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嗜杀者的慈悲「6」

人渣他以身殉职 十里清欢 8945 2025-05-12 09:33:40

“叶栖风”在过去的二十年中早就习以为常的名字, 却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悬在叶栖风脑袋顶上的一把重刀。

他愣了一下,拽着那名路人男子衣袖的手稍稍松懈了一些,对方就仿佛身后有恶鬼被追一般, 疯狂朝城外逃窜而去了。

“快跑吧,再不跑都要成为那魔头的刀下亡魂!”

一群人争先恐后的从马车旁边奔跑而过, 溅起满地尘土飞扬。

叶栖风的指尖用了力, 缰绳粗糙的沙粒感摩ῳ*Ɩ 擦而来,硌的指腹处微微有些疼,“叶栖风吗?”

自从他进了八方城外的那无尽冰原, 活下来以后,除了沈听肆以外, 他从未告诉过其他任何人自己的真名, 始终以“风叶”这个假名行走在外。

按道理来说,亲眼见到他进了无尽冰原的聊苍, 是根本不会认为他会活着出来的。

可偏偏他在这里指名点姓的要找自己。

叶栖风的眼眸当中闪过一抹危险的神色, 不经意间扭过头, 瞧了一眼坐在马车里头的南泱和苏梨。

他相信救了他命的恩公断不会出卖自己,那么唯一有可能走漏风声的……就是这突然出现的姐妹二人了。

叶栖风的脑子疯狂转动, 他甚至觉得当时在村落里头的那场英雄救美, 都是一个早就已经制定好的圈套, 就等着他一无所知的跳进去。

南泱的眼皮子狠狠跳了跳, 心里头几乎快要恨死聊苍了,她根本不清楚这个魔头是怎么跑到这里来, 但聊苍的出现, 已经开始让叶栖风怀疑她们。

一想到自己的任务还杳无音讯呢, 南泱就一阵阵的头大。

现在必须要打消叶栖风的疑虑。

“叶栖风?”她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伸手将马车的帘子掀开了一角, 探头朝外头望去,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斥着疑问和好奇,“这个名字听着似乎有些耳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八方城有一个叶家堡,在几个月前被魔道给灭门了,这叶栖风难不成是叶家堡的人?”

“我也不清楚。”叶栖风摇了摇头,脸上全然一副懵懂的神色。

“那怎么办呢?难道我们就这么走吗?”

苏梨有些不太高兴,“上次那么多的魔头都被打败了,这回就一个,就算是魔主手下的护法又怎么样,双拳难敌四腿,我们现在四个人,难道还打不过他一个?!”

她看起来像是在胡搅蛮缠,任性至极。

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苏梨也在不动声色的察看着叶栖风的神情。

她这样故意的刺激叶栖风进城,叶栖风应该不会再觉得他们和魔道有关系了吧?

“胡闹!”南泱呵斥了一声,狠狠地皱着眉,“聊苍现如今虽然是魔主梵清手下的一个护法,可在梵清尚且是梵音宗佛子之时,这魔主的位置上面坐的可就是聊苍。”

南泱像是气急了,不由得拔高了音量,“就因为你想进城驻店,所以要让我们三个人都为你陪葬吗?!”

“师姐……我错了,”苏梨被吓得一哆嗦,委屈巴巴的缩着自己的身体,瞧着极其可怜,很小声的认着错,“我向你道歉,你不要生气。”

姐妹两人一唱一和,倒也真让叶栖风放下了刚才的怀疑。

只是……他们的计划确实需要更改了。

“恩公,”叶栖风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带着满腔的苦楚说道,“看来今天我们没办法进城了,绕过这里,恐怕还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辛苦恩公。”

一半演技,一半真情,倒是将一个想要进城住店,却被迫离开的无辜路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行人全部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般看戏,倒也让原本有些无聊的赶路行程多了几分趣味,沈听肆现在在叶栖风的眼里就是一个受了重伤,柔弱无法自理的病人,自然不会跑去和聊苍硬碰硬。

他摸了一把盘缩在自己脚边,小丑身上柔软温暖的毛发,淡声道,“那便绕路吧。”

“好。”叶栖风应了一声,准备将马车掉个头,但这会儿城门口挤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吵吵嚷嚷的,一时之间根本调不过来。

只能等人群不那么拥挤。

趁着这个功夫,叶栖风站在车椽上,朝城里头看了一眼。

他原本是想要瞧一瞧,还有多少人跑出来,测算一下大概还能花费多长时间可以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可万万没想到,就在他抬眸朝里头看去的时候,却在猝不及防之间对上了一双凶狠万分,充满杀意的眼眸。

这样的一双眼睛,恐怕这辈子叶栖风都不会忘记。

赫然就是将他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冲进那茫茫冰原里头的聊苍!

