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番外一:1979—1981:回国投资
《皇冠》这部小说,杨乐怡一直写到了七九年的秋天。
周期很长,但因为不像之前一样断断续续,写得还算顺利,最后总字数也超过了新的预期,有三十五万词。
这年代的长篇小说,短的不过五六万词,长的也就十来万词,再长就会分上下册,或者一二三部出。
杨乐怡这几年写小说的速度很慢,《藏宝图》十万词左右,写了一年多快两年。到前两年,说是写了十几中短篇,但全部字数加起来,也不到十万词。
早在《消失的藏宝图》完结时,杨乐怡也说过再不写系列小说。
因此在拿到《皇冠》厚厚的文稿时,黛拉连着喊了好几声“Wow!”,她实在是太惊喜了,感觉像是一个贫穷的人,突然被从天而降的巨额财富砸中了。
这么说一点都不夸张。
这几年杨乐怡产出太少了,有时一年都出不了一本书。今年有新书上市,还是因为她把中短篇集结出版了。
Y.L.杨的号召力在这里,哪怕是短篇集,还在杂志上刊载过,出版后成绩也不差,精装本销量有三十来万,自然会出平装本。
今年上市的,正是这部小说的平装本,上市不到半年,销量已经有两百多万。
黛拉倒是知道杨乐怡在写长篇,但因为没听她说进度,又想着她事业越来越大,能挤出来的写作时间肯定更少,已经不指望她能今年交稿,明年新书上市。
其实就算没有新书上市,以杨乐怡现在的名气,出版社肯定会想出各种名目再版她过去的小说。
这一点,不论是北美地区,还是海外的出版商都一样。
再版小说上市,出版社都会花钱宣传,冲一波销量。所以就算未来一两年,杨乐怡没有新小说上市,版权费也不会少。
黛拉作为她的经纪人,入账自然也不会少。所以这几年,杨乐怡的写作速度虽然慢了,但黛拉从不催她写新小说。
每个作家都有这样的阶段的,写作生涯中能一直高产的,始终是少数。
何况,杨乐怡不只是个成功的作家。
因为不抱期待,这会拿到稿件,黛拉就格外惊喜,何况小说文稿还这么厚,不用数,她就知道这篇小说至少能分成三册出版。
三册,哪怕上市时间只间隔半年,精装本加上平装本,也够出三年了。
惊喜之余,黛拉忍不住问:“这本小说怎么写得这么快?”
“这两年工作上了轨道,不用再像前几年那样频繁出差,可以抽出更多时间写作。”杨乐怡停顿下来,过了不到半秒又补充说,“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我状态确实也不错。”
“真好。”
黛拉欣喜说道,又问杨乐怡下部小说打算写什么,有没有计划。
话音刚落,黛拉便在心里觉得自己实在是贪心。
明明接到杨乐怡的电话,得知《皇冠》已经写完前,她觉得明年能交稿就很好了。知道这部小说这么长,更觉得惊喜,想就算未来两三年杨乐怡都不写新小说,她也心满意足了。
可一听说杨乐怡写作时间更充裕,她就忍不住期待,杨乐怡回到过去一年两本的状态里。
当然,她的这种贪心无伤大雅。
杨乐怡也不会觉得她过分,黛拉是她的经纪人嘛,自然要关心她的写作计划。
但她不打算给黛拉过多希望,实话实说道:“暂时没有计划,未来半年,我可能会比较忙,抽不出太多时间写小说。”
……
七九年末到八零年初,杨乐怡确实比较忙,因为她打算回国开厂。
这个计划,是年初邓公的话传到美国时,就有的打算。
其实早在去年,许多香江地区的富豪就和内地联系上了,到今年,投资计划陆续落地。
东南亚也有华侨,从上半年开始,频繁和内地政府接触,合作项目也差不多确定下来。
但国内的招商消息,基本都是通过香江传到美国,消息渠道没那么通畅,很难拿到第一手消息。
再加上不管是港澳地区的富豪,还是东南亚的华侨,其实早在改革开放前,就和内地有合作,所以政策放开后,他们可以迅速联系上人。
回去投资的事,也谈得很顺利。
杨乐怡想回国投资,却没那么容易,她只能先通过同乡会,和香江侨界联系上,再通过他们,和粤省或者京市的侨办联系。
这时候美国和香江通信没那么方便,香江和内地想要联系上,更没那么容易,一来一回那么几次,大半年就过去了。
直到九月初,杨乐怡才收到粤省负责招商引资部门的邀请。
杨乐怡这次回国,暂定是去半个月,但具体会待多久,她自己都无法确定。所以在回国前,她需要处理好未来几个月的重要工作,并安排好公司的一应事务。
虽然她回国后,住的应该是涉外饭店,可以往美国打电话。但这个时期,国内往国外打电话,只能依靠国际人工转接,速度慢,信号也没那么稳定。
