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第二学期开学没多久, 樱兰学院从幼稚园部到高等部的学生们,几乎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樱兰祭做准备。
樱兰祭侧重的是学生们的管理统筹能力,并不需要每个学生亲自动手操办具体事项。
再说也是每年的传统活动, 对于直升的大部分同学来说, 樱兰祭的相关流程早就烂熟于心。
汐崎穗汐上次参加樱兰祭还是上次。
那也是三年多前的事情了。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她和凤镜夜在教室里一起看烟花。
夜晚的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只听见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的声响。
不过,之所以没有人说话, 主要是因为那段时间她和凤镜夜几乎不怎么说话。
那天晚上也是那段时间他们为数不多见面的时候。
樱兰祭总共有两天, 换句话来说就是学校的开放日。
在校和毕业的学生都可以邀请父母或者朋友, 到学校进行参观游玩。
汐崎穗汐初到日本念幼稚园的时候, 樱兰祭的两天父母都会到学校陪她一起看表演。
等到晚上放烟花, 父亲和母亲还会看她在烟花下面给他们跳广播体操。
汐崎穗汐开始念小学的时候, 母亲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
不过一年级那年的樱兰祭, 母亲和父亲还是去到学校, 陪她看完了学生改编的舞台剧《七个白雪公主和一个皇后》。
是一个非常感人的讲述母女亲情的故事。
再后来, 母亲去世,樱兰祭的那两天和平常也没有区别。
她有时候会呆在别墅里, 有时候会和父亲一起去外面吃饭。
有时候也会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晃到学校去。
然后每次都被凤镜夜发现,他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一起看烟花。
“可以回神了,再不吃笋子就不要吃了。”
学生餐厅里,少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餐桌。
汐崎穗汐有一口没一口地扒着碗里的白米饭,难得冷落了盘子里的清炒竹笋。
坐在对面的凤镜夜自然察觉到汐崎穗汐的心不在焉。
盘子里的清炒竹笋再不吃就要凉透了, 他出声提醒汐崎穗汐。
汐崎穗汐“哦”了一声, 用筷子夹了一根笋子。
凤镜夜淡淡说:“照你这样的吃法, 这顿午饭得吃到半夜去。”
汐崎穗汐这才回过神,生硬地转移话题:“细嚼慢咽对身体好, 对了,你不和环他们一起吃午饭吗?”
其实这个时间,汐崎穗汐通常还在保健室睡觉。
然而,开学之后,凤镜夜一点都没有要放弃监督她按时吃饭的打算。
开始几天她还是习惯去保健室补觉,结果每次醒来后发现凤镜夜也在保健室里。
她准备随便吃点零食填肚子,发现凤镜夜竟然也没有吃午饭,
她吃饭向来不规律,嘴巴也不会经常寂寞。
饿了吃两包脆笋片都没关系,可以说是吃饭糊弄学的资深研习者。
凤镜夜是男生,又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本来身体消耗热量就大,不按时吃饭迟早要把胃饿坏。
她问凤镜夜,他为什么不吃中午饭。
他一边敲笔记本键盘,轻描淡写地说,他也想试试看修仙是什么感觉。
她当然听出来他的一语双关。
虽然她觉得这两件事完全没有逻辑关联。
总之,她没有修仙,她也不可能让凤镜夜修仙。
于是从那天起,每天中午他们就久违地一起在学生餐厅吃饭。
只要凤镜夜可以忍受她吃到一半就趴在桌子上睡着的话。
凤镜夜已经足够细嚼慢咽地吃完了套餐,正在喝热麦茶,“他们又不是三四岁,知道到饭点就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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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崎穗汐默了默,她也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啊。
嘴上却说:“你最近很忙吧,还抽空陪我一起吃饭,我真的非常感动,感谢你对我深沉的关心。”
凤镜夜扫了眼汐崎穗汐,她说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很会唬人。
不知道凤镜夜对她情真意切感谢的评价,汐崎穗汐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眼皮,努力打起精神解决掉剩下的午饭。
凤镜夜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很忙?”