只是这么轻轻的一眼,叶栖风却发现,聊苍勾起唇瓣,笑了。

该怎么形容这一抹笑呢?

就像是在树林间盘旋的毒蛇,已经牢牢的瞄准了自己的猎物,露出了尖锐的毒牙。

只等一击必中!

叶栖风十分肯定,就在他瞧见聊苍的那一刻,对方也瞧见了他!

他甚至觉得聊苍正在起启唇对他说着话:

“我看到你了。”

“你逃不掉的。”

死亡的恐惧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压的叶栖风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叶家堡被灭门的那一天,那种无能为力,那种拼上一切也无法挽救的绝望,再一次将他牢牢的包裹其中。

双腿无意识的夹紧,攥着缰绳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怎么办?该怎么办?

他修炼天元剑法的时间还不长,体内的经脉虽然有所恢复,但却也未曾到全盛状态,可即使他是全盛的状态,他也抵不过聊苍的全力一击。

叶栖风无数次的痛恨过自己的无能,他的精神在一遍遍的打碎又重组。

他以为自己有机会的,只要他把天元剑法修炼好,只要到了中原的武林盟主府,一切都还有转机。

可这突来的一场意外,却几乎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彻底的崩溃,似乎也就在咫尺之间。

就在这一刹那,一抹温凉的触感突然覆上了叶栖风的手背,耳边传来僧人温柔的低语,“怎么了?不走吗?”

叶栖风回头,再一次对上了一双眼眸。

可这双眼睛却是无比的澄澈,透亮,如同上好的琉璃,让人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

见叶栖风停留在原地不动弹,僧人那双漂亮的眉稍稍拧紧了一些,白玉面容上显露出几分烦闷,但更多的却是关切,“身体不舒服?还是……经脉又疼了?”

叶栖风垂下眼,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孺慕的笑来,“没事,我们走吧。”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聊苍明明看到他了,却没动手,但只要没有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身份,那就是一个好事。

其他的事情,等后面再说吧。

马车里还有两个“外人”,叶栖风也不好就这样直接和沈听肆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绝大部分的人都跑了出来,城门口的拥堵没有方才那般严重了,叶栖风动作麻利的调转了马车的车头,手里的缰绳用力一扯,“驾!”

马儿迈开蹄子,用力的往前奔了两步。

很可惜,并没有跑起来。

人跑了一些,可却依旧拥堵。

城门里,聊苍看到马车掉转了车头以后,那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刚刚真是吓死他了。

虽然尊上曾经说过要留着叶栖风一命还有用,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尊上竟然会和叶栖风在一起啊!

如果不是因为尊上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聊苍觉得自己一定会当场就给跪下来。

他甚至把自己前半生做的所有的事情都在脑海里头回忆了一遍,看看有没有犯什么错误。

但幸好,他一直都在按尊上的吩咐行事,也没有自作聪明的做出改变。

聊苍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拍了一下自己砰喷狂跳的心脏,这才站直了身体用内力将自己说话的声音传的更远。

“叶栖风,我知道你现在就在这里,我说的话你也都能听见,我劝你最好乖乖到我跟前来送死,否则的话,将会有更多的人因你而死去!”

聊苍眨了眨眼睛,一句一句的回忆着沈听肆是如何教他的,“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城主是你父亲的好友吧?叶家堡已经灭门了,你也不希望城主府因你而落的个血流成河的下场?”

