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不合适

为了不被双五条夹心 姜玖 7155 2025-02-02 12:11:58

按照惯例, 每年十月份的时候,高专实习年的咒术师们都需要全部搬离学校。然后是专职人员会对房间进行清理维护,等待咒力残秽全部消失, 迎接明年即将到来的下一批咒术高专新生们。

但是今年有些不太一样。

在其他同年毕业的咒术师们都已经搬离学校后, 还有一间房间一直没有动过。据说里面原本住着的人是几个月前, 已经被对外宣称死亡的特级咒术师芙洛拉。

这种事时有发生。

作为随时都是在赌上性命去完成任务的高危职业, 有些学生根本来不及毕业就会死在很平常的某一天。

但从未有过的是,这次牺牲的是一个特级。

想到这里,白井百惠停下打扫的动作, 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上面贴着一张打印纸, 深蓝墨水画风抽象地画着颗像是羽毛球一样的卡通小玩意儿。

仔细看的话,她发现那颗羽毛球还在不怀好意地笑着, 下面则写有一句"谢绝任何人进入哦~任,何, 人~"。

所以为什么是颗笑容邪恶的羽毛球啊?

白井百惠不太理解, 正想要转身想走过去打量清楚,却看到走廊尽头忽然走上来一个格外高大挺拔的身影。

"五条先生……"她吓一跳, 连忙鞠躬。

他随意"あ"一声算作回应,伸手搭在芙洛拉房间的门把手上, 头也不回问:"有看到吧,这间房间不用管。"

"……是。"原来那个邪恶羽毛球是……不对,原来那是五条悟的抽象自画像吗?

"那就没事了。"他说完直接开门进去又关上,留下抱着扫帚在风中凌乱的白井百惠。

他刚刚是不是进人家女学生房间了?

虽然是已经去世的学生……但还是好奇怪。

白井百惠瞪大眼睛看着那扇门,后知后觉回想起之前从校医院听来的八卦:

据说在芙洛拉死后不久, 因为找到了确凿证据证明这件事都是高层一手策划, 五条悟直接将他们全都清理了一遍。

直到现在,那些昔日里把控着咒术界权利中枢的高层们, 还全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半死不活,没有任何清醒意识。

身体也因为长时间的静卧而变得越发腐朽干枯,甚至生疮溃烂,简直和会呼吸有心跳的木乃伊没有区别。

而在后来的咒术总监部庭审现场,五条悟则直接承认他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他对自己亲手教导至毕业的学生抱有男女之情的喜欢。

于是在往后的两三个月里,这件事都是整个咒术界最具有讨论度的话题,甚至一度火热到根本没人关心那些躺在ICU里的老东西们。

毕竟八卦是人类克制不住的本能,更是创造奇迹的动力。

上个月家入硝子还收到一个就剩半口气的咒术师,人都已经重伤迷糊得一只脚踏进天堂之门了,还能靠着意志力硬撑到五条悟去接手任务救援成功。

醒来第一句就是"五条先生您真的喜欢比您小那么多的学生吗?上周打赌我全押了工资选您只是开玩笑,您是在开玩笑吧"。

家入硝子:"诶行,这个话题保持下去,感觉比反转术式好用,可以让不少人都捡条命回来,就是为了活着围观结局。"

"所以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躺在床上的年轻咒术师瞪大双眼,冷汗津津,"那个动漫我也看了,不是说喜欢井上和香那种类型吗?"

家入硝子叹口气,熟练填写着病历本,同时指挥旁边的医护实习生:"给他加大药量。"

"???"

查房完毕出门左转,正好碰到送另一位受伤同事进来的夏油杰。

在叫人将伤员立刻推进手术室后,家入硝子短暂偷个闲和好友一起走出校医院,顺手摸出根烟。

打火机被忘在了办公室里,她转向旁边的黑发男人眨眨眼睛。对方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摸出只自己从来不用的打火机给她点上。

淡蓝烟雾扩散开的瞬间,夏油杰微微侧头避过:"换味道了?"

