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情绪
“保卫处, 有人强闯学校大门。”
门口值守的门卫怪异看着这么一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给人类打了电话。
这所学校的怪异是不允许擅自伤害人类的, 但除了少数人以外, 大家也并不待见它们。
“什么?规模呢?”
“……大概,一百多人。”
为首之人手持扩音喇叭, 身后的人举着横幅, 周围还有很多围观的路人,场面一片混乱。
当然,对于有一定官方力量二十四小时巡逻的重点区域来说,这个规模还不足为惧。
与此同时,纪云定正坐在对接处,神色有些凝重。
“也就是说,利维坦正在进食,或者说收集人类的情绪。”
郑诺点了点头,从旁边对接处的人手里结果了文件。
“是, 并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 无规律暴乱频率突然上升也与它有关,目前这个消息尚未公开。
据推测,这是利用了你带起第一波大规模舆论争执, 随后通过利维坦形成了正反馈, 不断扩大干扰。”
纪云定本来想问问为什么不干脆公开,想了想, 叹了口气——确实不是所有人都有控制情绪的能力。甚至可以说, 不是所有人都有合格的理解和阅读能力。
“好消息是, 对于两级能量来源研究有了突破性进展。”
纪留行坐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是情绪。”
“情绪?”
旁边坐着的相关研究员翻了翻资料,为纪云定进行了详细的补充说明。
“如果说人类社会是理性高度发展的结果,各种科技产物都是理性发展的体现。
但另一方面,这种发展是以压抑了感性为代价的。人们被框在社会的规则里,压抑了自己的感性。
作为一直和理性并列的概念——感性。如果发展到同等水平,并产生外放体现……”
“这就是,两极能量以及怪异的存在。并且,怪谈也是依赖于此存在的。考虑到,利维坦似乎能够使固定怪谈面积扩大。”
纪云定立刻得出了结论。而旁边负责相关项目的人点了点头。
“如果说‘灵感’是有序理性中的无序,那么感性中的有序还尚且未被发现。人的感情总是混乱的,即便是纪留行组长,对于这方面也无法给出明确的说法。”
“所以,我顺便把文明世界的研究员带了过来,想要请教一下你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纪留行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一群人,
“他们给过我很大帮助。正好借此机会,你们可以互相认识一下。”
纪云定歪了歪头,房间内的人们都在等待着,而纪云定此时疑惑到了极点了。
“人碰到开心的事情就会开心,碰到不开心的事情就会不开心。这很混乱吗?”
听到这话,研究员们互相交流了一下,随后提出了问题。
“举例来说,如果您获得了一个升迁机会,但这个机会中充满了各种未知,您会如何表达您的感情?”
“我很高兴。”
纪云定说完,和对面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一会,旁边纪留行和郑诺同时憋了笑。
得了,这下不是只有一组的人在被纪云定直来直去的理论创了。
纪留行看谈话实在进展不下去,叹了口气,对纪云定问道:“江乘月的事情,我听说你已经解决了。当时你的心情怎么样?”
“这件事啊,我之后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纪云定想起了这件事,仔细思索了一下,大概有些理解他们想要询问的问题了,于是努力试着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从我的角度出发,我为妹妹的遭遇和这样的结尾感到悲伤,但由于对她本人来说是一种解脱,所以我也会感到松一口气。
为了该高兴的部分高兴,为了该伤心的部分伤心,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比起来,你们会把这些情绪混在一起才让我无法理解。
据我观察,人类有时候需要在不高兴的时候假装高兴,在不伤心的时候假装伤心。与其说感情无tຊ序,不如说是不是你们自己把情绪弄混了。”
人是有惯性的生物,装着装着,自己就分不清楚自己的情绪了。
说完,纪云定看见研究员们互相交谈着,似乎有了什么进展。
“组长,我只是这么说可以吗?”
