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状元郎弃子逆袭路 许百龄 4782 2025-04-16 20:27:02

俞家长孙惨遭倭国使臣重伤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几日俞宅门前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有俞慎微夫妇的故交和生意场上来往的人,也有俞慎思和高晖的同窗同僚,还有一些算不得多熟悉的人。

俞慎微以孩子如今伤重,家中不便待客为由,闭门谢客。

小久昏迷几日还没有醒,大夫也不敢妄下断言一定会醒过来。王太医过来复诊两次,亦是委婉说,只要孩子意志够坚强,按时喂药施针,小心照顾,是可以醒过来的。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够有多强的意志?

俞慎思前世病了几年,在生命最后的半年里,经常陷入昏迷,一昏迷就好些天,他太清楚长久昏迷对身体的损害。

全家人每天都在盼着小久醒来,卢氏将城中寺庙跑遍,各路神佛都拜了一遍。她当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病逝,无能为力,怎么能够再忍受一次看着孙儿离开。她将拿自己的命换孙儿的命这样的话对每个神佛都说了遍,只求孙儿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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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俞慎思下值没有直接回俞宅,而是让车夫绕了个大弯去万方馆。从门前经过时,正瞧见几个倭国使臣从外面回馆,其中一人看着还似将官。几人相互不知说着什么显得很兴奋,看着走路脚下虚浮模样似乎都喝了不少酒。

陪着他们的差役面上也挂着笑容,同他们搭了两句话,几个使臣仰天大笑。

俞慎思咬了咬牙放下车帘,让车夫赶车回去。

几名使臣进了万方馆后便同自己的同伴说今日去眠风阁听曲赏舞的事,声称那儿的姑娘如何如何勾人销魂。

这一帮倭国使臣每天被万方馆好吃好喝招待,无所事事,闲得发霉。被眠风阁的姑娘一勾,几个月没碰女人,哪里还扛得住,满脑子都是女人,都是那点事。

同伴闻言,荤话调侃滋味如何。几名使臣如恶狗生气皱着鼻子龇牙恼怒一声。眠风阁里面的姑娘容姿俱佳,但不轻易卖身。他们有了前面几个人的教训也不敢乱来,心痒难耐。

同伴又问可有瞧见那个沐花魁,几名使臣又是恼了一声,未闻其声,未见其形,藏得严实。

陪着他们的差役宽慰道:“虽是没见到人,倒是有文人才子夸她的诗。”说着就念来给几人听。

他们听得不太懂,差役一句句详细解释,总而言之那就是美若仙子下凡尘,死在石榴裙下也值的程度。

这样的诗还不是一首两首,而是一抓一大把,直撩得这几人心头的火苗蹿动。

差役见几人如此神色,心道果然酒色之气最害人。他环顾了一圈后,凑上前神秘兮兮地道:“几位大人也不必心灰,眠风阁的姑娘不轻易卖身又不是不肯,何况酒醉之时,那娇软的身子朝大人的怀里这么一倒。怎么不算愿意?大人,你想,这样一个半醉半醒的美人在怀,一切还不是大人你说了算?青楼女子那方面活儿可都是顶好的。”

差役绘声绘色地描述,并伴着痴迷沉醉的动作,把使臣们都带入想象中,痴醉地眯着眼,甚至有的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唇。

下面的这些虾兵蟹将已经快把控不住自己,细川却还算冷静,但是听

到馆中差役提到眠风阁沐花魁,还是忍不住想到了那日舞姬说的话,和舞姬那个眼神,感受到被歧视。

高丽不过是大盛的藩属国,使节还是个土埋半截的老男人,苏占国富商更是上不得台面,沐花魁竟然主动登他们的门,却对他们这些使臣不屑一顾。

因为他们是战败前来求和,所以瞧不上?