“我给你时间考虑,这城主府的主人家算起来也就十来个,并不多,我每隔一个时辰,便废一个人的武功,倘若到今日子时,你依旧未出现,我便每隔一个时辰取一个人的性命。”

“到时候……这城主府的人都死光了,就要全部都算到你的头上了哦~”似乎是因为心情非常好,聊苍在说话的时候还拖长了尾音,语调里头含着隐隐的笑意。

他的内功深厚,这声音传出去了很远,几乎落在了大半个城的人的耳朵里。

叶栖风那张俊朗的面容上被阴霾覆满,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太过于用力,导致唇瓣被咬出了道道血痕。

他驾着马车,竭尽全力的挥舞着马鞭,马儿因为吃痛撒开蹄子往前狂奔,尚未散去的人群吵嚷着向旁边挤,有不少人都因为这猝不及防的车马而摔倒在了地上。

可叶栖风已经全然顾不得了。

他只想走的远一点,再远一点。

似乎只有这样,他就看不到城主府那些人脸上痛苦而又绝望的表情,他就可以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那些恶事都是聊苍做的,和他没有关系。

可当真没有关系吗?

但他又能如何呢?

父母族人拼尽全力才让他活了下来,母亲临死之前深切的叮咛还依旧回荡在耳畔。

他不能够辜负他们的期盼。

可城主府的人又何起的无辜?

只是因为城主大人和他父亲是好友,就要遭受这样的无望之灾吗?

叶栖风心乱如麻,一直平稳驾车的他,这会却有些控制不住了,车子东倒西歪的在路上疾驰,马车里的南泱和苏梨一时之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接二连三的撞在车厢壁上,疼得呲牙咧嘴。

她们很想开口让叶栖风停下来,但又因为知晓叶栖风的身份,不敢贸然说话,只能将全部的期许投向沈听肆。

“沈师傅,我瞧着风大哥似乎是有些不太对,你能不能劝劝他?”南泱揉着自己被撞的发疼发麻的手臂,忍不住皱眉。

可沈听肆却像个无事人一样,盘腿而坐,无甚表情,听到南泱的话,他似是有些疑惑,“要劝什么?”

南泱一时之间分辨不出来,沈听肆究竟是装的还是真不明白,她咬了咬唇,继续开口,“马车驾的太快了,东倒西歪,沈师傅没有觉得不舒服吗?”

沈听肆皱了皱眉,仿佛南泱在无理取闹,“女施主难道没有听见那魔头聊苍所说的话?”

南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自然是听见了。”

沈听肆淡淡瞥她一眼,“既然听清到了,不赶紧逃命,难不成还要慢悠悠的看风景?”

“可是……”南泱试图辩解,她实在是受不住了,这马车抖的她身体的骨头架子都快散落,“那魔头不是只针对叶家堡的叶栖风一人吗?也没见他对城里的无辜百姓动手。”

“原来如此,”沈听肆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笑了笑,“在女施主的眼里,那城主府的人便不是无辜百姓了,他们死有得。”

南泱:“……”

她完全没有办法和这个僧人正常沟通!

马车里头似乎有什么碎裂的声音响起,南泱连连摆手,“当然不是,我没有这个想法。”

“你这个和尚怎么这样……”苏梨见自己的师姐被污蔑,再加上自己也被撞得浑身酸痛,心里头早就不舒服了,此时的她仿佛是被点着了炸药桶一样,满脸都带着愤怒,“我师姐好好和你说话……”

“唔……”

为了避免苏梨说出什么更加过分的话来,南泱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巴,“师妹,你别说了,那魔头的确危险。”

一开始她选择着苏梨,是觉得苏梨行事横冲直撞,性子也是比较鲁莽,有什么就说什么,这种人更加容易获得别人的信任,能够帮助她顺利地留在叶栖风的身边去完成任务。

可此时,南泱却觉得苏梨的这张破嘴迟早要给她惹出大麻烦来。

简直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苏梨不理解自己的师姐为什么阻拦自己说话,只能拼命的眨眼睛向对方使眼色,可平常和她心意相通的南泱却仿佛瞎了一样,死死的捂着她的嘴巴,根本不松手。

等到南泱终于把手松开,苏梨心里的那口气也散了。

她瞪了南泱一眼,赌气的挪了一下位置,在这个不大的马车里面,却尽可能的拉开了和南泱的距离。

南泱只觉得万般无奈,可却也没法直接对苏梨说些什么,她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沈师傅,我师妹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小孩子心性,您别和她计较。”

“我也没有方才那种想法。”为了防止沈听肆再给自己戴帽子,南泱再一次解释了一遍,她眼睛上移,和正冷冷瞧着他的沈听肆对在了一起。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抹清浅的笑意,可却又在转瞬之间消失不见。

“没有便没有罢,女施主无需向贫僧解释这么多。”

南泱:“……”

她想杀了这个臭和尚!

