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怜了……

楚游心想。

仿佛引颈就戮一般，明明很紧张，明明很害怕，睫毛蝶翼般颤个不停。

可是还是不想放过他！

楚游捏住周续青的下颚，再也不迟疑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凶狠，强势，不给猎物半点挣扎的余地。

酒味很淡，吻得深一些，就只剩独属周续青的一种清冽味道，让人上瘾沉迷。

周续青猛地睁开眼，他没有想过楚游一上来就这么激烈，没有心理准备的他开始下意识的抵抗，挣扎。

他长腿一抬，就要将身上的人掀翻下去，但是喝醉的人身手再好，也是会有些迟钝。

楚游也抬腿，将他的压住，周续青身形不稳，往一侧倒去。

两人身影交叠着，腿也交缠在一起。

沙发的空间逼仄，迫使两个手长脚长的人，只能纠缠得更紧。

一再的掠夺，也激发了周续青的叛逆，他的抵抗变成进攻，好似想要和楚游争出个高下。

最后还是周续青败下阵来。

他气喘吁吁地放软身体，只做最简单的配合。

一开始，楚游只顾着攻城略地，也没什么技巧可言，周续青的对抗更是刺激了他的神经，两人的交锋剑拔弩张。

但是周续青脑袋缺氧，他慢慢就有些支撑不住，最后只能放任楚游动作。

缓和下来后，楚游抵着他的上唇轻轻舔|舐，把胸腔里的爱意全都挤压到了唇边。

“周续青。”

“周续青。”

“可以吗？”

他反复叫他的名字，反复询问。

周续青伸出舌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

接下来的发展，又是一发不可收拾。

到后面，周续青只觉得上颚酥酥麻麻的，嘴角也没了知觉。

楚游这时候却一反平日沉默寡言的性子，话多又碎，每个动作，每个地方，都要问周续青的感受。

楚游亲他一口，问，“这样亲你，你反感吗？”

周续青眼角湿润，目光无神，来不及回答，又被楚游拖着飘向下一个问题。

“这样呢？会反感吗？”

胸腔里的空气都要消耗殆尽了，周续青微喘着给了他回应，“不……”

“不反感吗？”

“……嗯。”

两人衣衫凌乱，衣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了大半。

楚游指尖摩|挲着那朵玫瑰，又开始新一轮儿的拷问。

“那……喜欢吗？”

“喜欢我吗？”

周续青咬着牙不回答，要不是被压制得死死的，他现在就能跳起来给楚游一套军体拳。

楚游的亲吻继续往下。

他微长微卷的发梢扫过周续青的皮肤，存在感和他滚烫的唇舌一样强烈。

周续青忍无可忍，手指从楚游头发丝里穿过、抓住，然后用力往外扯。

他声音沙哑的开口，说，“够了。”

楚游停下来，从下往上看他，“不要？”

“不。”周续青短促的回了个字，然后长吸口气。

他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有些自暴自弃的味道。

他明明说‘不’了，为什么又继续了？

以后这关系怎么算？好基友互帮互助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还有就是……少爷那么懒的人……

难道不应该自己是攻方？

都是喝酒误事，如果不是喝多了，就不会这么轻易被楚游占据主导地位了！

完事儿后，周续青就瘫着不动了，他本来就喝醉了腿软，这下好了，更提不起劲儿了。

他半睁着眼，看着楚游跟没事儿人一样在他的小房子里转来转去……虽然他确实没事儿。

周续青忍不住问，“你，不用处理一下吗？”

他自己是爽了，但没想到，他爽完竟然真的就完了，楚游这个罪魁祸首，就这么爬起来，帮他擦干净，又拿来了他的居家服帮他换上，然后拆了沙发套，拖了地，装好了垃圾，现在正准备去洗衣服……

楚游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有能换的衣服，我回去再处理。”

周续青，“……”

他不是说他被弄脏的衣服！

又没法解释。

不然，搞得楚游才是正人君子，而他是什么色中饿鬼一样。

周续青从沙发上爬起来，软着两条腿回了自己房间，还‘砰’地一声把门狠狠摔上。

楚游回头看了一眼，手指动了动。

他长舒口气，去把剩下的事儿做完。

都说，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很忙……楚游不是尴尬，是有些害怕。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顺利，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比周续青更像喝醉了的那个。

