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御跟着手机定位找过来,因为这地方实在太过偏僻,又是城郊,信号时有时无的。
他莫名十分焦虑,心慌得像有把燥郁的火在胸腔里烧,突然很想点一根烟——这个想法也吓到了沈庭御自己,他怎么会有了烟瘾呢?
本来确是没有的,沈庭御并不抽烟,甚至讨厌烟味,起初闻着还会咳呛不止,所以霍也在他面前基本是能不抽烟就不抽的。
但冷战以来那些情绪无法抒解,沈庭御又低不下头求和,他便开始寻找抑制住思念霍也的有效办法,并在别无选择下,想到了抽烟。
俗话常说,烟能消愁,抱着这样试一试的单纯心态,沈庭御买了很多款烟回来,一款款试了整个晚上,才找到霍也常抽的那款荷花。
刚抽一两根的时候,他咳得不行,觉得这简直就是骗人的,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虽然觉得没用,可味道却很熟悉,闻起来总感觉霍也就在他身边似的。这个远小于呛出眼泪直面痛苦的好处,让沈庭御坚持了下去。
五根,六根,七八九十根……
他逐渐适应了,也终于能找到一些乐趣。
于是就在霍也决定戒烟的那段时间,谁也不曾知晓,以往最讨厌烟味的沈庭御,竟然会悄悄学着抽烟,并试图染上霍也曾经的味道。
可是不够,还是不够。
一开始能行得通,但思念与日俱增,时间长了,用味道来抑制的效果已经微乎其微了。
某一天放学,沈庭御看着那道背影,鬼使神差地悄声跟了上去。霍也惯来警惕,每天的路线不会完全一致,而且似乎察觉到了,有好多次回头差点儿被他发现。
有时候沈庭御也觉得这很荒谬,他又不是在做贼,为什么天天都要像个变态一样尾随?
一边觉得荒谬,一边继续尾随。
就这样,沈庭御跟了霍也两个多月,一直送到楼底下都舍不得走,便在楼底的那棵大榕树下点燃一根烟,望着霍也房间的窗慢慢抽。
这片城中村治安差得离谱,因为沈庭御在两个多月的尾随过程中,发现尾随的居然不止他自己一个人,难道这年头的变态真有这么多?
大多都是些小混混、社会青年,也有年纪稍大的老男人,一看就很不怀好意。
霍也是他的人,自己跟着理所应当,可这些个死变态又是怎么回事?
沈庭御简直烦不胜烦,改天带了几个保镖把他们全打了,吓得这帮人好久没敢再出现。
这个地方沈庭御之前没来过,找了好久才靠近手机上的红点,心想等他见到霍也,一定要好好质问,胆子大了,连他的电话也敢挂?
然而当沈庭御真的见到霍也,怔怔站在了十米开外的巷口,远远地望着那个倒在血泊里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年轻人的时候。
一瞬间他连心脏都要跳不动了,喉咙像被掐住一样,什么质问,什么怨与恨,全都忘了。
不知道是怎么走到霍也身边的,仿佛这就花光了他所有力气了,沈庭御踉跄着跪下来。
“霍也,就算是……就算是扮成这样,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你的。”沈庭御颤声说着伸手摸他的脸,往下是颈动脉,再到冰冷安静的左胸。
那里本该住着一颗热烈鲜活的心脏,曾在大觉寺的废弃禅院里,砰砰撞击着他的手掌。
今年的夏天还没来呢。
霍也躺在这里,难道不觉得冷吗?
沈庭御不敢随意动他,只把那件挑了很久才选出来的、被霍也夸过好看的外套,脱下来紧紧摁住他胸前的出血口,脸色冷静得可怕。
这样冷静地报了警,叫了救护车,勒令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沈庭御做完这一切才开始进行心肺复苏,双手交叉在霍也胸口上,按压间隙低下头人工呼吸,看似冷静却不得要领地做着不算标准的动作,越来越急,越来越慌。
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按压都像恐惧化作了巨锤重击着沈庭御的意志,他一下轻的不敢太用力,怕霍也痛;一下重的又担心力气不够到起搏的作用,怕错过了急救的四分钟。
但他欺骗自己的同时,又那么清楚地知道那四分钟早过去了,他已经错过了。
地上那么多血,一个成年男性,全身血液只有4000到6000毫升。他深知霍也流了那么多的血,又过了这么久,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沈庭御不愿承认他在做无用功。
他只是徒劳地、坚持地不曾一刻放弃过。
沈庭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一无所有地来到岚江市,不能再失去霍也了。
警笛拉响,救护车来了又去,混乱中浑浑噩噩的,眼前场景变换着,却始终是黑白色。
凶手很快被找到,那个刚经历了倾家荡产又面临丧女之痛的男人没跑多远,就在附近的烂尾楼一跃而下,摔了个粉身碎骨。
他没有财产,亲戚也已经断绝关系,连个处理后事的人都找不见,不再追究刑事责任。
逝者已逝,无处申冤。
半个小时后,宋建兰带着霍妍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抓住浑身是血的沈庭御,两人当场哭得几近晕厥,被护士好声劝慰着给扶走了。
沈庭御的状态好似还回不过神,看起来是唯一一个可以问话的相关人员了,警察将他带到空病房里做笔录,第一个问题便是:
你和被害人是什么关系?
