说不出的嘲讽,“你最珍视的物件,居然是一份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情感。”
“友情也好,亲情也罢,你都是是为了利益,”财神叹息道,“那位小师弟,你同他结交,也是看中他的天赋,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是那只跑走的魇魔。”
祂微微俯下身,冰冷的面具贴在了徐风盛的耳旁,低声说道:“当初,你替他养魇魔的时候,是不是也掺杂了一点私心呢?”
私心。
是啊,他当然有私心了,在第一次撞见白解尘豢养魇魔的时候,自己就应该告发他,之所以替他隐藏,就是为了同他结交,再握住他的把柄,以待来日为风雷谷谋取利益。
这不是他的本意,都是父亲教他的,是徐如霆亲手把他塑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利欲熏心,贪得无厌。
他也想无忧无虑,也想快意恩仇,也想斩妖除魔,而不是被困在风雷谷中,整日谋划筹算,为了维持昔日风雷谷的荣耀。
对了,风雷谷已经没有荣耀了,北垣徐氏一直在同魇魔做交易,这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引爆,到时候受到千夫所指的是自己!
父辈们享受着众人的敬仰,他现在算什么?
一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一只嗷嗷待宰的替罪羊!
徐风盛的双肩耸动,眼眸全然转换为深沉的血红,眼角绽放出的暗色经络蔓延至全身,直到将手中的映雪刀也一点点地浸染成了血红。
映雪刀在发出最后一丝悲鸣后,最终归为沉寂。
财神后退了几步,金质的面具微微倾斜,满意地望着自己的作品。
他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尖锐的指甲点在了徐风盛心口,轻声说道:“你看看我是谁?”
徐风盛赤红的双眼里倒映出了一张不怒自威的面孔。
紫袍白裘,腰系金印,威仪棣棣,正是前任风雷主,徐如霆。
徐如霆站在他面前,面目桀骜,眼中尽是对他的失望与憎恶,呵斥道:“风雷谷的千载名声,尽数毁于你手!你对得起徐家的列祖列宗吗!”
来自父亲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世间最粗粝的锈锯在徐风盛的大脑里来回搓磨。
他沉重的喘气,眼中尽是血雾,耳畔传来无数嘈杂的噪音,徐风盛艰难地甩了甩头,缓缓举起手中的映雪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你让我入魔,是为了什么?你背后之人,有什么目的!”
徐如霆面色一变,瞬息间又成了那名财神,他的声音在面具之下不再淡定,带着极端的慌乱说道:“你,你说什么?”
徐风盛死死盯着他,太阳穴鼓鼓作痛,宛若有无数尖针般的长刺戳入他的大脑,再也无法抵挡心中的暴虐。
杀了堕神,杀了堕神。
不能再让祂为祸人间。
他举起映雪刀,一道沁着血雾的巨大刀影彻底斩去了财神的头颅。
哐当。
哐当。
金质面具掉落在虚无的黑暗之中,财神的身躯伫立在黑暗之中,脖颈处的断口蠕动着起起伏伏的血管。
祂高大的身影摇摇欲坠。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地上的财神头颅骤然爆发出疯狂的笑意。
“嘻嘻嘻嘻,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徐风盛,你杀了我,你承担得起弑神的因果吗?”
“你跟那位白家少君不一样,不一样哈哈哈哈哈!你永远都比不过他!”
