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大概是鼓励和安慰的意思
纪云定刚来学校的时候孤零零的, 一个人带着所有的行李;她走的时候也孤零零的,准备好了需要的一切,没和任何人打招呼。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 一种是考完试后拖着不去看成绩的人;另一种是认为看不看成绩都不会变化, 所以早看早结束的人。
显然纪云定是后者,即便船到桥头也未必自然直, 但是她需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到遗忘了纪留行之后, 继续着这样吵吵嚷嚷的生活,无视所有异常当然也是一种选择,只不过纪云定不会这样选。
虽说这样的选择无可厚非,甚至可以说是人之常情,但这样对不起所有人,更对不起纪云定自己。
即便是虚假的也无所谓吗?无论对面是谁都无所谓吗?随时会被涂抹改变也无所谓吗?
这样才是真的把纪云定曾经拥有的所有感情和价值一并否定掉,全部扔进垃圾桶里了。
“……就算什么都没有,至少也要有一个真实的结果。”
纪云定站在裂缝前,周围流动的光河没有声音, 只有纪云定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她记得上次来这里时, 林书还说裂缝里或许有她想见的人。
不知道在这些变化后,林书姐还记不记得她当时想着的人。
穿过裂缝,在黑暗潮湿的隙间内, 纪云定感受到脚下是极陡的斜坡, 要费很大力气才能站稳着不滑下去。
向下走的过程如同向下坠一般,纪云定感觉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不过她不在乎。
只要踏过障碍物就好了, 尚未成为障碍物的东西则不必理会。
水滴从不知何处滴落, 打在地上激起石头融化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冷凝水汽的混合气息。
前方有尸肉血块就踩过去,踩在脚下黏糊糊的, 一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筋膜与拉丝粘连的腐肉被踩着拖了一路,偶尔有幽幽的磷火缭绕。
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不需要在意。
纪云定就是这样的人,她重视的——哪怕只是尘埃一样的情绪或瞬间——都能察觉到并握在手里好好记住;她不在意的,就是真的不在意,只要别碍事就行。
直到看到一颗半腐烂的头颅,纪云定才稍微驻足给予了一点关注。
骨骼和残留的面相来说是这个国家的人,应该是之前进入后死在这里的,应该差不多要出现什么东西了。
纪云定一路沉默着,没有自言自语——她没有任何想说的事情了。
奇特的是,那头颅原先像是静止了一般,在纪云定观测到它后,它立刻顺着斜坡骨碌碌地滚下,落入了手电筒的光照不穿的黑暗中。
而当纪云定继续向前走,却发现它又静止住了,而在纪云定照到它的一瞬间,重力法则仿佛才再次生了效。
很接近了,这里的“观测”已经对现实世界有极其明显的影响了。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世界仿佛并没有在运转,只在被看见时输出一个结果。
越向下走,就越有一种没由来的窒息感。纪云定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用手电筒照过去,反而是对面的腐烂尸体被吓了一跳,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生怕自己碍了事。
纪云定不知道现在自己在这种生物眼里是什么样子,但在主观能够直接影响到现实的规则环境下,她大概和怪物差不多吧。
不知道走了多久,几个小时,一天,又或者更久。纪云定并不在乎,所以她可以一直走下去,直到陡坡逐渐变得平缓。
因为在这里主观能够决定客观,所以应该只有认为自己能走出去的人,才能够走出去。
纪云定意识到这一点后,突然产生了一股极其强烈的熟悉感——一辆车头有诡异卡通猴子装饰的列车,那个纪云定真正意义上正式经历的第一个怪谈。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个梦,大家都在做梦,基于神秘力量的原理来说,每个人的主观都会对世界产生一点影响……”
纪云定说着说着,眼睛微微发亮,深吸了一口气才平静下来,
“能够证明这一点的话,就能证明大家都是存在的,只是我们一起被困在梦里了。”
那样的话,纪留行是……醒过来了?但为什么心灵类怪异会说是“可怕”呢?又为什么说纪云定是特别的呢?