通过电话处理工作,总归没那么方便。
等工作处理得差不多,十月也进入尾声,杨乐怡准备出发了。
杨乐怡没想过兴师动众,可到出发这天,来送她的着实不少。除了陈阿莲、杨宝怡、霍华德,同乡会、中华公所也都有人来。
虽然年初消息传到美国,唐人街很多人都很振奋,回国投资的心非常迫切。可真让他们这时候回去,他们是不敢的。
大运动结束后,许多人陆续摘帽,可就算是国内,那些刚摘帽的人都提心吊胆,日夜担心着政策再出变化。
何况是远在海外,六七十年代见,和国内联系基本中断的华侨们。
所以杨乐怡决定回国投资的消息传开,试图上门劝说的人不少,他们不是想让她放弃这念头,只是觉得她应该再谨慎一些,等两年,形势更明朗再说。
但杨乐怡没听。
当然不是因为她够莽,而是她比谁都清楚,未来几十年,国内只会往前进,不会开倒车。
他们的顾虑,她是完全没有的。
而她选择这时候回去,也不单纯是为了建设祖国,压缩VCD成本的研究不能说缓慢,但想在一两年内,将成本压缩到和录像机差不多的价格,确实有点难。
毕竟录像机市场已经做起来,上游零件也已经形成产业,所以就算技术上没有更新,生产成本也能慢慢降下来。
何况品牌多了,竞争就会激烈,大家越来越卷,必须在价格和功能上下功夫。
所以这两年,家用录像机的价格一直在降。
当然,VCD想要打开市场,不是一定要和录像机卷低价。短期内,杨乐怡的目标是降它的零售价,从千元档,压到六七百一台。
六七百美元,是绝大多数家庭都能接受的价格,画质更好也更稳定的情况下,想抢占家用录像机的市场就没那么难了。
技术革新需要时间,急不来,但如何降低人工成本,可以通过产业转移来达成。
这一年,美国工人的平均周薪是两百多美元,月薪六百美元左右。而国内职工的平均月薪,不到六十块。
而美元和人民币的汇率,是1比1.55左右。
把VCD工厂迁到国内,肯定能减少人工成本。
运输成本当然会增加,但杨乐怡想这一块的增幅,肯定比不上人工的降幅。
于是杨乐怡计划不变。
见她这么乐观,唐人街不少人渐渐改变了想法,但要不要回国投资,还要看杨乐怡这一趟顺不顺利。
杨乐怡第一个回国探路,同乡会和中华公所自然不会没表示,肯定是要来送行的。
和他们道别后,杨乐怡挨个和陈阿莲、霍华德几人拥抱,便挥挥手走了。
……
飞机先到香江,安顿下来倒完时差,再和香江侨界的人碰面。了解清楚情况,再由相关负责人带着,从罗湖口岸入关。
前世杨乐怡去过深市,虽然因为发展得早,粤省许多城市都有个特点,高楼少,城中村多,在这方面,深市并不例外。
但深市确实是繁华的,尤其是关内,高楼大厦随处可见,人流、车流都很密集,生活节奏很快。
而这个年代,深市刚开始发展,高楼很少,到处都很荒凉,就连路都没怎么修好,轿车一路开一路颠,杨乐怡的助理在路上吐了一次。
负责接待杨乐怡一行人的工作人员满脸担忧,唯恐她因此放弃投资。
杨乐怡当然不会放弃投资,虽然路确实有点颠,让她有点难受。但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一个个工地,她没觉得乱,只看到希望。
她也算是见证历史了。
好吧,历史嘛,她总在见证的。
可前世她没出过国,对美国的了解都来自于网络,很多历史她根本不知道,就算见证,甚至亲身经历了,也不会有多激动。
国内历史则不同,从小学的,后来也看了不少年代文,对改革开放这段历史,她可以说如数家珍。
这会亲眼见到,自然激动。
到了住处,工作人员更忐忑了,因为旅馆环境确实不太好。
这个时期,深市没有建成的大型宾馆,用来招待侨商的最好的旅馆,条件非常简陋。
旅馆楼高五层,没有电梯,房间多是双人或者多人间,单间非常少,里面也没有浴室,洗澡只能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澡间。
杨乐怡确实没住过条件这么差的旅馆,但只有这条件,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就这么安顿下来。
虽然旅馆条件简陋,但深市负责招商引资的很热情,负责人下午来了趟旅馆,第二天又专门办了场宴会,市长都过来了。
当然,参加这场宴会的侨商不止杨乐怡,还有东南亚,和香江的富商,但过后受到市长接待的不多,杨乐怡是其中之一。
杨乐怡预计的投资规模很大,又不涉及禁投行业。