"新品,味道还算可以吧。"家入硝子说着,指尖掸了掸,目光望着面前逐渐由青变黄的森林,"这已经是第八个就为了想知道五条当初是不是在扯谎,所以真就硬撑着活下来的人了诶。"

其他的则有事没事就朝校医院钻,试图从大喇叭上野院长口中探听到点口风。

可惜这次的事件已经超过了上野院长的认知,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什么情况,还隔三差五试图朝家入硝子探听点线索。

"那不是挺好的。好歹捡了条命回来。"夏油杰笑着回答。

不怪大家八卦,只是整件事实在太炸裂。

十一岁年龄差。

跨国恋。

爱人错过。

虽然已经不存续,但过去的确曾是师生关系的迟到背德感。

以及最重要的是,当事人且主动承认的一方是御三家之一的现任家主,咒术界天花板五条悟——一个传闻中,性取向成迷到连喜不喜欢人类都不一定的异次元存在。

这要是临死前没来得及吃明白这个瓜,那真是入了土都要连夜揭棺而起,推进火葬场都要当场化身恶灵骑士,只为围观个明白才能瞑目的程度。

毕竟咒术师的生涯已经很痛苦了,而想要吃到惊天大瓜后续的渴望可以勉强调和一点。

人就是要有点盼头才能活下去。

"吞生半界的下落有线索吗?"她又问。

"禅院裕志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六眼找到,所以提前让那个二重身咒灵将吞生半界带走了。"

夏油杰回答着:"那家伙就是当初伪装成悟的样子伤害芙洛拉的特级咒灵,也是从吞生半界里诞生出来的。它能够模仿任何其他生物的气息以及咒力残秽,甚至混淆到非六眼无法追查的地步,所以目前我们还在继续找。"

"那禅院裕志本人呢?"

"还勉强留着一口气吧。"

迎着家入硝子有些惊讶的目光,他轻描淡写补充:"越是强大的咒物就越容易吸引咒灵靠近,他将吞生半界交给二重身带走,自身却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当然也会被那些跟随的咒灵分食。"

"更何况,那时候悟真的很生气。要不是还得问出打开吞生半界的办法,他应该已经早就死了才对。"

而禅院裕志显然对这一天也早有心理准备。

因此在看到五条悟和夏油杰出现的时候,他甚至一点惊讶都没有,只问:"你真的为了那个孩子把高层全清理了吗?"

五条悟应一声,双手抄在口袋里,居高临下看着他正在被咒灵缓慢蚕食的残破身躯,语调冷得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这不就是你故意让我们找到那一屋子证据的目的吗?"

禅院裕志沉默一瞬,然后哑着嗓子笑出来,听上去又尖锐,又病态,很像在深夜里不断怪啸的夜枭,充满阴冷的怨毒感:"你真的这么做了……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那群老妖怪就该有这个报应……我就知道只有你能做到,真是太好了……"

"那你也该清楚。"五条悟说着抬起手,直接将旁边那个正在试图将禅院裕志生吞进去的咒灵隔空撕开成血淋淋的两半,残肢内脏瞬间掉得一地都是。

他走过来,抬脚踩在禅院裕志头上,碾压出清晰的骨骼扭曲破裂声。天青冻蓝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是一对无机质玻璃珠,充满非人类的绝对冷酷,光是对视都让人觉得无比恐惧,连骨头缝都被冻住结冰,无法动弹。

"利用我,还敢伤害我的人。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会被我找出来,直到报复至死的,对吧?"

禅院裕志痛苦地喘息着,根本无力挣扎,只能不断痉挛,双眼因为头部传来的巨大压迫力和缺氧而迅速充血:"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六眼是神明在世间的代行,没有人被他盯上还能逃脱,除非五条悟自愿放弃。

"那为什么还敢让那个咒灵把她带走?"五条悟低头睥睨着对方,"怎么,知道死定了,想靠这种手段多活两天?觉得我找不到打开吞生半界的办法就只能留你好好活着,是这么想的吧?"

