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或许是不愿再刺激徐淼,也或许,是真的已经释怀,再叫出这声‘妈’时,周续青很是自然,也没有什么别扭的感觉。
徐淼好像也被这个称呼惊到,一时间没再出声,身子也没有颤抖得那么厉害了。
“青青?”徐淼抬头看周续青。
周续青轻轻拥抱了她一下,然后把人拉了起来。
程宿也走了过来,和周续青一起扶住了徐淼。
周续青温柔地帮她整理了一下鬓边凌乱的头发,“妈,那些事没有发生,今晚回去还是照常吃药知道吗?吃完药早点睡觉,我过两天回去看你。”
程宿在旁边听着,好几次的欲言又止。
最后周续青扭过头,和他交代了一些事儿。
周续青说,“回去以后,想办法调查一下这个‘理查德医生’,查一下是谁拉的线。”
程宿还有些迷惑,“那不是妈做的梦吗?你高二,不是,你十七岁也已经过了啊,哪里出现了什么‘理查德’?”
楚游走过来,扶住了周续青。
他还记得周续青刚喝了不少酒,现在又在楼下吹了这么一会儿风,他恐怕也不是很舒服。
至于程宿的问话,他也有自己的一些理解,“因为一些外在的原因,改变了十七岁的一些事儿,所以才导致了本该出现的人没有出现,是吗?”
楚游又转头看程宿,“肯定是有‘理查德医生’这么个人的,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真好的办法,就是按续青说的去做。”
周续青回头,惊讶地看了楚游一眼。
他的感知很敏锐,同时也不缺乏想象力……也许,他已经猜到了一部分真相。
事实也确实如周续青所想。
楚游是接受过佛家文化的,他师父怀素大师,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因果轮回’那套论法,所以楚游会有这方面的猜想,才是不足为奇。
程宿原本还有些不服气,“我们家的事儿,现在还轮不到你来安排。”
再怎么说,也得等通过他们家人的认可,这人才能算是自家人吧?
程宿看着两人穿着的情侣装,还在固执的想这些,试图给这位‘弟妹’制造一点儿危机意识。
周续青转头就拆他的台,“是我的意思,你没听见吗?”
周续青也有点烦,“算了,查不查随你,总之注意一下妈他身边的人,梁婶儿负责她的饮食起居我是信得过的,但如果经了其他人的手,你们最好就多注意一下……之前那个梅姨,虽然已经被辞退了,但她毕竟在程家做事多年,和她关系好的人都要留意。”
周续青暂时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他现在也头疼的厉害,急需休息。
“……好吧,我查。”程宿也只能无奈妥协。
徐淼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给他提供了一些细节,“理查德医生是F国人,中文很流利,他说他小时候在中国待过好几年,有一双深灰色的眼睛……”
徐淼说得有理有据,根本不像是梦见的。
关于梦境,有一种科学的解释是,人不可能梦见自己没有见过的人或者事物,如果你的梦里,出现一个你完全没有见过的陌生人,那么你要知道的是,这个人绝对不是你凭空捏造,凭空想象的,他极有可能是你过往见过的某个人。
不管怎么样,这起码说明了一个事儿——徐淼真的见过这样一个人,不然她不会梦到这个人这么具体的形象。
如此一来,倒也不算毫无头绪的去大海捞针了。
程宿把徐淼带走,她还三步一回头的看周续青,目前为止,她做的那些梦,只有周续青相信那是真的。
除了是因为和周续青又紧密关联外,这也是其中最重要的原因。
所以徐淼会更倾向于和周续青说这些事儿,才会在这个夜晚,偷偷跑到周续青楼下,只为了确认周续青的存在。
送走徐淼后,周续青和楚游一起上了楼。
在上楼的这个过程中,两人都相当的沉默。
只是楚游还是体贴的把人扶住,怕他太累,或者头疼,会站立不稳。
关上房门后,楚游才强势地一把拉过周续青,十分不绅士地伸手去撩他的衬衣。
周续青去摁住他作乱的手,无力到,“做什么?”
“看看胎记。”楚游道。
周续青瞪他,“你早上才看过!”
不止看过,还摸过、亲过、舔过……没节操的东西。
楚游话接得飞快,“替你妈看的。”
周续青:???
这还能替?
“你替她看了又有什么用?”周续青实在不解。
今晚的楚游也有些固执,“没有用,你让我看看不就行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倔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周续青先妥协了,“你看你看!”