这时候,外商在内地投资限制很多,金融、零售、房地产还有重工业是禁投的。也基本只能在粤闽两地投资,其他省份基本不能投。
GREI是电子行业,不在禁投范围内,VCD又是新产品,涉及到新技术,国内很欢迎这类型的投资。
后续合作谈得很愉快,一周不到,事情就差不多敲定了。
也不算完全确定,双方诚意虽然很足,但投资项目确定后,需要省外经贸委先审批,再报中央,快的话也要一个月才能完全定下。
杨乐怡没有留在深市等着,初步谈妥合作后,去隔壁羊城转了一圈,再买一些礼物,就出关从香江回纽约了。
回到纽约,又是一阵忙碌。
积攒的工作要处理,北美各地的侨商,也都迫不及待地想从杨乐怡口中,打听国内的情况,以及她这趟行程是否顺利。
处理完比较紧急的工作,杨乐怡回唐人街,和各地派来的代表开会。
会议主题,是现在回国投资,是否安全。
涉及合作机密的部分,杨乐怡一个字都没透露,其他的就知无不言了。她没有过分夸大,只说了自己的见闻,具体判断由听的人自己去做。
但会议结束,依然有许多意动,但又无法彻底下定决心的人,私下来问杨乐怡的意见。
杨乐怡可不帮他们做决定,只是说他们大可不必担心政策上的变化,不过真回去投资,安全上还是要注意些。
进入八十年代后,特区成立,全国各地的人都会涌入这里。
人多了,就容易出现各种势力,八十到九十年代,特区治安都不是很好,抢劫事件并不少,甚至还有绑架案件。
虽然美国治安也很差,别说绑架,大规模枪击事件的数量都在逐年递增。但在美国呆久了,大家都知道这里不安全,出门会格外小心。
杨乐怡只担心,有人理所当然地以为国内治安很好,回国后什么防备都没有,最后出事家人还要怪到她头上。
也因为美国不安全,所以杨乐怡这话打消他们回国投资的念头,本身他们担心的就是政策变化。
这一年年末,唐人街许多有资本的人蠢蠢欲动。
八零年来临之际,杨乐怡收到了国内的消息,审批通过了,她可以回去开工厂了。于是春节前,杨乐怡又回了趟国内。
这次她可不是一个人去的。
唔,其实上次她也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有助理,也有保镖,但这次一起的还有陈阿莲。
杨宝怡也想一起,她对国内充满了好奇,但正在拍GRP的另一部功夫片,这部电影在美国本土拍,她抽不出时间回国。
和之前一样,落地香江后,杨乐怡他们休息了一天倒时差。隔天没有接受商务邀请,杨乐怡陪着陈阿莲去了趟墓园。
陈阿莲和杨志明刚结婚时,生过一个孩子。
但那孩子没能长大,病死在了香江,所以许多年里,香江这座城市都是陈阿莲的伤心地,她很少和人提及,也从不轻易回想。
直到《移民法案》颁布后,唐人街多了许多香江移民,才稍微好一些。
后来杨乐怡跟香江的电影公司合作,杨宝怡常去香江拍戏,陈阿莲也动了回香江祭拜的念头。
美国离香江还是太远了,机票价格昂贵,哪怕这钱对陈阿莲来说已经不算什么,杨乐怡也愿意出机票,可她总舍不得。
这是陈阿莲当初离开后,第二次回香江。
也是她第二次去墓园祭拜。
和上次回来,墓园没什么变化,墓碑可以看出岁月风霜,但打扫得很干净。照片也是这几年新换上的,有点泛黄,但人影清晰。
陈阿莲只是看着,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其实这照片是从她那里拿的,原件在纽约的家里,这些年她经常看。她也给长子做了牌位,经常祭拜。
但不管是看照片,还是祭拜时,她都很少流泪。
这么多年过去,再深的伤痛都淡了。
她以为是这样的,可站在孩子的墓碑前,看着照片,一想到里面躺着他的骨灰,陈阿莲就想流泪。
从墓园回去,陈阿莲的情绪一直不太好。
陈启光收到消息,打电话来请她去家里,她也没有答应。
拒绝陈启光,倒不单是因为情绪不好。
虽然早就从杨乐怡口中,得知陈启光家里很乱,但见到人后,陈阿莲还是每扛住,答应了上门做客。
有些事只是听说,冲击不如亲眼见到十分之一大。
陈阿莲也是如此,去陈家做客前,陈阿莲心里总是会有几分顾念亲缘关系的。但到了陈家,亲眼见到他一妻两女友汇聚一堂,依然叹为观止。
因此,虽然陈启光已经翻身,还混得很不错,成了香江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但陈阿莲彻底站断了心里那点对记忆中弟弟的幻想,也完全不想再和他打交道。