他们来大盛大半个月,大盛皇帝迟迟不召见,也不安排大臣与他们协谈,不是他们无诚意,是大盛没有诚意。

前几日又巧舌如簧搬出大盛律,强行将他手下几人活剐。几人即便奸-淫伤人,也罪不至此。

这是在羞辱他们大和。

他是堂堂一国使臣,一个小小青楼妓子,竟然也敢对他不敬,太目中无人。

细川越想心头的怒火越高涨,他何曾受过这样羞辱,大和何曾受过如此待遇,忍不住发了一通火。

随后他又听到消息,沐花魁相继去了高丽使臣和苏占富商那里,还在苏占富商面前说他们大和只是一群海贼而已。

接下来他几乎每天都能够听到沐花魁,或从差役口中,或从手下人口中,就连出门走在街上也能听到身边行人议论沐花魁,无不是夸赞才情容姿,还会提到沐花魁两次拒绝去万方馆之事,调侃说倭国使臣穷酸比不上苏占富商,沐花魁没瞧上。

一连数日皆如此,耳朵和脑子都被这个沐花魁占据,心中怒火也一点点烧起来,连夜间做梦都梦到。

在沐花魁生辰的前一日,万方馆又安排了眠风阁姑娘为倭国使臣宴饮助兴。如上次一般,歌舞后姑娘们陪着诸位将官和大人饮酒,宴席间姑娘们依旧一边引诱一边不让对方触碰得逞。这么多天一群使臣被吊得胃口已经达到巅峰,因为有大盛的官员在看着,他们不便强来。

姑娘们笑着附在使臣耳边道:“这里是使馆不方便,大人明日来眠风阁,奴家定好好伺候大人。”转而又娇嗔道,“明日大人若是见了花魁姐姐容貌舞姿,可不许嫌隙了奴家才是。”

伺候细川酒水的姑娘也故作无意提到明日眠风阁沐花魁生辰,却并未有对细川做出邀请。

次日再经过差役们一提,埋在这些人心中或是贪色的种子,或是恼恨的种子,或是纯纯好奇的种子,这么多天一点点发芽,终是忍不住要去眠风阁看一看这个沐花魁到底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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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风阁不算大,但门庭若市、车水马龙,不用猜也知晓全都来瞻仰沐花魁容姿。

一行人刚进门,便感受到阁内热闹,客人穿红着绿,老少皆有,有的身着锦衣华服在位子上坐着,有的身着普通布衣外围站着。二十几人一起进来,还是身着非大盛服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个认识他们的姑娘拉着柳姨过去,笑着道:“柳姨,这些位是给您提过的,万方馆的贵客,这位是细川将军。”

柳姨笑脸相迎,眼睛扫过一行人,刚刚来过两拨倭国使臣,再加上这一波,好几十个人,后面不知道是否还有。

柳姨笑盈盈地热情招呼:“贵客,不知道你们要来,提前没有安排,此处已经客满,你们到后楼喝酒玩着,那里地方宽敞,你们人多,后楼雅间多,也正合适。我让姑娘们都过去。”

“让你们沐花魁也过来!”一名武官用蹩脚的大盛官话道。

柳姨脸色笑容僵了下,又道:“今日是沐花魁设宴,贵客前来,自然是要过去敬酒答谢。只是这会儿沐花魁还在梳妆打扮,要等一会儿,先让其他姑娘陪诸位大人。”

话音刚落,一人喊道:“柳姨,后楼我们定下了,沐花魁可是要先来陪我们的。”说话的是一位年轻人,但其身后走来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穿金戴银,手指上的几颗宝石戒指一瞧就是稀罕物。

柳姨与此人不陌生,正是苏占国的富商,来了大盛后取了个大盛的姓,认识的人都称呼马老爷。

这后楼是提前就准备好给这些倭国使臣,是变不得的。

柳姨笑着给他们介绍细川等人,然后给马老爷安排池边水榭。

马老爷却不买账,扫了眼细川等人,嘲讽道:“一群打家劫舍的海贼,战败求和来了,还有心情来这里寻乐子。”马老爷的大盛官话说得顺溜,声音故意拔高,吸引阁内不少人投来目光。

细川本本就瞧不上苏占国富商,如今对方当众羞辱,顿时大怒:“找死!”

