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背叛者的牺牲「13」

人渣他以身殉职 十里清欢 9282 2025-05-12 09:33:40

风依旧刮着, 雨依旧下着,甲板边缘上面绑着的飘带在狂风暴雨当中卷曲着。

沈听肆单手倚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 视线盯着货轮下方的滔滔江水。

货轮不断地往前行驶,江水呼啸间汹涌而起, 暴雨滚滚而落, 依然完全看不见齐肃的身影了。

沈听肆有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恍若琉璃般温柔,似乎只要对上一眼, 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获得信任。

可此时,那双眸子里面却只剩下了漆黑, 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和心思, 像是一把玄铁打造的刀,带着令人心惊的沉寂。

沈听肆在雨幕里叹了一口气, 伸出手, 微凉的指腹缓缓拂过眼角, 也不知是在擦泪,还是在擦雨水。

他转过身, 将之前所有的情绪尽皆抛弃了去, 眼睛微微眯起, 再次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不迫。

只不过此时的他浑身都已经被雨水浇透了, 整个人看上去颇有几分狼狈。

王钟宪眼疾手快地走过去,将那把黑色大伞撑在了沈听肆的头顶, 微微侧头, 脸上带着几分关切, “宋哥,你没事吧?”

雨点落在伞上,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沈听肆接过他递来的帕子,将脸上的水擦了干净,就在王钟宪以为自己可能都得不到回答的时候,沈听肆的声音穿透了雨幕,“没事,不必担心。”

说完这话,他台步就要往船舱里面走,费恒却站在那里,伸手拦住了他的路。

齐肃刚在他脸上划过的那道伤痕泡了雨,虽然已经没有再渗血了,可伤口被雨水冲刷过后变得森白一片,看上去竟比那鲜血淋漓,更显得狰狞可怖。

费恒瞪着一双眼睛,视线死死的盯在沈听肆的身上,恨不得要把他整个人都给盯出一个洞来,“为什么?!”

他偏执地问询着垂在双侧的手指,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浑身的肌肉都在这一刻紧绷了起来。

好似如果沈听肆不给他一个让他满意的答复的话,他立马就会彻底的爆发,直接冲过来给沈听肆几拳。

“什么为什么?”沈听肆似乎全然听不懂他的意思,只微一挑眉,他要比费恒稍微高上那么几厘米,眼睛下视暼人的时候,倒真有几番居高临下的意思。

“这个警察,他伤了我的脸!你难道没有看到吗?!”费恒伸手指着自己脸上狰狞的疤痕,呲牙咧嘴的,面露凶相,“只有让我亲手处置了他,才能解了我的心头之恨!”

费恒一步一步的走上前来,视线直逼沈听肆的眼睛,可走近了他才发现自己的身高有些不够,于是,默默的踮起了脚尖。

但就是这么一瞬间的迟疑,气势就已经消了大半了。

“那又如何呢?”沈听肆依旧不急不缓地回答着,“泰哥已经把人交给我了。”

“就算你有不服……”

说到这里,沈听肆已经不想再和他掰扯,径直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就在路过他的一瞬间,沈听肆忽然举起了右手,食指重重的戳在了费恒的胸口,带着几分笑意说道,“那也给我憋着。”

看到沈听肆脸上的笑意,费恒气的胸腔里的火气直往外冒,他真的很想直接给沈听肆脸上抡上几拳头,这个时候了还笑,简直是太犯贱了。

可费恒除了无能狂怒以外,倒还真的不敢对沈听肆做些什么,说白了,他只是一个打手,一个狗腿子,泰森之所以愿意带着他,也只不过是因为现在实在没有什么人了而已。

如果他真的和沈听肆发生了矛盾,那么泰森第一个舍弃的人绝对会是他,而不是沈听肆。

费恒气得咬牙切齿的,即使下着这么大的雨,沈听肆都听到了他的牙齿咬在一起发出的嘎喳嘎喳的声音。

但那又能怎么办呢?