陈阿莲都不想见,杨乐怡拒绝起来自然更痛快,隔天就再次从罗湖入关。
这一次杨乐怡带来的人比之前多,待的时间也更长,直到工厂地址确定下来,前期筹备工作差不多完成,才返回纽约。
这期间她们没有一直待在深市,去了羊城,后来又往北去了沪市。
在这个年代,沪市要比深市繁华许多,尤其是江滩那一片,许多都是熟悉的建筑。
杨乐怡来沪市,不是单纯为了游玩,也是希望和内陆省份政府多接触。虽然暂时不能在这里开厂,但过两年政策肯定会有变化。
本地政府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热情招待了杨乐怡。
等从沪市折返,前期筹备工作差不多了,工地开工那天,杨乐怡出席了仪式,晚上庆功会结束,她这趟旅程也随之结束了。
和在北美的工厂比起来,GREI在深市的工厂规模不算大,再加上这时候国内技术虽然落后,但做事没有美国这么墨迹。
到年底,工厂就盖好了,杨乐怡派了一批管理人员去深市,负责机器入场,人员招聘事宜。
这些工作推进得很快,到八一年初,工厂便正式开工。
又过几个月,生产出来的零件一批批运往美国,组装上市。
这两年,GREI的研究团队通过技术革新,成功将VCD压到了一定数值,再加上人工成本降低,新款VCD的零售价终于突破七百元大关。
不仅机器价格降了下来,碟片价格也下降了许多。
在这年代,想控制碟片价格,可不比压缩机器生产成本来得容易。
因为碟片盘基要高纯度聚碳酸酯,反射层要真空蒸镀铝膜,这些都不是八十年代初,随便一家工厂能生产的。
而为了降低成本,这几年杨乐怡陆续收购了好几家上游工厂,并组织研究团队,为降低成本研究更新的技术。
研究好几年,加上产业转移,人工成本大幅度降低,成本才终于压缩到杨乐怡满意的区间。
新款VCD在年末上市。
这几年家用录像机市场扩张得更快,尤其是美国,几乎每个家庭都有至少一台家用录像机。
但GREI的年销量并未继续上涨,反而因为品牌变多,竞争加剧,而有所下滑。当然,它的市场占有率依然是第一。
不仅在美国是第一,在欧洲、澳洲,还有亚洲绝大多数国家和地区,都是如此。
电影录像带的销售,则因为受到租借业务的冲击,市场不断收缩。
虽然到这一年,标准时长的空白录像带零售价已经降到不足十美元,但加上电影,价格就不便宜了。
而租借一盒电影录像带,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归还,只需要几十美分。
这一改变,也让GREI推出的新款VCD机,在抢占市场上有了更多优势。
VCD的优点很明显,画质和音质更好,机器也更不容易坏,操作更便捷,缺点是机器本身和碟片价格昂贵,且无法随意录制节目。
但现在,因为大家更愿意租借录像带,所以购买空白录像带的人少了。
而实现电影录像带租借自由后,除非是某个中综艺的死忠粉,否则比起录制节目过后回味,大家更愿意把时间花在看电影上。
不知不觉,大家对自己录制电视节目,似乎没那么大需求了。
GREI推出VCD后,也跟着推出了电影碟片。在过去,因为成本原因,碟片租借的价格会比录像带高一点。
可现在,碟片价格虽然还是比录像带贵一点,但因为寿命更长,平摊下来租借成本和录像带差不多。
至于VCD机,价格虽然比录像机贵一些,但和当初录像机刚上市时一样,六百多美元,大多数家庭攒上两三个月就有了。
且因为工资上涨,现在攒六百多,比早几年可容易多了。所以这个价格,绝大多数家庭能接受。
这么一来,VCD机的优点就更明显了,很多追求品质的人,会愿意购买一台。
而且到了今年,VCD碟片的容量有所提高,正反两面可以容纳两个小时的视频,大多数电视剧要不了十张碟片。
碟片轻薄,十张装在一起也不会显得笨重。
杨乐怡便和好莱坞这些制作公司合作,推出了电视剧碟片。
这一决定,也吸引了许多爱看电视剧的顾客,选择购买价格更贵一些的VCD机。
新款机器推出后,月销量很快突破十万台。
短期内,VCD机想要彻底家用录像机的可能性不大,但长远来看,显然是VCD机更有优势。
而如今市面上成熟的VCD制造商只有GREI,所以未来几年,GREI肯定能坐稳行业龙头的位置。
随着本土市场打开,VCD机出海的计划也提上了日程。同样提上日程的,还有在国内开新工厂的计划。
可以想见,新的一年又是忙碌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