马老爷面对倭国人也是暴脾气,“抢掠我苏占商船,海盗!海贼!你们找死!”立即喊自己带过来而此时守在外面的人,似要和倭国使臣在此处打一架。

细川受了这么多天的窝囊气,对一个苏占富商哪里还忍得了,命手下人动手。苏占富商的人也冲了进来。

见此形势,眠风阁的护院冲过来挡在他们中间,陪着倭国使臣来的万方馆差役也上前劝止。柳姨立即拉开马老爷,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马老爷怒气消了些许,犹犹豫豫作罢,不与倭国使臣计较,让柳姨给他安排。

柳姨立即叫来楼中姑娘,带着马老爷去池边水榭,也劝了一阵细川。

见到对方气焰消了,后楼还是安排给他们,细川等人也不想生事端,才收敛些怒气。

柳姨一边陪笑解释,说些好听的话,一边引着一行人朝后楼去,并吩咐人叫楼里的姑娘过来陪贵客。

几乎要厮打的两方人,在几方的阻拦和劝说下消停,但主阁内的客人却都注意到了此事,知晓这一帮逛青楼想惹事的是倭国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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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风阁在京中的青楼中规模不算大,院子里亭台楼榭相距不远。后楼虽然有三层,一层没有厢房,是一个空旷垒高的大舞台,柳姨特别给他们说,待会儿沐花魁梳妆完,就会在这儿给诸位献舞,再次让他们先让其他姑娘陪着。

细川道:“本将军听闻沐花魁很有脾气。”

柳姨笑道:“这花魁姑娘是遇弱则强,遇强则弱。对那些男人花魁姑娘自是有脾气的,将军威武英勇,花魁姑娘在将军你面前哪里还有脾气,肯定乖乖顺顺伺候着。”

细川大笑两声,赞道:“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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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三楼是姑娘们招待客人的一个个雅间。二十几位使臣全都安排在三楼,分散数个雅间。

姑娘们刚进厢房,这些使臣便要动手动脚,姑娘拎着酒壶身子灵活地躲开,一边倒酒一边媚笑道:“大人急什么?一瞧大人就是不常来我们这种地方,都不懂怎么玩才有意趣才尽兴。”

一间厢房几人相视一眼,笑起来,搓着手道:“姑娘是懂得,姑娘教教我们?”

“那可得听我们的。”

看着这群人如饥似渴,姑娘们却故意拖着,说道:“我们大盛有句话叫,酒是神仙乐,三分醉七分醒才能登仙境,奴家先陪大人饮几杯。”将倒满的酒杯送到对方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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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下来,后楼各个雅间的灯次第亮起来,可听到丝竹管弦之声、姑娘们的笑声,花窗上还能瞧见姑娘们的身影。

后楼不远处屋前的大树下,高晖一身深色长袍站在昏暗的阴影里,若不仔细都瞧不清有人站在那里。他双手插怀望着后楼

后楼是单独的建筑,四周不靠任何房舍,孤零零,是个好地方。

陆青石走过来道:“倭国使团内稍微有点身份的几乎都过来了,刚刚又来了两拨人,也都进去了。”

高晖冷笑道:“来得好,越多越好。”他抬头看了看天,十五的月这会儿正慢慢爬向枝头。

“沐姑娘去主阁后就动手。堵住门窗,凡有逃出来的,直接砍了扔进去。”

“放心,都安排好了,一个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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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慢慢升起,月光笼罩,主阁喧哗热闹,众人饮酒赏舞同沐花魁联诗作对,欢笑一片,旁边还有姑娘们弹琴伴乐。

无人在意的后楼却相对安静,但花窗上依旧有姑娘走动或起舞的身影,若是仔细瞧,就会发现这些姑娘们走动和起舞的动作重复单调,好似跑马灯一般。

楼中越来越安静,但房中的灯火却越来越明。

此时在水榭里的马老爷多饮了两杯,走出水榭吹吹风,见到后楼内火光异样,四周有烟雾弥散,以为自己喝多了眼花,问身边的姑娘,“后楼是不是起火了?”

“怎么会起火?马老爷,你是喝多了。入秋夜凉,你可不能吹了冷风,进去吧!”两位姑娘一左一右将胖墩墩已经微醉的马老爷拉回水榭中。

片刻之后,再次有客人发现后楼起火,喊旁边的护院赶紧叫人救火。

扮作护院的半数是高晖的人,护院朝后楼看了眼,不慌不忙地道:“后楼是不是那些猖狂的倭国使臣抢着要去的?”

