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周续青回去看了班主任,她也很惊喜,“续青,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您。”周续青没有说实话,他都已经毕业这么多年了,没必要再让王老师为他的事儿操心。
但是老师也没这么好骗。
王老师和他之前的邻居钱朗还有交往,后面老房子拆迁,钱朗虽然搬走了,但当初的业主群没有退,时不时还能从群里了解一些八卦,王老师便也听了不少那些奇葩事儿。
当然,其中最奇葩的,当属占了周续青房子那家人,隔三差五的和民警,或者开发商那边的人闹,这几年没完没了的,给大伙儿提供了不少乐子。
“是回来处理那家人的事儿的吧?如果有需要老师帮忙作证的情况,都可以来找我。”王老师一如既往的关心他,让周续青内心很是感动。
“谢谢老师。”
辞别王老师后,周续青带着楚游急忙走了,生怕撞上下课的学生,或者被学校领导发现,到时候更不好脱身。
校门口的门卫大爷见他们这么匆忙又走了,还笑眯眯地跟他们挥手告别,让他们下次再来玩儿。
之后两人便去看了城西的老校区,其实这边的楼已经被封楼了,外面立了警示牌,墙上也写了大大的‘拆’字,一共四栋楼,从外面看,大部分房间的门窗都已经被拆卸,可见这些楼已经准备好要被拆除了。
周续青指了指最靠后的一栋楼,“我家就在那边,要去看看吗?”
“把蛀虫清理掉再去吧,不然看着脏眼睛。”楚游抬眼看向某扇窗户,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周续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的那间房间外面的窗户上,堆满了各种垃圾,黑乎乎的一片,占满了整个窗台和窗沿……
周续青倒吸口气,两眼一黑的程度。
那个窗户是他房间的窗户,他住在这间屋子里时,窗户外面是他养的花草,一些普通的品种,但被他照顾得很好,郁郁葱葱的,一年四季都有绿色。
窗户上还挂了一只风铃,是周云薇送给他的十岁生日礼物,周续青把风铃挂在窗户上,风一吹,就会有清脆的响声。
“哎……也没什么好看的。”想起之前周家二老住进了的那天,一天时间就能把厨房给他糟蹋成那样,心里顿时也产生了不妙的感觉。
这都四年过去了,他家估计已经被周家人住包浆了……周续青到底还是有点儿自尊心的,总不好让喜欢的人看见太脏乱的场景吧?
可以把贫困的过去展现给人看,但这种就算了……
最后还是没有去那边细看,两人调头往外走时,撞见一个胖男人脸色苍白的女人往他们这个方向来。
胖男人走在前面,还时不时催促后面那个提着大包小包东西的女人走快一些。
四人擦肩而过,那胖男人回头看了周续青好几眼。
女人这才跟上了胖男人的步子,她气色很差,再加上此刻一脸埋怨,整个人看起来戾气很重,“你走那么快,要死啊!也不知道帮我拿东西!”
胖子回神,怼了回去,“你自己的东西我凭什么要给你拿?”
女人顿时情绪失控地大吼大叫起来,“我怀的不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种吗?”
胖男人也不服气,“生下来的才是老子的种,你生不下来,就是你自己肚子里一块烂肉!”
男人恶毒的话语刺激到了女人,她把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地上一撇,冲上去就跟男人干架。
两人明显是一对夫妻,几句不合,就扭打在了一起。
这一片也并非没有半点人烟,零星一些路过的人,看见两人你踢我一脚,我扇你一耳光,打得有来有回的,竟也没有人上前阻止,甚至还有好事者直接掏出手机,开始录起像来。
显然,这样的场景,对于周围的居民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的场景了,他们知道这两人的德行,只把他们的行为当成茶余饭后的聊资。
周续青他们也就看着打了起来,便没有再继续看下去。
那个胖男人路过周续青时,只是感觉他很眼熟,等他回到家,情绪稳定一点后,多半是能想起来周续青是谁的。
周续青当然也认出了那个胖男人,他其实是见过几次的,在周云薇还活着的时候。
那胖男人自然便是周云成。
从他和女人的谈话也不难判断,女人便是周云成老婆,现在应该是小产完后,从医院出院了。
周续青想到那两人的嘴脸,心中不由一阵恶寒。群6㈧④岜玐5①⑤硫
当天晚上,周续青又联系了好几年前和他有过合作的某人,也顺利从对方口中了解到,周云成这些年其实已经欠了他们不少钱,周家人死皮赖脸的占着房子不肯走,也是因为周云成欠下的钱款太多,他们想拿到拆迁款,才能补上这个窟窿。
那个叫阿彪哥的还说,“那几百万的拆迁款给他们,他们起码得搭一半儿进来抵债。那死胖子还说,他一定能拿到拆迁款,到时候还有得赚嘞。”
周续青算了算,觉得这事儿还真挺巧的,便笑着和对面说道,“咱们再做笔生意怎么样?”