“你中计了!你中计了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回荡在偌大的黑暗空间之内,财神的身影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数不清的因果幻影,它们没有形态,没有声音,是一团混沌无序的阴暗物质,在半空中呼啸着涌入了徐风盛的身体。
他眼中仅有的一丝清明消失殆尽。
*
冰冷的血液溅在他的脸庞上,徐风盛恍若未觉,他的耳旁又响起了尖利嘈杂的噪音。
无数修士争先恐后地跑出了会场,他们互相推搡着,犹如潮水般涌出狭窄的出口。
黎昭呆呆地站在原地,瘦削的肩膀不断地被逆流的人群撞击,脚下不由得几个踉跄,他下意识地向前,却被奔逃的人群拉扯着往后退。
几名尸罗堂的黑衣使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风盛身旁,为首的正是孟津河,他手持无咎锏,眼下的淤青又浓了几分,紧紧皱眉,嘱咐着其他黑衣使:“不要轻举妄动。”
孟津河的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轻轻地上前一步,望着昔日的好友。
徐风盛全身浴血,一柄映雪刀没入了徐如霆的心口。
就在方才,徐风盛猝不及防地出手,竟然当众杀死了前来探望的徐如霆。
等到有人意识到这一切发生时,已然尖叫声四起,修士们慌忙逃窜。
异变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徐风盛的双手握住刀柄,低沉着头颅,侧颜尽数隐藏在了阴影之下,听到前方的动静,他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哈哈。”
嘶哑的笑声自徐风盛的口中传出,一如北垣的朔风吹过枯木林,他从徐父胸口处一点一点地拔出映雪刀。
刀身沾染着粘稠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金石砖面,一缕缕细小的血线喷溅到了徐风盛的脸上。
他缓缓抬起双眼,轮廓极深的眉骨之下,是一双猩红的眼瞳,冰裂般的暗色经络遍布他的全身,眼角绽开爆起的青筋深深扎入他的额角。
众修士见到他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瞳,一时骇然,全场寂静无声。
他拔出了映雪刀,徐如霆的身体没有支撑,倒下得无声无息。
前任风雷主以严苛闻名,御下极严,风雷谷也一时鼎盛,风光无限。
二十年前魇灾之后,他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次出现时,居然是被他的亲生儿子当众斩杀!
这般的结局,任何人都想象不到。
徐风盛往前走了几步,脚步些许踉跄,映雪刀拖拽在地上,划出不安的呲滑声。
修士们面对他,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
所有人都见过风雷主制服那些金丹傀儡犹如蝼蚁,他们连蝼蚁都不如!
合道期的大能修士入魔,将是一场不可估量的世间浩劫。
人群无声地退后,名为恐惧的无形屏障驱使着他们不断逃离那个不可控制的危险。
偌大的会场内死寂一片,生怕有细微的声响引起入魔者的注意。
黑衣人像是几片静悄悄的枯叶,被风吹散到了入魔者的八角方位,各自手持无咎锏,正准备用上尸罗堂的隐秘阵法,镇压入魔者。
尸罗堂是为了对抗魇魔而设立的组织,后逐渐演化为对付天下邪魔的特殊组织,应对入魔者自有秘法,可他们面对的是风雷主,一个合道期的大能修士。
孟津河低声道:“先不要轻举妄动,如果情况危急,我会使用以身换血术。”
“台首,这怎么可以?”一名尸罗堂的刑使压低声音惊呼,“你会死的!”
“废话,不然怎么叫死术。”孟津河还有心情开玩笑。
就在尸罗堂众人低声商议之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徐风盛!”
人群之中走出了一位四肢粗短的中年修士怒目而视,高声道,“果然传言不虚,你竟然敢当众弑父!”
“嘶,那是谁?”
“是徐高德!风雷谷的二当家!”
“什么传言?”
见到来者,众修士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徐高德在风雷谷中威望极高,有他出面或许可以阻止这场浩劫。
徐风盛血红的双眸缓缓移动,状若修罗的面孔并无半分表情,寻找着声音的方向。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议论声戛然而止。
徐高德面上毫无惧色,亮出一柄雪刀,高声道:“今日我就为我大哥报仇!”
非人的冰冷眼眸一顿,锁定了那人。
没人能看清徐风盛如何出刀,只见掺杂着血雾的刀气如流光般闪过,伴随着一声惨叫,徐高德如同风筝般飞起,远远地砸在了墙砖上。
人群中不知谁发出了一声惊呼,徐风盛似被惊扰,眼神微微转来,众人开始四散奔逃。
孟津河稳住阵脚,喝道:“快阻止他!”
