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前尘旧事,对我来说已无意义。” 为……

“小师仙君替谢谢仙君守着吗?其实不用的, 我们人手是够的,也早该轮到谢仙君去休息了。”

师月白笑笑:“师尊是倔得很。”

谢珩是她的师尊,她能说这样的话, 其他修士却不能。

“小师仙君是该好好说说他, 连轴转十天了, 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师月白神色稍稍一滞, 她原先以为谢珩只是几天没休息,却没想到居然比她想象的时间还要长。

他还怀着孩子呢。

“我不在他身边.......也麻烦师兄师姐多劝劝他。”

“那是自然, 不过也要谢仙君能听得进去才是.......”

师月白闻言苦笑。几人正攀谈着,一只传信青鸟突然闯入视线。师月白身旁的修士拆开青鸟口衔的信, 阅完以后微微皱眉。

还未等其他人发问, 率先读信的修士便开口解释:“昆仑的信, 百姓不听劝告到处流窜, 州府那边也还没有给出回应。若是流民迁徙的过程里碰上魔阵, 我们的人根本来不及保护。何况是流民还是魔修,我们根本无从快速分辨........”

师月白略加迟疑:“我去吧。”

“小师仙君有对策了吗。”

“还没有......但是永州这边, 你们更熟悉,也更能发挥作用。永州这边也一样容不得闪失。”

修士稍稍迟疑:“您是过来陪谢仙君的,他醒来发现您走了,多难受啊。”

师月白笑了笑:“那我尽量早些回来。”

........

巫山余波初平,但魔族的威胁尚未散去, 整个人间界陷入了惶恐不安的局面。各州传来的流民消息如雪片般飞入昆仑仙山, 扰得帝君头痛不已。

元清清和孟婷负责联系南州,司州,和青州长官,要求他们管控百姓不在各州之间流窜。

“师姐,南州昨日有三十余人因私自越境被截下, 他们的口供中竟然说........”孟婷放下手中的传讯玉简,神色复杂,“说仙门的法阵是要将他们献祭,用来对抗魔族。”

元清清原本低头批阅奏报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孟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些谣言是谁散播的?”

孟婷摇了摇头:“尚未查明,但谣言已传遍多个州郡,百姓恐慌,不少人甚至带着家眷试图躲入山林。若非各地官府协助,恐怕早已乱作一团。”

“其他地方来帮忙的修士呢,什么时候到?”

孟婷皱了皱眉:“永州有人回应,司州也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到。但是若是想不出治本的办法,来再多帮手也只是扬汤止沸。”

元清清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望向窗外连绵的云海:“难怪帝君让我们负责这事。百姓不信仙门,只信谣言,反倒为魔修假扮提供了便利tຊ。”

“可是,”孟婷语气中透着无奈,“我们总不能让他们都留在原地不动,他们连吃饭都成问题,怨气更重。”

“那就让他们自己选择,是暂时配合仙门,还是继续被谣言蛊惑。”元清清冷声道,语气中有一丝不容置疑的果断,“孟婷,你立即传讯给各州长官,让他们安抚民心,同时禁止百姓跨州流窜。若有人执意外出,便以法阵封住道路,务必查明身份后方可通行。”

孟婷迟疑了一瞬:“师姐,若是百姓更恐慌,会不会引发更大的动乱?”

元清清沉思片刻,语气低缓却坚定:“民心动荡,需以雷霆手段压制。我们不是为了控制他们,而是为了救他们。一旦魔修混入流民,后果不堪设想。”

州城的街道上,百姓聚集在各自的家门前,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听说了吗?仙门下令,不准我们出城。”

“哼!仙门高高在上,哪管我们死活?这阵法,说不定就是要拿我们祭祀给那些妖魔!”

“可是,若真是魔修混进来了怎么办?邻州就有人被魔族抓去的消息传过来呢!”

“谁知道真假?与其留在这里等死,不如逃得远远的!”

百姓的议论声中夹杂着恐惧与不满,甚至有几个胆大的正准备悄悄翻过官府设下的栅栏。

这时,一队修士踏空而来,为首的正是孟婷。一袭水蓝色衣袍随风飘动,桃木剑悬于腰间,她的目光扫过聚集的人群,清亮的声音压过所有的喧嚣:“为防魔修假扮百姓混入人界,从今日起,各州城将启用守护法阵,任何人未经核查,不得私自离境!”

人群一片哗然。

“魔修是假,仙门是真想控制我们!”

“你们这些修士,站在高处看戏,可曾想过我们的死活?”

面对百姓的质疑,孟婷的面色未改,灵符出手,霎时间,一道澄澈的灵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州城笼罩在柔和的光辉之中。

“这是昆仑的护州法阵,只为抵御魔修入侵,不会伤及无辜。”她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你们不信仙门,可以。但若因你们的任性,害得家人被魔族掳走,可曾想过后果?”