特殊个体究竟是什么,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样存在,以及零号提到过的,物质世界的人类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纪云定总算是稍微振奋了一点,至少有心情自言自语了。当她站定到一个简陋而突兀的石雕人脸前,丝毫没有觉得意外。
真理之口。
荣枯墓园从一开始就是特别的存在,现实世界从那边交换或得到过许多超越时代的先进技术。具体纪云定并不清楚,她文化课和高中没什么差别,只知道很厉害。
最重要的是,它跳出了这个轮回,如同一个旁观者一样。
要说纪云定也没去过那里多少次,只知道属于荣枯墓园的人类和怪异也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几乎无法交流。
“对了,我应该有个徽章才对。”纪云定站在石头人脸前,这才想起了这件事,但掏了掏包却怎么也找不到。
纪留行消失了,为了修补漏洞,他给的徽章好像也被收走了。又或者在很久之前就被悄悄收走了,只是纪云定没注意到。
而现在,纪云定看着包里增加到了两块小狗橡皮,沉默了一会,想扔掉,但最后只是把包的拉链拉上了。
受够这种时不时就被恶心一下的感觉了。
这就像是时刻告诉纪云定——看啊,你珍视的东西随随便便就可以消失,随随便便又可以塞回你手上,甚至根本不必发生过任何事情也可以。
纪云定把手伸进了真理之口,等待着它的问题,而石像的眼睛突然闭上了,随后声音从石头深处传来,仔细听去有些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杀掉真正的人类,您要的真相自会来拜见您。”
纪云定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询问,就眼看着石头人脸缓缓融入了墙面。
而周围已经变成了高楼大厦,像是繁华都市的市中心一样,但路上一片死寂,风吹过几片叶子飘下,安安静静地落到了地上。
纪云定一边揉着因为突然回到亮处而本能不适的眼睛,一边眯着眼睛观察四周。
找个人类就行吗?私闯民宅……不,紧急避险一下。
纪云定已经将法务部的教诲铭记在心,秉承着这样的思想在沿路敲门无果后破门而入。
房内很干净,整体基调是白色的,装修极其单调。
一进门,纪云定看到客厅内有三人正坐在沙发上,就这样正坐着,不说话也不动,即便纪云定闯进来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随后,纪云定注意到桌上有一个奇怪的瓶子,她拿起来晃了晃,看了看上面的标识。
不认识,图案不认识,字也不认识。
“您好,请问我可以拿走这个吗?”纪云定从包中掏出调查员证,向三人出示,“很抱歉打扰您,但请配合我的工作。”
没反应。纪云定差点以为自己在和石头说话了。
随后,纪云定用尽了急救课所学知识和随身携带的器械,对三人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无论如何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脉搏、心跳、血压甚至膝跳反射都没有问题,他们就像只是不想搭理纪云定一样。
“如果杀死会怎么样呢?”纪云定伸出手,随后又缩了回来,犹豫了一下。
不对,这样做是不对的。虽然纪云定不用为这种行为承担任何后果,但如果他们还能活呢?
这些人极大概率并不是纪云定需要的答案。诚然最快的验证方法就是掐死一个试试,但一定会有其他更费工夫的检验方法。
合理的选择是不正确的,正确的选择是不tຊ合理的。有时候人们为了合理让渡正确,有时候则为了正确让渡合理。
而纪云定只是觉得她不应该为了效率这么做——这种想法完全是大学的思想教育和周围人的言传身教带给她的,刚入学的纪云定并不在乎这么多。
不懂得生命重量的人,不配做这份工作。只有在必要的时候,在不得不做的时候,才能做出这种事情。
“抱歉,我刚才有点过分了。”纪云定最终后退了两步,微微低头,轻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从开始到现在,纪云定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她也说不上来,只是并不排斥。
而就在此时,三人中有一人突然抬起手指向了墙角的地砖,一动不动。
纪云定愣了一下,随后立即循着指向走过去,掏出军工铲把略有些松动的地砖撬开。地砖下是一本被压得极其平整的日记,大概是被压久了,翻开后有好几页粘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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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纪年3994年
今年无事,只是总觉得这十几年过得迷迷糊糊的,稍微写点什么记录一下吧。
我记得我小时候,好像还存在所谓“月份”和“日期”这种东西,不过没过多久就废除了。
以前的人只能活几十年,想想都觉得很可怕。他们甚至每年都会庆祝自己出生,每年!
天啊,他们的时间也太紧迫了,甚至不能拿出一年来发呆,真可怜。
新历纪年4000年
六年过去了,明年能不能找到工作呢?
好想做些什么事啊,但是申请了四五次也没申请上工作。跟用了“那个”的人比起来根本竞争不过啊。
怎么可能年年都在做事啊,人当然偶尔要休息一两年才行。
新历纪年4010年
有朋友来找我玩几年,真好啊,幸好我出生得早,还有几个朋友。
现在用了“那个”的人越来越多了,总觉得,用了之后他们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也不再和我交谈了。
尤其是安,我之前一直觉得她简直像是有无限的活力一样,如果用过去的时间来算的话,她每月都很开心,好像没有一个月是不开心的。
现在她变得很优秀,但却总是没有表情。我有时看着她,会不自觉有个奇怪的想法——安真的还在这里吗?