客人一听这话想起来刚刚他们进来后嚣张要杀人模样,再想到他们侵扰东南,前些天奸-淫良家女,重伤孩童,酒馆打人等事,也就没那么急了。

“爷我酒量越来越不行,喝一点就醉了,眼都花了。”

护院笑道:“爷你不能喝以后可得少喝点,小的扶你去主阁休息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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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阁的喧嚣还未停,门外却闯进来一队身着官差服饰的人,众人瞧出来是城中防火司的人。班头一边带着人朝后院去一边说着后院起火。

“起火?”主阁内的客人紧张起来,初秋天干物燥,夜风大,起火可是不得了的。

柳姨和沐花魁等人闻言也都忙随着防火司的人朝后院去。

出了主阁,众人目瞪口呆,起火的后楼整个都烧了起来。

火应该是从里面烧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烧了,幸而后楼不连着其他房舍,否则这成片屋舍都得烧起来,最后能够蔓延半条街。

柳姨见此,当即询问可有见到姑娘们出来,一听没有瞧见,抓着帕子就扯着嗓子开始大哭起来,“我的姑娘们啊!”抓着班头,让他赶紧扑火,让护院快去拎水。

其他的姑娘听到大多数姐妹都在楼里,也都跟着嘤嘤哭起来,喊着姐妹们的名字。

“头儿,这火还要扑吗?”一个火夫问班头,看着眼前景象,这和将一栋楼直接丢进火坑里有什么区别?清明给祖宗烧纸楼都没这么烧这么全乎。

班头见火势这么大,扑是扑不灭了,现在只能保证火势不向四周蔓延。里面若是有人,要么逃出来,要么已经没了。

紧接着又一队防火司的人过来,见到火势也是束手无策,他们就是将这栋楼扔湖里,也是于事无补了。

随后城中兵马司的人瞧见这边火光冲天也赶了过来,见火势不能扑灭,询问里面都是什么人,得知都是倭国使臣,为首的队正微微蹙了下眉头,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柳姨。

柳姨抓着沐花魁哀嚎痛苦,口中喊着自己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啊,死得好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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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烧了一夜,黎明才灭,原本耸立的三层木楼,此刻已经坍塌成一片焦炭废墟。兵马司和盛天府的官兵从一堆残渣中将还没有烧尽的尸体一具具抬出来。

尸体全都烧焦,身体所有特征都烧没了,仵作过来勘验,勉强能够辨出四十二具男尸,二十八具女尸。

火太大什么都烧没了,失火的根源查不出来,从柳姨等人的描述推断是夜间醉酒,不小心打翻烛台。因楼中帷幔、地毯、桌椅家具都是易燃之物,这个季节干燥,火势一下子烧起来,这些人醉酒脑子不清晰,发现的时候火势太大已无法逃生。

推断是如此推断,但一栋楼烧成这样没有人发现,且没有一个人逃出来,还是有些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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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听闻消息后,问盛天府府尹项钧甫,“一个没活?”

“是,进入楼中四十二名倭国使臣和二十八名姑娘,无一生还。细川将军也烧得全身焦黑,其属下之人从其身上金属佩饰才辨认出身份来。”

皇帝手掌微微攥起,思忖片刻,问:“项府尹,你认为这是否意外?”

项钧甫略略顿了下,看了眼皇帝的脸色,平静得瞧不出情绪。

这么多年倭寇不断侵扰东南沿海一直是皇帝的心头大患,前两年再次侵扰,朝廷几乎拿不出军费来,皇帝对倭寇痛恨之心可想而知。

如今倭国派使臣来谈和,可派来的却是这样一帮人贪恋酒色之徒,在盛都城内伤人害命。

皇帝迟迟不召见,也不派官员与倭国使臣协谈,已经可以窥得皇帝的心思。

项钧甫回道:“臣认为可以是意外。”

皇帝听到他这措辞,合上面前奏折让身边内侍递给项钧甫,“即便意外,该查清楚的还是要查清楚。”

项钧甫会意,领旨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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