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状元郎弃子逆袭路 许百龄 5714 2025-04-16 20:27:02

靖卫依高晖吩咐取来一条白色绸带,一把锋利匕首,还有三丈长卷折纸,另外又重新取来一套笔墨纸砚。

牢房中的矮桌已经收拾干净,高明进盘腿坐在桌前,见到一一摆在桌上的东西,缓缓地伸手取过数尺长的洁白绸带,很认真又手法利索熟练地缠在自己的右腕处,低声对立在一侧的高晖道:“景和七年,为父就是这样缠着手腕,在滴水成冰的贡院内,一字一句写下一篇篇文章。”

高晖看着他的右腕,想起当年情形。他离开家赴京赶考时,母亲担心他手腕有伤受不住累,受不住寒,给他备了不少膏药,不仅教他如何用布带缠手腕,既能够保暖,还能够减轻酸疼,连跟随他赴京伺候的下人也都叫到跟前仔细叮嘱。

高明进缠好手腕,看了看,这还是俞兰教他的手法和方式。这么多年了,他都未有意识到,心中也觉得讽刺。

十九年前他这样写下一篇篇济世安民的文章,得以杏榜高中,金榜题名。如今却这样缠着手腕来写这二十年的罪愆。

“晖儿,最后,为为父研一次墨。”

高晖微微搓了下手指没有动,场面僵持,旁边殷绍走上前一步缓解尴尬道:“属下来。”

高明进又道:“算是了断你我今世父子缘分。”

殷绍闻言没敢再动,朝后退了一步。高晖紧了紧手掌,走到桌角砚台边,准备滴水研墨,高明进却拿起旁边的匕首毫不犹豫划破左掌,将血滴进砚台。

高晖和旁边的靖卫全都吃惊地看着他。高明进只是因为伤口疼痛微微皱起眉头。

“用血研墨吧!”

高晖愣愣看着一滴一滴血滴落,想到他对自己母亲的戕害,便未出言,由着他。

当手掌的血停止滴落,砚台上已聚了一摊鲜血,浓浓血腥气上泛。高晖犹豫了一阵,拿起墨条就着砚台中温热的鲜血研墨。

高明进慢慢地展开长卷。矮桌有些小,长卷一侧落在桌下地上。待血墨成,他执笔蘸墨,在纸最右侧写下三个大字——认罪书。接着蘸墨写下开头:罪臣高明进,蒙圣恩享君泽十九载,忝居高位,未尽臣职,深负皇恩,今泣血陈词,痛追既往之悔。

高明进悬腕疾书,他的字端正雅致,线条流畅,赏心悦目。手腕受伤后还能够将字写成这般,其中下的苦功夫可想而知。

没多久砚台中的血墨消耗殆尽,他放下笔重新拿起匕首再次毫不犹豫于左掌划开一道血口,将血滴入砚台。高晖冷眼看着,继续为他研墨。高明进的伤口不做处理,提笔继续书写。

待研墨的血消耗无几,他便再次割开手掌,反复如此。到后面,靖卫看着他划开手掌,心都跟着一颤,手下意识攥紧,感到一阵割裂的疼,

高晖看着他手上一道道血口和砚台上鲜红的血,握着墨条的手也跟着发紧,掌心隐隐有汗渗出。

听到消息的曾校事赶过来,见到高明进一只手腕缠着绸带一只手掌伤口排列,染满鲜血,无力地放在桌面上,眉头轻轻皱起,暗暗叹了口气。

高明进没有注意到牢外过来的人,也没有注意到牢外的人又离开。他如今好似已经沉浸在笔下,提笔与搁笔间便没有停过,这些剖罪陈词好似已经在心头烂熟,写来不做半分犹豫。

高晖一边研墨一边看着高明进所书内容。从景和六年庆西贪墨案到景和七年自己杀妻,从景和八年第一次帮郭家敛财到景和十年自己于沔河受贿,从景和十二年帮郭坚平假账到景和十三年构陷同僚,从景和十四年到景和十五年、十六年、十七年……一直到景和二十一年,他做下的桩桩件件枉法之事,全都详细写明。