没什么理智，分析不出结果，全凭本能和冲动。

好喜欢，好想把人紧紧箍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骨血，将他包裹。

等到理智稍微回归一点的时候，事情已经发展到超出他预料的地步——

这些事，本来应该是周续青答应他的追求，两人互相表明心意以后，再在某一个约会结束，氛围不错的夜晚再展开的。

该死的仪式感使命发作。

幸好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或许还有机会补救。

楚游把洗完的衣服晾好，又把打包好的垃圾带上，这才离开了周续青的公寓。

后半夜他也没回去，沿着A大的栖云湖慢跑了七八圈，天光乍亮时才离开学校，回了校外一处临时落脚点。

周续青第二天醒来后，没有立刻起床。

大学霸第一次在床上赖床赖这么久……

久到他肚子咕咕叫了，才不得不起床，去面对现实。

客厅依然是昨晚被楚游收拾过后的模样，阳台上晾着的衣服也确实是他昨天穿过的那一套……这一切的一切都像在强调，周续青昨晚经历的那一切是真实的。

周续青起来洗了个澡，脑子清醒一些后，决定和楚游好好谈谈。

至少，他应该先告诉对方，自己上次不应该那么笃定地说自己就是直男的。

他貌似并不直。

但怎么措辞又成了周续青的难题。

他拿出手机，正想要不要再找人只招时，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从电话号码的前缀来看，好像还是一个官号，只是看不出是什么企业的。

周续青接了电话，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口音的声音。

“您好，您是城西小区，三栋6-2的户主，周续青先生吗？”

听到这么一段开场白，周续青立马知道了对方是谁，“您好，我是。”

接下来，对方便说明了自己的来电述求。

他们是和清渠县政府合作的开发商，前两年接了城西小区那边的开发项目，建设老城区，周续青知道这件事儿，他当时还签了合同，同意了拆迁，产欠款都已经收到了。

没想到这会儿还能接到开发商的电话，看来是老房子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果不其然，开发商说，他的房子里，住了一家人，就算已经给那栋楼断水断电了，他们依然不肯搬走。

其他楼里之前也有难搞的居民，但后续经过协商和调理，都已经陆续搬走，现在只剩周续青名下这户，始终协商不了。

周续青无语。

周家那俩老东西，真是有够犟的……不过想想也是，他们所图的东西，全都得不到，老房子还被拆迁，拆迁款也没他们的份儿。

依照他们的思想，他们估计觉得，那房子他们已经住了好些，就应该是归他们了，怎么现在房子也要拆了，钱也不给他们，落个两头空啊，俩浑佬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妥协。

周续青说，“他们根本不是户主，强占他人房屋，你们可以直接报警，让警察将他们拘留起来。”

对方听后，声音苦哈哈的解释，“不行啊周先生，他们一家有五口人呢，跟我们打游击战一样，警察来了他们就跑，警察一走，他们又守在屋里。而且他们里面有一个孕妇，连警察也不敢强制逮捕他们，一旦被警察抓住机会，那孕妇就又哭又闹，说自己受惊动了胎气，但又不肯上医院，谁动她就是要害她。”

这真是狠的怕横的，而且据周续青了解，周家两老更是撒泼耍横的好手，谁跟他们打交道，都跟踩了一脚狗屎似的，又恶心又甩不掉又拿他们没办法。

估计这开发商也是不敢跟他们硬碰硬，才想着找上自己，把这麻烦甩给他，让他自己去处理。

果然，开发商下一句就是，“周先生，您看您这……您钱也拿到手了，总不能就不管这事儿了吧？那占着您房子的人，不也是和您有关系吗？不然他们咋不占别人房子，您说是吧？”

“这位先生，您要是和我说这受害者有罪这一套，我可就真不管这事儿了……您也说了，反正我钱已经拿到手了，那房子你们能不能拆，是你们自己的本事，和我一个遵纪守法的无辜市民有什么关系？”上辈子周续青也是个商人，他熟谙和这些商人打交道的手段，并没那么容易被拿捏。

他就算是和政府合作又如何，归根究底，他们也是商人本性，最怕的就是利益亏损。

现在一听周续青说话这么硬气，立马也是放软语气，承诺只要周续青把这事儿解决，他们可以再帮他申请一部分拆迁补贴，回清渠县处理这事儿的开销他们也全部报销。

不过周续青还是没答应，和周家那几口人打交道，实在很糟心，还会有被缠上的风险。

最后周续青敷衍了几句，只说自己会报警，也会配合处理。

今天没课，周续青便在房间里宅了一整天。

快到六点的时候，他在房间里听到来自客厅的动静。

周续青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才发现好像是有人在外面按密码。

还没来得及找个武器防身，大门已经被人拉开了。

周续青站在客厅里，和提着一袋子东西的楚游四目相对。

周续青眼皮一跳，心跳开始加速，说话也开始结巴，“你，你怎么，你咋能开我门？”

