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弑杀者的慈悲「9」

人渣他以身殉职 十里清欢 9074 2025-05-12 09:33:40

这女子的尖叫声来得太过于猝不及防, 叶栖风想要堵住她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院子里有家丁冲过来的声音。

万般无奈之下, 叶栖风只来得及扯掉眼睛上的方巾,仓促看了一眼那女子的面容, 随后运起轻功逃了出去。

就在他跳出屋顶的一瞬间, 被女子的尖叫声引过来的家丁也已经到了院子头,那女子随手抓起床边的一件外衫披在身上,冲着院子外面的家丁大吼, “他刚刚跳上房顶跑了,快点把他给我抓起来!”

这些家丁的的速度自然是赶不上叶栖风的,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了夜色里。

女子的声音远远从背后传来, 叶栖风的手死死的攥成了拳,眼底的神情晦涩难辨。

他和战一柔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 又已经拜堂成亲, 他早已经将战一柔视为了自己的妻子, 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战一柔的声音?

更何况,在临走之前叶栖风又瞧了一眼。

从床上慌张起来的女子似乎是还没睡醒, 眼神中带着些许的茫然, 紧接着又被惊恐所填满。

那女子瞧着二八年华, 也确实长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温婉样子, 可偏偏每一个五官都让叶栖风感到无比的陌生。

这院子里头住的人根本就不是战一柔!

明明在八方城的时候,战一柔给他留了一封信的, 信中也言明要回到盟主府来, 可现在却偏偏不见了踪影。

那么战一柔到底去哪里了呢?

叶栖风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更让叶栖风感到难言的是, 他来到城里头已经有一整天的时间了,却从未听说过战家大小姐失踪的事情。

门口首页的那个丫鬟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 她明知道屋子里头的人并不是她家小姐,却又故意隐瞒,在叶栖风看来,这么一个小丫鬟绝对不会胆子大到这种地步。

也就是说……

盟主战宿亦是清楚战一柔失踪的事情,可却不知声问原因,让他将这件事引隐藏了下来,甚至不惜找了一个替代品来假装战一柔。

叶栖风感觉自己的脑海当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一个什么东西冒出了苗头来,可却又在转瞬之间消散掉了,徒留不下一片空白。

他伸手试图在空中抓住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有抓到。

这江湖上的事情,似乎是越来越复杂了,冥冥之中好像有一条网,将这一切都交织在了一块,可却也蒙着一层朦胧的薄雾,让他瞧不真切。

回到自己所居住的房间,叶栖风快速的用一把火把刚才穿过的夜行衣给烧了,烧成的灰被他埋在了门口的花盆下。

刚刚做完这些事,院子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叶栖风赶紧躺在床上,把自己的中衣和被子都用力的揉搓了几下,做出一副刚刚在睡觉的样子。

“风兄弟,你还在睡吗?”

叶栖风听出来说话的人是祝叙声,他从床上翻身下来,穿上鞋子,一边揉着朦胧的睡眼,一边打开了房门,“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听着有些吵闹。”

祝叙声让开了一步,让叶栖风瞧见了身后几个家丁模样打扮的人,“风少侠,抱歉打扰到你的休息,但刚才有贼人潜入后院偷了盟主府的宝物,我们奉命来追查。”

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毁尸灭迹了,叶栖风倒也不害怕检查,他退到一边,对几个家丁伸了伸手,“可以理解,那你们查吧。”

在这些家丁进了叶栖风的屋子里头检查的时候,祝叙声凑过来和他说小话,“你说这个贼人胆子可真够大的呀,敢在武林盟主府偷东西。”

叶栖风知道他们说的偷东西,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毕竟战一柔失踪的消息不能够暴露出来,他倒是没什么害怕的,甚至还有闲心和祝叙声调侃,“确实挺胆大妄为,也不知道这小贼究竟偷了什么好东西。”

“那就不知道了,”祝叙声摊了摊手,往前一步凑进叶栖风,突然眯起眼睛,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这贼人出现的地方是在后院里的后院里住的,好像都是盟主府的女眷。”

“这小贼……”祝叙声拖长了尾音,声音压的更低了,似乎唯恐担心那几个嘉宾听到,“该不会是个采花贼吧?”