他一边陈述自己的罪过一边忏悔自责,言辞恳切,字字泣血,让人读之动容。

随后又写下自己这么多年贪墨受贿之财的去处。前面十几年他贪墨之财,他未敢奢靡,一直心中惶惶,不知如何安置。从景和二十二年始,他借着各种名义将这些不法之财用在了赈灾布施、修建学府、修路建桥、军饷等等。

不仅每一次贪墨多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每一笔所用,他也全都记得。何时何地何人何事何数,犹如是昨日之事一般。

接着又是一番悲痛陈词,写下自己这些年的恐慌畏惧,写下自己想要回头却罪恶酿成,追悔莫及,努力想要赎罪方知罪愆难赎的剜心之痛。

面前桌上的长纸一点点从左向右移动,手腕因为长时间悬着而酸痛微微颤抖,他努力稳住让自己的字不受影响,起初慢下来还能够勉强维持字迹一笔一画工整,渐渐地就维持不住,随着手腕颤字迹抖线条也跟着打颤,再一会儿字也没有了最初的端正,开始歪曲无形。

牢房小窗照射进来的阳光,也从正中慢慢偏移,最后爬上墙壁,直至消失。靖卫又端来两盏油灯照明。

高明进此时手已酸软不受控制,字迹已经不是歪曲,而是丑陋。最后手中的笔握不稳掉落,右手抖个不停。

他再次颤抖拿起笔,却使不上力。字不成字。

“我来代笔。”高晖见他是真的手腕提不起笔,放下墨条准备去接笔,一抬头,发现不知何时高明进眼中满含泪水。

高明进顿了须臾,没有将笔递给他,而是长长吐了几口气,满是刀口的左手紧紧握着右腕强撑着继续书写。

当砚台中的血墨已经耗干,他放下笔,再次颤颤巍巍取过匕首,这次直接割开左腕,血汩汩溢出,有的滴在砚台里,有的顺着手臂流进袖口里。

众人见此震惊,高晖怒喝一声:“你干什么!”一把抓住高明进的手腕检查,好在伤口不算太深,他夺下匕首从高明进的衣摆处割下一截布条扎在对方的左腕上方。

“定罪前你别想死!”高晖怒斥。

高明进歇了几口气,看着高晖将他手

腕的刀口也包扎上,虚弱地苦笑道:“为父也不想死。为父若想自杀,你拦不住。”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他若想死,就是靖卫十二个时辰盯着,他也有办法在靖卫的眼皮底下自杀。

他冷声斥道:“最好如此!”

高明进手臂虽然扎住,血还是溢出布带缓慢滴落,高晖将碗端到他手腕下方接着血滴。

高明进笑了下,竟然未想到儿子还想到要节省他的血,是怕他失血过多死了?

他重新提笔用满是伤口的左手再次握着颤抖无力的右腕,艰难地继续,双手都在抖。高明进更是因为疼痛额头冒出一层密汗,将额前凌乱的碎发全都打湿。他的脸色也越发苍白,双唇无色,咳嗽不止,咬着牙去稳住手腕。

又不知多久,直到外面响起二更的梆子声,三丈长卷接近尾端,高明进在纸上写下最后几句:臣罪无可赦,悔之已晚,愿伏法受诛,以警后世。罪臣高明进稽首。

写完最后一个字,高明进手中笔掉落,双手重重垂落,压在长卷尾处,留下以前血印,好似一个画押。

他干哑着嗓子虚弱地对高晖道:“为父之罪全在此,呈给陛下吧!”话音刚落便猛咳起来,缓了两口气,人栽倒在地。

高晖见此手掌下意识攥紧,犹豫几息还是起身上前和靖卫一起将人扶到板床上,吩咐靖卫叫个大夫过来给他处理手上的伤。转身去取桌上的认罪书。

当他踏出诏狱已经深夜。他以为高明进认罪自己会欢喜,心中会释然,现在看着手中沉甸甸的认罪书,心情却异常复杂。

三丈长卷,五个时辰,他看到高明进端正君子背后累累罪行,也看到清明朝堂之下蠹虫巢聚。

他昂首望着夜空,长长叹了声。

-

皇帝听完韦期的奏禀,看完手中还弥散血腥气的万言认罪血书,面色冷如寒霜,靠在坐榻上半晌没说话。殿内的臣子感受到巨石压顶般的天威,噤若寒蝉,没一个敢吭声。

许久,皇帝将认罪书朝面前案上狠狠一摔,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大殿内如炸雷轰鸣,所有人都吓得心脏猛颤。

