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觉寺

没得救 不临月 2362 2025-06-26 11:12:00

周六上午,大觉寺。

一行人买了票陆续进去,打头的还是吵吵闹闹那几个。夏芝摇的妈妈信佛,时常会带她来寺庙祈祈福熏一熏香火气,因此熟门熟路。

她像一个小导游,积极给大家介绍,什么都能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熊英说:“要不你去剃度为尼吧?有这么好的心思不放在学习上,做什么都会成佛的。”

不出意外又被夏芝摇撵得满场跑。

香火有十块一把,二十块一把的,大家来都来了,自然一起买了几把最贵的。

周六人多,游客熙熙攘攘,或仔细参观见佛就拜,或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或点燃香火念叨着鞠躬三下才插到盈满红星的香炉里去。有人祈福,有人许愿,有人打卡留念。

许多学生进殿就找文曲星,在蒲团上久跪不起,好像跪得越久,分数越多似的,说的就是妄想不劳而获走捷径的白飞羽——“文昌大老爷你可要保佑我高考超常发挥过一本线啊!”

“笨蛋,说出来了就不灵了。”

温世一从后面轻踢一脚他的屁股说。

另一边的熊英:“文昌大老爷你可要保佑我高考超常发挥考上清华北大啊!给您磕了!”

温世一:“……”

霍也小心将三支香火插到炉里,随口问了沈庭御一句:“少爷,想好考哪里了吗?”

“别这样叫我了,我不喜欢。”沈庭御沉默好半天,闻言这才开口。

霍也愣了一下,本来“少爷”这个称呼只是玩笑话,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

“哦,那以后不叫了……”

沈庭御又说:“我考北京。你也考北京。”

“我当然想,但这不是我想,就能够百分百做到的。”霍也顿了顿,“万一我滑档了呢?”

“没有万一。”沈庭御不容置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了?只要你想,明天开始就跟着计划来,我带你一起考北京。”

霍也眨了眨眼,一脸懵:“什么计划?”

沈庭御说:“针对你的学习计划。时间表我已经做好了,直到高考结束那天,之后你的每一分钟都是属于我的,别问太多,照做。”

“……啊?”

关于霍也能不能跟他考一个城市,沈庭御态度认真到近乎有些郁结,看上去好像比霍也还要紧张、焦虑,生怕就此分道扬镳似的。

霍也倍感压力剧增,这种眼神他在宋建兰身上也看见过,按理说被寄予厚望的人更应该勇往直前,可是于霍也而言,过高的期待反而是一种令他难以喘息的绑架。

他不想让妈妈失望,却还是失望了,被迫一次又一次地复读;有了前车之鉴,他也不想让沈庭御失望,于是未来变得更加如履薄冰。

……他不想这样。

霍也欲言又止,心事重重。

“快来,这是观音娘娘,求个姻缘!观音娘娘保佑我考上心仪的美院,然后在大学里遇到喜欢的人,再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夏芝摇翘着唇角,双手合十,就开始描述自己的理想型:“希望我下任男朋友身高一米八胸大腿长有腹肌帅气多金火象星座吵架会低头会哄人脾气还好对我百依百顺唯命是从……”

“人才,背过的吧?”赵家言表情一言难尽。

邬震拎着他的脑袋掉了个个儿,示意看向跪在另一边的熊英,那家伙也在背词:“希望我下任女朋友一米六八腰细腿长温柔漂亮……”

赵家言:“……”

“睁大你的狗眼,那是送子观音!”

这间寺庙不大,一个多小时能逛完,最后他们惯例去买了红布条和福牌,站在银杏树下各自写下有关心愿的祝福语。

那棵银杏树至少百年,十人难抱,每一根枝丫上都绑满了红布条,还有无数精致小巧的写着心愿的福牌被风轻轻一吹,便叮叮当当地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听得人们心静神明。

福牌很小,写不了太多字,所以大家下笔格外谨慎,一笔一划地虔诚着刻出愿望。

霍也写完才发现沈庭御凑得很近,转头的时候两人都猝不及防,鼻尖差点儿撞上鼻尖。

不过细微的擦碰,也像是被星火燃过。

你本无意,我却心如燎原。

本以为沈庭御有点分寸感,就应该适时候退开些,可他非但不,还要更近一步,伸出手要去拿霍也的福牌,理直气壮:“我看看。”