过于极端痛苦完全扭曲的脸孔,惨烈到根本看不出禅院裕志本来的情绪。

不过无所谓,反正五条悟也不在意,只冷漠道:"这是和那群烂橘子混久了,愚蠢也会传染吗?不是真觉得我拿你没办法吧。"

地上的男人猛然睁大眼睛,第一次露出接近凝固的畏惧神情。

"我呢,一般而言确实没有施.虐的癖好。但是这次不一样啊,我真的已经没什么耐心了,所以破个例也不是不行。"

夏油杰抬起眼帘看着他,表情略微有点惊讶,但很快便彻底消失了。

五条悟站在光影分界线上,从脸孔到身躯,一半明亮一半黑暗的样子是那么清晰,像极了那种昼夜混沌时分诞生出的神像。

让人很难判定他到底是来拯救自己的,还是来杀死自己的。

"他还真是爱护芙洛拉那孩子。几次破例都是因为她吧,其他人可想都别想让那家伙做到这样。"家入硝子吸口烟说,眼神被薄雾氤氲开。

"所以到现在,硝子还觉得悟只是爱护而已吗?"夏油杰有点好笑地问。

"随便。但是要让我知道他之前就对未成年学生做了什么的话,我会直接举报他的。"

"哪有那回事。对待喜欢的人总是会格外珍视的吧。而且如果我没猜错,芙洛拉应该也是喜欢着悟的。"

"可别。"家入硝子摆摆手,"因为星之彩所以只能在特级里选的话,忧太那孩子各方面不都是最好的吗?实在不行……"

她说着,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夏油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头,大概是在说"这个'实在'不了,确实不行"。

"硝子好歹也对悟有点信心吧,这么多年你也了解他的。"夏油杰笑着说。

"就是因为了解所以才说不好。"

家入硝子叹口气回答:"对待已经毕业的得意门生和对待女朋友完全是两回事吧,你有见过五条那家伙对哪个女性认真过吗?向来都是无数女人追着他跑吧。而且抛开他背后的五条家和各种势力牵扯不说,光是性格也不合适。"

"不合适吗?"

"你比我更清楚吧。芙洛拉那孩子,一看就是没什么安全感的高敏感和高情感需求型。感情上容易想太多,和忧太正好是同类,在一起能相互给予相互依赖,这样才叫合适。"

她说:"而五条最体会不到的就是这种敏感和想太多,因为他自己根本不会想。何况从小就过分容易得到一切,还从不失手的人,是不怕失去任何东西的。"

"这种人最伤人,也很难在亲密关系里发自内心地去珍惜别的人或事。他能对自己学生尽心尽力到这份儿上已经是奇迹了,其他方面我实在乐观不起来。"

说完,她转身走到垃圾桶前,将烟在烟灰框里摁灭,重新理了理头发回来。

"一年级那几个孩子最近还好吗?"家入硝子又问。

"没什么问题,我忙不过来的时候,七海在帮忙教着他们。之前禅院和加茂家想要派其他人进来接手一年级,夜蛾校长也是顶着很大压力才将这件事按下去。"

而五条悟那边则和他们一开始预计的一样,被停职高专教师以后,任务量瞬间激增。

偶尔抽空回来看看一年级的三个孩子也时间短暂,同时也没有休息,只是继续追查二重身咒灵和吞生半界的下落。

"倒是听说五条家已经将这件事差不多摆平了,这个周就可以结束停职。"夏油杰继续说,"所以悟今天也来学校了。"

不过因为距离和夜蛾正道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一会儿,所以五条悟没有立刻过去,而是翻了翻课表,确认一二年级的学生们这会儿都不在宿舍以后,就直接去了芙洛拉的房间。