他其实也没什么不能看的,只是刚才想到了过去那些烦心事儿,有点排斥胎记的存在。
这个胎记……
被毁掉了。
正是徐淼梦到的那一段儿吧?那么她肯定也知道,胎记被毁的缘由是什么。
衬衣被身后的人撩了起来,后腰那一块的皮肤感觉到一些细微的风。
他那里很敏感,细微的气流拂过,也能让他轻轻抖一下。
楚游碰了碰那里的肌肤,是温热的触感。
他说,“是真的,不是刺青。”
周续青把衣服往下一扯,回过头看他,“为什么说是真的?在温泉山庄那次也是,你说的差不多的话。”
楚游沉默了一下,最后终于道出一个真相。
“我梦到过一朵玫瑰,它慢慢变成了你胎记的形状……但是后来它凋谢了,变成了血糊糊的一团。你妈妈说那个梦时,虽然她的语言有些颠倒混乱,但我还是第一时间就回忆起了这个梦。”
楚游缓慢上前一步,将周续青抱在怀中。
这个拥抱,一开始还很轻柔,后面楚游用的力量却越来越大。
他的言语里,充满了不安。
“那是梦吗?”
那是梦吗?徐淼的,和他的……
都仅仅只是一个梦吗?
楚游一直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在A国的那两年,因为急于求成,他走了不少险路,也经历不少危及生命的凶险事件。
每次他都格外的沉着冷静,步步为营,计算出他的生还几率,也从来没有真正失态过。
但这一晚,他是真的慌了。
虽然他表面不显,但其实他的举动已经暴露了一切。
周续青被他紧紧箍着时,才终于听见他不规律的心跳声。
“你……”周续青想说什么,最后话到嘴边,也只剩一句苍白的安慰。
他反手回抱住楚游,“别怕,没事的。”
就算是噩梦,也一定会有清醒的那一刻,一切都会过去的,迎接他们的,一定是黎明的曙光……
周续青没有回答是不是梦。
但在楚游心里,就等于变相的承认了那是事实。
再加上,周续青今晚面对徐淼时那毫不意外的态度,更加验证了楚游内心那些看似荒谬的猜想。
夜晚。
两人躺到一起,他们谁也没有在讨论晚上发生的事,毕竟,对于两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太过沉重的话题。
周续青也是头疼欲裂,没有丝毫说话的欲望。
他翻来覆去好几次,最后是楚游把他抱住,他才稍微平静一些,在楚游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周续青第二天还是准时准点儿的生物钟。
他一翻身,才发现他的床搭子不在。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少爷平日里懒散,没事儿的时候更愿意在床上躺到十点。
周续青起床换衣服,准备雷打不动地出去晨跑,到了客厅才发现,楚游在厨房给他熬汤。
楚游也是把时间掐得相当精准,他知道周续青差不多这个时候起床,在周续青刚到客厅不过一分钟,他就端着熬好的小米粥出来了。
“昨晚喝了酒,喝点儿粥再运动,而且不能跑步,出去慢走一圈儿就行了。”楚游一边解围裙一边补充,“喝吧,喝了我陪你一起,监督你。”
周续青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
他喝了粥,准备出门时,才想起个事儿,“你每天都不怎么锻炼,为什么会有肌肉?”
楚游道,“每天去健身房待两个小时,再配合蛋白粉增肌即可。”
周续青早已经习惯了他的鬼话,“我看你也没去健身房啊。”
“因为有的人天生就有。”楚游气定神闲。
这句话不像假的……
周续青感叹,他想维持那几块肌肉,每天晨练没断过,楚游却是随便动动就能有垒块分明的肌肉。
当然,现在的周续青还不知道,楚游是个夜猫子,在他没有和周续青同床的那些夜晚里,他都奔波在一些什么场合……不是违法行为。
晨练完以后,两人一起对了一下课表,楚游下午有一节课,是周续青不感兴趣的政治课。
他决定,自己去图书馆收集一些接下来的研究需要的资料,等楚游下课了,再顺道去接他。
楚游唉声叹气,“没有人陪我上这堂课,那这堂课一定很无聊,我可能听不进去。”
周续青拿出手机,在群里问了一遍,不一会儿就得到了几个人的回应。
他把手机举到楚游面前,“政治是大课,汪桥萧野他们都上,已经帮你预约好了。到时候你就坐他们最中间,四面八方都有人陪着你,这总不会觉得无聊了吧?”qu n⑹爸⒋爸8⑸⒈⒌⑥
楚游看了一眼,还真是这样,周续青在他们考上A大后一群人拉的新大群里问了一句,“下午的政治课都有谁去上课?”
