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状元郎弃子逆袭路 许百龄 3847 2025-04-16 20:27:02

闻雷离开后,俞慎思去了西南角小屋,高昕正和梅婶在讨论刺绣,有说有笑。

梅婶看出俞慎思有话要说,识趣地退出去。

高昕重新搬了个凳子放在桌边,并倒了杯茶端到桌子上,笑问:“三爷过来是与我说去安州的事情吗?”

俞慎思看着对方流利的动作,像平日没少做这种事。他走过去坐下道:“太平县马爷之子马鼋被人残忍杀害,你应该知道了吧?”

高昕抬眼看着他,面上的笑容慢慢敛起,微微摇头。

俞慎思盯着她的眼睛,高昕愣少许,慢慢垂下视线,紧紧抿着唇像是受了委屈,眼中渐渐蒙上一层雾气,泫然欲泣。须臾后,哽咽地问:“三爷认为是我做的?”

俞慎思内心是矛盾的,他想知道又不想知道。知道是她做的,他要怎么样?将她交给官府吗?她便只有死路一条,自己也要受牵连。

高晔被马鼋的人活活打死,她也被马鼋欺辱迫害,依闻雷所言受害的还不止他们兄妹二人,马鼋该死,这样死法也不屈。可私下杀人之法他并不太认同。

若不知道是她做的,他可以将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骗自己不必插手此事,不用去选择,也不用背负道义。

他既后悔将她接来俞宅,又庆幸将她接来,否则不知道她如何疯狂。

高昕见俞慎思明显不信,眼泪顺着清瘦的脸颊流下来,忽然屈膝跪下,泣声道:“我只是一个小女儿家,无父无母无兄,无依无靠,连活着都靠三爷的施舍,我如何有本事杀人,又何敢杀人。”

俞慎思清楚高昕在示弱求怜悯,他此时心中也有了选择,抬手拉高昕一把,将她扶起来。

“是你也好,不是你也罢,你不说,我便当作不知晓。你很聪明,有些事你应该能想明白,你想重新活着,就要与过去的一切斩断,否则必然遭受反噬,你三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高昕泪流得更汹,重重点头,“昕儿都记下了。”

俞慎思见她双眼哭红,不再教训她,起身道:“上元节后我便送你去安州。”

“多谢三爷。”

-

马鼋之死,太平县那边查了半个月没有查出任何线索,凶手手法干净利索,如今只能逐一排查。俞宅这边,俞慎思安排人送高昕离京,并让人分别带信给俞慎微和俞慎行。

高昕几人先走官道,然后转水路,到安州已经是二月底,春暖花开,阳光明媚。

俞慎行站在廊下看完俞慎思给他的信,再望向面前低眉顺眼模样乖巧的高昕,心中有些气不顺。

当初虽是不情不愿地答应郭夫人让他们兄妹好好活着,他并未想食言。给他们安排去庄子,也是为了避开京城那些人,不能让他们衣食无忧,至少能够性命无忧,高晔却不安分,最后身份暴露,引来马家的报复。

他吩咐人去安排,这两日就将人送去医馆。

高昕迟疑着开口,低声请求道:“大哥,我可不可以过段时间再去?”

俞慎行盯了她一眼,冷声斥问:“做什么?”

高昕吓得身子瑟缩下,声音压得更低:“我想留在这里照顾大嫂,待大嫂分娩后再过去。”

“这里用不到你。”俞慎行严厉地警告,“你到医馆最好安安分分,否则我不会饶了你。”

高昕忙应道不敢。

-

高昕抵达安州次月,俞慎思和白若慈过了纳征之礼,随后请算命先生择日,迎亲定在黄道吉日五月二十六。

亦是在三月,沈山月分娩。

安州俞宅内所有人既紧张又欢喜。清早沈山月腹中胎儿就开始发动,稳婆、女医、仆妇、婢女全都忙起来。

俞慎行听到屋内沈山月痛苦的声音,几次要进屋被仆妇拦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陆青石靠在旁边廊柱上,看得头晕,道:“你干脆闯进去算了,夫人瞧见你心里踏实!”

话音刚落就见俞慎行一手一个推开拦着他的仆妇真的冲进去,吓得仆妇和婢女们惊呼,拦都拦不住。

陆青石也愣住,自己就一句玩笑话,这疯子还当真了。

此时院子中沈家的人全都直直盯着他,陆青石呵呵傻笑两声缓解尴尬:“二爷还真是……爱妻心切啊!”

刚刚被俞慎行一把推开的沈家姜嬷嬷翻他一眼,“不知道男人进产房不吉利吗?”

“谁不吉利?”

“自然是姑爷!”

