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番外四:1987—2004:回归初心
一九八七年,杨乐怡去香江办事,接到了一个特殊的邀请。
邀请她见面的是陈启光的妻子徐美琴,她罹患癌症,已经时日无多。想把女儿送去美国,但又担心她出事,想请杨乐怡推荐几名靠得住的保镖。
也许刚结婚那几年,她有点恋爱脑,父亲去世后,在无知无觉中被陈启光架空,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可随着他把三房四房迎进门,徐美琴也认清了,不离婚,一是不甘心给那两房让位置,二也是知道自己争不过陈启光。
这也是她们这一代名媛悲哀的地方。
哪怕是家中独女,也通常不会被当成继承人来培养,他们的父母,更愿意把公司交给女婿经营。
他们以为,只要把股份留给女儿,就能万无一失。
却没想过很多公司的创始人,白手起家,有能力有手段,在公司规模扩大,引入更多资本后,也可能在博弈中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
何况是他们没有培养过的,在温室里长大,只知道花钱不知道挣钱的女儿。想从她们手里套走股份,太容易了。
所以她们这一代名媛,除非天生有商业头脑,能赢得父母认可,否则在父母去世后,通常是游离在公司全力中心外的。
最终的结果,是她们被人吃干抹净。
很不幸,徐美琴不是一个有商业头脑的人,年轻时还昏过头。虽然后来清醒了,但为时已晚。
她父亲留下的公司,早已成为空壳。
陈启光后面成立的公司,她占股也不多,而香江法律没有婚后财产平分的说法,是谁的就是谁的。
而以她的能力,就算分到的财产不多,能不能守得住也是个问题。
原本她以为,就算陈启光没良心,只要她不让位,熬到最后也能为女儿争取到该得的。谁知道女儿还年幼,她就查出癌症,拖了几年,还是走到了生命尽头。
陈启光没有儿子,如果他有,徐美琴想她可能还不用太担忧。
这个人思想老旧,一心想生个儿子继承家业,要是有儿子,肯定是儿子吸引所有目光,她女儿肯定能平安长大。
偏偏他求子多年,一个都没生出来。
如此,在她去世后,她女儿必然会成为陈家另外两房的眼中钉。
陈启光靠不住,那两房都不是省油的灯,徐美琴实在不敢将女儿留在香江。但送到美国,也不一定安全。
这几年陈启光生意做得越来越大,那两房家底都很厚,就算是在国外,她们想找到愿意出手的人也不难。
徐美琴就想到了杨乐怡。
她倒是没做托孤的打算,因为杨乐怡母女看不上陈启光的风流,这些年两家来往一直不多。
交情不够,她直接的托孤,杨乐怡肯定不能答应。
徐美琴是想着正因为杨乐怡看不上陈启光,才说明她这个人很正直,她推荐的保镖,肯定靠得住。
且美国是杨乐怡的地盘,有她的人在,陈家那两房肯定不敢随便动手。
就算杨乐怡没有特别照拂,她女儿的安全也有保障了。
如果是早几年,杨乐怡可能不会答应,虽然她很同情徐美琴,但并不想负担别人的命运,何况她们并不熟悉。
但可能是自己成为了母亲,看着徐美琴生命快要走到尽头,却强撑着病体为女儿打算的模样,她实在无法狠下心。
徐美琴也很懂分寸,只请她介绍保镖,连让她多照拂女儿的话都没说……再加上她刚才见过陈诗怡。
陈诗怡年纪已经不小,十七岁了,可能因为家庭关系复杂,有点过分早熟,但并不骄纵。因为母亲生病,她看起来有点难过,可表现还算得体,是个懂事的姑娘。
杨乐怡答应了徐美琴。
保镖入职,徐美琴便着手让女儿赴美留学,等事情办妥,她的生命也差不多走到了尽头。葬礼结束不久,陈诗怡便从香江飞往美国。
陈诗怡的到来,并没有让杨乐怡的生活发生什么变化。
徐美琴早就给她准备好了房子,保姆、保镖一应安排好了,她可以自己住。
她也很有眼色,隔三差五会去探望陈阿莲,但并不会特意挑杨乐怡在的时候,倒是经常陪杨乐怡女儿玩耍。
小姑娘很喜欢这个表姨。
陈阿莲本来就是个心软的人,一直很同情陈诗怡母女,见她和陈启光完全不一样,人也懂事,越看越喜欢她。
一老一小在旁边念叨,就算杨乐怡起初对陈诗怡没多少感情,也愿意多照拂她一下,帮她解决了一些危机。
解决这些危机,对杨乐怡来说并不难。
这几年她名下几家公司都发展得很好,住房合作公司早已升级成为置业公司,旗下除了住房开发,也有大型商场。
