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为什么.......独独抛下了我? ……

师月白带着谢珩离开后, 仙门大试照常进行。

第三日的时候,这一届曲折的大试终于有了分晓。秦泽稍稍有些惊险地以一具中品妖骨的优势夺下了魁首。

多年夙愿得偿,他一时比起欣喜, 更多的是茫然。

天岚宗, 揽星门, 双月山......叫的出名字的剑修宗门纷纷向他抛出橄榄枝。

见他有些犹豫不决, 负责主持的玄星观观主笑着出来打圆场说可以慢慢考虑,等决定好了再去宗门拜师也一样来得及。

慢慢考虑吗。秦泽感激地看着他, 自己确实需要时间。

和谢珩认为的不一样,他是真的没有了解过任何宗门。他参加仙门大试, 因为他想告诉母亲自己虽有一半魔族血统, 但是从未被魔心所扰, 而仙门大试就是普通修士唯一能参加的, 可以证明自己的比试了。

在夺魁之后要做什么, 他完全不知道。

他想要拜入以清山,就和私塾里还没了解过科举到底有几轮的幼童想要考状元一样, 并不是他真的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实力足够考状元,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还有举人秀才的存在。

初见的时候,他对师月白说了谎。

母亲的遗愿并不是要他在仙门大试上夺魁,而只是想要他余生与魔界再无联系。

和刻板印象里的不一样,澹台戎算不上什么很暴虐的魔尊。现在看来, 比起真的知恶而为之, 他更像是分不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帝君修无情道,那无情道应该是好的吧。自己屠了一座城,是不是就算是修成无情道了?

来到魔界的很久之后,澹台戎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还妄想着恢复仙身离开魔界。

秦泽出生的时候,澹台戎应该已经接受这个现实了,但是他依旧厌恶魔界的一切,再貌美的魔姬在他眼里都面目可憎。

秦泽的母亲是被掠进魔界第八重的一个普通不过的凡人。没有精致的眉眼或是摄人心魄的身材,唯有还算白皙光洁的皮肤还能看得过去,这样的凡人,在魔界第八重的命运,一般被剥去人皮,供其他魔姬使用。

魔界就是这样的地方,强者活下来,有利用价值的压榨干净去死,连第八重也不例外。

不知道她是怎么被魔尊看中的,也不知道一个各方面都平平无奇,还那样体弱的凡人,为什么会被魔尊逼着诞下了两个孩子。

天生的魔族和凡人不一样,秦泽出生的时候,就有如四五岁凡人幼童一般模糊的记忆。他记得出生那天魔殿张灯结彩,是澹台戎要立他的母亲为魔后。

他躺在即使没有人推动也会自动轻轻摇曳的闲适摇篮里,看见母亲疲惫地推开澹台戎。

澹台戎并不生气,只是轻轻地环抱着母亲:“阿芷把我想成什么东西了,你很累吧,我只是想抱抱你。”

“我很累.......”母亲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母亲当时的神情是怎么样的呢,他并不记得了,但是母亲的声音确实疲惫得厉害。

他想起来了,自己出生的时候她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累呢。

“那我把阿泽也带出去,别吵到你。”

“不用,把他留下吧。阿泽好像不怎么哭,我想看看他。”

澹台戎应该是高兴的,因为当秦芷对他们的孩子有了留恋,就离对这个家有留恋不远了。从古至今,男人们都很明白如何用孩子来栓住母亲。

这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了,第一个孩子刚刚生下来的时候,秦芷就试图掐死过他。所以那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是由奶娘带着,从不让她近身。

澹台戎为什么会选中秦芷呢,秦泽猜,应该是因为秦芷和他一样恨魔界的一切入骨吧,他自以为找到了同类。

“那我把摇篮拿近一点。”

“好,”母亲的目光看向了他,“把阿泽给我抱抱吧,我一会儿自己放回去。”

母亲的怀抱对年幼的秦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不知道为什么,他天生就不爱哭,一到了母亲的怀里,甚至开始咯咯地笑。

“宝宝乖啊,怎么这么乖呀。”秦芷抱着他摇啊摇,摇得他脑袋昏昏的。

可是紧接着,那双纤细的手就毫不犹豫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秦泽说不清那时是为什么,或许很难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揣度婴儿的想法。窒息感越来越强,明明应该本能地用哭声来求生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做。

只是婴儿的眼角,或许是因为窒息的缘故,垂下一滴晶莹的眼泪。

秦芷突然就松了手,被她掐的满脸发红的婴儿摆脱了束缚,却依然没有哭出来,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下不了手........”秦芷喃喃地说,“我怎么会对这个小畜生下不了手呢?”