沈庭御抬起空洞的眼,半晌答不上来。
是普通朋友吗?不,当然不止。
是恋人吗?不,也不是。
他们在火车进入隧道的时候趁着无人注意偷偷接过吻,在电闪雷鸣的下雨天窝在卧室里相拥着沉入安眠,在只有流浪猫的静谧公园为对方包扎伤口……往事种种,历历在目,最后却发现他们什么都不是,关系仅仅止步于此。
沈庭御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这么久以来他们说过很多伤害对方的话,竟都唯独没有把那些本来最应该倾诉的思念宣之于口。
甚至,自己对霍也说的最后一句,也带着尖刺那样伤人心,说什么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你。
真的不想见吗?
那为什么马上就把外套穿上了呢。
既然是想见的,也是思念的,那为什么要跟他说反话?沈庭御,你的高傲非要不可吗?
难得才打一次,期待了许久的电话,可是终于接到了为什么不珍惜,他已经给了你台阶说想见你,你就算为爱低头又怎样,丢人吗?
就算走了九十九步,再走一步又怎样。
沈庭御总是怕输,要面子,要永远站在最上风,结果到头来,这段关系其实谁也没赢。
他脸色一白,倏地弯下腰来,心脏犹如被什么恐怖无形的巨力攥紧,揪扯出撕心裂肺的痛意,这样的痛,霍也是怎么承受的?
沈庭御眼睛熬红,猝然起身,毫无征兆地疯了般就往外冲,两个警察赶紧扑上去拦腰将他死死抱住,挣扎间带倒了一大片噼里啪啦。
“看住他!看住他!!”
有医生在咆哮着说:“来人打一针镇静!”
霍也全身多处裂创,十一处贯通伤,胸腔内器官破损,失血性休克过久,救护车到场时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可残酷的现实就是这样始料不及,也不讲逻辑。
那些笑的,泪的,哭着爱的,在这个初春都随着一把火逝去了,燃尽的只剩下一点灰烬而已,沈庭御没得到他的名分,也没留住他。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所有的悲伤和喜悦都逃不过时光的洪流。
沈庭御私自调用了临山那边的资源,三天就找到了在省外躲债的霍立军,届时霍立军又在新的场子里赌上了,叫嚣着说他有的是钱。
十万块,三条人命,十一刀。
他此前从未对钱有过如此深刻的概念。
沈庭御半生挥金如土,满柜子的名牌手表足够他换着戴,随便拿出一个都不止十万块。
踩着一地的筹码和红色钞票,沈庭御穿过那些日日纸醉金迷的狂欢声,周围的人都诧异看向他,直到这个清俊少年来到赌桌前,按住霍立军打得鼻血飞溅,场面一度陷入动乱中。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快跑啊,场子外面有条子来抓赌了!!”有人尖叫,也有人窜逃。
一拳拳下去,狂欢声变成了哀嚎,沈庭御咬得牙根都快出了血,疯了魔般谁拦着都不肯停手,只听他似悲似怒,反复问霍立军:“怎么死的不是你?!怎么死的不是你?……”
霍立军年纪大了,跑不快,妄图躲到赌桌下面又被沈庭御倒着拖出来,只能苦苦求饶。
又是一拳,劲风都割到了他脸上,霍立军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却见沈庭御堪堪停住。
——偏偏,偏偏。
这张脸,是跟霍也那么像的眉眼。
想起霍也过往的一颦一笑,戏谑的温柔的安静的,有时候很讨人厌,有时候很惹人怜。
沈庭御的拳头就怎么也下不去了。
这件事闹得很大,当晚惊动了临山,险些没把李洛茵气死。她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飞过来特地找沈庭御算账,然后说:“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我就不该把你送到岚江来。”
沈庭御沉默着回房,片刻后,抱出一只猫给李洛茵看,“还记得它吗?它今年六岁了。”
“你……”
李洛茵讶然半天,说不出半句。
一只五六年前就应该死了的猫,被霍也带回家养得很好,如今重逢,仿佛象征着命运线痴缠、交错的缘分,无论多久都会再次相见。
李洛茵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第二天就飞回了临山,什么也没说,只让沈庭御专心高考,这件事她会处理,安顿好宋建兰母女。
为了安全,并以防宋建兰想不开,沈庭御把她们接到了家里来住。霍也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其实沈庭御一直都很清楚的。
老太太受不了刺激,没告诉她,还有熊英他们也不知情,此时距离高考不到五十天了。
老太太总问,“小七呢,他去哪里啦?”