刚才究竟是谁在步步紧逼于她?

叶栖风不知道身后的针锋相对,只一个劲地驱车往前狂奔,一路跑出去好几里远,周围已然荒无人烟了,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奔跑了一路,叶栖风的脑子稍稍冷静了些,心里头依旧很愤怒,但却不似方才那样的崩溃了。

他停下马车,跳下来,双脚踩在厚实的雪地上,低低的喊了一声,“恩公。”

“嗯,贫僧在。”沈听肆从马车里走出来,轻声回应着叶栖风。

“我好像有点莽撞……”刚才被怒火燃烧了理智,叶栖风只想着怎么样发泄出来,全然没有思考过别人的感受,现在回想起来,也意识到刚才有些不妥了。

他在外面驾车倒还好,只是吹吹冷风,可坐在车厢里头的人却是格外不舒服的。

他曾答应过恩公,要做他一条最为忠实的狗,可他现在却没有做到。

就像他想要为爹娘族人报仇,却依旧做不到一样。

莫大的失落让叶栖风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颓然间坐在了冰天雪地里。

南泱和苏梨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个时候的叶栖风心情低落,颓丧至极,只要她们安慰好了他,说不定就可以走进他的心里。

等到他对她们全然信任的那一刻,就是她们完成任务的时候了。

沈听肆四下扫视了一番,此处虽然所处栈道,可周围却没有什么村落,眼瞧着天色暗了下来,恐怕今天晚上他们又要露宿荒野。

于是,南泱和苏梨两个人绞尽脑汁的思索着,要说出什怎么样安慰的话,可以在不伤害叶栖风的同时,又可以让他的情绪恢复过来。

但让她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们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沈听肆就开始催促叶栖风,他似是有些不耐烦,直接伸脚踹了过去,“坐在这里做什么?”

叶栖风可怜兮兮的缩着,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说话的声音也是闷闷的,“没……没什么。”

沈听肆不给他半分矫情的机会,转身朝马车里走去,“不去捡柴火,捕猎物,难不成施主是想要冻死贫僧?”

哪有这样安慰人的?!

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南泱一个箭步冲上去,“风大哥,你其实不必……”

她打抱不平的话还没有说完,叶栖风就已经自己站了起来,甚至是连脸上那种极致痛苦的神情都收敛了一些,叶栖风好像是重新找到了方向,“恩公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去!”

他运气内力,迫不及待的钻进了树林里,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沈听肆揪着小丑后脖颈处的皮毛,将他从马车里提溜了出来,扔在地上,朝着屁股踹了一脚,“跟上去。”

叶栖风一个人去他有些担心,有小丑跟着会相对安全一些。

小丑猝不及防的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头扒拉出来,扔进雪地里,肉垫触碰到冰凉的寒意,冻得他直打哆嗦。

但他自认为自己比叶栖风那个蠢货会察言观色的多,从未觉得沈听肆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僧人。

他伸出两只前爪,在雪地上拉伸了一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让沈听肆瞧见,紧接着也消失在了荒林中。

9999也不理解沈听肆的操作,但他不如南泱和苏梨那般的害怕,而是直接问了出来,【宿主,男主刚才情绪都崩溃了,你咋一点都不安慰他呢?】

他真的担心自家宿主直接把叶栖风给玩坏了。

沈听肆淡声回了句,【安慰做什么?】

【你觉得叶栖风需要的是安慰吗?】

对于此时此刻的叶栖风而言,所有安慰的话语其实都如镜中花,水中月,没有任何实际的帮助。

除非他的爹娘族人都能够活着出现在他面前。

可想也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叶栖风知道他这个人还有用,】面对9999,沈听肆倒是蛮有耐心,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解释了,【只要我还需要他,他就不会永远的绝望。】

【这样吗?】9999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却又没有完全明白。

可他想了一会,也还是想不清楚。

算了,只要他的宿主能够拿到s+的任务评级,管他任务过程怎么进行呢。

南泱和苏梨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为什么无论是叶栖风还是沈听肆,全然都不按照常理出牌?