当然,目前公司旗下只有两家大型商场,但因为杨乐怡照搬了后世的商场形态,集餐饮、购物、娱乐为一体。
且商场里面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还有许多供人休息的座位,虽然定位没那么高端,但开业后客流很旺。
商场既然包含娱乐,自然少不了电影院。
虽然美国在这方面管得很严,禁止制片、发行、放映这个流程的全链条垄断,但重点在于垄断排片。
尤其进入八十年代后,国家放宽了这方面的限制,近几年,几个电影巨头又开始布局电影院线。
虽然就算布局院线,也不能垄断排片,或者自家电影上映时,强制只排自家公司的电影,否则会触发相关法律。
但就算不这么干,有自己的院线,后续电影上映谈排片,肯定也更有优势。
杨乐怡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商场规划时,毫不犹豫划了一大片位置盖电影院。
在这个年代,电影院仍以单个屏幕为主,多屏幕的电影院有,但很少。杨乐怡开的两家电影院,都是多屏幕的,且里面设备都是最新的。
因为设备新,观影感受好,所以商场开业后,电影院很快成了吸引客流的利器。
这些人来到商场后,又会因为里面什么都有,在里面消磨一天也不会觉得无聊,也渐渐转化成商场的忠实顾客,人流越来越旺,再反哺电影院。
于是电影院开业不久,就成了发行公司的重点拉拢对象。
如今,杨乐怡名下的置业公司,已经在规划开第三座、第四座商场。
除了住宅和商场,置业公司也有投资拍摄基地。
好莱坞的电影巨头,大多有自己的拍摄基地,租影棚不仅开支大,因为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还容易被针对。
在这个年代,当然不会再出现《伊利湖杀人事件》拍摄时,国内没有租赁商敢将影棚租给她的情况。
但想整人,办法总是能找到的,不至于让人没地方拍电影,但隔三差五耽搁点时间,这制作成本就上来了。
有自己的影棚,总能带来更多便利。
拍摄基地算置业公司和GRP联合投资,前期规模也不大,只能同时容纳两个大型剧组拍戏。
可也够用了,虽然GRP一年投资的电影不少,但同时期拍摄的大项目不会超过两个。一年下来,投资的大项目也就四五个。
大多数时候,是一个大项目,和几个小项目同时开机。小项目没那么引人注目,租影棚拍摄也没事。
而从每年开的项目,也可以看出GRP近几年发展得很好。
虽然GRP成立初期火的几个系列电影,以及功夫系列的开山之作《林少英》系列电影,都已经完结。
但功夫有好几部热门电影,这些电影有的已经拍续集,有的虽然暂时没出续集,但有往后拍的计划。
总之这几年,GRP每年都会拍摄至少一部功夫片,作为重点项目推出。
而除了功夫系列,每年还会推出一部杨乐怡小说改编的电影。
不过《女巫在现代》后,GRP没有再拍杨乐怡的长篇小说。
因为杨乐怡觉得《医者仁心》,和《皇冠》都更适合拍成电视剧。
至于《我在纽约开道观》,杨乐怡打算留到九十年代再拍。因为这部小说在华人中更火,她觉得电影拍出来后,如果能在国内同步上映,应该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九十年代是国内电影市场,题材限制最少的时期,在后世,鬼片都只能拍人扮鬼。但在这个阶段,真正的鬼魂是可以出现的。
《我在纽约开道观》虽然带点玄学和灵异,但能在两千年以前拍出来,应该能在国内上映。
《皇冠》之后,杨乐怡总共只写了一部长篇小说,且到现在还没完结……因为她再次食言,新小说还是系列文。
小说是无限流,有好几个副本,十几万词根本写不完。
杨乐怡预计总字数应该在四十万词左右,而她目前只写到一半。她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所以完结前不打算出版。
杨乐怡都不打算完结前出版这部小说,自然也不会考虑现在把它改编成电影。
于是这几年拍的,都是杨乐怡的短篇小说。
截止到八七年,杨乐怡出了两本短篇小说集,收录的短篇数量高达三十多篇,涉及现实、爱情、推理、科幻、冒险多个类型。
就算其中有些不那么适合改编成电影,刨去这一份,能拍的也有二十多篇。
八三年后每年拍一部,到现在也才拍了五部,上映的则有四部。