沈庭御只能回答,他忙着高考,大概以后都不会再来家里做事了。
“不来做事,也多来看看我嘛,我都好久没见他了。小七这孩子,我想他呀!”老太太说。
沈庭御听完,瞬间红了眼眶。
刚搬来那会儿,等霍妍上了学,宋建兰就天天以泪洗面。老太太不认识母女俩,只听说是因故借住的远亲,瞧着也确实眼熟、面善。
她颤颤巍巍地拿了个小橘子剥好,递给了宋建兰,说:“别哭啦,闺女,吃一个吧!”
“……谢谢。”宋建兰接过,吃着吃着眼泪又流下来,把老太太弄得不知所措。
“对不起。”她抱歉说,“是橘子太酸了。”
晚上,宋建兰把沈庭御叫到房间里,让他可以坐得再近一些,不再哭了,慈眉善目的。
沈庭御立时便看出来,霍也身上那股与他凌厉又俊美的长相并不相符的气质,那股刻在骨子里的矛盾的温柔到底是像了谁。
“好孩子,乖,到妈妈这儿来。”宋建兰像是认识了他很久似的,轻轻地拉着沈庭御的手。
沈庭御心中触动,顺势在身前蹲下,安静乖巧地仰起脸来看向她,漂亮眼眸一错不眨。
宋建兰怜爱地捏了捏他的耳垂,怕惊醒了不知谁那样,轻声说:“我家小七,你不要看他好像随心所欲,什么也不放在心上,其实是个很拧巴的人,还有点儿胆小,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胆小,并不是看上去的那么坚不可摧。”
“他说没事,你千万不要相信他,在这一方面他很不诚实,经常边笑边撒谎。”
“临走前,那天他也像现在这样,趴在我的膝盖上认真告诉我,——因为喜欢你,所以跟你在一起的很多时候,他都感到很幸福。”
沈庭御听到这些戳心的话,就像做梦一样不真实,忐忑地问:“真的吗?”
“不觉得我很任性很难伺候,或者跟我相处很累吗?这样的我,原来他也愿意喜欢吗?”
“喜欢的呀。”宋建兰微微笑着,柔和眸光像夜里指引迷途的灯火,“小七胆小,料是没有说出口的,他不敢说,我做妈妈的来替他说。”
沈庭御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一个字,眼里黯淡很久的光,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宋建兰说:“我昨晚梦到小七,他拜托我一定叫你不要自责,不要担心,替他完成没能完成的约定,实现他没能实现的梦想,好吗?”
沈庭御心头一震。
良久,他才扬起眸来:“我明白了。”
沈庭御颓丧多日,终于振作起来,而那时距离高考还剩下三十多天。最后一张拟志愿表发下来,他不再重复单调的写那几个字,第一志愿改成了国内政大,其他空行的一律没填。
他把这些天落下的学业捡起,将所有精力投入进去,确保分数绝对稳定;他还是会私下悄悄地抽几根烟来缓解思念,好在那两个月的戒断攒足了分开的经验,不过就是生离死别。
关于身后的事情,沈庭御不去管,连他的名字都害怕听、害怕提,好像霍也真的只是去忙了,他们总有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什么墓地,什么告别的仪式,通通都是不存在的,沈庭御从没去过,假装着从未发生。
事情办的很低调。
最后一天,还是只有宋建兰和霍妍相送。
在学校,赵家言几个偶尔也会问起,却都被冷冷一句“出国留学”堵了回去。
但其实沈庭御自己没发现的,他跟赵家言说是“出国留学”,对邬震说是“转学”,转头回答熊英的却是“休学”,渐渐的,他们不再问了。
纸包不住火,稍微一久,有心探询的怎么可能瞒得住?知道了,也不在沈庭御面前有所提及,他们共同粉饰着这片太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被人期盼着也被人惧怕着的高考,那么快、又那么迟的来临。
铃声响了又静,高考结束了。
沈庭御收起笔走出教室,天是阴云,沉沉压着透不过气。他想说点什么,可会笑着听的那个人已然不在;摸出手机,消息还没被回。
他改不掉地埋怨着想,胆子大了,连信息都敢已读不回了,等他见到霍也,一定……
思绪至此戛然而止。
好几个月过,沈庭御在这一刻才回过神。
再也见不到了。
想见的,不想见的,都见不到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知终于将坚持熬到高考结束的沈庭御彻底击溃。
当他开始需要吃霍也吃过的药物,才发现那些根本就不是“维C”,他又被骗了。