百姓们神情复杂,尽管心中仍有疑虑,却被孟婷的话震慑住,一时无人敢再争辩。

南州城外,一队修士押解着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返回州城。百姓们神情惶恐,有的甚至瘫软在地,口中喃喃:“我们不想死........仙门不是要献祭我们吗?”

带队修士冷冷道:“再敢擅自越境,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一幕传到昆仑,元清清的眉头紧锁。她在传讯中听得清楚,那些潜逃的百姓无一不是普通人,甚至连灵力波动都没有。她心生疑虑,低声问孟婷:“为什么南州流民的问题会如此严重?”

孟婷沉思片刻:“我派过去的修士都说,南州百姓对仙门法阵的抵触比其他州更深。或许........”她迟疑了一瞬,补充道:“是州长官未尽全力安抚百姓。”

“未尽全力,还是别有用心?”元清清冷道,“我们去南州看看。”

南州已经入了夜,道边草木上,都结了洁白的霜。

元清清和孟婷站在州城巡逻的高台上,俯瞰着因戒严而略显萧条的街道。城中仍有零星百姓试图潜逃,却很快被修士制止,百姓的哭喊声隐约传来,夹杂着指责:“你们修士高高在上,就不怕遭天谴吗!”

孟婷微微皱眉:“师姐,我觉得有些奇怪。”

就算有人从中挑拨,百姓真的蠢到对仙门全无信任吗?

何况若是因谗言故,为何单单只是南州有异?

孟婷自己也是贫寒出生,她知道白衣百姓在乱世中是多么无力,也知道我朝百姓是多么温良到几近愚蠢,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们都不会对肉食者举起刀兵。

那么是谁,将百姓对仙门的信任尽数预支了呢?

“阿婷。”元清清附在孟婷耳边,小声地交代了几句。

不久之后,孟婷站在南州知府府邸的大门前,抬眼看了看陈旧的匾额和门前摇曳的灯笼,眉头微蹙:“知府府邸竟如此破败,倒真是令人意外。”

守门的仆从面露紧张,但不敢阻拦,只能低声说道:“大人身子抱恙,夫人代为接待,还请仙子移步正厅。”

孟婷没有言语,只轻轻点头,随着仆从踏入府邸。

一名穿着素色锦衣的女子步履匆匆而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仙子驾临,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孟婷打量着这位“赵夫人”,目光落在她微微拱起的手上——手掌粗糙,指尖有厚重的老茧,与平日操持家务的劳作者无异。她眼神微微一凝,随意问道:“听闻赵大人清廉,连府中用度也一向节俭,如今竟连夫人也亲自操劳了?”

“赵夫人”低垂着头,声音略带哽咽:“是啊,大人一向为百姓着想,家中实在拮据,我只能亲自操劳。仙子大人或许不信,我这双手,早已习惯了洗衣做饭。”

孟婷温和地笑笑,她和仙门中的其他人不一样,只看面上,就像个随和的邻家小妹妹。

她不慌不忙地转了转手中的茶盏,并不回话,只是用看似单纯无害的,小鹿一样的眼睛安静地看着眼前的赵夫人。

“夫人和我撒谎,很累吧。”

话音刚落,“赵夫人”的脸色骤然变了。

孟婷缓缓起身,语气依旧温柔无害:“你也只是拿月例办事,赵令方带老婆孩子跑了,命你在这里扮他夫人骗过百姓,你也很害怕吧。害怕赵令方是不是真的拿了什么消息,让你留在这里做替死鬼。”

“仙子!仙子救命.......我只是赵府的一个婢女,”婢女最后一丝强撑的伪装也被完全卸下,双腿一软,跪坐在了孟婷的面前,“我好害怕,我不想替老爷去死,仙子救命.......”

“别怕,”孟婷伸手搀扶她,“告诉我,赵令方去哪里了?”

知府带头跑了,难怪南州百姓人心惶惶。

他们定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了赵令方跑了的消息,因此坚信仙门真的要放弃南州,三人成虎,流言愈演愈烈。

赵令方.......食君之禄,为民父母,临阵脱逃,罪该玩死。

“赵大人没有告诉我们.......但是我想,他应该往长安去了。”

“多谢你。”孟婷温声道。几个修士踏上灵剑,立马动身追捕。

“孟婷师妹,要与我同乘一剑吗?”一个双月山的剑修道。

“那多谢了。”孟婷确实不善御剑,毫不迟疑地答应了。

被抓到的时候,赵令方和家眷躲在长安城郊的一处客栈里。

劲风扫过,孟婷从屏风后一把揪出了一身麻布难民打扮的赵令方。

“赵令方,你可知错了吗?你堂堂一州知府,放下南州百姓不顾,加剧流言肆虐,若是交战,你便是临阵脱逃的叛徒。”一个修士厉声问道。

如今仙魔交战,比人间的战争更是存亡之战。

“你可知一个魔修混在百姓中进入其他州府会死多少人?”