汐崎穗汐没有多想,一副“这怎么可能瞒过我”的表情,“你的黑眼圈都快赶上我的了,你肯定没有好好睡觉。”
凤镜夜没回答,他最近的确睡眠不足,一直在节省休息时间处理事情。
汐崎穗汐又接着说:“你不要太辛苦。”
说话的时候,她用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着他。
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故意偏移,正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那样的神情,比天空玫瑰的颜色还要清澈。
凤镜夜抿了口温热的茶水,冰冷的掌心似乎也有了残留的暖温。
他慢条斯理地说:“只要你不给我惹麻烦,我就一点不辛苦。”
汐崎穗汐:“……”
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魔咒,为什么锅最后总是扣在她这只熊猫脑袋上。
临近九月末,天气总算有点秋天的样子。
虽然白天还是热得人头脑发昏的温度,夜晚却能感受到沁人心脾的凉意。
迎面拂来的风里有股桂花的香气。
恰好公寓楼前就种着一棵桂花树。
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汐崎穗汐会站在桂花树下,抬头看一看满树盛放的桂花。
突然很想吃妈妈tຊ做的桂花糕。
有一次碰巧被下早班的松田阵平撞见,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有点痞里痞气地说:“哟,一个人在这演偶像剧呢。”
汐崎穗汐也没有嫌弃他煞风景,问松田阵平:“大叔,你吃过桂花糕吗?”
松田阵平不爱吃甜食,最多在新年的时候喝一碗红豆年糕汤。
就算再三和母亲强调不要放糖不要放糖,每年还是都会差点被齁死。
松田阵平于是回答:“没吃过,怎么,你要请我吃啊?”
汐崎穗汐:“哦,我不想和没吃过桂花糕的人说话。”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抽了抽嘴角,“有你的。”
这世道,连小熊猫也变坏了,竟然特意挖坑让他往里面跳。
看松田阵平被生活扼住喉咙的模样,汐崎穗汐思考着说:“大叔,你最近也很忙吗?”
没仔细想汐崎穗汐话里的“也”是什么意思,松田阵平扯了扯领带,“确实要忙死了,今天总算能早点回来睡个好觉。”
汐崎穗汐点头,“睡眠不足容易掉头发,大叔,你要防患于未然。”
松田阵平抬手撩起额前的碎发,发际线是四指宽的标准高度,“好意我收下了,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黑眼圈吧。”
汐崎穗汐倒吸一口凉气,大概没想到松田阵平会如此互相伤害。
松田阵平最近在忙着调职的事情。
一年又一年地打申请报告,估计是看他这么多年都还没有死心,部门领导终于松了口。
不出意外这两个月就会把他调到其他部门。
松田阵平也不是一高兴就变成傻子。
看领导明里暗里的态度,大概率不可能直接把他调到目标的特殊犯搜查系,中途还得拐个弯。
不管拐几个弯,只要不后退,都算是往前走。
松田阵平也就放宽心态,反正他是块会发光的金子,到哪都能混一碗饭吃。
“不过话说回来,前段时间看你还有点精神,最近怎么又……”
电梯里,松田阵平看着哈欠连天的汐崎穗汐。
其实她的黑眼圈也不算重,只是有点淡青色的痕迹。
微微垂眸的时候,又密又长的眼睫轻轻覆住那双眼睛。
因为困意隐隐泛着泪,有股说不出的慵懒劲儿。
松田阵平一时心情古怪,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都说十六七岁的女生一天一个样,松田阵平总觉得汐崎穗汐好像……是个子又长高了么?
松田阵平用目光量了量汐崎穗汐,果然是长高了不少。
他想起来,前段时间汐崎穗汐提到她幼驯染监督她按时吃饭的事情。
看来那位幼驯染少爷是没白费功夫,成效显著。
松田阵平的话只说到一半,汐崎穗汐自然接下去问:“又什么?”
那点莫名的不自在很快就消失了,松田阵平手指摩挲着下巴,“我怎么感觉,你最近也挺忙的?”
汐崎穗汐奇怪地看松田阵平一眼,“大叔你在说什么,我是最闲的。”
松田阵平咧嘴笑了笑,不置可否。
“唉,还是年轻好,多吃点就能长高,到我这个年纪,多吃点只能长胖!”
“没关系,脱发众生平等,年轻不年轻都一样。”
“……”
相比起消息灵通的常陆院兄弟,藤冈春日对校内传闻的敏感度就要大打折扣。
不过即便并没有刻意留心那些传闻,藤冈春日还是不算太晚地发现,学校里的传言从这一学期开始就更新了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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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活时间,藤冈春日正急匆匆赶去Host部。
经过中庭的走廊时,偶然听见两位千金小姐压低的说话声。
“别太难过了,至少你很勇敢啊,很多人都不敢当面说出来的。”
“其实我知道我肯定会被拒绝,我就是觉得不能留遗憾,下个月我就要出国了,不说出来我觉得会难受一辈子。”
“那就好,我还怕你走不出来呢,那我今晚请你到我家新开的旋转餐厅吃饭!”