这几个月,每次只要有空回来,五条悟总是会到这间房间坐一会儿。

秋日里的风已经渐渐开始凉下来,天光冷白到透明,裹着深深浅浅的树影,从虚掩着的白色纱帘缝隙里钻进来,照出一地斑斓。

窗台上的茉莉花早已经彻底凋谢,只剩泛黄的叶子等待脱落,潮湿的泥土是因为刚才有五条悟给它浇过水。

房间被布置得很温馨,摆满各种淘来的可爱搞怪手工艺品、星空照片与水彩画。一切都是芙洛拉刚离开时的那样,好像随时都会有人回来。

他坐在靠墙的那张奶酪色蛋壳沙发椅上,微微叹出一口气,下颌被高领的教师制服遮住,半点情绪都不露。

椅子是芙洛拉当初特意买的加大款,可以用大团被子裹着她看投屏电影用的。五条悟坐上去的时候,大小还算够用,但是腿长就很不适配,怎么放都很别扭。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感觉有些疲倦的困意逐渐涌上来。

这几个月来都是这样,在这间房间里的时候总是能让他睡得稍微好一点,到处都是她留下的咒力残秽和气味。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那些原本瑰艳无比的星之彩正在迅速萎缩,消散,最后完全被五条悟自己留下的咒力残秽所取代。

而他过去时常能在芙洛拉身上闻到的气味,说不出是花还是别的什么,也很快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那种味道和她偶尔会用的香水无关。摆在置物架上的几瓶香水他都有买来试过,但是都不一样。

反而是有次被伊地知闻到以后显得格外惊讶:"您换香水了?"

而且闻起来还是典型的女香。

他这么想着,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好像和芙洛拉之前用的是一样的。"

"一样吗?"

五条悟翘着二郎腿头也不抬,三两下滑动着平板翻看任务情报,面不改色地扎心道:"明明差别超大吧,鼻子有问题啊伊地知。这是老年痴呆的前兆诶,抓紧时间去看看比较好。"

调整下姿势将自己彻底放松躺在躺椅上,五条悟闭上眼睛。

伴随着清晰睡意爬上来的,还有一些鼓胀又焦躁的情绪。

不是属于他的,而是他时不时就能共感到的另一个"自己"。

"好烦……"那个五条悟在心里这么想,手机在手里被转得飞快,偶尔脱离出去又被【苍】吸回来,"碍眼……是真的很碍眼……"