两人顿觉的任务似乎越发的遥遥无期了。

周围有些荒凉,这么冷的天,小动物们要么在冬眠,要么就早已经被冻死了,因此叶栖风并没有打到猎物,只是抱了一捆柴火回来。

他拿出火折子将火点燃,神情有些懊恼,“我没有打到猎物,恩公暂且将就一下,等明日我再去试试。”

南泱心里头一阵无语,说真的,哪家的僧人天天大鱼大肉啊?!

甚至一顿不吃肉都不行!

叶栖风将买来的干粮饼子放在火上烤,这种饼是用玉米磨成粉以后烙的,冷的时候吃起来邦邦硬,还很难吃,但只要烤热乎了,就会十分的松软,嚼碎了咽下去,唇齿间还会留着一股清甜。

烤好的第一块饼被叶栖风拿来给了沈听肆,他还提前用手摸了摸,确定不是特别烫才递了过来,“恩公,趁热吃。”

沈听肆接过了饼,拿在手里,却并没有直接咬上去。

叶栖风的神情有些忐忑。

难不成恩公发现了什么?

“恩公还是更想吃肉吗?”叶栖风无比的紧张,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轻颤,他的双手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角,顺滑的料子被攥得皱皱巴巴。

9999控制不住看热闹的心,【宿主,男主现在是迫不及待的想让你把这个饼吃下去呢。】

【所以你吃还是不吃?】

沈听肆轻笑了一声,【这是人家特意加了料的饼,我又有什么不吃的道理?】

他拿在手里没有立刻吃掉,只不过是想要看看叶栖风的反应,逗逗他罢了。

“无碍,饼也可以,贫僧并不挑。”沈听肆淡淡的回了一句。

叶栖风紧张的手心出了汗,听到这话,他再也忍不住抬头看向了沈听肆。

或者说,看向沈听肆手里的饼更为合适一些。

沈听肆整个人背着光,面容遮挡在柴火的阴影里头,瞧不太真切,那双白皙的手,捏着微黄的饼,举到唇边,咬了下去。

“呼……”

这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叶栖风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还好沈听肆吃了饼。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继续烤,接下来又递给了南泱和苏梨,“这个饼要趁热吃,冷了味道就没有那么好了。”

天寒地冻里,就着火堆吃饼,似乎也别有一番乐趣。

如果这饼里头没有被放蒙汗药的话。

叶栖风担心被发现,放的药量并不多,南泱和苏梨一开始只是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还以为是因为白天吹了太多冷风,患了风寒了,迷迷瞪瞪的爬进了马车里去睡觉。

沈听肆没睡,一直坐在柴火堆旁边打坐。

南泱和苏梨依然彻底昏睡了过去,沈听肆瞧着似乎还是很清醒的样子,叶栖风顿时有些着急。

“恩公,你不困吗?如果想睡,便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叶栖风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像是一个乖巧的宝宝。

罢了,不逗他了。

沈听肆的眉眼微微弯了弯,随后眯起眼睛,视线有些迷离,“贫僧怎么觉得眼睛快睁不开了……”

用力的眨巴了一下,眼皮还是无力抬起,紧接着就彻底的闭了起来。

沈听肆的身体朝一边倒去。

就在即将要倒地的一刹那,一双有力的手迅速的接住了他,避免了沈听肆和雪地来一个亲密接触。

【啧,】9999撇了撇嘴,【倒还知道接住宿主呢,这段时间也没有白疼他。】

“恩公?恩公?”叶栖风凑到沈听肆的耳边喊了几声,对方始终都没有反应,他看着怀里对自己毫无防备的僧人,眉眼间闪过一抹温柔。

他之前捡了一些枯叶,放在距离火堆不远的地方,又在上面铺了一层被褥,原本是打算自己睡的,此时他抱起沈听肆轻轻的放了上去。

年轻的僧人似乎是陷入沉睡了。

叶栖风低垂着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沈听肆,看了许久,他发出一声轻叹,随即转身离去。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柴火堆里灼烧着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却突然,睡着的僧人掀开被褥坐了起来,看着叶栖风离开的方向,勾了勾唇瓣。

毕竟是他捡回来养了这么久的人,他又如何不理解对方的心思呢?