“很厉害啊,我根本说不出这种话。而且,他们的工作就是研究我们调查员,所以你想到什么说什么就是了。哪怕说不清楚,对他们来说也是结果的一种。”
正说着话,突然间,所有调查员的手机都响起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纪云定有些不适地揉了揉耳朵,拿起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鲜红色警告。
——利维坦出现在学校一公里范围内,并将触肢扎入地表,具体原因不明。
“云定,你看手机。”郑诺划了划,表情有些紧张。
“嗯,利维坦……”
“不是,你看社交平台,切换到同城信息。”
纪云定依言,拿起手机划掉警报界面,翻过去看了看。
人群正在前往神秘现象调查科学院,要求关于纪云定的事件给出具体说法。
——“请纪云定做出正面回应。”
不知谁上传的照片上,拉起的红色横幅就这么映入了纪云定的眼中。
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尚存理智的人闭门不出。这就导致,蜂拥而至的人们反而越发确信自己践行的是世界唯一真理了。
群体情绪狂热。
他们似乎振振有词,相信自己并非为了私利——事实上这件事对他们也确实没有任何好处——而是为了某种信念。
他们确信自己是绝对正确的,他们觉得自己是在拯救而非牟利,是在付出而非索取——这想法带来的优越感让他们疯狂。
郑诺和行政对接处的工作人员开始不断接打电话,收发消息,表情严肃。
“保卫处人员不够,正在请求相关增援。云定,你去别处躲一下……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
文明社会有文明社会的审判方法,即便这种规模的普通人对于研究组来说构不成威胁,他们也不能轻易动手伤人。
纪留行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纪云定。
“去异位面……”
“组长,怪谈又开始了。”
纪云定竖起手机,展示给纪留行看那病毒弹窗一样的消息。
【欢迎来到无法逃离的怪谈。所有人都在看着你,而你做出的任何回应都是错的。
1、请谨慎选择你相信的人。
2、请不要害怕,绝不要害怕。一旦你开始怀疑自己,你将慢慢走向死亡。但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3、请习惯被估价、侮辱和谩骂中伤,或中止自己的存在。
4、你可以选择逃离、证明自己、或者杀光他们。
5、看看你曾经保护的人,不如干脆加入我们吧。】
“如果我去了异位面躲避,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纪云定在自己的笔记上记过,如果在怪谈中通过进入异位面来脱离,那么下一次这个怪谈就会变成她的天敌。
尽管纪云定卷入的这个怪谈很特殊——除了固定怪谈和环境怪谈外,从没听说过其他开放式怪谈——但贸然离开依然可能导致不可测后果。
纪留行用力揪了揪自己的头发,随后立刻站起身。
“走,我们先回一组。北区附近没有门,比较安全。”
一路上,纪留行看起来特别焦虑,纪云定反而还好,甚至在继续试着适应正常的走路速度。
“组长,你别着急,我觉得也没那么危险。”
毕竟看起来声势浩大,但说到底只是一群普通人。就算在学校里开始大逃杀,他们都逮不到纪云定。
“要是真让他们抓到我,回头唐姐就要给我加训了。”
“反了反了,怎么又是你在安慰我。”
纪留行勉强笑了笑,试着说了句轻松的话,随后叹了口气,
“我只是不想让你直接看见那些人,我觉得……反正我当时感觉并不好受。不过,你心态这么好也是好事。”
“组长,被泼硫酸很疼吗?”
“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当时只是胳膊上沾到了一点,没大碍。”
纪留行低声说着,没有仔细描述。这件事情以前上过社会新闻,被当成极其恶劣的恶性事件反复宣传报道。
“你是,为了什么而拯救世界的呢?”纪云定有些好奇地开口问道。
理论来说,想要拯救世界的人,大多数对世界没什么了解——这也显得他们中的部分人看上去有些虚伪,偶尔会表现出自己被世界背叛的幼稚模样。
事实上,做好事就一定会有回报这个想法,本身就是错误的。所以纪云定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地做事,并不期待任何人的回馈。
在纪云定看来,擅自想要拯救什么的人,十个有八个是为了“优越感”,十个有九个根本搞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到现在为止,纪云定也不认为自己的心态是在拯救世界。她只是不喜欢自己珍贵的平静生活被打扰,不希望周围的人死去而已。拯救世界是她的必由之路,所以她去考虑拯救世界的问题了。
因此,她倒是谈不上有什么“被世界背叛”的中二感想,毕竟她本身也没有想要拯救世界,更没有对世界抱什么多余的期待。
非要问的话,纪云定只能给出“变成这样其实很合逻辑”的回复。而真正了解世界是什么样,却还想拯救世界的人,在纪云定看来多少有些不可理喻。
“以前你也问过我这个问题,看样子你还真的是即便重复一千次一万次也会做出同样选择的人。”
纪留行有些好笑地回道,略微有些感叹,
“简直像锚点一样……太不可思议了。”
“那回答呢?”
纪云定不是会被几句好听话轻松糊弄过去的类型。
“因为很风光啊。你不觉得所谓最强之类的,听起来很帅吗?”
“组长,你真的不考虑做销售吗?”
话题跳跃度过大,纪留行稍微愣了愣,刚想接话,纪云定却又继续开口,
“你好像很清楚我最懒得跟哪种人交谈,最讨厌哪种人,并且故意精准地给出了这种回答。
考虑到在我的记忆中,你说服我的成功率远高于平均值,我不认为你是个让我觉得蠢得无药可救的人。相反,某种程度上,我很认同你。
我不太理解你这种热衷于适应别人的人,但我对人的判断结果,是基于我对其行为的总体观察,而不是某几句话。毕竟,每个人都是有可变性的。
关于我刚才问题的答案,我更倾向于你是个无药可救的利他主义者。或者说,你在从他人身上寻求价值。”
“纪云定同学,隔壁就是心理咨询室,要不然明天我介绍你去那边入职吧。”
纪留行一边说着玩笑话,一边推开了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在四组这边稍微等会,我去把一组的门牌贴到楼下显眼的地方以防万一。”
“回到刚才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让我讨厌你呢?”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会被转移啊,饶了我吧。”
纪留行无奈地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考虑到你现在好像是个有几千年阅历的人,所以我选择认输,同时——无可奉告。很抱歉,但我保证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就在这时,纪云定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转头,从窗户向外看去,远远似乎已经看见有陌生的人在向这边来了。
不该出现在学校里的外人,高悬在上空的利维坦,以及……
“天台上的枪声……”
纪云定神色凝重地看向人群,
“组长,这些人中可能有人持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