赵令方振振有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苦读十年才换来这顶乌纱帽,却偏偏被派去了南州那苦寒的地方,我还有妻儿父母,为什么要为了那些穷鬼送死?”

赵令方张口欲再辩,却发现孟婷显然没有耐心听他继续狡辩。她拔出佩剑,剑锋划过,屏风轰然倒塌,露出躲在后面的赵令方。他面如土色,话未出口,便被孟婷一把揪住衣领,甩到地上。

“你们是仙人,就能随便杀人用私刑了?我可听说你们修仙的都不能随便杀凡人,你们这样对我,不怕毁了道心吗?”

孟婷听得烦躁,抬手从旁边抓起一块干净抹布,直接塞进赵令方张开的嘴里:“你有嘴就只会胡说八道,倒不如闭嘴省事。”

“忘了告诉你,本姑娘还没道心呢,不怕毁了道心。没准杀了你这天诛地灭的狗东西,我刚好就悟了道心了呢。”

赵令方含着抹布,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他这下是真的知道怕了,双眼满是惊恐。

孟婷却毫不理会,一手抓着他的衣领,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提起,像拖麻袋一般压出驿站。

几人一路风驰云走不敢停息,很快就回了南州。元清清毫不留情地拿出堵在赵令方嘴里的抹布,将他带上了城楼。

“是你.......”赵令方得了自由,第一反应竟然是惊诧,“.......李元清?你怎么tຊ会还活着........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李是本朝国姓,元是当今陛下和陛下兄弟姐妹的字辈。

“看来李元简待你也不怎么样,”元清清淡淡地说,“你替他做了那么多脏事,怎么连一个京兆尹也没有捞到?”

“殿下........”赵令方彻底失了魂魄,瘫软在地,狼狈地手脚并用爬向元清清,伸手去够她的衣裙,“殿下饶命啊殿下.......当年的一切都是李元简逼我的,殿下和皇后娘娘谋反的证据都是.......”

“前尘旧事,对我来说已无意义。”

元清清面色平静,仿佛一具冰冷的玉像。

“我不是为了旧仇杀你。若黄泉路,还是去泉下反思你为何要背弃百姓,任流言四散吧。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算起来,你对不起的人是李元简。”

南州城内灯火如昼,百姓聚集在城墙下,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巡逻的修士则遍布在百姓之中。

而城头高台上,元清清一袭深蓝长袍,神色冷峻,站在最前方。她的身旁,赵令方双手反绑,面如死灰,衣衫褴褛,早已没了官员的威仪。

元清清的声音清冷,透过灵力传遍整个城池:“南州知府赵令方,在魔族入侵之时,丢下全州百姓,携家眷潜逃。这就是你身为父母官的所作所为!”

赵令方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石砖上。他浑身颤抖,认出元清清之后,他已经没有了求饶的勇气。

“弃城而逃,赵令方,你可知罪?”

赵令方瘫倒在地,目光呆滞地点了点头。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有愤怒的吼声,有难以置信的低语,更多的是一片骂声:“难怪街坊邻居都说着南州城要完了,原来都是因为得了赵令方带头跑了的消息,临阵脱逃,真是可恶。”

“他在南州这么多年,哪家还没在他家那个小衙内那里受过委屈啊?”

孟婷走上前,拔出长剑,站在元清清身后,低声道:“师姐,我来动手。”

她此前并不知道元师姐拜入晓雾峰之前是什么身份,但是王宫贵胄也好,流民的女儿也好,拜入晓雾峰,她们便是师姐师妹。

她相信师姐道心澄明,不是为了仇怨杀人,但她也知修得道心有多难。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让师姐担上这样的风险了。

元清清点了点头,转身面向百姓,朗声道:“南州今日之乱,赵令方难逃其咎。为示仙门决心,正本清源,赵令方当斩!”

赵令方清晰地听见了城楼下百姓的叫好声,脸色越发惨白,眼泪鼻涕横流,狼狈不堪。

孟婷一步上前,她并不擅长用剑,也是第一次杀人,但是下手极准,一剑挥出,赵令方的头颅坠地,鲜血染红了城头的石砖。

台下百姓先是寂静无声,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杀得好!”

“赵令方这等临阵脱逃的叛徒,该杀!”

“仙门果然没有放弃我们!”

鲜血顺着赵令方的无头尸身滴落,染红了城头的石砖。孟婷刚收剑,忽然间,一阵诡异的寒风自城外吹来,直刺人骨。

护城河上泛起诡异的涟漪,河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宛如万千怨灵在哀嚎。水面之上,一个血红的法阵缓缓浮现。

魔族又入侵了。

护城河是为阴阳交汇之处,故而他们选择在此入侵。

倘若现在有人不听劝阻执意出城去,现在早已成为魔族铁骑蹄下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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