他适应了几秒。明晃晃的金黄日光传来,五条悟放任自己沉溺进去,很快探知到了来自另一个意识的记忆。

因为两边时间流速并不相通的缘故,他能感觉到吞生半界内部已经又过去了快两个月左右。

紧接着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炎热。

秋季短暂反扑的高温蒸腾在屋内,刚打开的空调还没来得及吐出足够多的冷气来驱散这种温度。

房间虽然宽敞,但一下子挤进一群精力旺盛的少年少女,还是让环境变得格外嘈杂。

刚走进房间,手里的加冰可乐已经喝了一半,五条悟顺手将杯子扔到桌面上,没想去特意看什么。

可六眼的注意力中心还是自动偏移,隔着七海建人"十划咒法"所带来的低调金棕色,一眼便锁定在了更为灿烂的芙洛拉身上。

因为天气热加正好是校园祭活动前夕,她今天穿着的是一件薄薄的雾霾蓝一字肩连衣裙,胸口有枚银色的蝴蝶,肩上挑着两根细细吊带。

轻软透气的薄纱布料让人想到春夜里,海面笼罩着的朦胧夜雾,从她纤细美好的腰间流泻而出,随着她走路的动作缭绕在脚踝上方。

阳光是磨碎的黄水晶,点缀得她一身都是那种过度惹眼的灿烂。浓稠的光芒在她雪白细腻的皮肤上滚出道道明亮,好像有融化的蜂蜜在流淌。

看得久了以后,他微动的舌尖上也似乎尝到一点虚幻的甜蜜,还有她肌肤上的清香。

高温让她出了汗,白净额头上有层细密汗珠,被她用手背擦去。这么热的天气戴不住手套,只有手腕上那对咒具束缚着她的咒力,拿什么东西都不方便。

于是旁边的男后辈让她不用动手,等着一会儿品尝新鲜果切就行,还殷勤地帮她扇着扇子,满面笑容地搭讪问这问那。

芙洛拉礼貌性地回了两句,正准备离开,转身却被搂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天青冻蓝的眼睛透过半垮的墨镜向下,脸上完全不带情绪地盯着对方,把三白眼的锋利冷峻发挥了个十成十,好像能直接把对方身上割下来一块肉。

少年完全不敢动,连喊了一半的"五条前辈"也被卡在喉咙里,只能浑身直冒冷汗地看着对方将面前刚切好的水果连盘端走,还顺手抱走了芙洛拉。

这是起因。

紧接着的快速问答游戏里,因为被灰原雄问了一句"芙洛拉和谁配合起来最放心",而她一时间没改掉下意识的习惯而立刻回答了"忧太",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忧太是谁?"五条悟茫然转头,紧接着便皱起眉尖,水果自己不吃了也不给她喂了,"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这个人?"

夏油杰惊讶中带着怜悯地看着她,脸上笑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温柔。

芙洛拉张了张嘴,试图解释:"他……"

"还是'他'?!"五条悟重复,眼睛都睁大一圈。

该死的,日语"她""他"读音完全不一样,这不瞬间暴露了。

旁边灰原雄捏着扑克牌后知后觉,连忙转向自己关系最好的七海建人,极力压低声音道:"我是不是问错问题了?我以为会是五条前辈或者夏油前辈。"

但是没想到芙洛拉选了中间的"或者"。

"就算是他们俩当中的一个,问起来也很糟糕吧?"七海建人闭了闭眼睛,冷静吐槽。

"他是我之前认识的同学……"她解释,没把"还是你几年之后就会遇到的,最有天赋最喜欢的学生之一"这句话给说出来。

"什么时候认识的?"

"七……七岁?"

毕竟从时间线上来讲,现在是十年前,怎么不是七岁呢?而且这个年纪听起来也会很安全吧。

然而五条悟在意的重点是:"你七岁认识的同学记到现在,还能第一时间说出他的名字?!你们还在联系吗?"

芙洛拉:"……"

这是发展。

而最后的爆发性事件是因为,他已经早就不止一次意识到——芙洛拉并不相信自己。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明明看起来很开心,却又总是时不时就会说出类似"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就算悟将来不会和我在一起,现在这样也很好"这样的话。

一开始,五条悟还会摘掉自己的眼镜,瞪着眼睛纠正她:"老子什么时候说过将来不喜欢你了?最近太忙,写病历写蒙了?"

然后逐渐变成:"怎么又说这种话?老子看起来很像那种随时会跑路的人渣吗?就算追到了老子应该感恩戴德,也不用这么患得患失吧……等会儿,你不是真的暗恋老子到晚上睡觉都在追老子吧,有点吓人诶你。"

最后他确定,芙洛拉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既不相信他,也不相信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但也是真的非常喜欢着他。

五条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他天生不是一个擅长照顾别人情绪的人。很多时候就算注意到了这种情绪变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更做不到像夏油杰那样每次都第一时间察觉到,并加以体贴细腻地开导。