婴儿被放回了摇篮里,或许用丢来形容这个动作会更加合适,这下这个蠢得异乎常人的婴儿才发出了他今天的第一声哭泣。

甚至哭得中气十足,完全没有任何令人起疑的地方。

魔姬鱼贯而入,为首的向秦芷歉意地点了点头,说小殿下尿了,我们现在去给他换尿布。

秦芷皱了皱眉,叫她们赶紧抱走不要带回来了。

秦泽是个很倒霉的人,可能从这时就注定了。所以不管是日后他参加仙门大试对手突然入魔,还是一个下午捕不到一条鱼只能饿肚子,还是碰见唯一一个异常的妖兽,他都相当地安之若素。

毕竟人倒霉惯了,其实也就生在其中不自知了,碰上这样的情况,甚至还能勉强苦中作乐一下。他从小经历tຊ的桩桩件件那才真算得上倒霉,父亲把他当成拴住母亲的工具,母亲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想过要掐死他,同胞的兄长澹台曜更是无时无刻不想要了他的命。

澹台曜对他的恶意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或许是怕他分走父亲的宠爱,或许怕他威胁自己地位,虽然魔尊往往不能父死子继。他会将毒虫塞进秦泽的襁褓,会把在魔姬给他准备好的补汤里加入泻药。

是玩笑,但是对于婴儿来说,无不可能要了他的命。

好像有那么无数次,如果不是侍从看护及时,他就死在澹台曜的所谓玩笑里了。

侍从当然不会把这样的事报告给澹台戎或是秦芷,澹台戎只会觉得他们看护不利,就算澹台戎罚了澹台曜,他下一次也还会卷土重来,而他们夹在中间,就要承受父子二人双倍的怒火。

但是秦芷一直都知道。好几次澹台曜捉弄他的时候,秦芷就用她冷淡的目光在远处看着,仿佛是在默许澹台曜用这种方式发泄自己的不满。直到澹台曜高兴了满意了,她才会假装惊讶地叫来侍从,然后抱着已经吓得哭不出来的秦泽一直哄着。

澹台曜大概一直以为母亲对他是有亏欠的,毕竟他从小没有见过母亲,而澹台泽却在母亲身边长大,他把秦芷的沉默当成是对自己的补偿。

对只有弟弟能在她身边长大的补偿。

直到秦芷带着秦泽出逃的那一天,澹台曜才知道这确实是补偿。

秦芷最终也抛弃了他,选择弟弟的补偿。

其实直到母亲后来去世,秦泽也不明白为什么她最后还是带走了自己。

明明他和父亲,和兄长一样,母亲一见到他,就会想起自己在魔界经受的一切。

母亲带着他出逃的时候,秦泽五岁。那天晚上追得最紧的一支队伍,是澹台曜的队伍。有那么好几次澹台曜的手就要抓到自己的衣摆了,但是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身下的鹏鸟哀鸣,母亲把他从身侧拉到了怀里紧紧护住。

“为什么.......带走他?”

风把澹台曜模糊的声音送了过来。

“如果你想要自由,那为什么,要带走你和你恨的人生的孩子?”

“如果你舍不得孩子的话,为什么.......独独抛下了我?”

秦泽想要回头,却被母亲更紧地按在了怀里。

“别回头。”

“我们快要自由了。”

冲出魔界的一瞬间,剑光飘摇而至。

母亲没有再按着他的头,他回头看去,看见澹台曜被齐根截断的手臂,和护在他们身前的一人一剑。

“此地已出魔界。”

就算是年幼的秦泽看来,那也是一把极好的剑。伴随着随后一滴血落下,剑又光洁如新。

秦泽不认识剑铭的那两个字,直到很久以后,他才从浩如烟海的字帖中凭着模糊的印象得知了那二字为凌霜。

剑的主人看向追兵,目光宛如看向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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