叶栖风的心脏突然一下子扑通扑通的狂跳,如果不是他清楚地知道祝叙声并没有瞧见自己出去,他都要怀疑是不是祝叙声在试探着自己了。

正在他纠结究竟要怎么回答才不露馅儿的时候,那几个家丁从他的屋子里头走了出来,看样子是没有搜查到线索的,“风少侠,打扰了,若是有关于贼人的线索,还请及时提供给我们。”

最后一句话也不过是一句客套而已,叶栖风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家丁们离开,祝叙声被吵醒以后似乎是有些睡不着了,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但叶栖风此时心里头憋着事,打着哈欠,找了个借口,“祝兄弟,这会我实在是太瞌睡了,离天亮还早呢,我先去再睡一会,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祝叙声颇有些失落,可也不能硬拉着人聊天,他点了点头,“好,那你早点歇息吧。”

话虽这么说,可躺在床上的叶栖风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他的脑子里头一直想着事,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瞪瞪的睡过去。

叶栖风是被祝叙声吵醒的,一大早的,他就在拍门,“风兄弟,风兄弟,你醒了没有?起床了!”

幸好叶栖风并没有起床气,否则的话,非得和祝叙声干上一架才行,他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衣,打开门,“怎么这么……”

一个“早”字还没有说出来,祝叙声就已经非常自来熟的走进了叶栖风的房间,一边催着他去洗漱,一边喋喋不休,“你知道吗?昨天那个贼人抓了一晚上都没抓到,战盟主都发了通缉令了,只要能够提供有关于那个贼人的线索,就会亲自传授他太极剑法!”

祝叙声越说越激动,他们铁掌派的核心武功招式就是铁砂掌,修炼道大成可以以掌为刀,以掌为斧,甚至是双掌可以空手接白刃,刀枪不入。

听起来似乎很厉害,可除了双手以外,身上的其他地方都格外脆皮,只有近战可以,弱势和对手拉开了距离,再加上对手手里有武器,那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了。

或者就是如他爹那般,把身体的机能也练出来。

可祝叙声不喜欢,他爹那身子壮的跟头熊一样,若不是他娘眼瞎,恐怕一辈子都讨不到媳妇,他可不想练成他爹那样的身材。

除了那传说中的天元剑法,现如今的武林当中最厉害的恐怕也就是战家的太极剑法了。

而且练起剑来多好看呀,英姿飒爽,仙气飘飘的。

“我们要是能够找到那个贼人,就可以让战盟主教我们太极剑法。”祝叙声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神当中充斥着向往之情。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学成以后钓一个媳妇回来了,他们铁掌派的武功太过于粗鲁,整个门派都没有几个女弟子,而且他的师兄师弟们几乎个个都是老光棍。

叶栖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似是在专注的洗漱,可实际上他的心里面早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是为了抓住那个知晓战一柔失踪一事的人,战宿竟然开得出这么高的代价。

战一柔失踪事件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而且这件事情似乎给战宿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原本应该是在一个月之后的武林大会,竟然直接提前到了十天后。

叶栖风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面被塞入了一团毛线团,各种线索交织盘旋在一起,可就是找不到那个头。

“风兄弟,你怎么一直一副不在焉的样子?”吃过早饭,祝叙声就拉着叶栖风出了盟主府的大门,到街上来转悠。

祝叙声今年才17岁,正是对外面好奇的时候,而且他还是第一次来中原,很多东西都没见过,兴趣特别浓。

可叶栖风好像一直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叶栖风长叹了一声,垂下眼帘,声音有些闷闷的,“祝兄弟,你也知道,我的师门都……我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他没有将话说的很直白,但祝叙声已经脑补了一切。

他可真是该死啊!

风兄弟满门都被灭了,就活下来这么一个独苗,心里当然是不痛快,定是想着要怎样报仇雪恨才是,可他却偏偏拉着风兄弟来逛街。

祝叙声暗自唾弃了自己一番,摇了摇头,“这事是我做的不对了,那咱们回去练功吧,到时候在围剿魔道的时候也能多出一份力。”

叶栖风还是想要回去继续调查战一柔的事情,所以他没有拒绝祝叙声的提议,只不过,他自己一个人就行了,没有必要带着祝叙声一起,“不必,祝兄弟是第一次来中原,我也不想因为我的事情打扰到祝兄弟的兴致。”

“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咱们……”

“哎?”祝叙声正拍着胸脯表达自己和叶栖风的兄弟情呢,就见叶栖风的眼睛一亮,整个人宛若一阵风一样的蹿出去了。

“不是……风兄弟你等等我啊!”祝叙声一边喊着,一边追了上去。

夜西风停在一处墙角,墙壁遮住了他的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朝外头望。

祝叙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做什么啊?鬼鬼祟祟的。”

