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能这样摸一只狮子的脑袋 太失礼了,……

“那个魔头扮作帝君, 将一个三岁的孩子用来祭剑........我没能救下那个孩子,我赶到的时候,只看见剑炉的火烧得比平时更旺.......”

“我虐杀了她千百次, 但是她永远都可以重新复活。最后我变得面目全非, 我知道自己入魔了, 就拔剑抹了自己的脖子, 却又被她救活。她说用那个孩子炼剑可以承载人的生魂,用来复活前任魔尊, 她要我看着她复活她师尊.......”

师月白伸手,用指腹蹭了蹭他湿润的眼角。

“不是你的错。”她想安慰谢珩, 却觉得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显得很无力。

躺在榻上的谢珩脸色依然白得吓人, 但是比起他吐血昏过去时, 已经没那么可怕得像死人一样了。

“我入魔之前的事.......就是这样了, 我对你已经没有什么隐瞒了, 你若是不放心我,也可以给我重新打上一副细一些的锁链。这样的话, 可以弥补我之前骗你的事了吗?”

师月白有一瞬间的晃神,谢珩昏过去的几个时辰里,她险些忘记了还在和谢珩置气的事。

“你.......不赶我走了吗?”

“我........打不过你,”谢珩垂着眼说,“我想赶你走, 可是我也赶不走你。只好让你多信任我一些。”

师月白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谢珩的体温降下来一些。大夫说,他晕倒是因为急火攻心,只要让他不要有什么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就基本无甚大碍。

“明明是无辜的,却被关在那么又黑又阴森的地方那么多年, 你很委屈吧。”

“不委屈的。”谢珩下意识地回答说。

师月白看着他:“怎么会不委屈呢?”

谢珩摇了摇头。

他是真的从未有过委屈的想法。

一开始,他的心中只剩下对那人的恨,和自己没能死成的可惜。

遇见师月白后,又只剩下庆幸。

他又遇到小白了,他这么幸运地,又遇见小白了。

小白对他好凶,一样的大眼睛里闪着明晃晃的算计,一言不合就要把他丢下去喂狼。

可是小白,这里明明没有狼啊。

“你累不累,先不要睡,等吃过饭了,用完药再休息吧。”师月白见他眼睛有些红,以为他是困了想要打哈欠,想起大夫的话,赶忙说道。

“我陪你说说话,你等用过药了再睡。”

陌生的身躯里相同的,他一眼就可以认出来的灵魂。谢珩看着师月白,几乎克制不住地想要倾诉他这么多年的想念。

他以为小白已经死了,他tຊ以为再也见不到小白了。

他想亲吻她,想要拥抱她。想要告诉她他们之前有过原本现在亲密得多的关系,甚至.......

有过一个孩子。

“是因为那个魔头很厉害,杀不死,你才不信任我,不想连累我的吗?”

谢珩没有来得及回答,师月白很快又自问自答了起来:“可是我已经把你从镇魔塔里救出来了,你不想连累我也来不及了呀。”

“对不起,之前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是我的不对。我是第一次做人,不知道人不可以喝生水吃生肉,也不知道那些是很不尊重人的行为。”师月白认认真真地和他道歉,“只要你不跑,我以后都会对你很好很好。”

师月白说完,又好像觉得这样的承诺有些空口无凭,她想到前任狮王教育她的要少说多做,即使是要画大饼,也要画具体的大饼,比如我明天带你们猎三只鹿,而不是我明天一定带大家吃饱。

“我们解决了那个魔头之后,我们不住山洞了,我给你盖大房子,带院子的那种。”

谢珩看着她微微一怔,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头,温声应了一句“真的吗”。

“真的啊。以后你也不用吃我打来的猎物了,我去打猎换银子带你下馆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馒头,馍馍,面条,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还剩下银子的话,我就给你买一年四季的衣服,你长得那么好看,肯定穿什么都好看。我给你买很多衣服,让你一天换一件穿。”

谢珩想要开口答应什么,但是一开口就已经哽咽。他伸手把师月白揽进怀里,仿佛这样才能确定她是真的。

不会离开他的。

师月白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姿势,她坐在床边,感觉谢珩搂她搂得太紧了,她不敢完全倒在他身上,怕压着他,但是偏偏撑着又有点难受。

但是她还是靠在谢珩身上没有起来,任凭谢珩的手插进她的头发里,像摸小猫一样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

这回就算了,师月白想。

下回她一定记着和谢珩说,不能这样摸一只狮子的脑袋,太失礼了,她又不是有主的小狗,换别的狮子肯定已经生气咬他了。

........

齐姜醒来时,五感并没有完全恢复。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看不见,听不见,没有触觉,没有痛觉,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但她就是能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如走马灯一般,她开始在脑海里回忆起自己的一生。

她是个出生贫寒的农家女,被妖族摧毁了村子,在逃难的过程中和母亲失散,然后进了朝歌成了王城的奴隶。

十五岁时,旧王薨逝,她被选为殉葬的人选。

她想要反正都是一死,便煽动其他奴隶起了暴乱,却意外被新王姬樊选中,成为了他应付政敌和旧贵族的棋子。

和他的王后。

后来也成了他的祭司,他孩子的母亲,他的大将军。

她的故乡被妖族百姓,征战多年,她见过很多因为妖族而流离失所的百姓,却也率军攻陷妖族阵地,让许多妖族的孩子失去父母,流离失所。

她和妖王冥燚打了一辈子的仗,打到最后,她问自己一辈子的对手,我们为何而战。

冥燚满头华发,答非所问地说,我们或许是最后一次在战场上想见了,齐姜。

她没来的及问冥燚这是何意,妖族突然鸣金收兵。齐姜疑是有诈,不敢贸然追去。

回到阵地时,朝歌传信说,收到了妖族请求和谈的信。冥燚在信中说,两族相争百年,伤痕累累,他自感天命将至,时日无多。想在自己百年之前,休止两族永远无休的血仇。

姬樊说,冥燚诡计多端,他疑是有诈。但是前线之事,全凭大将军定夺。阿姜吾妻,只盼早归。

齐姜收起了姬樊的信,最终还是踏上了去妖族的路。

“若能换得大好儿郎不必身死于战场,父母不必倚门望归,我何辞一死。”