紧接着,下面发‘1’的就排起了长龙。
楚游粗略地看了一眼,大概有十多号人响应号召,这么庞大的人数,还真能把他给围起来。
楚游,“……”
他突然笑了一下,“宝贝人缘真好。”
周续青眼神疑惑地看他。
楚游解释到,“你不会以为,这些人这么积极,都是因为他们热爱学习吧?”
不管多么权威的大学,学生们都奉信一个真理,那就是‘选修课必休,必修课选休’。
更何况是政治这样无聊的大课,会选择逃课的学生,绝对是不在少数的。
周续青迟疑地问,“你的意思是,他们是觉得我会去,所以才这么积极回应的?”
楚游眉毛一挑,“信不信你可以自己试一试。”
“怎么试?”
周续青问完,就见楚游拿过周续青的手机,‘噼里啪啦’地一阵输入,然后递回给了周续青。
周续青拿过手机一看,只见楚游用他的手机,在群里发了这么四句话。
[周续青:不好意思,刚刚睡迷糊了,拿错了手机。]
[周续青:我是楚游。]
下面的回复开始快速滚动。
[多度奥:?]
[抗压的神:你谁?]
[抗压的神:不管你是谁,你先从我周哥身上下来!]
[雄鹰般的野人:惊恐.jpg 什么身上?怎么下来?]
[楚游:昨晚喝多了,睡在你们周哥那儿了,萧野他们应该知道。]
[楚游:刚才那条消息,确实是我发的。所以……下午有愿意跟我一起去上课的吗?微笑.jpg]
[喵喵喵:这个笑好诡异啊……]
[抗压的神:你谁?]
[抗压的神:不管你是谁,你先从我楚哥身上下来!]
[西西子同学:等一下,你们没有发现更关键的东西吗?喝醉了睡在一起可以理解,睡迷糊了,拿错手机也可以理解,但你是怎么解锁学神手机的?而且你解锁他的手机,都没有发现背景和软件跟你自己的不同吗?居然还能点进来聊天?]
刘西子虽然发了一大段话,但很快就被别的同学刷屏给刷上去了。
[多度奥:下午不约了。]
[温阳暖照:今天的节目是全体ooc吗?]
[雄鹰般的野人:温狗你酒还没醒?]
[你的名字:我想起来下午有紧急的事儿,我奶奶快生了,这堂课我去不了了,上面的‘1’撤销不了,现在紧急说明一下,抱歉,告辞。抱拳.jpg]
就这么四句话,把一群闲得蛋疼的大学生都炸了出来,大家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愣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楚游一块儿去上课。
周续青默默视奸了一下群里,表示不理解,“为什么?”
楚游笑了笑,“因为你是万人迷,我是万人嫌啊……”
“……胡说八道。”
周续青白了他一眼。
真要说起来,上辈子的他更像万人嫌,而楚游则是那个高傲冷淡,冷清不可攀折的万人迷。
这辈子虽然自己已经算不上万人嫌了,但也做不到人见人爱的地步,当不得‘万人迷’这个词。
而楚游也明显不是什么‘万人嫌’,只是身上那种疏离冷漠的气质更甚,同学们应该都能感觉得到他不喜与人交际,这才选择和他保持距离。
周续青把自己的猜测和楚游说了一下,对方温柔的笑了笑,“是因为我身上的气质太疏离吗?”
“可是我就是只想对一个人表现亲近而已啊,有了想亲近的人,其他人自然要保持距离了。”
周续青表情有些呆滞。
看着楚游时眼睛微微瞪大,以至于他的眼睛有些圆钝,看起来呆呆的,像只惊讶的狐狸,怪可爱的。
他想,真不愧是学文科的,这情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周续青耳根子有些红,有些羞赧地扭头,避开楚游的视线,“那你就自己寂寞地去上那堂无聊的课吧,和所有人都保持好距离!”
楚游却把他的揶揄当调情,笑得很是开心,“遵命。”
周续青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随后迈开步子,大步走在了前方。
楚游闲庭信步地跟着,没走出两步,前方的人又停了下来。
楚游心里暗笑了一下。
真的很喜欢这个人,越来越喜欢,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小动作,都让他心动不已……
两人很快又并肩同行,保持着同样的步调。
又走了一小段路,周续青突然又很可爱地问,“真的没人陪你上课吗?”
