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是师仙君渡劫身殒之后,百姓集资修的庙。^……

往日他这样一逗, 朝朝是一定会咯咯笑的。

但是不知为什么,被他这么一逗,朝朝整个人吓得颤抖了一下, 而后马上大哭了起来。

“怎么了, 怎么哭了, 我来哄吧。”谢珩从茫然无措的师月白手里接过孩子, 哄了好久才让她安静下来。

朝朝不是爱哭的小孩,这样的表现对她来说很奇怪, 师月白小声地问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谢珩愣了愣,师月白会说这样的话, 还是因为上回在山下的时候听一位有经验的老奶奶说的, 小孩子体弱, 要是被脏东西吓到了, 就要半夜给他取叫魂。

朝朝出生之后, 师月白也对这样的话在意了起来。

谢珩摇摇头,以清山钟灵毓秀, 何处来的脏东西。

“要不我写信问问元师姐吧,不是说晓雾峰有时候会捡来很多弃婴养着的吗?她应该会有很多经验吧。”师月白想了想,他们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如去问问有经验的人。

“小白。”谢珩叫了师月白一声,师月白温柔地凑近, 问他怎么了。

可能是抱朝朝抱得久了, 她看见谢珩额角有细细的汗珠,便想伸手替他拭去。

但是当手明明应该碰到谢珩的时候,却诡异地没有任何触感。

谢珩定睛看着她,眼前的一切都在崩塌。

都在归于混沌........

她的手在变得透明,低头看时, 浑身也在变得透明。

再抬头看时,谢珩已经泪流满面。

“怎么能.......骗我这么久呢?”

“是吗?”师月白的幻象有些茫然,“原来我是假的吗?”

全部的记忆重新涌入了她的脑海里。

原来她已经死了,原来自己只是原本的师月白留下的一魂一魄。

谢珩识破了幻境,她就不能维持这样的形体和意识了。

她想叫谢珩别哭了,但是身体已经近乎完全变得透明,她没有办法发出声音了。

好吧。

她有些无奈。

好吧,师尊,以后的路,要你一个人走了。

........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吗,幻境的防护已经变得这样一击即碎。

小白的灵力和修为已经远远在自己之上了,幻境本不该这样一击即碎的。

谢珩再睁开眼时,眼前还是熟悉的以清山,一切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细看时,原本窗明几净的房间,在阳光的照射下,已经有了纷飞的灰尘。

这里也没有小白。

朝朝还在他的肩头安稳地睡着,有时候谢珩也羡慕她,这样的睡眠质量,大概是随了小白的。

谢珩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冲到了师月白的房间里。

这里一切如常,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好像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她不会出事的,不会的,齐姜已经死了,澹台曜也死了,世界上已经没有能威胁到她的人了。

她就是想出去玩,跟自己开玩笑的而已。

为了陪自己和朝朝,小白已经很久没tຊ有出去找她之前的朋友过了。她也是年轻人,就那么让她在家里陪自己和朝朝,她肯定会无聊的。

是他没有体恤小白,是他太笨了。

“爹爹,”朝朝突然醒了,认认真真地看着谢珩问,“我们现在是要去找娘亲吗?”

她长得像师月白多一点,却没有继承母亲的白发。导致无论谢珩和师月白谁单独带她出去,都会被人说上一句宝宝和你长得可真像啊。

“嗯,我们现在去找你娘亲。”谢珩看着女儿,好像突然又有了主心骨,把朝朝抱得更紧了些。

“爹爹,我们会找到娘亲的,你不要哭了。”朝朝伸出小手,凑到了谢珩的脸上,想要给他擦眼泪。

谢珩这才发现自己流了泪,顾不得体面就匆匆用袖子擦了擦脸:“灰有点大,刚刚进眼睛了。朝朝没事吧。”

朝朝懂事地摇摇头,乖巧地伏在谢珩的肩头。

“朝朝好乖,朝朝怎么乖。”

“我们去找她,我们去找她........”