对面一听,来了精神,“出多少?”
“就出……周云成口中的那笔拆迁款。”
“成!”
对面答应得果断。
他们其实是给周云成下了套,借给周云成那笔钱,这些年也已经陆陆续续回到了他们的口袋里,只不过战线拉的这么长,收益却微乎其微,这伙人才一直缠着周云成不肯撒手,倒也算变相的给了周云成一家人一点教训。
但是他们心里其实都明白,周云成拿不拿得到拆迁款,完全就是一个未知数,而就算他真的拿到了钱,以他们对这人的了解,这人肯定也是直接跑路,不会真的还这笔高利贷。
倒不如和周续青再合作一次,给他套个大的……反正能捞多少是多少嘛,稳赚不亏的买卖。
楚游坐在周续青对面,把他和阿彪的对话听了个完整。
对面的美人佛面坏心肠,阴起人来毫不手软。
但楚游不觉得他坏……他见过好几次周续青干坏事儿的模样,每次都让他心跳加速,对周续青的迷恋更甚。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的这个,从来都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
很好,至少,楚游知道,他有保护好自己的手段。
第二天,来给周续青送材料的人过来了,还是他同门师兄……不过这位师兄已经三十多岁了,如今已是在A大任教的教授。
周续青见到来人时,还挺惊讶的,师兄只道,“反正最近也闲着没事儿,过来看看。”
A大教授,怎么可能这么闲。
周续青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便是他老师和师兄怕他吃亏,过来给他撑腰来着。
周续青心里十分感动,然后转头和楚游吐槽,“师兄在这里,有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倒是不好用了。”
毕竟,在他师门这些人眼中,周续青一直是个乖乖小孩,学习认真,沉着冷静,身上全是优秀的品质……他们总觉得周续青文弱,只会读书,处理不来这种麻烦事儿,所以才怕他会吃亏。
楚游老神在在,“‘见不得光的手段’,还可以由我来使。”
周续青摇了摇头,“暂时用不到你。”
到了警局,周续青他们便看见,周老头、周老太太,和昨天看到的那对夫妻,加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都已经在警局里了。
周续青和楚游一进去,两人一出现,一群人全部将目光聚集在了他们身上。
除了那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儿。
十六七岁,其实都应该算不上是男孩儿了,应该是少年才对……那男孩儿看起来一米六的身高,一百六的体质,完全是一个球状物体,很难把他跟‘少年’这种青春洋溢的群体划上等号。
这个‘球状物体’,此时正专心致志地玩着手机游戏,神情激动地盯着手机屏幕,嘴里喊打喊杀的,时不时的爆一句粗口,用词之粗俗,实在不堪入耳到极致,但他旁边的大人们却视若无睹,不管是他的父母,还是他的爷爷奶奶,竟然都不觉得他这样的低俗谩骂,有何不妥。
周续青思考了一下,把这个球和他记忆里的表弟联系到了一起。
这应该就是周家两老的宝贝孙子,周文强了。
周家二老此时看见周续青,第一反应居然是缩了缩脑袋……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上次接触过周续青后,便对自己这个便宜外孙有点发怵。
他们以前在村子里撒泼耍横的时候,总是无往不利的,从来没人拿他们有过办法,但在来了清渠县后,不仅没从周续青这个小崽子手里拿到周云薇的钱和房子,最后还被周续青送进派出所里拘留了一个星期。
当时没有任何人帮他们,耍赖这一招也不好用了,从派出所出来以后,那些街坊邻居们更是对他们没有什么好脸色,早上去超市抢鸡蛋,也会被人故意推攘挤开,就算正常去菜市场买菜,那些商贩还要故意抬高价格,逼他们放弃买菜。
不过好在后来由儿子出面警告了一番那些人,儿子人高马大的,还和当地一些大人物有往来,那些小摊贩们才有所收敛,但还是会悄悄朝他们翻白眼,背后说他们的闲话。
这样的日子对于两老来说,虽然造成什么具体的损失,但还是有影响的……根本没人愿意和他们往来,老太太没地方跳广场舞,老头也没人愿意和他下象棋,就算他俩都回归家庭,但是儿子儿媳,还有孙子,都和他们有代沟,平日里也不太乐意和他们聊天,自己多说两句吧,小辈们就都不高兴了,一个个都朝他们甩脸色,再进屋把门一锁,直接拒绝和他们交流。
对了,周云薇那小破房子只有两间卧室,儿子儿媳来了之后就把两老从主卧赶了出去,他们两口子住了主卧那间房,小一点的次卧,则是被孙子周文强占据了。
周老头和周老太只能睡在客厅里——他们把原来的沙发卖了,换成了一张铁架床,就放在客厅靠近厕所的地方,因为除了那儿,其他地方要么离两间卧室的门很近,进出卧室的人嫌弃他们的床挡路,要么就是离餐厅太近,儿子孙子们嫌他们身上有味儿,影响了他们吃饭。
不过两老这几年的生活虽然过得不太如意,但他们对自己儿子和孙子也并没有什么怨言,甚至任劳任怨地出门打工,给儿子和孙儿赚生活费。
周家两老看见周续青心底有些发毛,但周云成可不觉得周续青有什么可怕的。
他眉毛一拧,脸上的横肉一阵抖动,门口就是一句国粹,“我草你妈的小兔崽子,你可算愿意露面了!”