这四部电影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其中一部现实题材电影,更是在奥斯卡斩获了多项大奖。
这几部电影的成功,让杨乐怡的短篇小说也成了热门IP,所以现在想拍她剩余短篇的知名导演很多。
GRP虽然有签约导演,其中还有不少票房好的,比如克里斯蒂娜和伊莱恩,她们火了以后,想挖她们的电影公司很多。
进入八十年代,好莱坞女导演的处境好了很多。
当然这也和克里斯蒂娜她们的成功脱不开关系,因为她们执导的电影票房爆了,所以电影公司陆续开始给女导演大投资。
虽然不是每一部女导演执导的大投资电影都爆了,但有几个成绩好的,资源就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完全像男导演倾斜。
可到了克里斯蒂娜这个地位,只愿意给她的电影投资是不行的,她想要的是更多的分成,更大的话语权。
在这方面,GRP更大方,所以她们留了下来。
但知名导演谁都想合作,GRP也不例外,虽然大多数项目会倾向于安排自己人,可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公司也不会只看谁关系更近。
所以这几年,GRP也开始陆续和外部导演合作。
GRP的演员部也发展的不错,在好莱坞,男明星的身价总是远高于女明星,但GRP有两名身价和顶尖男明星差不多的女演员。
这两个人分别是乔安娜和杨宝怡。
淘金系列后,乔安娜算是杨乐怡小说的御用女主角,除了淘金系列,这几年改编的短篇小说,也大半是她演的。
此外,她还和杨宝怡合作了一部功夫片,两人饰演的都是女警,机缘巧合成为拍档,但合作不久,两人便被卷入一桩阴谋中。
因为打戏酣畅淋漓,电影上映后票房大获成功,后来又陆续拍了第二、第三部。这个系列也是GRP拍摄的功夫片中,票房最好的。
杨宝怡则是GRP功夫片的御用女主,所有的功夫片,剧本都要从她手里过一遍。当然她也争气,主演的功夫片部部爆火,已经成为火遍全球的武打明星。
她们两个人,每年都能为公司带来大笔收入。
……
和置业公司日渐成为GRP发展的重要一环不同,GREI为GRP发展带来的好处,似乎没那么多了。
虽然在家用录像机和VCD机市场,GREI的市场占有率依然是第一,但因为品牌越来越多,竞争愈发激烈,它很难保持占比。
其他品牌的出货量,虽然加起来也不一定有GREI多,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为了抢占市场,会开出更多的条件,也不会要求限制授权。
所以就算终止和FREI的合作,对好莱坞的制作公司来说,也不会伤筋动骨。
不过GRP早已闯出来,从六大制作公司的口中,咬下了一块肉。就算不依靠GREI的市场统治力,也不会在经历几年前的事。
这几年,在做GREI的重要决策时,杨乐怡更多考虑的是它自己的发展。
听起来这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杨乐怡最初成立GREI,只是为了辅助GRP,让后者能发展得更好。
所以杨乐怡给GREI设定的发展路线,是先做家用录像机,再做VCD机,等时机成熟了,再推出DVD机,抢占视频平台兴起前的市场。
等网络兴起,她就可以布局长视频,争做这个世界的X飞。
可等公司真开起来,杨乐怡不免考虑更多,也渐渐认识到,自己曾经的想法实在有些天真。
从生产家用录像机,到DVD,确实是一条线上的,大类来说属于一个行业。而视频平台,属于另一个行业。
也不是说不能跨行,可既然要跨,为什么不以GRP的名义去投资视频平台呢?
而如果这样,GREI未来的出路是什么?
在杨乐怡前世的零零年代后半期,因为宽带普及,DVD便开始落寞。这辈子有她这只大蝴蝶煽动翅膀,时间不知道会不会提前。
可就算没有提前,不考虑出路,GREI也最多辉煌到零八年前后。
从杨乐怡个人角度,能辉煌到那时候就够了,这期间赚的钱,足够她潇洒过完后半辈子,还能给女儿留下大笔财富。
且就算GREI不行了,还有GRP和置业公司呢。
可GREI旗下员工上万人,虽然很多员工到那时可能已经退休,但兴盛的时候,有人走了总会有人补位。如果未来走向没落,势必会裁员,让许多人失去收入来源。
杨乐怡没想过尽善尽美,没有料到也就算了,可她知道未来的发展,为什么不想得长远一些呢?