新历纪年4025年
再五年就要强制执行用“那个”了。这种感觉是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体这么冷,为什么我的手在抖?
我看着墙上的电子钟——这种古董已经没人在用,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把它挂上去的了。
最长的那根针一点一点走着,走了很久很久都没有走过一年。此刻我才突然意识到了时间的存在。
如果只能活几十年,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呢?
如果把我压缩到几十年里,那该是怎样浓烈而丰富的一生啊……好羡慕,好羡慕。
新历纪年4030年
我感受着世界的停滞,而战争还在最高楼中继续。战争永远都不会结束了,而我就要结束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安真的死了。我应该在五年前为她感到难过的,但是我也正在消失,之后好像要倒进下水道吧。
人类究竟是灭亡了,还是永远都不会灭亡了?
在消失前,或许我的身体还能记住些什么,不知道一半的年够不够用……
如果是安的话,至少要装两瓶吧。我好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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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纪云定看了看那个人。
无论是表情,神态还是动作都没有丝毫改变。那人就只是一直指着角落,随后缓缓将胳膊放下,过了许久又抬起胳膊,指向那个角落。
纪云定将屋子里的灯关上,轻手轻脚地出了门。黑暗笼罩了那三个人,而其中一个依然重复着指向角落的动作。
“最高楼是吧。”出了门,走在阳光明媚的街上,纪云定才开始自言自语,“去那边看看,实在不行二十八楼还能跳一下解压。”
虽说日记中——或者或许叫“年记”更合适——写了战争,但街道上完全不像有战事发生的痕迹。
干净,整洁,和平,空无一人。
不过看这样子,这里的人时间感知错乱得更严重,不知道发展到这个地步,人的寿命被延长成这样,该如何进行战争呢?
“还是说,这就是战争的结果?但是日记又说现在战争还在继续……”
纪云定一边念叨着,一边四下张望,怎么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建筑风格也都很普通,是因为受到我的主观影响吗?”
最高楼离得不远,纪云定抬头数了数,正好数出了二十八楼,确认了这个世界绝对受了她的影响——尽管学校所在的市内就有很多更高的楼,但纪云定对高楼层数印象最深的就是二十八楼。
没有锁门,没有声音,纪云定就这样走了进去,一路抄家式搜索着,跟所有伫立不动也不回话的人自顾自地打招呼道歉。
同时戳戳他们,确认都是活的。
“总觉得……”纪云定在见了很多人之后,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找了两个人放在一起,比量着他们的五官,“这些人是不是长得一样啊?”
纪云定这个人可以说很会认人——综合性格、语气、行动习惯方式以及明显外貌特征辅助,她可以确保绝不会认错人。
但也可以说很不会认人,因为她不怎么在乎别人长什么样,脸的区别对她来说就像这块大腿骨和那块大腿骨一样。她知道有区别,但说真的,除了学医的,谁在乎两条大腿骨的区别。
换句话说,纪云定是真的脸盲,她认头骨都比认人脸认得好。
“看不出性别,身高也一样,人种的区别显然也没了,那么他们在打什么呢。”
纪云定收回了手,继续往楼上走去,留下身后静默地看着前方的活人。
继续往上走,转了几个弯,纪云定拨开挤在楼梯上的人。有的人还保持着抬起脚的姿势,看上去很不稳当,纪云定便顺手扶着他们坐到了台阶上。
“对了,唐姐还让我稍微学学怎么安慰人来着……”纪云定的动作顿了顿,面对着刚扶着坐到地上的人,憋了一下,随后开口,“你坐着,别站起来。”
嗯,大概是试图表达鼓励和安慰的意思。就当作一时兴起的面对假人练习了,反正他们似乎也不会反驳纪云定。
纪云定的安慰方式就是提出解决方案,从来如此。需要大量情感安慰的人和纪云定大概率处不来,除非能够看到纪云定全部放在行动中的担忧和关心。
“把人打哭之后为什么不能用对面输的理由来安慰人呢?明明说的问题也是短期内就能改正的,变强了不就不用哭了吗?就算我安慰了,下次又输不是还得哭吗?”
纪云定看着面前不知道是谁的人,莫名其妙开始用平淡的语气抱怨着。声音回荡在狭小的楼梯间内,没有人回应,
“只要把问题解决,就没有难过的理由了,不对吗?为什么我现在好想让谁跟我说两句废话呢?