周云成这会儿也想起了昨天才和周续青打过照面的事,想到对方看到自己和老婆打架,心里的戾气更重,竟是不顾周围还有警察在场,当即就开始挽袖子,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倒是和他那儿子一模一样,“你他娘的竟然敢露面,那就别怪老子今天跟你清算清算。”
周续青微笑中带着挑衅,但除了和他正眼相对的周云成,其他人倒是看不见他眼底的恶意,“哦?你和我清算?我倒是不知道,现在占了他人房屋的恶霸,反而还更理直气壮起来了。”
周云成嗤笑一声,“我他妈的占你房屋?知不知道那房款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我的,怎么了?”周续青笑出了声。
周云成这时候已经被民警给控制住了,怕他真的不管不顾,暴起伤人,“我操&*%&%¥#%……”这里面似乎还有周续青他大爷的事儿。
周云成骂够了,这才继续喘着粗气,冲两边按住他胳膊的民警吼道,“给老子放开。”
他用手指指了指周续青的脸,“你给我等着!”
周续青面不改色地反问,“怎么?要我一直等着?”
“你妈的……”周云成一喘气儿,又想动手,这次就被民警摁得更死了一些,旁边一群人都凑过来拉扯,小小一间调解室,顿时跟菜市场一样吵闹起来。
又进来好几个民警,虽然把闹事儿的行动控制住了,但却控制不住他们的嘴。
周续青他们这边三个人,人都从容淡定的看着对面泼妇骂街,那姿态,完全就跟动物园看猴似的。
周家人骂了一会儿,见对方毫不反击,也慢慢察觉出不对味儿来。
光是这样辱骂对方,好像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那些能轻易将人激怒的话语,在周续青他们听来,根本是不痛不痒,没有半点杀伤力。
周家人声音慢慢小了些……主要他们身体都是亚健康状态,吵几句嘴,对面还没怎么样呢,先把自己给累够呛。
“骂完了?”周续青问,“周云薇也是我妈,你们刚没少骂她吧?好像还骂她全家了。”
周续青就说了一句话,对面又开始了新一轮儿的骂战。
民警们无语的看着对面抄着手看戏的青年,觉得这人看起来斯斯文文,一副高洁淡雅之态,实则焉坏儿。
周家人其实不占理,他们也只能过过嘴瘾骂人了。
民警最后也被周续青的作态传染,出去拿了三瓶矿泉水进来,递给了周续青那边的三个人,“几位辛苦,喝点水吧。”
骂得口干舌燥的周家人不可置信的瞪向那个民警,随即转移目标,又开始疯狂输出那位民警,但他们词汇量有限,明明知道民警是在偏袒周续青,最后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嘴里只有满口的脏话。
楚游凑近周续青,在他耳边小声道,“调解室是有录音和录像的,他们这样只是骂,根本拿不到一点优势……太弱了,不如我们帮他们请个律师吧?”