他就喜欢看费恒气的要死,但却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嗤——”

沈听肆冷笑了一声,随即抬步走到了货仓里面去。

瓢泼的大雨中,这一声嗤笑,虽然并不太明显,但还是切切实实的被费恒给听了去。

他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如毒蛇一般紧盯着沈听肆的背影。

他攥紧了拳头,胸腔里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动着。

他要弄死沈听肆。

一定……

沈听肆进到货仓里的时候,泰森和昆卡两个人正坐在简易版的沙发上,有说有笑的,喝着茶呢。

这两人刚才在外头的时候都有手下的人给撑着伞,身上的衣服那可是一点都没湿,此时坐在一块喝喝茶,聊聊天,倒是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但沈听肆也知道,这一切都只不过是表象罢了。

他身上都是湿的,还在往下滴着水,走过去难免惹人不快,所以他便直接停留在了门口,“泰哥,人已经解决了。”

泰森闻言,扭过头来,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笑意,盈盈慈祥和蔼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就在十几分钟之前,他亲手打碎了一个人浑身上下所有的骨头。

“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啊。”

泰森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整个人向后仰着,完完全全的躺在了沙发上。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笑容越来越大,到最后竟是笑的整个人浑身都开始打颤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啊……”

现如今,他们的货轮距离港口也不过几公里,已经是完完全全的踏入了华国的境内,等到明天早上靠了岸,他们就再也不用躲在这乌漆麻黑的货仓里面,联系到汤悰钺,便又可以好好生活了。

而且,天一亮,齐肃的尸体肯定会浮在江面上。

等到时候再被人捞起来,看清楚他的面容的时候……

泰森眯着眼睛,嘴角几乎都快要咧到了太阳穴上去。

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真的好想看到严崇华,发现齐肃尸体的那一幕啊!

那个场景一定精彩极了。

只可惜他没有办法亲眼见证,但是也没关系,只要稍微想一想,他都痛快的要命。

这些狗屁警察,竟然敢利用他的儿子,那他们也就应该要做好被他报复的准备!

泰森笑够了,才终于分出一丝心绪给沈听肆来,“瞧你身上湿的,赶紧下去换一换吧,今天晚上睡一个好觉,从明天起就又是好日子了。”

沈听肆没有其他多余的行为,很乖顺的点了点头,“是,泰哥。”

第二天,日头刚刚出了地平线,货轮就已经停留在港口准备卸货了。

沈听肆等人全部都藏在了箱子里,箱子上面再盖上大量的药品,最后再用透明的宽胶带一封,一个装着药品的箱子就成了。

箱子内部空间狭窄,氧气也不太足,沈听肆缩在里头无法动弹,一路下来,脑子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但终究,他们是全须全尾的回到华国了。

从箱子里头出来后,沈听肆发现自己此时正身处于一个地下仓库里,整个仓库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子,泰森和昆卡也已经被挖出来了,还有几个箱子里面也陆陆续续的出来了人。

这一趟,加上沈听肆,从甸北偷渡过来的,一共有二十三个人。

将所有人都从箱子里头弄出来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开口了,“泰哥你好,我叫高鑫,是院长安排来接应你们的,你叫我小高就行。”

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泰森也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说,更何况此时寄人篱下,他微微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高鑫嘴上说着不麻烦,有什么问题都吩咐他就好,但那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他所说的那般的卑微,反而带着隐隐的傲气。

泰森初来乍到的,还没见到汤悰钺呢,即使心里有火,也没法发泄出来,只能扭过头去,自欺欺人的装作没看到。

昆卡的心里头也很是不舒服,这么多年,他何曾受过这种鸟气?!

可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也不得不低头。

他们两个人不高兴了,沈听肆的心情反而好了很多。

回到了华国,警方的行动可就方便多了,要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高鑫安排了两辆面包车,将所有人从这个库房拉到了另外一处地下室,虽然地下室里头已经被打扫过了,也有一些简单的家具,但很明显,这里之前从未住过人,空气里头还弥散着一股霉味。

泰森皱着眉头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得体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了,“汤院长就给我们安排了这个地方?”

这种破地下室是能住人的吗?

高鑫皮笑肉不笑的说着,“泰哥,我们院长也有诸多不便,还请你多多体谅,现在你们都是没有身份的黑户,有个住的地方挺不错的了,难不成这么多人都要住酒店吗?”