那些和问题无关的,毫无根据地告诉我事情会变好的话……很想听这种话。
谁来骗我一下,告诉我没关系,告诉我一切都会好的。虽然我不会相信,但是我现在需要这种话。”
安静了一会,纪云定撑起身子,叹了口气,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一样继续向上走。
只是想说些没出息的话而已,并不是真的打算做没出息的行为。说完确实感觉好了点——尽管纪云定完全没理解其中的逻辑。
顶楼的楼梯直通着一扇门,纪云定拧了拧门把手,没锁,便推门进入。入眼是巨大的屏幕,上面正在播放着血肉横飞的动画,而屏幕下站立着两个人,同样一动不动。
道歉,然后翻箱倒柜。
纪云定揉了揉耳朵,因为刺耳的尖叫声而感到生理不适,那两个人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屏幕左下角显示了一个数字——45dB。
只是因为设置音量在人体能接受的范围内,就可以忽视掉这些血腥残酷的音效了吗?
“去差异化协议……所以这些人长得都一样啊。那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呢?新增人口分配份额及社会化工作……看不懂。”纪云定翻了翻,做了个简单的概述,“总之还是因为利益问题打起来了。”
姑且这么理解肯定没问题。纪云定点了点头,随后接着翻着其他文件。
人体改造寿命tຊ延长,交际隔离及社交有序化,变更时间单位加速时间概念转化协定,基于意识分割模拟技术的多组实验……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纪云定知道手里的东西都是些恐怖的文件,但她不在乎,她现在只想解决她的问题。
终于,纪云定的手指停在了一份名为“战争虚拟化”的文件上。
为了保障人权,减少战争对人类的总体损耗,现决定将人工智能技术投入战争领域,利用电子沙盘进行对决。
“嗯,这不是很好吗?”到此为止,纪云定还没看出什么问题。
虽然两个人在电脑前打游戏来决定战争胜负听起来有点好笑,但纪云定看着厚厚的一沓附件,详细规定了如何录入兵员,如何计算执行方法效益后果,以及突发事件设定,甚至还有情绪模拟系统,觉得姑且还算合理。
“比起来,我最不能理解的还是你们到底是依靠什么分成两派的……算了,仔细想想现在的人类我也不能理解。”
巧合的是,纪云定翻到下一页,立刻就找到了答案——哪怕外在一样,人们依然在进行着党同伐异。甚至于,因为其他大部分矛盾都消失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观点冲突上。
于是,大家为了人类该如何发展吵得不可开交。越是标新立异的、越是极端的观点越容易被看见,越能先聚集起人来,在党同伐异中越占优势——毕竟人的观点永远同时处在同化和被同化的状态中。
“这个是密码文字啊,我看看。”纪云定就像是小学学拼音一样,掏出之前从别人家里搜刮到的瓶子,对照着文件努力阅读着。
曾经大概是机密的文件就这么垃圾一样被纪云定摊开摆在地上,看上去毫无意义。
“吸入式,合理化用收集瓶……什么玩意?”
纪云定完全没搞懂,不过此时她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件事,想起了零号之前说过的,对完美的定义。
——“越接近‘规则’这个概念,越完美。稳定的、确定的、客观存在的事物是不会产生‘错误’的。”
“原来是这样啊,你们把人类扔掉了。”
纪云定低声说着,翻了翻文件,随后起身跑下楼,跑到三楼不耐烦了,拉开窗户找了棵树借力,三两下就落到了地面。
在这么清洁干净的城市里,偏偏河流是黑色的,卷起来的水珠都是墨黑墨黑的。纪云定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了她在她自己的第一块墓碑上看到的景象。
上升着涌动的、数百米高的漆黑海啸。
顺着河流一路向下,纪云定最终到达了排污垃圾场,站定在门口的牌子前,仔细看了看。
【排污场工作守则
1、请每年对排污场进行定期清理,确保场内没有任何非人类。
2、针对规则1的人类的定义是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种,请勿参照其他任何哲学意义标准。
3、请勿在未完成清理前离开排污场,以免带出污染物。】
纪云定用军工铲砸了砸铁门上挂着的锁,甩了甩震得有些麻的手,随后把锁扯了下来,一脚踢开了门。
一双腐烂的手朝她的脖子抓来,纪云定蹲下身后一脚将对面撂倒,径直走了进去。
是一只蹲守在门口的腐尸。纪云定只是叹了口气,掏出了匕首。
“没拿刀,麻烦。要是千秋姐在就好了。”
“……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