“将他带来见朕!”皇帝厉声喝令。

韦期犹豫了几息,恭谨地回道:“高明进昨夜昏过去,至今未醒。”

皇帝一个威慑的眼神扫过去,韦期心提到嗓子眼,忙改口:“臣领旨。”

韦期退下后,殿内气氛还是压抑得令人窒息。太子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小心地劝道:“陛下息怒,当心龙体。”

皇帝当即怒斥:“朝野上下贪腐成风,让朕如何息怒!这其中也有你东宫的人!”

太子心头一震,忙俯身请罪。其他臣子、内侍也纷纷跪伏请罪。

皇帝冷声训斥:“身为臣子,不思忠君爱民,一门心思中饱私囊,败坏朝堂,罪大恶极!”

众人俯首听训,半个字不敢言。

皇帝发了一通火后,心中的怒气稍稍消了些,将人都赶出殿,让自己冷静。

-

再说韦期回到靖卫司见到耿越,立即询问高明进的情况,耿越禀报:“人还昏迷。”

“叫大夫来,想办法将人弄醒。”

耿越瞧韦期这么紧张焦急,试探地问:“陛下要见他?”

“是。那份认罪书牵扯的官员不少,陛下必然震怒,如今要亲审。”韦期说着亲自朝诏狱去。

高明进昏迷很深,无论是喊他还是推晃,人都没有半点反应。

须臾大夫慌里慌张赶过来,以为是要给高明进复诊,立即过去切脉。韦期询问怎么能够让人现在醒来。

大夫知道靖卫司审案常常如此,为了逼问,会用一些法子将昏迷的人唤醒。他回道:“高大人这小半年身心受损,昨日心力耗尽,加之失血过多,不容易醒来,大人们只能过两日再审。”

韦期严肃地斥道:“本将能等两日,陛下能等吗?”

大夫一听这话,心悬起来,看着板床上木头一样躺着的人,也为难了。最后支支吾吾回道:“小的就算强行将高大人唤醒,他也意识不清。”

韦期不悦地皱眉,命令:“先将人弄醒再说。”

大夫无奈,只能一试,从药箱中取出针包,将高明进的衣衫解开,在他头上、身上和手上扎了无数针,折腾了大半个时辰,高明进才悠悠转醒。的确如大夫所言,人是醒了,但是意识不清,连坐起来都困难,这样子自是无法面圣。

“没有其他办法让人清醒?”韦期问。

大夫无奈硬着头皮回道:“大人只能多等两日。”

皇帝可等不得两日,韦期立即让靖卫去请太医过来。

太医诊治后,结论和大夫一样,想要人清醒没有办法,只能好吃好喝养着,过个两日人就能够清醒。

韦期无法,也不能带着这样的高明进去见皇帝,只能自己再跑进宫一趟请罪。

皇帝早上撒了一次火,听到韦期奏禀没有大怒,却也命韦期尽快将人弄醒带来。

-

高明进在昏迷着,皇帝已经下令命靖卫司逮捕认罪血书上提到的官员,进行审问。

认罪书上除了高明进之前认罪的景和六年庆西案和郭坚招供七件大案,还有其他案子,涉及有太子的人也有衡王的人,郭家的人自不必说。

两日后高明进在大夫行针之时缓缓醒过来,意识清醒。大夫收针后,他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发现浑身无力,双手更是使不上力道。一名靖卫上前将人拎起来。