“你不能看。”霍也紧紧护住不给他,摇了摇头说,“被人看到的愿望会失灵。”

沈庭御不太高兴:“你写了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

沈庭御恼了,说他小气,自己转身先去把福牌挂了。沈庭御长得高,本来随手挂上去的位置已经很高,但他调整了几次,还是怎么看都不满意,又踩着树墩往更高处挂去。

“挂哪里不是都一样吗?这也要比。”霍也仰着脸在下面看他,眼眸被阳光刺得略微眯起。

挂好之后,沈庭御放下手,垂眼。

仍是居高临下的角度,但初见时的傲慢与锋芒早已隐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神明俯视着自己的信徒一般的温润而泽。

“……霍也,我的愿望是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吗?”沈庭御气息低沉,出声叫他的名字。

看在霍也眼里,薄唇启合犹如蛊惑,声音过了几秒,才在他脑海里转换成文字。

沈庭御嫌他反应太慢了,没忍住自己继续说了出来:“你不愿意告诉我,我告诉你。”

霍也心头一跳。

预感不好,他忙道:“你别……”

“我写了三个愿望,都跟你有关。”沈庭御并不遮掩,直截了当跟他说,“第一个是我想和你考到同一座城市,可以不近,但不能太远。”

“我不喜欢打电话,要经常见面,也不想发那些仅你可见的朋友圈,我要你在我身边。”

霍也怔然,轻轻眨眼。

似乎有风拂过山间,其他人还在远处叽叽喳喳,连时间也侥幸地没注意到他们。

“第二个是我想和你高考完以后去法国阿尔卑斯山滑雪,去冰岛莫斯科骑马,去芬兰帕茨河看极光,去世界上所有你曾经没有到过的最美丽的地方,只要你想,我们当天就出发。”

沈庭御说着走了下来,不再以高高在上的角度俯视他,脚步很轻,冷静谨慎地用尽量不惊到对方的速度,将距离一点点拉近。

一股力将霍也向前推,他却明白自己或许更应该后退,但最终只是站在原地,避无可避。

“第三个是……”

沈庭御已经错身挨上他的肩,偏着头像讲悄悄话一样寻常的姿势,唇瓣若有似无地蹭着霍也的耳廓,触碰过的那片肌肤像是着了火。

——他似乎在复刻霍也对他做过的,明明霍也只是朋友之间的亲昵,可被沈庭御做出来就像是一只缠上了霍也的男狐狸精。

我当时有这么骚吗?

霍也出汗地回忆着过往闪回的每一幕。

“哎,你俩干嘛呢?”还没等到沈庭御的第三个愿望,熊英倒先不合时宜地横插一脚。

霍也马上条件反射别开脸,沈庭御直起身又恢复了高贵冷淡的样子,很轻的“啧”了一声。

熊英不明觉厉,缩了缩脑袋,鬼鬼祟祟地瞄他一眼,转向霍也:“老大你挂好了吗?挂好就出来吧,我们在门口等你哦。”

霍也没去看他,抬头盯着银杏树,喉咙里含糊应了句好。熊英察言观色,迅速开溜了。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打断,一时想要重新接上去也很困难,霍也突然有些急躁,三两下把手里的福牌挂了,就说走吧。

沈庭御不经意似的瞥去一眼,暗中记下了那枚福牌大致挂的方位,然后才转身跟上去。

霍也默默走在前面,步伐快快的,像是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撵着他一样。

刚出了寺庙,附近恰有几间废弃的没上锁的小禅院,霍也正要朝熊英那边走,倏地腰间横了一条熟悉有力的手臂,拦腰把人一抱就往废弃禅院里的厢房拖。

霍也吓了一跳,来不及挣扎,整个人被迫倒退着走,“砰”的一声,房门转眼就被甩上。

“——第三个愿望。”

失措间他听见沈庭御在耳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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