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仙市(八)牙印也还是,挺重要的…………

师姐空有无边美貌 赏饭罚饿 3418 2025-04-03 10:24:24

林朔同奚临回到秘境时已是傍晚。

瑶持心的神识伤好了大半,总算有精力起身吃点东西。

兵荒马乱地应付完拍卖场的事,到此刻林大公子才理清前因后果,明白了她这么殚精竭力险些走火入魔是在干什么。

对此却不以为意:“不就是挨两句损吗?你应那赌约作甚,瑶光山的脸面又不需要你来撑着,丢人就丢人,你头一次在外面丢人吗?我以为你早习惯了。”

瑶持心换回了自己的身体,坐在廊下蒲团上,抱着腿狠狠不满地瞪他一眼。

就是知道他们会这样想,所以才要应下的。

林朔自觉她这份门派荣誉感来得莫名其妙,也并无价值,指尖运起灵力在地面写写画画地分析。

“我告诉你,朱璎这个人可不似寻常的铸器师那么不擅打斗,她在以剑道著称的北冥耳濡目染,因此除了铸器,实战也没落下,你把他当成小瀛洲那帮只会烧锅炉的可就大错特错了。”

“是,你们俩是境界相当没错,你手里的法器甚至还优于她——毕竟是殷长老之作。”

“但人家是熟悉法宝炼制的修士,可以说天底下的仙器但凡现世,铸器师都会第一时间了解剖析。她知道你的法器,那你清楚她用的那些吗?”

瑶持心经他一说愈发沉默。

她都没想过这个!

以为只要闷头认真努力,再提前研究一套战术也就行了。

林朔看到她的表情便心知肚明,收拢五指,“不然你觉得人家为什么敢向你下战书?”

“听她说‘同境界’‘同流派’就当你们俩切磋绝对公平了是吧?那是挖坑给你呢大傻丫头,你倒好,说跳就跳。人指不定回去乐死了!”

瑶持心:“……”

奚临听到这里,终于忍无可忍地看向林朔:“你能不能别一回来就只会泼冷水。”

“我实话实说,怎么叫泼冷水?”

“这些话有意义吗?”

“有啊。”他语气理所自然,“让她认清现实别瞎折腾啊。”

奚临直接站起身,愈发认识到此人除了添乱一无是处的事实,“师姐,我们走,不用搭理他。”

瑶持心的思绪犹自陷在林朔刚刚的那番话里,被他拉着从原地起来,人仍有些慢半拍的迟疑,亦步亦趋地跟在师弟后面。

“你就随便应付应付得了。”

林朔单腿盘在廊子上,冲她说道,“倒也不用太把这次的比试当回事,阿铭他们不过是嚷得厉害,其实也没真觉得你能赢。输便输吧,什么材料你那么想要,改明儿回山,再找别的法子弄来便是。”

瑶持心人让奚临牵着往前行,闻声回头看了他一下。

此话不听倒罢了,越听越叫她感到沮丧,好像全世界的人都默认她一定会栽跟头一样。

“师弟。”

瑶持心捧着脸与他坐在别苑的花树下,嗓音闷闷的,“林朔说的是真的吗?”

不等奚临回答,她挺直了腰补充,“知道论修为我可能差了点,不过在实战上,我跟琼枝、元老它们已经磨合得很默契了。当初和鹫曲交手不也算是赢了么?朱璎总不会比鹫曲厉害吧。”

后者不管怎么讲曾经还是打进了前六。

师弟可是信誓旦旦的同她说过,就凭自己手里的法器,十之七八的大比修士随便揍呢。

眼下左右没有旁人,奚临垂眸叹了口气,只好和她说实话:“这与鹫曲那一场不同的,师姐。”

“倘若林师兄所言属实,那么作为铸器师,对方不仅了解你所持法器的弱点,很可能还拿得出对应克制的法器。也就意味着,她本身的实力或许不强,纵使连鹫曲也不及,但对付你足够了。”

“铸器道平常极少参战,所以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个问题——铸器其实是驭器的天敌。”

“如果昔年鹫曲是雪薇的天克,那她就是你的天克。”

“……”

难怪朱璎如此千方百计地激怒她,原来不止是胸有成竹那么简单。

连师弟都这么说了,这还怎么玩!