“陛下要见你。”高晖站在牢门处道。

高明进愣神一阵好似才意识归位一般,勉力坐正身子,说道:“给为父端些吃的来。”

他现在身体和精神状况不佳,这两日昏迷也的确没有吃什么,只是灌了些汤药。吃了东西或许状态能够好些,不至于在陛下面前失仪。他便吩咐靖卫去端吃的来。

高明进的右腕那日过劳受损,使不上力道,拿筷子不灵活。左手又全是伤口,被布带层层包裹也不方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吃了顿饭。

-

高明进被两名靖卫搀扶走上殿阶来到殿前,俞慎思手中拿着奏折从殿中出来,二人在殿前碰了面,双双伫足。

高明进经过简单收拾,身上的囚衣换了身新的,鬓发整齐,面容干净。但整个人比当年在江原时消瘦许多,眸光黯淡,没有昔日光彩,一副病态。也许是身体太虚弱,靖卫连镣铐枷锁都没有加,双手腕却都缠着布带,左手更是包裹严实。

那日写认罪血书的事俞慎思听高晖详细说了,那封血书皇帝也让他瞧过,一言一字写尽他犯下的罪,一词一句却又如泣如诉道尽悔恨,渗透着剜心之痛。

真不愧是饱读诗书的状元郎,认罪书都能够写得如此令人动容。只是对方太会伪装,这份万言认罪血书到底是真知罪悔过,还是最后用来博皇帝同情减罪,真说不准。

“高大人。”虽然心中对此人厌恶至极,俞慎思还是微微欠身唤了声。

高明进盯着俞慎思看了几息,在他看来,俞慎思比去年离开忝州时稍稍沉稳些,少了年少时的蓬勃朝气。这个儿子幼时呆头呆脑

,他本以为长大后会是个木讷的傻孩子,没想到被他兄姐养成机灵调皮爱玩闹的性子,还将他教成了大盛第一个三元及第状元郎。

若非是那双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他必要怀疑面前之人是不是自己的那个孩子。

“俞员外。”高明进却勾起唇角笑了下。

俞慎思再次稍稍欠身,朝旁边让了一步。这时内侍出来传话:“陛下宣高明进见。”

看着靖卫将高明进带进大殿,俞慎思准备转身离开,却见到殿内的官员都退了出来。众人瞧见俞慎思在,全都异样的目光望着他。

他与高明进的关系如今满朝皆知,这一年私下传言高明进杀妻弃子,如今高明进认此罪,一切成真。众人中有两位官员曾和俞慎思在翰林院共事过,对他熟悉些。现在回想起这几年的事,也明白了当年他的那些言行,觉得恍如一梦。

俞慎思笑着冲众人点头,再次回头望了眼内侍关上的殿门,转身离开。

殿前众人面面相觑,有胆大的直接拉着身边的人小声嘀咕二人之事。

-

大殿内,高明进抬眼望向御座上身着龙袍之人,面色平静威严凛凛。他回想起当年自己金榜题名进殿拜见的情形,犹似昨日,然已过去近二十载。当年他们都是未及而立的年轻人,如今皆时两鬓生白发年近半百之龄。

他一如当年俯身行君臣大礼。

皇帝此时也回想起当年第一次召见高明进的场景,一身状元郎冠服,意气风发,满腹才学谈吐从容自信。与此刻的憔悴沧桑全然两副模样。

那份认罪血书,这两日他读了几遍,胸中的怒气一直积压。他将户部交给高明进,却滋长了高明进贪墨之心。

君臣近二十年,高明进知晓皇帝现在的怒气,也清楚皇帝的怒气不是见到认罪书才生。他再次俯身请罪伏诛,“罪臣乞请陛下赐死。”

“你的确该杀!”皇帝开口怒喝,想到认罪书上一条条罪状,皇帝怒不可遏,“高明进,你答朕,何为臣职?”

这是当年高明进金榜题名时,皇帝问他的话,时隔多年,如今皇帝再次问。

高明进沉默两息,答案一如当年:“为臣之职:辅弼社稷,安民兴邦。”

“而你高明进身在朝堂多年,以权谋私,侵吞国帑,受贿贪墨,草菅人命!”皇帝拍着面前御案上的认罪书斥责。“朕观你所为,甚为心痛!”

