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追逐惊魂

大逃杀 食眠 4157 2026-01-08 10:43:12

——释放拟态的前一秒。

【……ma、ma……】

那片拥挤的潮水里,邪恶又不详的怪物抚摸着我,传来残破而冰冷的呼唤。

【这次……你■■要■■什么?】

我慢慢垂下手,在拥挤的肢体间侧过身。昏暗中,我看见所有肉块上的眼珠都张开了,瞬也不瞬地盯着我。

【……你能给我什么?】我问。

它的信号马上回响起来:【所有。】

【一切。】

【全部……献给■■。】

无数冰冷的手臂翻涌而上,用超乎先前的力道紧紧缠上来,像某种陆行生物一般,用扭曲可怖的肢体颤抖着蹭我的脸颊。恍惚中我几乎产生了一种的错觉,似乎它真的将我当做母亲,而它则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孩子。

别开玩笑了,这个怪物吗?

这样的场景,我也曾见过,就在莫顿城沦陷的那一天。后来我知道了,一些陷入错乱的克拉肯会将我记忆中的珅白视作“起源”——即是母亲,又将流淌着同样血脉的我认作她。这样一时的温驯……并不能改变它们杀人如麻的事实。

谁是它的“mama”?谁曾来这里向它寻求过东西?反正都不是我。

但它能够沟通,并且没有敌意,这很好。我需要它的眼睛,它的“全知全能”。于是我将错就错,放松身体,张开双臂环抱住它。霎时间,巨大的信号波在潮水中回荡,欢欣又依恋,狂喜到了极致,却又散发着破碎的悲伤。

我将脸颊贴在它冰冷的肢体上,对它说:【我要找一个人。】

随后,“塞庇斯”为我指明了方向。在这座秘密基地里,它就像是真正的神明,掌控所有信徒的心跳和行动,我推测原因是这些人的体内都存在源自于它的拟态器官。它用信号传递了预言,告诉我要找的人之后会在哪个地方出现。就这样,我从“塞庇斯之口”的通道滚出去,落在最近的升降梯旁边,等到了琉璃八琴等人的出现。

——与他们一同出现的,正是失踪半日的虞尧。

“哐啷!”

尖锐的警报声中爆开一声巨响。几秒前几个人猛地扑在我身上,试图将我甩出升降梯,角力之下升降梯门轰然倒塌,一半卡在我拳头里,另一半挂在升降梯井上。霎时间,警报密集成一片忙音,运行装置陷入彻底的混乱,彻底停滞在半空。我把掉下来的门和呆滞的手下一脚踹开,紧接着就听见琉璃八琴破了音的咆哮:

“——开火!”

无数兵器铿锵而起,光点在连成一排的漆黑枪口中闪过一线,一秒间轰然齐鸣!比穿胸的那一枪猛烈百倍的冲力迎面而来——那是足以将一个活人轰得不留渣滓的能量,刹那间热浪翻涌,硝烟冲天,巨大的冲击波中我被掀飞出去,整个人砸穿了一面墙。轰隆!

烟尘狂起,融化的钢铁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我喷了口血,哐哐两下从地面中拔出手脚,一寸寸支起开裂的身体,几秒之间,伤口恢复如初,我摇摇晃晃地撑起上半身。眼前硝烟弥漫,传来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对我开火的信徒们没有离开,也许是确信我已经死了,正举着兵器向我大步走来。其中有一道声音平滑,在经过散落的石子时会发出喀喀的响动。

他们渐渐靠近。

硝烟飞快地散去了。不是因为这里的通风系统发挥作用,而是我用拟态的骨节挥去了硝烟。我要看见虞尧,一秒都不能再等,哪怕被他看见了这幅姿态……也没关系。只要他活着……我从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抬起头,先出现的是琉璃八琴惊诧的老脸。

我转动眼珠,看向他。

在他浑浊的眼底,一排嶙峋蜿蜒的巨大骨架扎在破裂的地面里。那是从我身体各处生长的骨头,被瞄准的前一瞬我发动了最大限度的拟态,护住所有的要害,只为了能够清醒地挡下这一击。苍白而无机质的骨头挡在我身前,我站在它的阴影里,飞快地看过所有人。

琉璃八琴微微颤抖起来。

“你……原来……”他说,“你竟然也……怪不得——”

我目光一停,在稍远的地方信徒中看见了被束缚的虞尧。他依然没有动作,还在昏迷,安静得像是已经死去。就在这个瞬间,轮椅中的老者忽然抬起手,猛地扔了什么东西过来。我飞身后撤,却没感到任何冲击力,只是眼前骤然爆开一团迷雾。

烟雾弹!