她不就只剩低头认输一条路么?

大师姐重新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想过要打赢对方肯定很难,却没想过会这么难。

奚临见她一筹莫展的模样,心里一时也没有很好的策略,便安静地瞧了她一会儿,出言宽慰:“先别考虑太多,既然应下了就去打吧。实在拿不到兽角,消除齿痕的事,大不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瑶持心从臂弯间抬起头,“牙印咬痕去不去得掉都不重要了,我就是不甘心输给她嘛!”

他默了默,在旁小声道:“牙印也还是,挺重要的……”

由于自己脆弱的神识刚刚恢复,无论是奚临或是林朔都严令禁止她再修习精神向的术法。

瑶持心只能在院中走走剑招。

然而即便练剑,她却练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一天一夜过去,加上受伤,以及听完林朔那番分析,大师姐的热血逐渐凉了下来。

她开始反思是不是最近的经历让她太飘飘然,以至于对自己萌生出盲目的自信。

师弟教会的术法几次临战运用得都不错,又在三千年前那种打架皆十分原始的地方待了不短的时间,看看周围的大能们个个灰头土脸,便有了一种“我好像也蛮厉害”的错觉。

因为鹫曲是靠抱佛脚险胜,就恍惚觉得,朱璎什么的照样可以依葫芦画瓢,才志得意满地答应得那么从容。

回头一望,全是陷阱,她还懵然不知。

自从林大公子残忍地摆明了现实,瑶持心就多多少少感到有点沮丧。

理智上她告诉自己该修炼了,实际却坐在房顶发了一宿的呆。

仿佛麻烦的事越多,越不知要从哪儿入手。

天刚蒙蒙亮时,她实在坐得胸闷气短,索性拖着步子悄悄出门透气。

好几日没到竹林练剑,晚亭依旧早早摆开了架势,貌似雷打不动。

两人一套剑法切磋结束,黎明已至,天光正好大亮,便伸长了腿坐在林子外的草地上晒太阳。

北晋的冬天难得见明朗的日光,照在人脸上暖洋洋的,心胸无端开阔不少。

“仙市很好玩吗?你这两天忙得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马马虎虎吧。”她心里正发愁,嘴上回应得模棱两可,“你没去逛逛么?”

“去了呀。”晚亭伸了个懒腰,“就是遇不着喜欢的法器,我的剑又不是本命剑,也不需要什么稀缺材料来冶炼,看个热闹罢了,没意思得很。”

瑶持心侧过脸,无意中发现她发髻上插着的一支绿玉钗颇为眼熟。

之前见她时还没有。

那钗翠得清透欲滴,绿得令人发慌,雕作莲花的式样。

这不是……

那日前夫在仙市亲自挑选的首饰么?

怎么会在她身上?

就法器而言,相同款式的物件不会太多,是巧合的几率应该不大,这么说发钗乃白燕行所送?

他二人既是能互赠饰物的关系,那想必相当亲密。

前夫绝不会轻易送人礼物,尤其是这种女孩子戴的饰品。

瑶持心不禁脱口而出:“晚亭你……认识北冥剑宗那位,白燕行吗?”

不承想她是真没心眼,当即惊奇地挑眉:“咦,被你看出来啦?”

随即也不打算瞒她,悠悠然地承认:“唉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发现的,毕竟以白家在姑妄洲的地位和名望,他又是我兄长,随便找人一打听,问也能问出来了。”

她是白燕行的妹妹?

瑶持心的的确确没料到。

白燕行居然有妹妹?奇怪了,以前从没听他提过。

何止没提,她昔年直到成亲都不晓得白家有这一号人物,印象中瑶持心只见过他爹白石秋。

据说他母亲也因病早亡,婚事多由剑宗操持着,白家只负责出钱。

她这头犹在诧异,白晚亭已经好整以暇地一笑:“不过我也知道你的身份哦。”

小姑娘微微神气地抬起下巴,“瑶光山鼎鼎有名的大师姐,对吧?”