高明进缄默未言,却因为心中情绪涌动,忍不住咳了两声,他忙为失仪请罪,然后回话:“罪臣未尽臣职,悔之已晚,有负圣恩,罪该万死。”

这一举动却冲断了皇帝的怒气,注意到他手上的伤和面前以血和墨写下的万言认罪书。

身为臣子,他高明进这些年的确为充盈国库用尽方法,从盐铁税、关税改革到献计查抄贪腐;从对外贸易到清田纳税之策提出,每一项都利于朝廷和大盛之举。清田纳税之策,更是变革历朝历代的纳税之法,短短几年成效已显而易见。当年离京之前亦是为筹东南军饷献策献计。

然,也正是这样的臣子,十数年间贪墨白银二百余万两。

认罪书字字哀痛,字里行间尽是悔恨,这几年将所贪之财用于赈济行善,确有悔过之举。可他亦是拿着朝廷的银子,拿着从百姓那里搜刮来的银子,拿着本就该用于百姓的银子行善,此善是伪善,比恶更恶。

皇帝沉默须臾,问道:“甬城市舶司通倭走私之事,你是否知晓?”这是认罪书上提都没提之事。郭坚现如今半死不活,无法审讯,甬城的官员又不知,这是他最痛恨之事。

高明进诚惶诚恐俯身回道:“臣罪责万千,但绝不敢瞒下如此欺天之事。臣并不知晓甬城市舶司是否通倭,陛下明鉴。”

“你高明进敢给郭季山出主意让庆西全省贪墨,隐瞒通倭走私有何不敢?”皇帝拍着御案情绪激动起来。

高明进惊慌地俯身叩首,情绪激动,有些喘不过气来,艰难地道:“罪臣万死不敢,求陛下明察。”

靖卫司的确没有查到任何他与之相关的证据。皇帝望着高明进惊恐之状,心中盘了许久此事。

高明进也心中惊慌。朝廷与倭寇打了几十年,东南一直是皇帝心病,隐瞒通倭与通倭同罪。

此罪名若是成立,高家满门,包括高晖都罪无可赦,就连俞家也要受牵连。他一颗心颤颤,再次陈词自己所犯之罪,皆已认罪,恳求皇帝明察。

半晌后,皇帝不置信否,情绪复杂地道:“高明进,你本栋梁之才,奈何堕入贪途。昔日之功难掩今日之罪。你的功,朕记得;你的罪,朕不姑息。”

高明进松了口气,激动地眼中含泪,哽咽道:“臣之罪,国法情理皆难容,臣只愿以己之死警醒后世,令后世以臣为鉴,以正大盛官风。”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纸,颤抖着双手高举奉上,“这是罪臣在诏狱之中写下如今我大盛官僚之弊,以及变革之策,乞请陛下御览,若于朝廷有益,亦是赎臣罪之万一。”

侍候的阎公公瞧了眼皇帝的脸色后,快步上前接过呈上去。

皇帝展开纸细看,有一部分想法与当下吏部正在商议的官吏考核制度有相通之处。皇帝不得不承认,高明进之策的确更加完善和严谨。

他抬眼望向高明进,高明进掩口压着咳嗽声,面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倒。

皇帝放下纸,对此未着一言,命靖卫将人带下去。

-

高明进献策之事,俞家从小道听闻,俞纶朝堂中的几个孩子望一圈,担忧地问:“陛下会不会因为此赦免他?”

俞慎思笑着摇头,宽慰道:“爹多虑了。新策已令他得罪整个朝堂,早就有人想扳倒他,只是陛下为了新策顺利推行一直在维护。如今他的累累罪行满朝皆知,就算陛下想赦免,朝臣们也不会答应。何况陛下英明,清楚高明进不死,贪腐之风不能正,陛下为清正官场,也会将他正法。”

俞纶这才松了口气,“如此便好,如此你亲娘泉下也能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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