说着这话,高鑫还以作者夸张的表情,“这么多的人,不怕被警察给一锅端了?”

泰森的拳头捏紧了。

如果这是在他的地盘上,他保证高鑫此时已经血溅当场。

只可惜啊,只可惜……

这一刻,泰森对于齐肃和云舒的恨意几乎到达了顶峰。

见泰森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高鑫的眉毛挑了挑,“我们院长这会还有点忙,可能没有办法接见泰哥,你们就先在这儿休息着,等院长有时间了,我会通知你们的。”

说完这话,高鑫竟就这样直接走了,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欺人太甚,简直就是欺人太甚!”费恒这个没念过几天书的混混都能够说出成语来了,可见高鑫刚才的所作所为着实是让人生气。

他重重的一脚踢在了墙壁上面,破损的墙面竟然直接就落灰下来了。

“行了,坐下吧,”泰森掀起眼帘,瞥了他一眼,沉着一张脸说道,“你们华国不是有句古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吗?”

“难不成你还能追出去把那高鑫给宰了?”

气归气,但是不能够无能狂怒,办法还是要动脑子想的。

泰森沉思了一瞬,缓缓开口道,“得想办法联系一下华国这边的灯头,咱们自己再把生意做起来,才能够不再受制于人。”

沈听肆主动请缨,“我之前在南城生活过二十多年,对这里的情况大部分都还挺熟悉的,不如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去办吧?”

泰森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听肆的脸上,看了许久许久。

就在沈听肆都要以为他不会同意的时候,他却突然开了口,“可以,那你就先去试试吧。”

——

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林知夏正搀扶着严序缓步地朝前走着。

今天天气不错,虽然已经快要入冬了,但晴空万里无云,太阳的光辉挥洒下来,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时候正是清晨,花园里有很多来复健的病人,两个人一点一点的绕着花园走了一圈,严序额头上就已经全部都是汗了。

他的腿伤的很重,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也没有流血,但是长久的泡在寒冷的冰水里面,损伤的是肌肉和神经。

当时能够从园区里面逃出来,是求生的本能激发了体内的肾上腺素,导致他没有那么明显的感觉,但是回到华国住进医院以后,神经一放松下来,所有的后遗症就一连串的出现了。

即便是由院长汤悰钺亲自做的手术,手术也很成功,但如果后续附件没有做到位的话,他的腿还是很有可能跛。

严序还想要重新回到警局去抓那些犯罪分子呢,又怎么能够允许自己成为一个瘸子?

所以不论再苦再难,他都始终坚持着复健。

林知夏将人扶着在小花园里的椅子上坐下,又连忙从身后取下来一个背包,拿出保温杯,倒了半杯热水递给严序,“喝口水缓一缓吧。”

严序接过杯子,小口小口的抿着,喝完以后轻轻叹了一声,“知夏,真的是太麻烦你了。”

林知夏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麻烦的,照顾自己家哥哥,怎么能够说麻烦呢?更何况今天周末,我也不用上班。”

她必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来做的。

齐肃失踪,生死不知,她只有不停的忙碌的时候,才能够强迫自己暂时先忘掉有关于齐肃的事。

林知夏所有的表情都被严序看在了眼里,他知道现在的林知夏只不过是在强颜欢笑,可他也没有办法。

他现在是一个连走路都需要别人搀扶着的“废物”,他能怎么办呢?

严序曾经以为自己是优秀的,是无所不能的,只要他肯努力,早晚都会有一天把这些犯罪分子全部都给抓起来。

可血淋淋的现实却给了他一巴掌,把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部都给打醒了。

警察也是人,不是神,警察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也有抓不到的罪犯。

甚至……

可能连一条命都保不住。

严序真的很痛恨自己,痛恨年初那场行动中手抖了的自己。

被关在园区的水牢里的时候,他无时无刻都在想,如果他当时没有犹豫,扣动扳机的速度再快一点,就在那场行动里一枪击毙了泰森。

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如今的这些事情了?