胸腔像是被硬生生掏空了一块,空荡荡地泛着疼。在朝朝面前,谢珩只装作完全没事的样子,抱起女儿,转身朝着山下掠去,连衣袖都被冷风拉得翻飞。

在即将踏上凌霜剑的那一瞬间,谢珩几乎完全愣住了。

他突然就不知道要如何御剑了。

灵力还在,剑也在。

可是他就是突然不会御剑了。

从第一届仙门大试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天才,如今连御剑也不会了。

似乎是被他苍白的脸色吓到了,朝朝轻轻摇了摇他:“爹爹,我们可以走下去呀,朝朝最喜欢爬山了。爹爹不用抱着我,我不会乱跑的。”

对于小孩子来说,她完全意识不到忘记怎么御剑是已经多么严重的事情,她只是觉得爹爹可能觉得有些丢脸,天生的善良让她想要爹爹不那么尴尬。

“好,”谢珩轻轻把她放了下来牵着她,“我们走下去就可以了,朝朝真聪明。”

以清山很高,朝朝不可能可以一口气走下来。走了一段路之后,谢珩还是把她抱在了怀里。

天色渐沉,山林渐暗。谢珩抱着女儿,脚下的路磕磕绊绊,早已分不清是冷汗还是山间的雾气沾湿了后背。朝朝饿了,他便在树间寻摸几颗果子,递到朝朝的小手里。

果子酸涩,朝朝却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嘟囔:“等见到娘亲了,我要告诉她爹爹给我摘果子吃了。”

谢珩的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一些,朝着山道一步步走下去。朝朝很快就困了,伏在他的肩头沉沉睡去。

怎么这么喜欢睡觉。

谢珩怕她受了凉,把外衫脱下来裹着她。

朝朝察觉到什么,似乎嘟囔着什么,要醒的样子。

“朝朝睡吧,乖朝朝。”谢珩把她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肩上,继续下山的路。朝朝从小就这样,把她的脑袋按在肩头,带她慢慢悠悠地走上一段路,她很快就能被哄睡。

幻境里的那个小白说,你这样是不是把她摇晕了啊,她以后长大了会不会变笨啊。

谢珩说,你小时候也是被我这样哄睡的,你现在有变笨吗?

小白挠了挠头:“好像是也没有很聪明吧。”

谢珩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哪里有不聪明。”

他现在想着,小白可太聪明了。那一点聪明,全部都用来对付他了。

就这样走了一天一夜,天边露出鱼肚白时,他们终于到了山脚下。

谢珩回头看了一眼山顶,日光从他背后洒下,将两人拉得瘦长的影子投在山路上。

他的手依旧牢牢牵着朝朝的小手,好像除了这个什么也不剩下了。

朝朝才刚醒,学着大人的样子伸了个懒腰,仰起小脸问他:“爹爹,我们现在下山了,是不是就能找到娘亲了?”

“爹爹,我们现在去哪里找娘亲啊?”

她的声音清甜又天真,仿佛随口一句童言,却在谢珩的心口重重撞开一道裂缝。

他脚步一顿,没来得及回答,胸腔一阵剧烈翻涌,猩甜的气息涌上喉间。他强忍着,喉咙却像是被撕裂一般,“噗”的一声,一口鲜血涌了出来,晕倒前最后一眼,是朝朝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惊慌地喊着“爹爹”。

.......

再次醒来时,谢珩躺在一间破旧的庙宇里,四周隐约飘来柴烟的气味。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头一尊神像,眉目温柔,青衣飘拂,仿佛世间所有悲苦都能消融于她的目光之中。

谢珩一时间有些恍惚,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听见耳旁传来一位女道的声音。

“这位公子总算醒了,您倒在山脚下,我们刚好路过,听见了令爱呼救的声音。幸好这庙就在附近,不然您怕是要遭罪了。”

谢珩转头看向说话的女道,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这里........是什么庙?”

她有些讶异,随即笑道:“这是天将庙啊,狻猊天将的庙。公子不是本地人吗,怎么会不认识天将庙?”

“是师仙君渡劫身殒之后,百姓集资修的庙。”另一个女道解释道,似乎对于谢珩连这都不知道颇为不解。她皱着眉,有些警惕地看着谢珩。

虽无人知道师仙君是为何遇天劫,但是仙魔大战刚过不久,民间纷纷猜测是因为她在仙魔大战中身受重伤虚弱之际,才没能扛过天劫。

仙界人界,九州之内几乎无人不晓她的声名,眼前的男人虽然看着不像什么坏人,但是连天将庙都不识得,不无可能是魔界的奸细。

她递了一个眼神给年纪稍长的女道,后者却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目光往后院看了看。

男人的女儿被安置在了后院,和她们收养的几个孤儿待在一起。若男人是魔界的奸细,何苦要带一个孩子来呢。

“公子不认得师仙君吗?”她只好自己试探着问。

男人的目光移回神像,愣愣地盯着那张温柔的面孔,喃喃道:“不.......不像,一点也不像.......”

“她不是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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