叶栖风一把将他拽了过来,按在自己的身后,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自己的唇上,“嘘——”

“好。”祝叙声眨巴着眼睛,十分小心的发出一个音节,他踮起脚尖,努力往那边看,只见叶栖风目光所指之处,是一个首饰铺。

铺子的门大开着,有两个穿着打扮都十分精致漂亮的姑娘,正在挑首饰,而在她们的身旁,还有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青年人。

只瞧了一眼,祝叙声就知道那个青年人的身份不简单。

那人身上穿着的料子,他认不太出来,可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是隐隐宛若波涛一般,腰间挂着的玉也是价值连城,首饰店的门口还有几个守卫打扮的人,笔直的站在那里。

这个人一定非富即贵。

在脑子里面搜索了一番,却并没有搜索出来这人究竟是何等人物,祝叙声往前凑了凑,很小声的问着叶栖风,“你认识他?”

叶栖风很快的回了声,“不认识。”

“那你……”祝叙声一脸茫然的问,不认识人,在这偷偷摸摸的看着,难不成是觊觎那个年轻人腰间的玉佩了?

祝叙声板直了身子,“咱们可不能做那种偷鸡摸狗的事。”

叶栖风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是不认识那名男子,但我认识他身边的那两个女子。”

这两人分明就是南泱和苏梨,之前这姐妹二人声称自己是青城派的弟子,可叶栖风清楚的知道,青城派已经在一个多月之前惨遭毒害。

虽然这也并不能完全的证明两个人撒了谎,但叶栖风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姐妹二人和这个男子关系非浅。

此时的叶栖风已经不是刚刚被灭门时候那样单纯的小白了,他心里头猜测这两个姑娘恐怕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所谓的英雄救美,也不过是演的一出好戏。

其目的还是在于他身上的天元剑法。

这世间无条件对他好的人,只有恩公一个,却被他给害了。

他再也不会无条件的相信任何人。

祝叙声眨了眨眼睛,一副要听好戏的样子,“快给我说说,有什么恩怨情仇?”

自己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有限,叶栖风更想调查清楚战一柔失踪的事情,就简单的告诉了祝叙声,“那个穿红衣的姑娘名唤南泱,穿黄衣的姑娘叫苏梨,我与她们二人之间曾有些渊源,我想拜托祝兄弟帮我调查一下这二位姑娘和那名男子的关系。”

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郑重的将一件事情托付给自己,祝叙声挺直的胸膛,伸手拍了拍胸脯,“没问题,保证给你调查的明明白白的。”

叶栖风勾着唇笑了笑,神情也放松了很多,“那就麻烦祝兄弟了。”

似乎是因为战一柔失踪的事情被爆出来以后的影响格外的大,今天一整天城内都戒严了,叶栖风想要调查,也没有太多的头绪,而且盟主府内也不允许随便行走。

大白天的不太好隐藏,叶栖风就乖乖的在自己的院子里头练剑,不知为什么,他竟然对天元剑法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

一剑挥过去,空中激荡起的剑气将院子里的石墩子直接砍成了两半。

明明这个时候的叶栖风,距离那个石墩子有将近八丈远!

举起手里的剑,叶栖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现在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明明没有碰到石墩子,石墩子怎么就裂了?

难不成……这就是天元剑法的恐怖之处吗?

难怪这么多人拼了命,也想要得到了。

叶栖风收起剑,走上前,仔细的端详着这个石墩子。

若是按照他以往的武功,恐怕只有用上五成的内力,才可以将这个石墩子劈开,可他刚刚只是在随意的练剑,根本没有用太多的内力。

叶栖风紧盯着石墩子之间的裂缝,闭上眼睛,努力的回想自己刚才在挥出那一剑时是否做了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动作。

“唰——”

浓密的睫毛如扇子般打开,露出一双格外明亮的眼。

他明白了!

刚才的他好像进入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他挥剑的时候脑子彻底的放空了,那些仇恨,秘密,线索全部都被他抛到了一边,什么都没有想。

只是肆意的想要练剑。

如此单纯,仅此而已。

叶栖风握紧了剑柄,轻轻闭上眼睛,再次放空自己的大脑,内力一点一点的从丹田处续出来,顺着拓宽了三倍的经脉游走全身,最后全部汇聚到握剑的右手处。

手腕抖动,挽过一个漂亮的剑花。

下一瞬,剑招出手。

“轰——”

距离叶栖风十丈的院墙在一阵巨大的声响中轰然倒地。

叶栖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握剑的手,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倒塌的院墙证明了他刚才的想法,天元剑法的确有这样的威力。

如此大的动静,引来了很多人的围观。

“哇,风兄弟,你这是要做什么?拆家吗?”