那么多的武警官兵冲到别人的国界去抓捕罪犯,严重华和胡司桁付出了多少,即便他没有亲眼见到,但也是能够想象的到的。

即使很多受害的百姓们都被解救回来了,但那些犯罪分子当中的首脑们却依旧跑了。

似乎从小时候他父母牺牲的那场行动开始,警方就一直处处受限着,那些犯罪分子就仿佛是蝗虫一样,一个又一个的根本抓不尽。

“齐肃他……”严序张了张口,想要说一些劝诫林知夏的话,林知夏却突然拦住了他,“我没事的,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林知夏将保温杯收了起来,努力扯出一抹微笑,“我相信,齐肃一定会活着回来的,他还说等他回来以后有话要跟我说呢,我们两个约定好了,他不是一个会失约的人。”

“所以……”林知夏紧盯着严序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的格外的认真,“我相信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严序点了点头,附和着林知夏的话,“对,肯定会平安回来的,你看我被他们抓去那么长时间,这不都还好好的嘛。”

虽然两个人的情况有所不同,但林知夏觉得严序说的也挺有道理的,她撑起精神笑了笑,“嗯嗯,你说的对。”

缓了一下,她又继续开口,“咱们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先回病房吧,这外头虽然有太阳,但温度还是降下来了,吹多了冷风也不好。”

今天林知夏休息不用上班,可以有一整天的时间陪着严序,严序也不觉得无聊,他点了点头,“那就回去吧。”

严序的腿还没有好全呢,也没办法长久的行走,回去的时候他就坐在了轮椅上面,由林知夏推着他。

到了病房里面,两个人说说笑笑的讨论着幼年时的事情,倒也没有那种严肃悲伤的氛围了。

“看来……我的担心倒是有些多余了。”

严序说了个齐肃小时候的糗事,惹得林知夏哈哈大笑,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道润朗的男声。

两人同时回头,就看见了站在病房门口单手插兜的汤逸。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虽然神情挺放松的,眼角还含着淡淡的笑意,但那一双略微有些泛红的眼眸,还是透露了他此时的疲态。

虽然严序的病并不是汤逸负责,但几个人都是好朋友,他便经常来病房里瞧一瞧。

林知夏连忙站起了身,“坐一会吧,我看你好像也挺累的,刚下了手术?”

汤逸点了点头,视线轻轻的扫过,严序,竟含着几分幽怨的味道,“在手术台前站了八个多小时,累死累活的,亏我还担心你呢,结果你在这笑得这么开心。”

他大踏步走进来,摊了摊手,看起来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似乎我来的有些不合时候呢。”

“瞎说什么?”林知夏嗔了他一眼,“最近这个案子忙得很,严叔天天加班,郑姨照顾严叔都已经够呛了,我刚好没事就来找二哥聊聊天。”

她一本正经的,“你可别瞎说啊。”

“呦呦呦……”严序啧了啧嘴,颇有几分女生外向的意思,“平常在家里面让你喊声二哥都能要到你的命了,这会儿倒是喊的挺勤?”

林知夏等他一眼,“给脸不要脸了,是不是?”

严序也就比她大了那么几个月,喊他一声二哥那是给他面子,他要不想要的话,她也可以连名带姓的喊他。

看着兄妹二人这般旁若无人的打闹,汤逸的眼睛眯了眯,闪烁着一抹晦暗的光。

可真幸福啊……

可他,太喜欢把这种幸福亲手打碎了。

林知夏和严序打闹了几句,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身旁还有一个汤逸,她转过了头,神情有几分不自然,“汤医生,你这会不忙了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几个人都是自小一块长大的,还当过很多年的同班同学,不过是大学的时候汤逸出国留学去了而已。

她就是感觉汤逸这个人奇奇怪怪的。

明明汤逸穿着一身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个眼镜,待人接物也极其温柔,长得又斯斯文文的,但林知夏却总感觉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气息。

这种感觉她说不清楚,但却总是能够从汤逸的身上似有若无的察觉到。

汤逸的脸色一瞬间的沉了下来,但他紧接着又恢复了之前的温文尔雅,他笑了笑,“这是要赶我走了?看来我还真是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林知夏连连摆手,她将心底的那种感觉压了下去,表现出一个对于从小到大的玩伴的正常的关心,“就是看你的眼睛都有红血丝了,想着你做完一台手术肯定很累,还是多休息休息比较好。”

“也确实该休息一下,”汤逸深深的看了林知夏一眼,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揉搓着,“那你们先聊,我就走了。”

林知夏微笑着送他离开,“好,好好休息哦,别太累着了。”

严序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太喜欢汤逸?”