小丑也从昏睡中睁开了眼,口吐人言,“他这是回城了?”

沈听肆没有回应,但小丑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

那双幽幽的狐狸眼中闪烁着嫌弃,可话语里却掩饰不住的担心,“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回去救人,真是不怕死!”

“你在这守着,别让她们发现异常。”沈听肆站起身,轻轻理了理自己身上并没有任何脏污的僧衣,抬脚寻着叶栖风离开的方向而去。

“知道了。”小丑懒洋洋的打了个盹,闭着双眼,发出有规律的呼吸声。

有这臭和尚在,他还在担心什么?简直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

沈听肆的武功比叶栖风高的多,他虽然是后出发,但却比叶栖风先一步到了城里。

城主府的院子里头,年轻一辈已经全部被废了武功,如同牲畜一样,被随意的撇在地上。

聊苍下手特别狠,几乎是用了内力寸寸打碎了这些人的经脉,还又伤了手脚,使得这些人在武功尽失的同时,连站起来的力气也都消失了。

他们仿佛是一只只没有骨头的虫子,在地上艰难的蠕动着,伤口处洒出来的鲜血抹的到处都是,整个院子里头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道,几乎令人作呕。

可这般的残忍与血腥,却让聊苍格外的欣喜,他让手下的人搬了一把椅子,旁边还摆上了一张桌子。

就这般大喇喇的坐在院子里,品着佳肴,喝着小酒。

耳边那些人痛苦的嘶吼声,以及充满愤怒的谩骂声,恰巧在替他伴奏。

似乎人生最快哉的事情,也不外如是。

“人生几何?对酒当歌啊!”

忽然间,一道清冽的嗓音传到了聊苍的耳朵里,“本尊瞧着……你很是快哉?”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聊苍惊恐的到了嘴边的酒都不敢咽下去,连忙放下杯子,呛的不停的咳嗽。

等到他缓过神来的时候,眼前没有人,耳边也没有了声。

他心中一凛,连忙让人将东西撤下去,“拿走拿走,快点拿走!”

随后,他迅速的转身朝着后面的房间走去。

打开房间的门,聊苍单膝下跪,跪得端端正正,“属下拜见尊上。”

“不知尊上怎么来了?”

沈听肆漫不经心地瞧着聊苍,“本尊来不得。”

聊苍的脑袋垂的更低,“属下不敢。”

修长的指节按在了聊苍的后颈处,带来一股冰凉的触感,沈听肆声音幽幽,“若再让本尊瞧见你饮酒,你这个护法便做到头吧。”

聊苍因为武功高,把整个圣门的人都给揍了一顿坐到了魔主的位置上,即便后来有了沈听肆,他也依旧是圣门说一不二的存在。

可却因为贪杯,坏了不少事。

剧情里,原主梵清给聊苍处理了好几次事故。

毕竟梵清从小生长在梵音宗,听信佛法长大,即便因为瞧到了未来,不得不偏执行事,可刻在骨子里头的良善,还是让他没有办法真正的下狠手。

可沈听肆不想那么麻烦,聊苍也不是什么好人。

手下养的狗不听话了,换一个就是,哪里有主人不断给狗擦屁股的先例?

听到这话的聊苍直接将另外一只膝盖也放了下来,就那样跪在地上,用膝盖往前走。

他匍匐在沈听肆的脚边,“属下知错,还望尊上饶恕属下最后一次。”

长久的沉默过后,一只带着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了聊苍的脑袋上,揉了揉。

沈听肆漠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你等的人来了,出去瞧瞧吧。”

聊苍站起身来,眼睛亮晶晶的,“属下定不负尊上嘱托!”

——

夜色已经很晚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城主府的大门敞开着,幽蓝的月光照射下来,那大开的门扉仿佛是一个深渊巨口,吞噬着所有的一切。

叶栖风站在门前,夜晚的寒风送来阵阵血腥的气息,就宛若叶家堡被灭门的那一日。

可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他不能够因为自己,牵连到无辜的人。

叶栖风死死地咬着牙关,急喘了几口气,冲着院子里头大吼了一句,“聊苍,我来了!”