楚游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不过他很快止住了笑,耐心和他解释,“宝贝,你真的没搞清楚状况……我的意思的,只有你在,才算有人陪伴。其他人不在我眼里。”
“那你挺没礼貌的。”周续青如是说。
“哈哈哈哈哈哈……”楚游又笑。
如果是以前,楚游或许会因为周续青的不开窍而暗恨不已,恨他是块木头,如此不解风情。
但现在楚游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至少,除了自己,没人能吸引得到他。
两人很快到了教学楼和图书馆的分岔路口,各自选了自己的路,准备分道扬镳。
周续青先走,他走了没几步,又回头,看见楚游果然还站在路口那儿看着他。
周续青又朝他挥了挥手。
楚游也笑着挥手回应。
周续青这时候才想起昨晚下楼去接楚游时准备说的话,只不过后面被率先出现的徐淼打断了,再后来,回想起一些沉重的回忆,就把原本想说的话给抛之脑后,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周续青朝着楚游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声,“楚游!”
“嗯?”
“晚上早点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周续青说完,就见楚游摸出手机低头打字。
不一会儿,周续青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摸出来一看,楚游给他发的消息,[有什么话可以这里说,随时奉陪。]
[周续青:你不懂。]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的聊了一会儿,直到时间不够了,周续青才催促他快点去上课。
对面的楚游耸耸肩走了……他其实上不上这个课都无所谓。
具体来说,应该是拿不拿这个毕业证都无所谓。
只不过,在国外时,他身上已经被业内的人贴了好几个不好听的标签了,要是再加上一个‘文盲’标签的话,那未免太失格调了一些。
等到下午下课后,楚游却没机会直接回去。
上课时他还是被以前的同学们包围了起来,同学们美其名曰,“既然楚哥提出了要求,那他们做兄弟,自然是舍生忘死也要让楚哥满意!”
来的人也挺齐全,没人翘课,也不像之前在群里说的那样,对他避之不及。
其实这辈子的楚游比上辈子平易近人多了,只不过周续青上辈子没有真正和楚游接触过,唯一知道的那些和楚游相关的事儿,全都是程嘉宁死缠烂打,楚游无情拒绝,给周围人提供的乐子。
所以在周续青的认知里,才会觉得那时候的楚游人缘更好。
但这也不过只是一种认知偏差,因为他根本无从对比,所有关于楚游的事迹,都是来自别人的转述。
这辈子的楚游看起来平和得多,他早期冷漠疏离,后期阴翳疯狂,不管哪个时刻,都没有敢在群里调侃他,和他开那样的玩笑。
当然,楚游不知道这些,周续青不知道,那群同学也不知道……
和昔日旧友们相聚在大教室时,楚游也没什么高兴的情绪,他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要死不活的一个状态。
其他几人倒是挺意外的,问他怎么就一个人。
楚游懒散地道,“其实我不是一个人……我肚子里还有一个。”
其他人要么一脸无语,要么一脸卧槽。
萧野最是憋不住话,他仔细看着楚游的肚子,眼神诡异,“男的,不能怀孕吧?”
“知道这不可能,你们还能问出这种废话?我要不是一个人,难道还能算半个?”
萧野转头跟就跟大家说,“狠起来连自己都切。”
温诏解释,“我们的意思是,老周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楚游反问,“他为什么要跟我一起来?”
直男就是勇,温诏说,“嗐,你们都老夫老妻的了,你早上还用老周的手机发消息,大家理所当然的就以为你们会一起过来嘛。”
‘老夫老妻’这个词,由直男温诏说出来,反而更显得避嫌。
大家都知道107宿舍的几个关系好,而温诏看起来彬彬有礼一老实人,实际上直得没边儿,看男人时都当哥们儿看,说起话来也更是口无遮拦。
慢慢就习惯了他的一些口出狂言,反而不会多想。
楚游则是很满意这个说法,赞许地看了温诏一眼,然后才慢条斯理的解释,“他不喜欢这种课,去图书馆收集资料了,下课后才过来。”
温诏一听,拍了拍胸脯,“那太好了,我差点以为你俩分手了……我们晚上组织了一个聚会,主要是为了庆祝汪桥和刘西子脱单,一会儿老周来了,就叫上他一起,正好咱们哥几个再喝几杯。”
原本还表情和煦的楚游立马又沉下了脸,对温诏开始了人身攻击,“好什么好?脱单的是你吗你就好?就你那两杯就倒的酒量,你还庆祝上了,喝一杯你就往地上一躺,你就是赶着去丢人的。”
温诏:???
“我这咋惹到他了?”
旁边也曾深受其害的萧野凑了过来,小声跟他吐槽,“我就说楚游这人阴晴不定吧?肯定是激素分泌不稳定了……简称更年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