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状元郎弃子逆袭路 许百龄 3046 2025-04-16 20:27:02

总督府前院大堂中,耿越转着手边桌上的茶盏,听着靖卫来报搜查总督府的结果。

府中很干净,一切物件都是历代总督留下,没有搜到任何名贵之物,只搜到千余两银子,还有几箱收拾妥当的书卷和手稿。

靖卫将银子和箱子抬上来。

耿越扫了眼银子后起身走到几个箱子前。书卷大多数是史书,涉及比较广,有记载朝代历史,有帝王本纪明臣列传,也有历朝历代新政变革等等。所有书都是手抄,看得出是经过整理,按照朝代和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地理等划分。还有一小部分书是关于冶炼锻造、治河治虫、百工诸类

这些书倒是附和高明进身份。

手稿比较杂,耿越翻看一沓,有诗词,还有一些策、论、表、记等文章。

“搜仔细了?”耿越虽听高晖说高明进贪污的赃银不是藏匿就是拿来“行善”,但对于这个搜查结果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据郭坚招供,高明进贪污受贿金银财宝无数,而其住处不见丝毫奢华,傍身的也只有千余两。

“都仔细搜过。”靖卫回道,“没有其他东西。”

看来真的只能从高明进口中得知。耿越在堂中又等了须臾,没有见到高晖过来,准备过去瞧瞧,刚出门见到高晖带着人来。

高明进手脚上戴着镣铐,耿越有些感叹,走到高晖跟前,示意一眼道:“倒也不必如此。”

“公事公办。”又问,“你这里可有搜到什么?”

“都在这儿。”朝旁边靖卫抬着的东西瞄一眼,“都是些书卷文稿。”

高晖预料到搜不出什么,却没想到高明进会将自己身边清理这么干净。他回头望向高明进,高明进笔直地站在雪中,目光落在廊尽头墙边的几株松树上。

他回走两步到高明进的身边,讥笑道:“青松百尺无寸枝,一生自孤直。高大人若是有这品性气节,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高明进叹息一声,自嘲道:“世事年来千万变,惭愧青松守岁寒。”说完抬步朝府门走去。

总督府的门前停着数辆囚车,车厢上下四周全都用木板和木棍钉死,只有一侧开着一个碗口大的洞。

高明进跨出府门,朝左右街道看了眼,见到远处冒着雪探头想看热闹的百姓,轻轻叹了口气。

高晖见高明进停步,催道:“高总督不用看了,这个时候江原的官员避之唯恐不及,无人会来送。高总督也不想属官瞧见你这副模样吧?”他忽然想到什么,冷笑道,“真该提前将全江原的官员全都叫来,让他们亲眼看看,今后为官也以高总督为鉴。”

高明进冷冷地瞥他一眼,迈步走下石阶。

高晖笑着朝旁边靖卫示意,两名靖卫直接上前将人押进囚车内,关门落锁。

-

腊月天寒地冻,从忝州越往北路越难行。

在临近盛天府时遇上风雪,一行人在驿站歇脚。高晖和耿越收到靖卫司传来的消息,郭坚自那日晕过去后接连昏迷数日,高烧不退,醒来后一直迷迷糊糊不清醒,这些天情况越来越严重,从他口中根本问不出景和六年之事。郭坚的妻儿和家人对此事一无所知。

高晖这些天没有收到俞家和沈家的消息,也不知道景和六年之事查得如何,也不知高明进藏匿的银子是否有线索,心中放不下。

耿越看完消息后,说道:“我们不能再耽搁,明日若是雪停就继续赶路,后日应该就能入城。”

高晖透过窗缝看向外面,白茫茫一片,即便明日雪停赶路,也不易。他道:“郭坚招供之事,郭阁老父子绝对都参与其中,陛下却一直未动郭阁老,不知做什么打算。”

耿越也对此事有些着急,“应该是顾及衡王和郭阁老的那些门生吧!现在郭坚认下所有罪,将郭阁老摘干净,时机未到。”

二人就目前情况说起此案,这时一名靖卫在门外大喊:“大人,不好了。”一把掀开门帘,冲进来禀道,“高总督出事了。”

“出什么事?”高晖猛然从桌边站起身。

靖卫慌张道:“中毒。”

二人惊骇,急忙朝门外冲。

“怎么回事?”耿越两步并作一步急匆匆朝关高明进的房间赶,训斥道,“你们怎么看守的?这么重要的人都敢疏忽。快去请大夫!”

“已经去请了。”

二人来到高明进的房中,见到两名靖卫扶着高明进,两名靖卫在忙着为高明进催吐。高明进面色涨红,额上冒着虚汗。

“吃了什么?”高晖斥问。

“只喝了两口汤。”一名靖卫回道。

高晖急忙走到桌边,端起碗中剩下的汤,在鼻息间嗅了嗅,仔细瞧了瞧,立即对靖卫命令:“给他灌碱水催吐。”

靖卫闻言转身箭一般冲出房间,迅速从灶房端来碱水强行给高明进灌下去,再逼着高明进全都吐出来。

反复两次,高明进憋得双眼猩红,呛出眼泪,面色也涨如猪肝色,浑身没有力气,被靖卫抓着的手臂不住颤抖。

“继续灌!”高晖命令,眉头紧紧皱起,眼睛直直盯着高明进,看他被几名靖卫折腾狼狈模样。

又反复多次,高明进整个人瘫软,只剩下半条命,微弱的声音道:“够了。”