“你找的人是我,放了他们。”

门内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堂堂叶家堡的少堡主竟是一个蝇营狗苟之辈,不敢进来吗?”

叶栖风攥着衣袖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是下了什么极其重大的决定一般,抬脚迈了进去。

院子里头点了灯,越往里面走,视野就越发的明晰。

站在院里的叶栖风浑身剧烈一震。

他清楚的瞧见了满地蠕动的“蛆”。

这些人有的他见过,有的他没见过,却全部都在这一刻,因为他而变成了废人。

风似乎吹不尽这满院的血腥,月亮也永远照不亮阴暗的角落。

叶栖风瞳孔震颤,眼前发晕,只觉得站在前面的台阶上,笑意盈盈瞧着他的聊苍,宛若一只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冷漠,阴狠,毫无人性。

“你来做什么?!”

城主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只是被人五花大绑着站在那里,瞧见叶栖风以后,他控制不住的嘶吼了一声,“赶紧走,这里不需要你管!”

他和叶堡主是生死之交,年轻的时候,一同行走江湖,惩恶扬善。

到了年纪以后,一人守着一座城,也算是儿孙满堂,此生无憾。

当时叶家堡被灭门的时候,他在现场,可那时因为要护着自己的妻儿,他没有选择去救叶堡主和叶夫人。

这件事情成了他心里永远的痛。

他时时刻刻不在后悔当中。

可他没办法,他的能力有限,他救不了那么多的人。

城主知道,聊苍之所以没有下死手,就是因为叶栖风并没有将天元剑法交出来,可一旦叶栖风失去了这个倚仗,他们所有人就必死无疑了。

他大声的呵斥着,“你滚啊,谁让你假惺惺的跑来救我们?我根本不需要!”

叶栖风控制不住的眼睛发疼,他死死的盯着聊苍,恨不得将他整个人给撕成碎片,“我已经来了,你快把人放了!”

聊苍往前一伸手,脸上带着势在必得,“很简单的一个事情,你交出天元剑法,我放人。”

“不可能!”叶栖风攥着手里的剑,牙齿咬的嘎吱作响。

因为这个剑法已经死了太多太多的人,这个剑法也是他唯一可以替爹娘以及族人报仇雪恨的机会,所以他绝对不可能让这个剑法落入魔门的人手里。

“啧,”聊苍撇了撇嘴,“一点诚意都没有,还想让我放人?”

他拿起手里的刀,直接割在了城主的手臂上,瞬间鲜血如注。

城主吃痛,强忍着没有喊出声,可还是有控制不住的呻/吟,从唇齿间流露而出。

叶栖风的视野暗了下去,他知道,聊苍这是在逼他。

可是,天元剑法既是威胁逼迫他的理由,也是他可以苟住一条性命的原因。

叶栖风神情近乎冷漠的看着城主,眼里没有分毫的动容,他对聊苍开口,“既然如此,那你便杀了我吧!”

在说这话的时候,叶栖风整个人神色黯然,目眦尽裂,满腔的愤怒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蓬勃而出。

聊苍似乎是有些不信邪的再次招呼着对城主动手,可叶栖风始终无动于衷。

两人之前是交过手的,聊苍清楚的知道,他废了叶栖风,叶栖风也不可能交出天元剑法。

双方就这样僵持不下。

就在这紧张万分的时刻,一名看上去没有半点威胁的僧人,赤着脚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的武器,只是将内力聚在了掌间,直冲聊苍而去。

沈听肆急得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三个人,从各方面牵制住聊苍。

光洁的额头上面露出了汗珠,眉间的那点朱砂,在月光的照耀下,如鲜血一般刺眼。

叶栖风听到那道素来清朗的声音变得急促,“贫僧来拖住他,快救人!”

可现场这么多人都被废了手脚,根本没有办法自主行动,叶栖风一次性最多也只能够带出去两个人。

不,再加一个城主,他们一起一次性能够带出去四个人。

可现场有十几个人,要带好几趟。

叶栖风刚刚将绑住城主的绳索给砍断,就见到沈听肆受了聊苍一掌,整个人后退了好几步,唇边还溢出了鲜血。

叶栖风一手提着一个人飞快的朝外面跑,说话带着颤音,近乎于哀求,“恩公,我求你。”

“ῳ*Ɩ 坚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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