林知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我当然不喜欢他,你知道的,我喜欢的人是齐肃。”

严序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林知夏不知道该究竟怎么把那种感觉说出来,所以他干脆装傻到底,“你跟我这玩哑迷呢?”

严序拧了拧眉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只是变成了一道长长的叹息,“算了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吧。”

这一边,从病房离开的汤逸却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去,而是出了门直奔电梯。

严序所住的病房是汤悰钺特意安排的VIP病房这一楼层的病人很少,因此,此时电梯里面也没有其他人。

汤逸面无表情的走进去,从胸前的白大褂上面取下来工作证,在电梯的刷卡处轻轻刷了一下。

“滴——”

一声轻响,电梯上方的屏幕上竟然出现了“-4”的字样。

可明明……右手边的电梯按钮上根本没有负四层。

而且就在汤逸刷卡的一瞬间,电梯外面的显示屏上竟然诡异的出现了“满员”两个字。

电梯一直向下走,到达负三楼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停留,又往下走了一层,电梯门才终于打开。

这般诡异的情形,汤逸却置若罔闻,他迈着长腿,缓步走出了电梯,只有白色的衣摆在空荡的电梯里面打了个旋。

整个负四楼和医院其他楼层的配置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楼上所有的通道都是以白色为主,其中夹杂着一些浅浅的蓝,给人一种明亮干净的感觉。

可整个负四层,所有的墙壁竟然都被刷成了墨绿色,上面还零星的散落着一些黑褐色的痕迹,斑斑点点的,像是干透了的血痕。

甚至还有一道道的抓痕,像是拼尽全力用指甲抠出来的一样。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道,刺鼻又难闻。

可汤逸却浑然不觉,这种弥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反而让他越发的兴奋,他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都在这一刻激增,血液冲上头皮,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一刻跳跃着。

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在一个宛若宰猪场一般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门口挂着那种透明的塑料门帘,但或许是因为使用的时间久了,已经开始泛黄,上面还沾染着斑斑的血迹。

右边放着一排柜子,汤逸随手打开一个,把自己身上的白大褂脱了下来,别放整齐的放了进去。

随后,他又打开另外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件墨绿色的无菌手术服。

按理来说,穿这种手术服的时候,医生的双手是全然不能够触碰的,需要有助理辅助才行。

可汤逸却完全违背了这一原则,他自己给自己穿上了手术服,又戴上帽子和手套,全副武装的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才终于掀开那半透明的帘子走了进去。

整个房间里头昏暗一片,里头空空荡荡的,只有正中间放着的一个手术台,在黑暗里散发着金属的冷光。

“啪——”

汤逸打开了一盏射灯。

黑黢黢的屋子被强光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惨状也随之而显露了出来。

地面,墙壁,甚至连天花板上,都到处都是斑驳的血痕。

黑暗的角落里面横七竖八的堆着一些鲜血淋漓的骨头,时不时的还有几只老鼠经过,啃食着上面残留的肉。

整个房间宛若是一个刑场。

而在那些骨头堆里,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正红着眼睛瑟瑟发抖着。

它躲在角落,一动也不敢动。

汤逸走了过去,宛若一个屠夫一般提起兔子的耳朵,随后将它重重的摔在了那张手术台上面。

兔子一瞬间被摔得七荤八素的,两只后腿用力的蹬了两下,可还不等它来得及翻转自己的身体,就已经被汤逸用卡扣牢牢的锁死在手术台上面了。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用力的眨了眨,汤逸那宛若从地狱中爬上来的修罗一般的面容,也在兔子红色的瞳孔中越来越大。

“噌——”

一把手术刀被高高的举起,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晃的兔子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有了一瞬间的紧闭。