所以进入八十年代后,杨乐怡也开始考虑研发其他产品,而她最先想到的,是手机和电脑。
八五年前后,杨乐怡陆续成立了相关研发团队,并每年往这两个项目投入大笔资金。
研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手机和电脑也更复杂,杨乐怡前世用过的手机虽然不少,但因为不是专业人士,除了在功能上一些建议,很难提供其他帮助。
其实就算是提建议,她能给出的引导业有限。
现在手机电脑行业都处于起步阶段,尤其是手机,虽然七三年就被研发出来了,但直到八三年,才有商业机型面世。
到这一年,手机只有接打电话的功能。
别说智能手机,零零年代流行的按键手机都没出现,她真漫天提意见,三五年也不一定能有产品面世。
最多在当前的科技基础上,提议增加短信、闹钟等基础功能,其他的要再缓缓。
总之到现在,这两个项目都在烧钱,短时间内看不到盈利。
好在GREI血厚,不怕烧钱。
虽然GREI的市场占有率在下降,但整个市场在扩张,所以这几年,公司业绩依然是上升趋势。
且GREI在八七年年中推出了DVD机,因为VCD的相关产业已经很成熟,DVD的机器和碟片的生产成本没有贵多少。
DVD上市后很快发力,抢走了不少顾客。
虽然和前几年比起来,GREI的市占率是下降趋势,可如果是上下半年比较,其实趋势在上升。
钱烧到九十年代初,GREI终于推出了第一款手机。
外形上看,它并不比其他品牌推出的手机更好,依然很笨重,没有完全脱离砖头的范畴。但它比其他手机多了短信和闹钟功能。
短信不必说,在社交APP兴起前,这个功能的重要性能和电话功能比肩。
闹钟功能看起来不起眼,却给使用者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GREI本身名气就很大,品牌信赖度很高,做手机的消息传开,便备受关注。做出来的手机质量也不错,加上这两个功能,手机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
借着这股东风,GREI股价起飞,杨乐怡也首次冲进了本土富豪榜前十。
其实这几年,杨乐怡的资产增长速度很快。
但有钱人赚钱,比没钱的人赚钱更容易,她资产增长迅速,其他富豪也不遑多让。所以她排名虽然稳步上升,但速度缓慢。
直到九三年,才因为手机销量爆了,才冲进前十。而如果只算女性,她排名更高,财富已经登顶。
……
九四年,国内电影市场终于开放分账模式。
而第一批以分账合作模式,进入大陆上映的好莱坞大片,最受关注的是GRP拍的《我在纽约开道观》。
这年代没有国产保护月,电影定在了六月底上映。
到这一年,GRP在国内已经有了一批死忠粉,虽然他们主要是功夫片的受众,但其他题材如果感兴趣,也会瞄两眼。
八五到九三年,GRP的电影在国内的票房一直都很不错。
所以国内相关部门愿意一直花高价,购买GRP的电影版权,开放分账模式后,引入的第一部电影,就是GRP的。
电影上映前的话题很足,一是GRP舍得花钱;
二是这部电影可以说群星荟萃,导演执导了很多GRP的功夫片,主角则是全球都很有知名度的杨宝怡。
其他演员有好莱坞的熟面孔,也有香江的当红明星,前者可以吸引欧美市场的观众买票,后者主要针对东亚市场。
三则是电影原著在国内很火。
改革开放初期,引入国内的小说基本都是文学名著,直到八五年,才陆续有通俗小说进入国内市场。
杨乐怡的小说就是这个时期进入国内的,且引入的第一部小说是《林少英》,正好赶上电影上映大爆。
武侠在大陆也是热门题材,所以小说销量也很不错,
在当时,杨乐怡的几个笔名早已透明化,《林少英》火了后,很快有忠实读者摸到Y.L.杨这个笔名。
杨乐怡这个笔名写的小说中,最对国内读者胃口的不用问,肯定是《我在纽约开道观》。
这部小说题材新,剧情也很爽,外国人看玄学部分理解起来总是很难,但国人就算之前不懂,结合上下文也能看明白。
更重要的是,杨乐怡的其他英文小说,引入时都是找人翻译的。不同人的思维方式会有差异,翻译再专业,翻译出来的小说行文风格,也难免和杨乐怡本身的风格有差异。
而《我在纽约开道观》这本小说,杨乐怡自己翻译过华文版,看过《林少英》的读者,更容易看进去这本小说。
话题度高了,前期票房就不会差。
电影节奏又不错,虽然主玄学,但也有不少利落的打戏,上映后好评不断,吸引了不少观众。
整个放映周期,票房突破一亿。
而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几乎每年,GRP在国内都能有一部票房破亿的电影,而随着时间推移,国内电影市场扩张,GRP的电影在国内的票房上限一直在变高。
零四年后,国内开始出现国产保护月,GRP的电影开始不能在重要档期上映,但因为死忠粉多,就算是冷门档期,电影也总能取得好成绩。
但成绩好还是不好,是继任者需要操心的事了。满五十岁后,杨乐怡便开始考虑退休事宜,公司事务逐步放权。
她还记得,最初成立GREI和GRP,只是为了把写过的小说拍出来。但随着公司规模扩大,她反而很少有时间写小说。
人生匆匆几十年,奋斗拼搏了大半辈子,她不希望最后一段时光依然被繁忙的工作填满。而想回归初心,拿起许久未执的笔,再写几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