“大将军好胆色!”冥燚看着孤身赴会的齐姜,忍不住亲自为她斟上一大杯酒。

休战,属地划分,战俘交换。

一旦选择了和平,这些原本万分棘手的事情也不再那么步履维艰。

“王把和谈之事全权交给我了,”齐姜抬起眼,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她已经不再是少女了,可是当协议彻底拟定的一瞬间,她竟也有了几分如少年时一般的志得意满,“我们今夜就能签下这份协定。”

冥燚却摇了摇头。

齐姜见他神色有异,警惕地皱了皱眉,她并非真的什么都没有准备地孤身来此。若是现在冥燚想要对她不利,她也有五成的把握从这里杀出去。

“大将军误会了,我并非是想要反悔,只是如今您也看出了,我应该时日无多了。”

冥燚是真的老了。齐姜不禁感慨。

年轻时的冥燚,何其威风凛凛,他带着那只难缠的妖兽,一人一兽,就不知拦住了多少人族大军。

是真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结束战争,化剑为犁,是留名千古的丰功伟绩,我已经是半个死人了,不需要这些虚名。我把我的继承人介绍给你认识吧,和谈书上,我希望能留下他的名字。”

“阿珩,过来。”冥燚向着帐外唤了一声,一个清秀高挑的少年挑开帘子走了进来。

“不用介绍了。”齐姜笑道。

“大将军对他有印象吗?”

“小战神嘛,谁不知道。今年多大了?我眼见着你蹿到这么高的。”

“十七。”相比在战场上时,少年在营帐里显然有些羞赧。

冥燚不满地拍了拍他的背,生气地嘟囔着骂他精气神呢,战场上还好好的,现在怎么跟个大姑娘一样。

齐姜笑着替他解围:“我的儿子太庚和他一般大,还没他这样大大方方的呢。”

少年似乎感受到了压力,连忙站起来替齐姜倒酒,又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我是后辈,我先敬大将军一杯吧。”

“妖王陛下一起吧,”齐姜也站了起来,笑道,“这一杯,敬和平。”

为示尊敬,少年自然喝了个干净,把杯底倒扣展示了一番。冥燚如今风烛残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比当年了,只是浅浅抿了一小口。

齐姜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酒量不错。正式签订盟约的时候,我可以叫我的小儿子和你一起喝,他或许还喝不过你。”

“大将军谬赞了。”

齐姜站起身,有人为她揭起营帐的帘子,外面猎猎的风把她的衣袍吹得纷飞。

“再见了,妖王陛下。”

冥燚没有站起来,他的身体已经撑不起他做这些场面的动作了。

他抬头示意了站在一旁的少年:“阿珩,送送大将军。”

“不必拘于虚礼,你们妖族不是最无拘无束的吗?”齐姜摆摆手。

齐姜生于边境,不懂这些人族的礼仪。也许是人老了,她又不禁想起初入朝歌的时候,因为自己丝毫不懂礼仪,他们都说她像个野人。

少年单膝跪地,向她行了一个妖族对长辈的礼。

“再见,大将军,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将迎来两族真正的和平。”

在齐姜离去的第二天,就传来了妖王冥燚身死的消息。

仿佛他强撑数日,只是为了见齐姜一面,为他的继任者铺好最后的路。

齐姜认得那个少年,他出身并不高。作为一只狐妖,他甚至没有尾巴,不知道是象征不祥的天生无尾,还是在后来不幸地经历了断尾。

他只有战功,和冥燚的认可。

妖族和人族一样有氏族林立,这个孩子的妖王之位,不会太稳当。

因此冥燚即便要苟延残喘等到齐姜来,也要为他留下镇得住族群的功绩。

妖王冥燚一生无妻无子,作为一辈子的老对手,齐姜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妖族。

妖族流行天葬,姬樊亲自来了这里,与她商定在七日丧期过后,二人亲自去祭奠并签订盟约。

七日后,苍穹沉灰,天风凛冽。齐姜和姬樊并肩踏出人族地界,荒野无际,远处群山如墨,低云笼罩。

妖族的城楼上,高悬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尸体,遥遥看去,区别不大。

少年的身体已经完全不成人形了,身上深深浅浅的刀痕多达数十道,有些伤口甚至露出了白骨。

狐耳被生生剜去,面部干涸的血液已被寒风吹得发黑。他闭着眼睛,齐姜怀疑他的眼睛也被剜去了。

或许他还没有死,但是如tຊ今这副样子,倒是不如死了。

年轻的小战神没有死在人族手里,却倒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远处的天边,一只乌鸦掠过,发出尖锐的嘶鸣。大地沉寂,荒野的风带着无尽的冷意,似乎连它都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哀鸣。

姬樊眯起眼,眸中掠过一抹寒光,语气低沉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传令下去,全军布阵。”

他身后的副将闻言立即领命,声音如雷般传开:“列阵!以御风旗为首,阵法三重,严防周边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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