徐风盛脚步一顿,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横劈一刀,霎时磅礴刀气化作一道飓风,席卷起地面无数瓦砾砖石,半透明的刀气结结实实打在了几位尸罗堂的黑衣使身上,就连孟津河都承受不住这恢弘一击,胸口一阵剧痛。
顿时,烟尘四起,整个大殿为之一颤,惊惧之下,众人再也无法控制内心的恐惧,再次奔逃。
慌忙的人群之中定定地站着一人,黎昭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进入到财神的赌局,刚要掀开财神面具,逼问他是何人作局时,财神的身体就灰飞烟灭,幻境消失。
财神是万众敬仰的念神,谁杀死祂,定会诸多因果加身。
谁杀死财神,答案不言而喻。
因果加身,致使徐风盛入魔,在场之人都是未结丹的修士,所有人都会被他肆意屠戮。
这是一场被算计的巨大浩劫。
黎昭眼底泛起一丝金芒,自他为中心,一道透明的金色气浪轰然无声绽放,霎那间铺天盖饭。
他喝道:“停!”
瞳术!
所有人的双眼都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金雾,身上笼罩着金身般的光辉。他们保持着逃窜的姿势,一动不动,偌大的宫殿顿时静寂无声。
黎昭的双瞳净化成了最纯净的金色,犹如燃烧的太阳,他同时也在燃烧着自己的灵魂。
这一场完美盛大的瞳术,几乎暂停了时间。
黎昭的胸膛剧烈起伏,魇魔本相暴露无遗,苍白的脸色更显得眉心红痕鲜艳欲滴,一缕缕流光在红痕内流转。
魇气在他的体内激荡,手腕上被遮挡的魇咒霎时显出了本来面目。
那一缕银丝死死拽着黎昭的手腕,最后抵挡不住魇魔的咒术,无可奈何地消散在了风中。
黎昭没空理会。
他需要唤醒徐风盛,如果唤不醒,起码也要知道,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风盛站在人群中央,双手持刀,茫然寻找着声音的方向。
黎昭掌心凝聚起鸦九剑魂,一步一步走向徐风盛。
“师兄。”
他无声地喊了一句。
徐风盛听到了嘈杂纷扰声中一分安静,他的身影停顿,似有察觉的抬眼,血雾弥漫的世界里走来了一个人。
他的身影异常清晰,整个血红的世界里中,一双金瞳亮得惊人。
是那只魇魔。
徐风盛眼皮轻轻一颤,紧扣刀柄的手松懈了一丝,四周的血雾似乎减淡一分。
“是他,就是那只魇魔,”一道冰冷的声音自他的心口传出,“是他害的你走火入魔,你忘记了吗?”
“魇魔的狡猾你早有体会,如果不是他幻化成人形来到你身边,你又怎么会入魔呢?”
“杀了他,杀了他,他就是你的心魔。”
“杀了他。”
眼底挣扎的清明犹如漩涡之上的一枝枯木,瞬息间被卷入了暗沉的海底。
对,杀了他!
徐风盛重新握紧手中的血刃,喉间骤然发出嘶哑的怒吼,手背青筋暴起,双手持刀,重重地挥向眼前人。
瞬间,迎面扑来刀气的刺痛,给予人无穷无尽的窒息感。
黎昭眼中金芒明灭,勉强维持着瞳术。
胸口泛起闷痛,面上一凉,率先而至的刀气划破了他的脸颊,周身的肌肤承担着雷霆万钧的重压。
这幅躯壳太脆弱了,根本无法承受迎面而来的杀意。
黎昭忍住每寸骨肉带来的剧痛,毫不畏惧地迎向徐风盛的映雪刀。
鸦九剑细长无声,悄然划破凌厉无匹的刀气,一如尖针,直直击向血雾中的刀刃。
就在刀剑即将接触的一瞬间,魇魔的身影犹如鬼魅,瞬息间到了徐风盛的上方,他左手掌心显出一道墨色的魇咒,猛地拍向他的天灵盖。
与此同时,右手鸦九剑凭空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扛住了这一刀。
魇咒的命令是裂魂。
他要分离徐风盛的心魔与灵魂,问个清楚。
即使是合道期的修士,也抵挡不住黎昭竭尽全力的魇术。
一道血肉模糊的黑色魂体自天灵盖被黎昭硬生生抽离,他抓住那道惨烈嚎叫的心魔,冷声道:“闭嘴。”
在心魔抽离的一瞬间,徐风盛的双眼霎时清醒,见到黎昭本相时,嘴唇翕动,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一段极其重要的信息,他要告诉黎昭。
但是,他的大脑缺失了一段记忆。
到底是什么?