骨节拔地而起,将呛鼻的烟尘尽数挥去。我却怔住了:琉璃八琴竟然不在眼前,一秒之间方才所有的枪口都撤去,信徒们如同潮水般退开。电光石火间,我蓦地抬起头,眼中映出那群人狂奔的背影,我呆住了,看见老者的轮椅如离弦之箭般弹出,几乎要滚出火星子——

他要逃跑!!

说时迟那时快,我破天荒骂了一串脏话,弹射起步狂追而上,没来得及收回皮下的骨头在地上拖出一路尖锐的划痕。前一秒的我不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个控制邪神统领信徒、掌控了大宗城半边天的老混蛋竟然会选择跑路,而且没有半秒钟的犹豫!

升降梯毁了,前方一条大道,尽头有两个岔口。我不知道他要往哪里逃,但也知道必须在这里把他拿下。一旦他逃入暗道,想再找到无疑难于登天,我可没有时间再去问一次“塞庇斯”了!我一路狂奔,将道中障碍尽数扫开,甩出一节延长的拟态猛扑过去。

“咻”的一声,琉璃八琴的轮椅下喷射出大股乌黑的液体,他就像是海中喷墨的乌贼,吐出墨汁后骤然加速,黑影翻涌,卷起狂奔的信徒避开了拟态的一击。被击中的地面和墙壁爆开蛛网般的裂纹,一秒的愣怔后,巨大的寒意爬上我的脊背。

那是……从他身体里钻出来的。

虞尧被袭击的影像里也出现过同样的黑影,那是琉璃八琴的拟态吗?!

黑色浪潮托举着一群人急速向前,转眼间到了分叉口。我在后面穷追不舍,抽出来的一节骨头将地面凿穿无数孔眼,生生将老者下半截轮椅连同黑影一分为二。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重重跌落在地上,但竟然半秒不停,手足并用地向拐角爬去。这瞬间我看清了他的双腿,果不其然,那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类的腿脚,甚至不是和裘斯一般的后肢——他的下半身就是一滩浑黑的触肢!

我咆哮道:“琉璃八琴!!”

跌落在地的信徒忽然起身,在骨节穿透地面的前一秒将老者团团围住,一串人连滚带爬地冲进分叉口。有人被碾碎了手臂,有人大口喷血,却还扑在我面前拦路。刹那间血雾翻飞,涂得墙壁地面尽是滑腻的红色,那些黑色残肢在血海中抽搐着滚动。我在喷鼻的血腥气中浑身发冷,来不及细想,踹开扒着我的信徒跟着冲进了拐角。

“我的孩子们啊,请展现你们的虔诚……”老者喑哑的声音响起,“是时候了,将一切还给‘塞庇斯’。”

“只愿赐予我等再生之血肉的神明——”

不对。

我猛地刹住脚步。

“永生不灭。”

扑倒在地的信徒们转过脸,数对眼睛齐齐望向我,带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神情,下一秒他们飞扑上来,死死抱住我发出泣血般的尖啸,我猝不及防,只看见带着火色的裂纹在他们胸前的衣服上生长,蔓延,一寸寸膨胀——

“轰隆!!!”

巨大的热浪瞬息间席卷了一切,这一次,我没来得及启用防御的拟态。至少五个身负炸药的人死死抱住了我我,他们极为迅速地开始燃烧,旋即爆裂出焰色的能量和癫狂的光辉。那一刻我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琉璃八琴是个疯子,猪狗不如的畜生。

畜生,畜生,畜生……

披着人皮的畜生站在远处,脚边是一动不动的虞尧。他的身前,黑色的浪潮重新开始涌动,而后方则开启了一道逃生机关的门。我拼尽全力,向前伸出手,掌中抽出一节延长的骨头向他抓去,拟态刺穿了黑潮,劈开老者的衣服。他挣脱开来,猛地向后退去。

“等等……”

喀喀——

下一秒,我的手臂在火光中融化,拟态消散,爆炸的冲击席卷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

你应该知道的。

错过这一次,就真的来不及了。

你还想见他,还想问他,还想告诉他许多事情,是吗?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咚。

咚……

咚!

我猝然醒来。

我在下坠,从烧穿的一层地面坠落。一下剧烈的跳动,我的意识信号复苏了,四分五裂的血肉和骨骼嗡嗡作响,用近乎透支的方式生长起来,拼凑起我被轰掉的半个上身。睁开眼的瞬间,我骤然从还未长好的断手处强行抽出一段骨头。嶙峋的骨头一节一节,以极快的速度朝上方疯狂延伸,分开无数枝丫,直到扒住上层的缝隙。

喀嚓!我吊在半空,几下摇晃后被空中的骨节拉回烧穿的那一层,我翻倒在地,狼狈地滚出一圈,地面依然滚烫,到处是烧焦的血渍,我趔趄着爬起来,看见通道尽头的大门刚刚闭合,正闪烁着上升的光标——琉璃八琴已经带着虞尧进去了!