周续青瞥了他一眼,“你不了解这种人……就算他们请了律师,也听不懂律师给他们分析的利弊。而且,到真上了法庭,两军交锋,他们还更愿意自己冲锋陷阵,觉得律师那些文绉绉的说法,没有杀伤力。”
“哎,那是真没招了。”楚游耸了耸肩,一副‘没得玩儿了’的表情。
不过周家人那方虽然没请律师,但周续青他们这边有啊。
没过一会儿,徐竞就领着楚家的专用律师团队进来了,徐特助还是很专业的,一上来先对警察来了个友好微笑,然后就把资料一溜烟儿的摆在了警察面前,“这些是周续青先生,过去十九年里,受到周明康先生、赖荣女士、周云成先生、易真女士所有抚养抚育行为时产生的费用,总金额达到了惊人的十六元整,是周续青先生撞见周云成先生私会隔壁村寡妇给的封口费……”
周云成老婆猛地转头看向周云成,正想开口质问,却被周家两老给拉住,“你做什么?你还想打我儿子不成?昨天都给他那处踹伤了,你这样的悍妇,谁能不怕?”
“你,你们!”易真气得差点撅过去,很明显的,周云成在外偷吃的事儿,公公婆婆竟然也是知道的。
徐竞没给他们慢慢消化的时间,继续往下甩文件。
“这是周云薇女士和周明康先生、赖荣女士,脱离关系时双方按下的手印儿……”这份脱离关系的文件,并不受法律保护,也不具备真正的法律效益,但在民事案件中,却是可以酌情斟酌参考的内容。
当然,徐竞带来的律师团队不会提醒对方这一点的。
看见这个周云薇当初写下的断绝关系的文书时,周家二老立马心虚地低下了头。
徐竞抖出来的资料还没结束。
下一份,“这是周家人占用周续青先生房屋这些年,应该支付的租赁费用。”
周云成立马反驳,“我们还要付租赁费用?”
徐竞微笑,“那是周续青先生的房子,房产证上只有他的名字。”
“那是这个小瘪犊子,趁我们不注意偷偷过户的!”
徐竞于是又甩出一份资料,“这是周云薇女士立下的遗嘱,她在遗嘱中指明了她的房子和存款,都只留给周续青一人。”
周续青好奇探头,想看看那份文件。
周云薇确实说过把房子和钱都留给周续青这种话,但是她并没有立下书面的遗嘱,这才是周续青会跟周家人拉扯这么多年的原因。
他要是有这份遗嘱,这件事儿早结束了,根本没有周家人能跳脚的机会。
所以,现在这份遗嘱是哪儿来的?
周家人显然也在质疑遗嘱的来历,“我不信,有遗嘱他不早拿出来?还拖到现在?这不会……是你们伪造的吧?”
徐竞依然微笑,然后抬手指了指头上的监控,“周云成先生,遗嘱可以鉴别真假,这份遗嘱包真的,但是您污蔑我们伪造遗嘱这段话,却是可以成为呈堂证供的,您的诽谤污蔑,损害了我的个人名誉权,我是有权利起诉您的。”
“操了,你他妈的别唬我。”周云成虽然还在嘴硬,但气势却已经弱了一节,可见对于徐竞的话,他至少已经信了一半。
周家另外三口人此时也已经有些无措了。
这遗嘱都拿出来了,他们还能争个啥呀?再是法盲,他们也了解过,遗嘱的权重大于所有法律规定,什么顺位次位继承权,在遗嘱面前,都没有任何法律效益可言。
当初也正是因为特意了解过这个,心中又笃定周云薇死得太匆忙,肯定没来得及立下遗嘱,才跑来跟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争夺继承权的。
周云成此时心烦意乱得不行,他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听见一声嘹亮的骂人声,“妈的死全家的玩意儿,玩儿这么烂还敢骂你爸爸我?”
周云成回头一看,是他的球形儿子在跟游戏里的队友互喷。
他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周文强头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周文强原本火冒三丈的就要跟打他的人对骂,但抬头一看见是他老子,立马就怂了下去,扭头找他妈诉苦去了。
易真也是想起周云成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背着她出了轨,顿时心头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骂我儿子?这是你生的吗?你就骂,这是老娘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你也就贡献了那么十秒钟的时间!”
周续青又和楚游咬耳朵,“看他们吵架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楚游认可地点了点头。
那边,周云成本想张嘴骂回去,却突然又反应过来,放弃了和易真对骂,转头看向周续青他们,“等等,就算房子是那小瘪犊子的,现在我们儿子死在他房子里了,那他是不是该担责?”
周文强憋憋屈屈地开口道,“爹,我什么时候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法盲,如果有特别bug的地方,欢迎指正,我会在能圆回去的基础上尽量修改。[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