自此,却再也睁不开了。

鲜血从巨大的创面上喷涌而出,兔子的身体也随着血液的流淌,在光滑的手术台上面渐渐滑落。

只有那一颗白色的头颅,因着被锁扣挡住了去路,还停留在手术台上。

汤逸下手又快又狠,兔子体内的血液几乎是以喷溅状喷射而出,不仅喷了他一身一脸,甚至此时的天花板上面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血。

可汤逸却丝毫没有被这副血腥的场面给吓到,他摘下口罩,去掉手套,伸手在兔子断裂的脖颈处轻轻摸了一下。

随后,将染血的手指放在唇边,舌头卷出,将血液尽数吞进了肚子里去。

汤逸咧着嘴笑了。

“热的。”

空荡的房间里面响起他说话的声音。

他眯了眯眼睛,墨色的瞳孔当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

林知夏……林知夏……

他真的好想知道,林知夏身上的血,是不是也如这只兔子一般的热呢?

被汤逸惦念的人完全不知道他的想法,第二天的时候又来到医院继续陪着严序复健。

但这次林知夏并没有在医院待多久,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有人在江面上打捞出来了一具尸体,现在需要尸检,我可能需要回警局加班了。”

“没事,工作要紧,”严序对此倒是无所谓的,他又不是全然不能动的废物,而且这种高级VIP病房什么东西都不缺,“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你去吧。”

“那行,”林知夏抓起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包,走出病房门两步以后,她又忍不住退了回来,继续叮嘱道,“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哦,千万别勉强自己。”

严序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行了,好歹我还是你二哥呢,你真把我当小孩子啊?”

林知夏终于放了心,走出医院后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到了案发现场。

还隔着一段距离呢,林知夏就看到地面上面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方有一个人的影子,很明显的应该就是那具尸体了。

这里已经被警戒起来,周围的民众也被疏散,很检科的同事们正在搜索着现场的痕迹。

他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现场角角落落的每一个地方都给检查一遍,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但很显然,他们可能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这里靠近码头,一天之内来来往往的人数都有可能到达上万,而且前两天还一直在下雨,就算有凶手的痕迹,恐怕都已经被暴雨给冲刷个干净了。

许雾住的比较近,她比林知夏到现场要早一些,看到林知夏后主动开口,“被害人已经死亡。”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略微有些颤,脸上尽是同情。

林知夏追问了一句,“你这是怎么了?”

“惨啊,太惨了,”许雾回想起自己刚才所见到的尸体的画面,忍不住又摇了摇头,“尸体身上的骨头全碎了,软塌塌的,脸也被江里的鱼啃得不成样子。”

当了这么多年法医,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惨烈的尸体。

林知夏忍不住皱了皱眉,“所以……可能是高坠而亡?”

但就算是高坠而亡,死者的骨头能够碎成这个样子吗?

许雾叹了一口气,“我也说不清楚,先带回法医室尸检吧。”

很快的,尸体就被运回了法医室的解剖台上,即便已经从许雾的嘴里面得知了尸体的大概的情况,但此时亲眼见到的时候,林知夏都还是有些心惊。

死者浑身上下全部都是伤痕,尸体在江水里面泡的时间有些久了,呈现出巨人观,那些青青紫紫的伤痕便已放大的形式呈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除了重物击打所留下的瘀血的痕迹以外,死者的尸体上面还有很多的利刃伤。

应着泡在水中的缘故,伤口处的血渍已经完全的被江水给洗刷干净了,此时,那一道道痕迹里面翻着白色的肉,甚至有的地方还能够看到深处那森白的骨头。

血肉腐烂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即便戴着厚厚的口罩,还是让林知夏忍不住的有些作呕。

死者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肉来,面部也被鱼虾啃食的严重,完全看不出生前的样子了。

许雾碰了碰林知夏的手,说话的嗓音含着几分沙哑,“是不是?这个死者真的死的好惨,咱们尽快尸检,确认死者的身份信息,也未找到凶手出一份力吧。”

林知夏盯着尸体沉默无言,过了好一会,她才轻叹了一声,“知道了。”