——距离他们抵达地面,也就是二十多秒内的事情。

电光石火间,我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现实来看,到了这一步,我其实已经没办法再做些什么。竭尽全力拼来的,也不过是区区二十秒。

……可是。

未知的深海造物,克拉肯,与我同源的天灾本身……它的力量,本就是不现实的。它应当是不现实的。——它必须是不现实的。因为超脱了一切合理性,脱离了人类的现实,那东西才会被称作此世纪的天灾。这样的力量,我也拥有,那我就应当使用它。

我从地上跳起来。

二十秒。

我往逃生机关的方向狂奔。

十秒。

我一拳打穿机关门,警报骤响。

五秒。

金属门哐的一声塌陷,机关井出现在眼前,我翻身跳进去。

三。

大量骨节撑开我的皮肤,向上疯长!

二。

机关舱飞速上升。

一。

“轰隆——!!”

近百吨的上升力与拟态疯狂的下坠力相撞,在机关井中爆发出巨大的轰鸣!我喷出一大口血,警报狂鸣,机关井晃动得宛如地震。就这样僵持数秒,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忽然消失了,漫长的上升通道中,只剩下骨头不断碎裂的嚓嚓声。

逃生机关停在了上方。

“……”

直到这一刻,我才是得到了真正的“暂停时间”。燃烧般的剧痛在体内深处爆开,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飞快的走马灯。这瞬间我想到了弥涅尔瓦——准确来说,是他的拟态。那如丝线般纤细、锋利又百变的拟态,一定能以远超我的速度轻轻巧巧地拖住这个机关。紧接着又想到,如果是弥涅尔瓦的话,应该早就悄无声息地割下他们的头颅了吧?

我一边吐血,一边从固定在空中的拟态中抽出来,摇摇晃晃地找落脚点,回到那一层后猛地瞧见机关井外破裂的光标,上方赫然提示着“逃生机关正在重启中”。我脑袋里顿时嗡的一声,抬头望去,那被卡在高空的机关舱虽然不动,却微微发出引擎运转的轰鸣。

[距离逃生机关下一次启动,还有5分45秒……]

我抓住开裂的墙壁,感到一阵眩晕。

移动终端在第一次冲突时就丢了,离开“塞庇斯之口”后我也确认过,这里没有能够通讯的信号——而且根据虞尧被袭击的影像,就算尝试传出消息,也会被某个人拦截。我本以为卡住机关就算告一段落,准备稍后就去逃生通道的尽头堵住琉璃八琴、联络队友支援,但没想到这个机关竟然还在运行!照这么下去,没等我到上面去它就恢复了!

我只能留在这里,继续拖住逃生机关上升……但谁知道还能不能顺利?中途会不会有信徒来打断?还要多少次才能结束……我真的能坚持到它报废吗?

这么想着,我的冷汗就落了下来,蓦地一低头,忽然看见口鼻的血滴滴答答淌了满地,我的眼前也泛起波浪状的黑雾。

……我不可能坚持那么久。

我按住鼻子,用力吐出一口气。呼气的时候,我能听见碎裂的脏器相互挤压的声音,我如今的力量只能够勉强维持躯体的存在,却无法马上修复更深的伤口了。如果要与那近百吨的上升机关舱角力,我能够确定,这具身体一定会崩溃。

如果是……不,不能这么想。现在不能。

这里只有我。

没有办法了,只能在机关重启前用尽全力,强行毁了它……我不想这么做的,虞尧在里面,机关毁坏后我无法保证他一定平安无事,况且那之后琉璃八琴势必会释放出那个古怪的“拟态”……这也是个问题。但只能这样了,归根结底,如果这里有信号——

我的神经倏地一跳。

……不可能没有信号。

琉璃八琴的指令,信徒们的沟通……必然是走了外人无法接入的信号通道。

我猛地转身,拔腿奔向方才与信徒们交战的拐角。地面烧穿了一个大洞,遍地狼藉,血色和残留的人体组织都已经被焦黑掩盖。我在狼藉中疯狂翻找,终于找到一件撕裂的衣服。那是我被热浪席卷前从琉璃八琴身上薅下来的。我抱着最后的希望一通狂掏,颤抖着从中摸出一个移动终端。

被一层特质膜保护的,完好的终端。

“……”

不愧是那个老混蛋,这是只有他能干出来的事情。我打开他的终端,呼叫前扫了一眼琉璃八琴的通讯记录,然后怔住了——记录里的联络对象全都有名字,大部分备注“信徒某某”,完全就像是一台专门用于信徒之间联络的特定终端。之前所见的那条影像和老混蛋的谨慎都让我怀疑,在这里,任何针对外部的联络都可能被拦截,甚至包括他自己的终端。

[距离逃生机关下一次启动,还有4分23秒……]

我发出了一通联络。几乎没有一秒钟的停顿,对面接通了。:

“父亲?”

“……莓。”我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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