所以对于自己不在意的人,十八岁的五条悟已经习惯了无视对方的情绪,免得内耗自己。

可芙洛拉不一样。

他既做不到像对待不重要的人那样直接不在乎,也很难处理她这种找不到缘由的怪异情绪。

好像无论他做什么,纠正过多少次,她都不相信也听不进去,只会固执地认为他们之间是脆弱的,短暂的,是随时都会断开的。

她拍照片的时候,就像是在保留什么马上就要枯萎的珍宝。每次从身后或者远处看向他时,脸上表情都带着五条悟理解不了的隔阂感与距离感,好像他们从来没有亲密过。

她每次叫他名字,凑近过来抱住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听上去都是在对他告别。

她好像一直都在准备着随时失去他。

这种状态让五条悟很抓狂。

他理解不了,只感觉她和自己正被什么东西牢牢隔开着,就像他忘记关无下限似的。她的内心世界被严密包裹在一层透明的,不可接触的壳里,抗拒着他所有试图证明的一切,即使询问也不说。

可她又是真心实意喜欢着他的,自我矛盾到极端,想起来都头痛得要死,跟术式开启过度快熔断了一样。

为什么不相信他?

为什么一边和他在一起,又一边随时准备着离开他?

为什么不管怎么问都不说,还天天想那么多,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

他自觉自己哪里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这种态度?

越来越多的疑问,被质疑的烦躁,以及根本控制不住的强烈在意反复叠加挤压,蔓延在胸腔里,长出一根一根的刺折磨着他。

要不是她就好了。

要不是芙洛拉,别人爱怎么纠结怎么纠结,爱怎么看他怀疑他都随便,根本少不了五条悟一根头发,更入不了他的眼。

可偏偏那个人是他真心喜欢着的,很难不被对方的反应影响心情。

直到前两天,累积的矛盾终于爆发。

许多次的询问未果变成毫不收敛的情绪发泄。摘掉的眼镜背后还是那双见过无数次的苍天之瞳,此刻却浮现出格外尖锐刺人的冷淡,以及清晰的怒火:"我说。"

他开口,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冷硬:"老子到底怎么你了?!要叫硝子过来给你天灵盖撬开看看哪里搭错线了吗?老子说的话也不信,那你是傻了不会自己看吗?说过就是很喜欢你了吧,也告诉过你一天到晚少想乱七八糟的。问又问不出来到底为什么这么想,一点都不相信老子那在一起干什么?"

"没见过你这种人呐。送个东西给你收着不就好了,非要问东问西问天问地什么日子,搞得跟记账似的,天天惦记着怎么还回来。你都把老子搞到手了,这一辈子都还不起,还在乎那几个破玩意儿!"

芙洛拉:"……"

破玩意儿的意思是今天卡地亚,明天宝格丽,后天梵克雅宝布契拉提,还有一堆陌生到认不出名字的贵金属珍惜石头制品吗?

她张了张嘴,面前的炸毛小猫还在激烈输出:"老子对你还不够好吗?天天怀疑老子,半句人话都听不进去,自顾自地搞得随时要分手一样的状态,很好玩很有意思吗?!电视剧看多了?脑瘫苦情戏演上瘾了吧你,有受虐倾向?真被老子甩了才甘心才肯消停?"

"不是……不是这样,我没有想过要和悟分手。"她急忙解释,"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脑子里一天到晚想什么倒是说啊!"

话音刚落,他站起身走到芙洛拉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天青冻蓝的眼睛里神情漠然尖锐得像是有针扎在她心口上,血肉模糊地搅动着,浑身都在一阵冷一阵热着僵硬不已。

"你有相信过老子吗?"他问。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冷笑着打断:"撒谎。"

"你根本没信过。"

芙洛拉睁大眼睛看着他,清晰刺人的冰凉从指尖开始不断蔓延啃食上来。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也是咒术师,也许在他轻易下定论的这一瞬间,挤满胸腔的强烈痛苦就要立刻撕开她的喉咙,化作最丑陋的诅咒诞生出来。

"不过随便吧,老子也累了。你爱信不信。"说完,五条悟拿过墨镜随意戴好,转身就要离开。

"悟……"她本能伸手想要拉住对方。

被无下限隔开了。

只摸到了一片可怕的停滞,像是陷进了深不见底的冰冷沼泽里。

这是他第一次对芙洛拉开无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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