楚游本来也紧张，但是一见周续青比他紧张，他就放松了。

他把东西拿进来，这才回话，“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事儿？昨晚又断片儿了是吧？”

“……”周续青低头看自己的拖鞋鞋尖。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说他记得吧，那之前的谎言又不攻自破了。

楚游这破嘴，也太损了……

楚游也不是真要他给出个答案，他进门就开始整理东西，居然还买了新的沙发布，这会儿开始给他换上。

周续青不敢看沙发，别过头看向其他方向。

这才发现，楚游还买了些食材。

“你买胡萝卜做什么？”周续青好奇地问。

楚游说，“胡萝卜有营养，不要挑食。”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买食材做什么？”

“做饭。”

周续青发现了，这人在故意装傻。

“你要在我这里做饭？”他把话挑明了问。

楚游这时候铺好了沙发，回过头，眼含笑意，“不对吗？你住我家时你做饭，我现在想住你家，当然我来做。”

这不对吧？

周续青想，他才给楚游做几次饭？他们那时候也就周末去住了几天，那几天里，两人还总低挡不住楼下小龙虾串串火锅大盘鸡的诱惑，两天能在外面吃三顿。

而且，他什么时候答应让楚游住这里？

他有些困惑地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房间密码的？”

“你自己当我们输入的。”楚游回答完，就开始整理食材，“晚饭吃了什么？”

“哦。”周续青答应完，心虚的看了一眼厨房垃圾桶里的泡面盒子，没有接话。

不过这事儿根本没办法瞒住楚游……距离他吃了泡面才不过一个小时，虽然是在厨房吃的，但那味儿段时间也散不了。

楚游拉开厨房门，回头看了周续青一眼，似笑非笑，“红烧牛肉？”

周续青说，“这是大学生的长期战略物资，哪个大学生不吃，你这什么表情？”

“唔，我又没说不能吃，自己去玩儿吧，我给你做晚饭。”楚游表情太过于自然，让周续青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这或许是正常的，觉得不对劲的他才不正常。

离开厨房时，周续青才想起来问，“你会做饭？”

楚游没有回头，“本来不会，现在会了。”

决定要好好养一朵花时，他就认真做了许多功课。

周续青晚上八点才吃上正经晚饭——楚游还真给他炖了红烧牛肉！

单人公寓的餐客厅都不大，但是也足够两人使用。

周续青坐下后，楚游也顺势坐到了他对面，“所以，班长没有反驳我要住在这里的事？”

周续青心说，这都是早些年住了楚游房子的报应，而且他的大部分东西，至今都还在楚游那里，他得多背信忘义，才能把楚游赶出去？

但是客观条件他还是要跟楚游提一下的，“房子很小，你要是不嫌弃，我当然没话说。”

楚游道，“不小了。”

当年为了和周续青住一起，几平米的学生宿舍他都住了。

周续青埋着头，“……没有多余的房间。”

楚游放下碗筷，认真的看向周续青，“那要看班长，怎么看到我们之间的关系。”

周续青刚想说‘兄弟’，就感觉到桌子下面，自己的腿被对面人的腿蹭了蹭。酒五㈡①㈥龄贰巴Ⅲ

楚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神好像在说，‘你说一句兄弟试试’？

“……”他确实说不出来了。

小腿被暧昧地蹭着，他刚想躲开，对面另一条腿却已经不知不觉封住了他的退路。

退不了不说，他还陷入了被两面夹击的境地——楚游一条腿插|入周续青腿间，将他的小腿勾到自己腿上搭着。

虽然两人都穿着长裤，但夏天的衣料本就轻薄，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对方炙热的体温。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楚游还在追问。

周续青朝他微微一笑，腿部用力，狠狠往下一压。

这下轮到楚游沉默了。

周续青问，“怎么了？怎么不笑了？”

周续青刚才那一下，确实挺狠的，楚游立马转变策略，开始卖惨，“腿疼。”