“那天拍卖席上我看见你和朱璎竞拍了。”

“……”

想不到她会在场,瑶持心正欲为自己丢脸的举动辩解一二,就听对面的白晚亭两眼放光地说道:“你好威风啊!”

“我都没想过你会答应她,看你抬她的价我在底下真要畅快死了!你是没瞧见朱璎那脸色,黑得像锅底。”

她挨近前滔滔不绝:“还有最后应战的几句话,说得特别有气势,那语气那神态——你怎么那么能说呢!要换作我,高低先得把自己气得语无伦次,八成连舌头也捋不直。”

大师姐在家里备受打击,从昨晚至今都在怀疑人生,甚至反思起这次的言行是不是真的太不过脑子。

了解到铸器师对驭器道是怎样压制的存在后,她完全能够想象别人是如何拿她当傻子看的——这种有弊而无一利的战书也要接,纵观九州八荒再找不出第二个冤大头了。

林朔叫她认清现实,同门认为她自不量力。

而她却说“你好威风”。

晚亭这一番兴致勃勃的话,不仅全无奚落之意,反倒充满“崇拜”。

瑶持心心中既熨帖安慰,又觉得受之有愧,竟不好意思起来。

“……怎么见你这个样子,似乎对朱璎有很多不满啊?你不喜欢她?”

“我当然不喜欢她啊。”白晚亭提起此事就生气,“她仗着有剑宗宗主撑腰,成天对哥哥呼来喝去的,拿咱们白家人当第二个剑宗使唤,对谁都不客气。”

她不由皱皱鼻子,“早年她就不时流露出要哥哥入赘的意思,平日里总是动手动脚,我才不想要她做我嫂嫂。”

“……”

瑶持心暗自咋舌。

朱璎原来看上过白燕行啊,怪不得记忆中两派快结亲那会儿,她发觉对方的态度比起以前稍显疏远,敢情是记恨她横刀夺爱。

“持心,这次你要好好杀一杀她的锐气,让她瞧瞧我们的本事!”

白晚亭瞧着像是比她还有斗志。

大师姐委实没什么底,表面只故作轻松地笑笑:“唉……说不好,我其实就嘴上利索,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器修,没准儿是她杀我的锐气呢。”

“怎么会!”白晚亭握住她的手,小姑娘的眼里闪着星星,“持心很厉害了,我觉得你一定能赢她。”

“单凭五行全满的灵根都可以练到朝元,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虽然……她是嗑药磕上去的。

瑶持心尚不及替自己泄气,对面的女孩儿却明亮而笃定:“你是我们整个‘废根流’的希望,我对你有信心!非常有!”

她叫她星眸里的光轻轻晃了一下神。

宛如在一片荒芜的野地中,捕捉到了一点所谓“别人的期待”。

哪怕再微小不过呢,也让她有一种,这场比试是有意义的感觉。

大师姐就着这点鼓励重振精神,回去摒除杂念兢兢业业地修炼了一日。

第四天,因得白晚亭那毫无立场的夸赞,兼之一宿过去,林朔的话她也渐渐消化了,没再遭受什么冲击,瑶持心的自信再度死灰复燃一丁点。

似乎自己又可以了。

她决定知己知彼,打算去瞧瞧朱璎的情况。

尽管当年与之常有往来,但大家姐妹间很少聊修为,瑶持心只知她实力不弱,至于究竟有什么神通……器修的法宝太多,一时也回想不起。

大师姐于是套上一张潜行符,拉着奚临偷摸溜进剑宗的秘境内。

她原本只抱着打探对方底细的心态偷窥,谁料正好撞见朱璎在院中修炼。

瑶持心目睹了对手操控法器的全过程,那手法娴熟从容,神识凝练坚定,仅是看一眼,她刚建立起来的信心便瞬间崩塌,回房就关上门自闭去了。

不行,不行,根本不行。

大师姐蒙起被子罩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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