“那没事,他命硬。”陆青石笑道。

姜嬷嬷又狠狠翻他一眼,转身进房中去劝俞慎行。

俞慎行已经趴在榻边抓着沈山月的手,为她擦拭脸上的汗,对姜嬷嬷的话充耳不闻。稳婆见俞慎行进来有助于沈山月产子,让姜嬷嬷不要劝。

午时,孩子呱呱坠地,稳婆激动地道:“是位少爷。”

俞慎行朝孩子看一眼,还没瞧清楚模样就没稳婆抱过去清洗身子。沈山月虚弱地笑着道:“是定波。”

这是二人提前为孩子取的名字,若是儿子便叫沈定波,若是女儿就叫俞如瑗。

俞慎行抓着沈山月的手笑道:“是小定波,岳父若这会儿在,一定很高兴。”为她擦拭汗水,将被子掖紧些。

沈山月虚脱没有什么力道,眼睛半张半眯,俞慎行让她先休息一会儿。

小定波洗完身子,也不再哭闹,裹上襁褓抱到榻前,俞慎行这才瞧清楚模样,粉粉胖胖,孩子太小看不出像谁,姜嬷嬷却说长得像他。可能老人眼光比较老辣。

自从定波出生后,俞慎行每天就两件事:媳妇,孩子。

陆青石和他说生意上的事,他心不在焉,抱着儿子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陆青石摇头叹道:“完了,是个胸无大志只想媳妇孩子热炕头的主,我这是跟错人了,早知道我就应该学施爷,跟着大姑娘和姑爷去。”

俞慎行充耳不闻,抱着自己儿子上前给陆青石看,“瞧瞧,这鼻子嘴巴,是不是和我长得很像?”

陆青石起身看着定波,笑着拨了下孩子的小脸蛋,教育道:“小子,长大可别学你爹,陆叔叔以后就靠你吃香喝辣了。还有,别学你爹那么抠,到今年你陆叔叔娶媳妇的银子都没攒够。”

“滚滚滚,别教坏我儿子,你没娶媳妇是因为银子没攒够吗?”俞慎行抬脚去踹。

陆青石躲开后,指着他责道:“看在我们小家主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你别将他弄哭了。”

“你改换门庭挺快。”

“识时务者为俊杰,跟着你我得喝西北风。”

-

片刻后俞慎微和李帧过来,俞慎行又将儿子抱给二人瞧,让他们看看自己儿子今日的变化。不一会儿婢女过来禀告沈山月午睡醒了,俞慎微便抱着孩子去看望沈山月,留他们几人说话。

李帧调侃几句俞慎行后,和他说待孩子满月,他与俞慎微回京。下个月底俞慎思大婚,他们不能都不回。

俞慎行犹豫几瞬道:“我……与你们一起。”

因为高明进的事,他背负了不少骂名,在安州也是躲清静。这才过去一年,回去必然还会遭受非议。

李帧劝道:“弟媳刚生产完,身子还虚,你留在安州好好照顾他们母子。你不回去家里人和小思也不会怪你。”

俞慎行清楚自己的处境,三弟成婚的大喜日子,若是因为他出现什么状况,他有愧三弟和白家。但是三弟成亲唯独他不在,他心里亦不是滋味。

陆青石道:“我替你回去。”

俞慎行思量了片刻,这样是最好的安排。“我这几日准备一份贺礼,你带过去。”

-

俞慎行没有回京,小定波满月的时候,俞家每个人都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连白若慈也准备了一份,同俞慎思的贺礼一并送到安州。

让俞慎行意外的是,耿越竟然也给他送来了一份贺礼。

定波满月后俞慎微等人北上,抵京已经是五月下旬,距离俞慎思成亲只有几日,俞家一切都准备妥当,就待迎亲之日。

俞慎思在院中廊下翻看俞竹送过来迎亲当日流程安排,看是否要改动和增删之处。每一个吉时的点都是算过的,动不得,也是万万不能出错的。其他的地方临时有变动也无妨,随机应变。他吩咐俞竹将重要的几件事一定安排妥当,然后便让他拿去给俞纶夫妇过目。

这时墨池端着几个酒壶过来,俞竹好奇地问:“三爷准备酒壶作何?”

俞慎思笑着招手让俞竹近前看酒壶把手上方的两个小孔,俞竹也算见多识广,认出这是鸳鸯壶。只是这鸳鸯壶不是象征夫妻的鸳鸯之意,而是特制的酒壶,壶内被分隔开,一个小孔对应一侧,按住一个小孔,另一侧出酒,反之亦然。

“三爷这是?”