他说这句话时，没什么表情，周续青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儿，紧接着，楚游又说，“之前车祸被撞断了腿，留下一点儿后遗症。”

周续青：！！！

他想起来了，之前楚游坐轮椅，他骗自己说他那是为了哄骗楚老爷子装的。

后来校医说楚游腿有旧伤，平日里要注意保养，他才恍惚明白，楚游的腿是真的伤过。

想起这茬后，周续青脸色一边，迅速把自己腿挪开，自责开口，“什么后遗症？是不是又受伤了？”

说着，周续青就要站起来去拉楚游，不管怎么样，身体最重要，去医院拍个片儿才更让人安心。

楚游云淡风轻道，“后遗症就是，当不了特种兵了。”

“你有病啊！”周续青真是无语。

楚游又低声道，“……真疼。”

周续青，“……”

他就受不了楚游服软，他一旦低声下气和他说话，他就招架不住。

而且楚游这人有前科！

他说话总是真假参半，让人分辨不清。

也许有后遗症是真的，也许腿疼是假的……算了，不管怎么样，楚游的腿曾经真的受过伤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周续青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没想弄疼你。”

这话怪怪的。

但话都说到这儿了，周续青也明白，有些事儿，不是他想逃避，就能逃避得了的。

他说，“但是！这事儿你也有责任！谁让你先来招惹我！”

楚游道，“那我能怎么办？净说些我不爱听的，还不许我打断？”

周续青脸有些红，“那也不是用这种方式打断啊……”

“我错了。”楚游果断认错，但从他那副不以为意的表情来看，他应该是知道错了，但不打算改。

毕竟这个方式真的好用。

“你到底要不要好好听我说话！”

周续青拍了下桌子，对面楚游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委屈的表情，“你不要总拒绝我……至少给我点时间缓缓。”

“……”周续青还是第一次见总是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少爷露出这样的表情，有些新奇，还有些想笑。

但是仔细一想对方的话，周续青又觉得不忍。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少爷太冷酷了些。

好像细想起来，他好像却是总是在拒绝……刚刚他还想继续逃避来着，明明早上醒来时，他想的还是和楚游好好捋捋，重新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周续青心想，这也不能怪他啊，人要接受一段新的关系，总还是要时间的吧。

况且他还不只是要重新定义和楚游之间的关系，他还得把他破碎的性向观念重组。

周续青扶额，“我也需要缓缓。”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楚游站起来，沉默地收拾碗筷，沉默地去洗了碗，又沉默地回来，沉默地坐到周续青身边。

周续青心里跟被猫爪一样。

他发现他很难不去注意楚游的举动。

恼羞成怒的周续青看向楚游，“你没自己的事干了吗？”

楚游回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有啊，我的正事就是等你的答案。”

周续青‘哼’了一声，不想承认自己是又在逃避了。

他别扭了一会儿，才主动开口，“那我们现在的关系不都这样了吗？我拒绝了又没用。”

主要是，他也没有一个很坚决强硬要拒绝的态度。

不然，以楚游的自尊心，他就是再喜欢，也会选择尊重周续青的选择。

这一点，楚游知道，并打算不放过这个机会。

而周续青也知道。

他心里乱糟糟的，真的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想法。

楚游叹气，又问，“真的，不喜欢我吗？”

周续青认真想了想，他不讨厌楚游，和楚游相处会很开心，楚游离开的日子里会很想他……楚游对他做的出格的事，他也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

那他是喜欢楚游吗？

周续青迷茫的嗫嚅，“我，我也不知道……”

楚游和他挨得很近，自然也听到了周续青说的话，“为什么不知道？感情这种事，喜不喜欢，难道不应该很明了？”

周续青扭头，生无可恋的看了他一眼，“你根本不知道，认知被打破的感觉……我一直以为，我是个直男来的。”

虽然没有幻想过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但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和男的谈。

楚游明白了。

他想了想，轻声道，“如果这么纠结的话，那就先不要想那么多。”

“你只需要知道，喜欢你的人是我，希望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我们可以有超越友情的一段发展，你只需要在这个过程里，好好梳理自己的感情就好。”

“我们试一试？”

“如果最后你能确定自己的心意，清楚明白自己不能接受我，到时候再拒绝，好吗？”

楚游说得很是冠冕堂皇，但他内心里的阴暗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需要一个开始的契机，他就不会再给周续青拒绝的机会。

昨晚他就明白，没有人能在得到过后，还能轻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