黄金面具、尖利的笑声、念神。
手中的心魔差点挣脱,黎昭暗道不妙,他急忙高声道:“师兄,清醒一点,快点告诉我——”
话语戛然而止。
他忘记了!师兄没有念神的记忆!
徐风盛英俊深邃的脸上还沾染着父亲的鲜血,消耗过大的躯体正在剧烈颤抖,可是他的表情很冷静,冷静得有点可怕。
灵魂与躯体宛若隔离成两个个体。
他抬起眼眸,先是扫过魇魔璀璨的金瞳,随后看了一眼黎昭手中的心魔,语气出奇的平静:“我入魔了。”
黎昭望着他黑沉沉的双眼,一股不安弥漫上了心头,换了种说法:“谁害了你?”
徐风盛涣散的眼神逐步坚定,最后凝成了一双寒冰般清澈的眼睛。
他看着黎昭,眼里似有千言万语,最后眉心一拧,下了某种决心,握紧了手中的映雪刀,突然朝着黎昭砍去。
刀刃的雪光几乎是在黎昭的眼前闪过,刺痛的锋芒让他再也无法维持瞳术,魇魔本相迅速缩回他的躯壳,手中心魔脱离,眼睁睁地看着那诡笑的心魔钻入了徐风盛的体内!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徐风盛眼中漫起血色,在那道血色还未完全覆盖时,手中的映雪刀锋急转,以一个完全不可能的角度挥向了自己!
心魔发出惊恐的惨叫,意图阻止!
黎昭大惊失色,突然意识到师兄是要与心魔同归于尽,他高喊道:“住手!”
瞳术消失,人群重新开始四散奔逃,刚刚迈出过于酸软的步伐,尖叫声堵在所有人的喉间呼之欲出,映雪刀距离徐风盛的脖颈仅有一寸。黎昭又惊又怒的神情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瞬间。
一瞬间之后,一道更为强势霸道的剑气自他后方飞来,与此同时,黎昭被一股力道抓住了后腰,强行带离了原地。
那蛮横跋扈的剑气一如流星,彻底击中了徐风盛,他胸口一阵凹陷,整个人往后倒去,口中呕出了一大滩鲜血。
手中的映雪刀也飞出了数米之远。
所有人都耳畔都传来了金羽相击的清脆声响,无数道目光齐齐看向来者,心中惊呼出一个名字。
白解尘。
这三个字在世间修行之人心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当今天下第一人,距离飞升仅一步之遥。
不同于其他宗门之主,自二十年前的魇灾之后,白解尘深居简出,几乎不会出现在人前,甚至还有传言他早已飞升仙界。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若换作是旁人展露如此神通,人群中早就有人惊呼出声,可眼下出现的是白解尘。
强大威势之下,所有人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徐风盛单膝跪地,生死不明。
刚才被击伤的尸罗堂众人终于有了喘息的时机,每个人咬破了舌尖,吐出一口精血喷在了无咎锏上,通体玄铁的锏身嗡嗡作响,召唤出一道道金光符文盘旋在徐风盛周身,最后化为一副玄黑镣铐,困住了他的四肢。
入魔者终于被擒,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孟津河径直走向白解尘,正欲商讨此事,刚一开口就见到白宗主像是完全没看见他,突然转身走向方才被他强行带离的那位修士。
那位修士面色苍白,脸上还有一道血痕,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
黎昭犹疑未觉地望着徐风盛,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才感受到脸颊上泛起的痛痒以及灵魂的抽痛。
刚才那道瞳术消耗了他几乎全部的力量。
他抬起手正欲擦去血迹时,余光瞥见白解尘正向他走来。
他抿住嘴唇,目光从惊疑转向紧张,眼睁睁看着白解尘愈发靠近,白宗主的周身恍若还带着强劲的护身灵力,让在场众人都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压迫。
他太强大了,在白解尘向自己走来的短短几瞬,黎昭居然起不了半分抵抗的念头。
白解尘走到黎昭身旁,修长的眉峰微微皱起,指尖抚过他脸上的一道血痕:
“受伤了?”
语气中尽是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