“自然是躲酒用,我那酒量,你觉得能应付过来那么多的亲朋好友?半圈下来还不趴下?届时提前一半倒调好的水一半倒酒。”

俞竹为难地皱了下眉头,“这……大喜的日子,三爷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俞慎思反问:“我喝醉就妥当?”

那自然也不妥当,三爷的酒量不能说三杯倒,六杯那是铁定醉,当日宾客又多,半圈必趴。这么一想,糊弄就糊弄,也没什么不行的。

“小的提前安排。”

-

俞慎微和李帧那边则在翻看成亲当日邀请的宾客名单,除了俞慎思的同僚同窗好友,还有俞慎言和他们这边的。见俞慎言过来,俞慎微指着名单问:“程宣回京了?”

“是,朝廷调回,月初抵京。”

“苏夫子呢?”俞慎微紧张地问。俞慎言回京,高晰高昉兄弟又丁忧回乡,本来还有程宣在照顾苏夫子,如今都回京,独留苏夫子一人在西北。

俞慎言忙安慰:“夫子未有回京之意,如今在程总督的府上,有人照顾,大姐不必担忧。”

俞慎微略微心安。

“西北那边情况如何?”李帧借此机会问,自俞慎言回京,他对西北那边的关注松了些。

俞慎言道:“西北虽平定,但是朝廷对各部的统治并没那么容易,他们表面顺服,私下却并不服管治,估计还需要些年月。”

李帧点头,“对外族的统治由来不易,管控不当,容易致使其再生反叛之心。”

“是,如今朝廷正在对西北各部各方面逐步渗透融合。”

“还是依着你当年提的西北策?”

俞慎言点头:“是。”

李帧略略沉思片刻,眼中流露一丝担忧,神色也略显黯淡,张了下口想说什么最后咽了回去。

俞慎言明白他的欲言又止,故作轻松地调侃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姐夫不必担忧,若真如此,亦是我的志向。”

李帧沉重地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俞慎微有点没明白他们二人说什么,二人不想俞慎微过早担忧,李帧玩笑地说:“是小言的一条西北策,受用至今。”

俞慎微不问朝政之事,却不是丝毫不懂,定然是大弟可能会有变动。二人不明说是不想她忧心,她也便装糊涂不追问。

-

五月二十六,不是晴空万里,恰巧天阴,一阵阵夏风吹散了燥热,也算是个好天气。

俞宅从天未亮就忙起来,里里外外热闹非常,俞慎思简单吃了些东西,便亲自安排今日的各项事宜。

到了时辰便有人来催一切都准备好,要去迎亲。

俞慎思身着新郎冠服,跨上系着红绸的高头大马,领着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朝白府去。

此时白府内,白若慈已经身着一身嫁衣,正在对着镜子反复整理自己的妆容,头上的首饰亦是反复摆弄,嘴角的笑容就没有压下去过。

一位圆圆脸蛋的小姑娘打趣她:“表姐,你再不压一压嘴角,要笑脱妆了。”

另一个姑娘趴在梳妆台前,捧着腮歪头看白若慈,笑道:“真羡慕白姐姐,不仅夫君是个玉面郎君,还是才学出众的状元郎,最重要的是自己青梅竹马的小哥哥,真是要让我羡慕死了。”

白若慈点了下小姑娘的鼻尖笑道:“你将来也定会嫁给自己心仪的郎君。”

“两情相悦哪有那么容易。”小姑娘又歪头看白若慈,笑着夸赞道,“白姐姐,你今天真的太美了,肯定能够把小俞大人迷得神魂颠倒。”

“贫嘴。”

“真的,宓姐姐,你说是不是?”小姑娘调皮地朝对面的姑娘问。

宓姑娘点头,又玩笑道:“表姐夫今晚掀开盖头,要以为娶错妻了呢!”

“说胡话。”白若慈对着镜子又看了看,大概平素未有精心打扮过,今日的确是比平日好看些,没有妹妹们说的夸张,但心里依旧乐开花。

这时贴身婢女进来禀道,迎亲的队伍已经到街口。紧接着嬷嬷过来再次给她检查妆容首饰和嫁衣,然后叮嘱她各种规矩,让她莫要记错了闹笑话。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喜乐的声音,紧接着爆竹声。

迎亲队伍到了。

宓姑娘见嬷嬷和婢女们紧张,将白若慈都带得慌了,忙道:“急什么,还有门前拦亲呢!哥哥们肯定在好好考新郎官,哪里这么容易就让新郎官进门将表姐娶走。”

嬷嬷赔着笑道:“宓姑娘,咱们姑爷可是状元郎,诗词歌赋打谜连对,哪有能难得倒的?”

“知道他通晓这些,哥哥们自不会问这些,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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