原来都是助眠的药。
早在那个时候,霍也就已经整宿睡不着。
阵痛如潮,凌迟刀割般愈久愈深,沈庭御心想如果早一点知道,他一定要对霍也很好。
可是没有如果,也没有霍也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月,宋建兰也成功跟霍立军离了婚,需要承担的债务一笔勾销。
霍妍还小,她们没有去新的城市,还是决定待在落地生根的岚江;宋建兰签了家政公司给的合同,留下来照顾老太太的起居,像霍也曾经那样买菜、做饭,这是她一辈子始终擅长的东西,也总算是有了一份梦寐以求的工作。
九月初,沈庭御要去北京上大学,看了眼微信置顶的那个小群,大家都在群里说自己考到了哪里,纷纷晒出各种录取通知书。
熊英和白飞羽被某二本录取了,温世一考上了省内的重本师范,夏芝摇进了国内最好的美院。赵家言和邬震不出所料,也在北京一所名列前茅的院校,张厉稍微分低一点,但恰好滑档到了第三志愿,前一二都不是他想填的。
高兴过后,群里突兀陷入了沉寂,分明都还停留在这个界面,却没人说话。
“好学生”们放下了傲慢,“坏孩子”们也消除了偏见,最后的所有人都实现了梦想,只有霍也永远地留在十九岁,他走的时候还是春天。
沈庭御没选择读金融,第一志愿的专业改去了法学院,李洛茵初初不肯松口,后来两人各退一步,要他法学、金融学位双修才作罢。
他依旧没有自己的梦想,只是日复一日地在生活中无望地等待着,替霍也照料着妈妈和妹妹,胜过真正的至亲那样去对待。
不知不觉间,他变得越来越像霍也,抽着霍也抽过的烟,又接替着去爱霍也所爱的人。
霍也死后,沈庭御也没得救。
时常在深夜里想,或许有种可能,那一天其实并没有人真的活下来。
十二月,又一年冬,沈庭御谨记着“男人生日就是要喝一点微醺”这样的话,买了几打啤酒回卧室喝,大半还没喝完,他恍惚看见霍也。
眨眼数年过去,岁月从未让霍也苍老哪怕半分,依然年轻、桀骜又难驯的模样,张扬着不笑也似笑的如琢眉眼,有些透明的蓝白校服在月光下勾勒出少年高挑的身形。
他没有变,还是挺阔的肩,腰收窄,双腿笔直、修长,身上干净得不带一丝脏污的血。
霍也缓步走过来,低头问:“少爷,天气这么冷了,怎么自己睡在这里呢?”
沈庭御怔怔听了,突然委屈得要命,生怕呼吸重了也会将爱人打碎,小心翼翼地撒娇般抬着眼轻声跟霍也说:“——霍也,我头疼。”
“嗯,等会儿给你泡杯蜂蜜水,你要不要加一点柠檬或者别的什么吗?”霍也这样温声说。
“……不,不用,我不想喝。”沈庭御颠三倒四地点了头又摇头,乖乖坐在床尾眼巴巴的望着他不敢动,“别走好不好?我有点、我承认我有点想你,如果你愿意……抱一抱我,我就原谅你的不告而别,我会原谅你的……”
霍也微微一笑,轻轻摇头:“不行哦,我必须要走了,下次吧,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沈庭御慌了:“你要去哪?……就不能带上我吗?”他又把那个承诺搬出来,像救命稻草一般卑微地挽留霍也,“不是说好了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吗?为什么不回信息,也不接电话?”
“嘘。”霍也忽然竖起了手指在唇边,眉眼弯弯地示意他去看天上。
沈庭御下意识望了望,发现今晚有月亮。
“你不是想要月亮吗?”霍也拿他很没办法一样隔空指了指,无奈地说:“我去给你摘呀。”
我想要天上的月亮,你给我摘。——酒后无心的醉话,霍也记了多年,至死没忘。
沈庭御大梦初醒。
睁眼才见,卧室里谁也没有了。
呆了呆,不自觉潸然泪下,沈庭御无措地伸手朝着虚空轻轻一碰,像是想要够到什么。
“霍也,我不要月亮了。”
他小声地,哽咽着说:“我要你回来。”
其实低下头求和,才知道面子哪儿有这么重要,承认一句我很想你,承认我错了,也并不是特别难。高傲的人总是吝啬于表达,明明爱他的有十二分,却表现出七分,只说三分。
可是,如果生命注定如此短暂,你又何必吝啬于对你爱的人说,——“我爱你”呢。
沈庭御不再否认无望的爱了,但也坚持着永远的恨。恨霍也招惹了他,却又要丢下他。
他还是要说,“我恨你,我是恨你的。”
“可是我又那么爱你。”
“我爱你。”
然而他说千万遍,霍也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