高晖见旁边灌下又吐出来的大半盆东西,这才让靖卫罢手。高明进整个人像被人抽去骨头,瘫软地趴在矮桌上大口喘息,咳个不停。

这时从附近请来的大夫也到了,高晖命靖卫将人抬到床上。

大夫望闻问切一番,又检查了毒物,道:“幸而此毒毒发慢,又催吐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大夫给高明进行了一遍针,然后又开了解毒的方子。

高明进性命无碍,一名靖卫进来禀报,驿站内所有人现在都关在后院,耿越瞥了眼床榻上的高明进对高晖吩咐:“这里你看着,别再出什么事,我去查投毒之事。”

“是。”

-

耿越离开后,高晖走向床边,高明进闭着眼,呼吸微弱,面色苍白无血,额上还有冷汗冒出。

他想到了母亲,当年也是这般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一天天喝着他给的毒药,一天天地消耗性命。那时看着母亲病情日益加重,他怪父亲不请好的大夫,母亲体贴父亲的不易,劝他说:“你爹爹已经请了最好的大夫,不可怪你爹爹,是娘身子不争气,福浅命薄。”

那么多年,父亲在外读书,常不在家,母亲一人抚养教育他们姐弟四人,从没有半分抱怨,还总是教他们姐弟体谅父亲不易,教他们尊重敬爱父亲,做个孝顺的孩子。可身为父亲的高明进,却让他们姐弟亲手将毒药喂进母亲的口中。

母亲直到死都相信自己的丈夫,相信他在尽力救她,临终前还叮嘱他们姐弟要懂事听话,好好读书。甚至还对他们说,若是自己死后,父亲续娶,也要敬继母如亲母,不可让父亲夹在中间为难。

为难?高晖觉得这个词太讽刺,母亲真是高估了高明进的良知。

他高明进何德何能,配得上自己母亲的好。

看着床榻上虚弱不堪的高明进,高晖冷声道:“你以为你现在死了,就能够不被问罪?高家就能够躲过去,不受连累?我告诉你,就算你刚刚真的中毒身亡,高家同样会被问罪。你趁早死了脱罪的心!”

高明进缓缓睁开眼,眼神略显空洞,微弱地道:“是有人给为父下毒。”

“高总督,你当我是傻子吗?你身在高位多年,素来饮食谨慎小心,岂会发现不出汤有问题?你不过是想借着有人下毒的机会,顺理成章以死脱罪,来个死无对证。”

高明进眼中有些许光,盯着高晖看了片刻,看着与他相似的眉眼中的愤怒和仇恨,他暗暗叹了声,再次闭目。

高晖道:“贪赃受贿,杀妻弃子,你这种人老天不会让你这么便宜地死。”

高明进眼珠在眼皮底下滚动着,没有出声。

高晖继续问:“可知对你下毒是何人所为?”

高明进沉默了好一阵低哑的声音道:“想杀为父的人太多,猜不到。”

“如此看,你是真该死。”

高明进眉头蹙了下,喉咙里被刚刚灌下碱水催吐,这会儿难受地又咳起来。

旁边靖卫见此走到小炉前提起水壶倒了杯热水,正准备端过来,抬眼见到高晖冰冷警告的眼神,悻悻地将茶杯放到矮桌上,走回原处侍立。

高明进瞧见高晖和靖卫的举动,咽了咽口水,喉咙又疼又痒,又咳了几声。他撑着身体想起身,浑身酸软无力,胸口和腹部的疼痛还未消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坐起身靠在床头,此时已经咳喘不断,再没半分力气。

他没再动,缓了一阵,吃力地道:“就算是犯人,也该给口水喝吧?何况为父现在还未有定罪,还是江原总督。”

高晖不买他的账,“你这话对三司的人有用,在靖卫面前就是废话一句。”

高明进沉默须臾,平息自己的呼吸,说道:“为父本也以为陛下会让三司会审此案,未想到将此案交给你们靖卫司。”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好。”

高晖不知道好在哪里,但从高明进的眼神中,他确定对方的确带着几分庆幸。高明进此人心思深,他有些担

忧这里面是不是会有什么变故。今日有人对他下毒,差点要了他的命,已经是给靖卫司找麻烦。

他高明进是关键之人,他若死了,案子审不下去,陛下必然降罪靖卫司,降罪于他和耿越。

他提醒对方:“你在京为官多年,该知道靖卫司是什么地方,靖卫司经手的案子都是怎样的结果。待进京入靖卫司诏狱,好不好也变知晓了。”

高明进没有说话,靖卫司审讯的手段他曾见识过,他咳了两声,轻轻叹息。

这时靖卫端着汤药进来,放在床头小几上,高明进伸手去端,发现自己的右手腕酸软无力。这些天手上戴着沉重冰冷的手铐,刚刚又中毒折腾一阵,这会儿伸出的右手微微颤抖。

高晖也瞧见他右手腕被手铐磨破的痕迹。高明进皮肤白皙,手腕一圈青紫和破皮暗红伤疤尤为醒目。

高明进用左手去端,奈何够不到,侧身太吃力。高晖看他别扭的动作,不悦地皱眉,示意靖卫将汤药端给他。然后吩咐靖卫看守,自己去后院看看是否查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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