两个人一个尸检,一个做记录,配合的倒还挺有默契。

但尸检着尸检着,林知夏感觉不太对劲了。

死者男性,身高一米八三,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

这情况……怎么和齐肃那么像呢?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林知夏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直接摔倒在地上,许雾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你怎么了?是不是这几天在医院里面照顾严序有些太累了,要不然你来记录,尸检的工作就由我来吧。”

“不,不用了,”林知夏把脑海当中的想法用力的甩了出去,她牵动脸上的肌肉,勉强挤出一抹笑来,“就是这个尸体的死状有些太过于惨烈,把我吓到了,缓一缓就好。”

许雾盯着他看了一会,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确定你可以吗?身体如果不舒服的话,可千万别强撑。”

林知夏摇摇头,牙齿崩的嘎吱响,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几乎是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来,“我可以的。”

许雾见拗不过她,也就由着她去了,“行,你一会要是撑不住了,就告诉我,再换我来。”

林知夏继续尸检。

死者身上的骨头都碎了,浑身上下到处都有重物击打留下的痕迹,而且那些地方还有活体反应。

许雾做记录的手都微微有些抖,她瞳孔放大,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这……这全部都是生前伤!”

这人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碎了,她还以为是高坠造成的,可现在尸检的结果明明白白的摆在他们的面前:这人是被活着打碎了全身的骨头!

他死前究竟是遭受了怎样惨无人道的折磨啊……

林知夏尸检到这里,却已然有些撑不住了。

她握着解剖刀的手微微颤了颤,再也无力抓住那一把细小的刀ῳ*Ɩ 刃。

“叮——”

刀子垂直落了下来,扎在瓷砖地板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雾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连忙扔下了手里头做记录的本子,“你怎么了?一直都心神不宁的?”

可林知夏却已经全然没有心思去回答她了。

林知夏的一双眼睛空荡,黝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死者耳朵后面的一颗红色小痣。

她之前一直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这个死者不可能会是齐肃。

因为齐肃是一名警察,不会去纹纹身。

可现在,那一玫红色的小痣,如鲜血般的刺痛了她的眼眸。

林知夏双手扶在解剖台上,拼命的摇着头,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她大喊大叫的,仿佛是要疯了。

许雾被她吓得愣在了原地,等回过神来想要询问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林知夏整个人宛若一阵风一般的冲出了法医室。

她拿着死者的DNA样本,冲进了刑侦办公室里,随手抓过一名警察,声音沙哑又尖锐,“匹配!现在就匹配!”

她红着一双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宛若是荒原上陷入绝境的兽,迸发出最后一丝求生的力量。

林知夏手下的力气大的惊人,那名男警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快要被林知夏给捏碎了。

他惶恐不安地看着林知夏,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的,“什……什么匹配?”

原本DNA匹配应该是尸检的最后一个步骤,但林知夏等不下去了,她催促着,着急着,整个人宛若疯癫,仿佛这名男警只要在稍微慢上一秒钟就会被他彻底的撕碎了,“匹配咱们省的警察!从基因库里面匹配!快点!!!”

其他警察都被林知夏这突如其来的行为给惊到了,“林法医,你这是怎么了?是尸检出什么问题了吗?还是……”

林知夏全然听不进去身边的人的话,只拼命的催促着,“我让你快点匹配,你没听到吗?!!”

“好,马上。”眼看着林知夏的情绪暂时是稳定不下来了,那名警察立马开始从基因库里面匹配林知夏拿过来的DNA。

林知夏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电脑屏幕,此时,她的世界里面已经容不下任何东西了,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加快着。

“咚——”

“咚——”

“咚——”

巨大的心跳声里,她的喘息也在不断的加重,电脑屏幕上面那个跳转的圆圈,仿若是一圈一圈缠绕着的藤蔓,将林知夏的心脏紧紧的裹藏其中,呼吸都变得格外的艰难。

“呼——”

安静到有些可怕的办公室里,一阵沉重的喘息过后,一直加载着的圆圈也停了下来。

匹配成功!

从江水里捞上来的这具面容尽毁的尸体,就是齐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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