“唉,我还以为只是谣传,看来凤少爷和汐崎小小姐真的是未婚夫妻了,这学期他们每天中午都一起吃饭,我还不死心……”
“两码事吧,我之前悄悄问过我母亲,听说当初只是两家有那个意思,也没真的举办仪式什么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嘘!你就别给我希望了,本来凤少爷就完美长在我的审美点上,我是真的把持不住啊!”
听到这里的藤冈春日身子一歪,差点栽一个跟头。
她忍不住想,果然八卦是超越贫富阶级的。
不管在哪里,不管是谁,哪怕是总统首相都逃不过八卦。
“春日。”
猝不及防听见汐崎穗汐的声音,藤冈春日没由来地紧张。
赶紧抬头,看见汐崎穗汐站在不远处,正在朝她挥手。
藤冈春日露出笑容,也跟着挥了挥手。
最近的气温不冷不热,秋高气爽形容的就是这个时节。
汐崎穗汐照旧是一身黑的打扮,黑色帽子和口罩是必不可少的。
连帽卫衣和直筒长裤,一看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的穿着,穿在她身上又简单又吸睛。
藤冈春日都没来得及看那两位千金小姐是不是已经走远了。
要是被学姐听到有人要对镜夜前辈“把持不住”,她首先就要尴尬到当场拥有海景别墅。
不过看汐崎穗汐提都没提的样子,应该没有听到。
藤冈春日小跑几步上前,亲近地说:“学姐,你要回去了吗?”
汐崎穗汐所属的社团是“回家部”,顾名思义,放学就回家,是一种戏谑说法。
汐崎穗汐点头,牙齿打颤地说:“我今天穿少了,差点要被风吹成化石。”
藤冈春日闻言轻笑出声,又关心道:“那学姐你赶快回去吧,今天风确实有点大,别感冒了。”
很少有学妹关心学姐的道理。
然而汐崎穗汐从不觉得自己年长一两岁就能深谙什么人生哲理。
于是大大方方地接受藤冈春日的关心。
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藤冈春日腼腆地邀请汐崎穗汐:“学姐,樱兰祭那两天,学姐有空吗?”
“Host部有举办特别活动,学姐有时间可以到Host部喝喝下午茶?”
汐崎穗汐说好,“我需要提前预约吗?如果是指名春日你的话,还有剩余的名额吗?”
藤冈春日心里泛起喜悦,“不用的,到时候学姐直接来就好,我会给学姐留位置的。”
汐崎穗汐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我也会带我爸爸一起去给春日你撑场子的。”
藤冈春日:“嗯……”
藤冈春日:“嗯???”
脸上一红,藤冈春日心里的小鹿撞得晕头转向。
怎么突然就、就要见家长了??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答应春日,到时候去Host部指名她?”
“应该大概可能的确是这样没错?”
凤镜夜给她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汐崎穗汐理直气壮地蒙上被子。
只要没看到就可以当作看不到。
汐崎穗汐故意背朝着凤镜夜的方向,“我要睡午觉了,你不能吵我。”
凤镜夜坐在单人床旁边的沙发上,膝盖上照例放着笔记本电脑。
他没说话,保健室里一时只听见极轻的键盘声。
汐崎穗汐又从被子里探出头,小声说:“凤伯伯,会不会生你气啊?”
在樱兰这样的贵族学院创建Host部,还要做相当于免费的男公关。
在凤镜夜父亲那种传统大家长眼里,完全称得上是离经叛道的行为。
凤镜夜看起来并不在意,“现在生气也晚了,再说,我只是个没有决策权的副部长而已。”
前半句汐崎穗汐表示赞同,后半句汐崎穗汐认为凤镜夜又在睁眼说瞎话。
汐崎穗汐心想,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吧。
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最近常常听到的,关于她和凤镜夜的传言。
那都是老掉牙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会对这种陈年往事很感兴趣。
汐崎穗汐嘀咕道:“我好像都没问过你,以前凤伯伯是不是也和你说过,要你和我订婚的事情?”
“我记得当时我都和我爸爸说了,不能开时代倒车,现在都崇尚自由恋爱,已经不流行娃娃亲那一套了,再说以后要解除的话也很麻烦……”
汐崎穗汐完全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毕竟那个时候她和凤镜夜都是小孩子,就算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也没人觉得不对。
而且两家父母tຊ也走得近,开玩笑说结个儿女亲家也是常有的情况。
很久没有听见键盘声。
汐崎穗汐已经要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她都要以为是自己出现的幻听。
凤镜夜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传进她的耳里。
他说:“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