祝叙声还没有回来,说话的是他同门的师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引起了围观群众的热议。

“这小兄弟瞧着年纪不是很大,竟然已经有这么高的武功造诣了吗?”

“院墙真是他弄的?这怎么弄的啊?铁砂掌?”

“这铁掌帮除了祝书,年轻一辈的掌法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厉害吧?”

……

叶栖风也没有想到天元剑法的威力竟有这样的强大,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又有这么多人围观,到时候铁掌帮肯定也会有人来询问,叶栖风顿时觉得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

现如今的他,就适合籍籍无名的苟着,不应该出这样的风头的。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无力回改。

正在叶栖风纠结着要怎么回答时,盟主府的管事也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倒塌的院墙,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人,“这是谁干的?”

一瞬间,议论纷纷的人群变得极其的安静。

叶栖风摸了摸鼻子,走上前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是我不小心弄的,需要多少银子?我愿意赔偿。”

“一百……”管事正准备说一百两,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紧急收了回去,他瞧着叶栖风的脸,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睛。

或许叶栖风不认得他,但他却认得这张脸。

那管事突然挤出一抹笑容,“小兄弟,别害怕,咱们江湖儿女下手没轻没重,造成一些损失也属正常,只不过这具体要赔偿多少,我也不好说,得等我回去计算一下。”

管事的态度很是良好,瞧着让人如沐春风,叶栖风便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在这等你。”

“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诸位大侠都请回去歇息吧。”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管事的就将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给遣走了。

叶栖风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闹得更大,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他不知道的是,管事在离开了他的院子以后直奔战宿书房,“老爷,小的今天见了一个人,瞧着十有八九是叶栖风。”

书桌后面的男人抬起一张格外儒雅的脸,他头上的黑发间沾染着些许的银白,满头的发丝用一个冠高高的竖在头顶,露出柔和的眉眼。

这便是如今的武林盟主战宿,如今五十又三,是名震整个江湖的君子剑。

江湖上人人皆知武林盟主战宿,君子端方,卓尔不群,与人交手从来都是点到为止,未也曾伤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就算是和他有仇之人,也从未取过他们的性命。

再加上一首太极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几乎无人是其对手。

因此得名——君子剑。

战宿本人的长相也配得上这个名号,整个人格外的儒雅端方,听到管事的话,他眼睛微微眯了眯,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兴味,“哦?”

管事的担心战宿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急不可耐的又重复了一遍,“小的虽然未曾见过叶栖风长什么样,但小的见过年轻时的叶堡主,刚才那小子和年轻的叶堡主几乎一模一样!”

他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战宿的唇角微微上翘了一抹弧度,眼里带着势在必得的欣喜,“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派人盯紧他。”

“我怀疑那天出现在柔儿院子里的人,就是叶栖风。”

——

傍晚的时候,祝叙声终于回来,他冲进叶栖风的屋子,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一口干掉。

“真是渴死我了,今天跑了一天,终于打探清楚。”

叶栖风赶忙又给他续了一杯茶,“你慢点喝,别呛着。”

祝叙声将第二杯茶也喝干净,这才坐在凳子上面,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我给你讲,你绝对猜不到那个男子的身份!”

叶栖风被吊起了兴趣,他长眉微挑,“哦?”

祝叙声没有继续打哑迷,缓了一下后再次开口,“他是朝廷的人。”

“这人是当今陛下的第九子,名唤殷澍,乃宫里头的兰贵妃所生,正值弱冠之年,不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祝叙声打探这些消息当真是累坏了,他又喝了一口水,“而且我还打听到,他现如今就住在咱们这盟主府里。”

当殷澍的身份出来的刹那间,叶栖风整个人仿佛是石化了一样的愣在了原地。

他的脑海当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了叶家堡被灭门的那一天的情形,此前几个月的时间,他从来都没有细想过,这个时候想起来却发现整件事情到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虽然叶家堡的所有人都被下了软筋散,虽然魔主梵清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虽然自己是被魔教的人逼到了无尽冰原。

可这件事情,还是有古怪。

那些穿着黑衣,头戴方巾,蒙着面的凶手们,绝大部分都不像是江湖中人!

江湖里头,门派林立,各个不同的门派之间所使用的招式也全部都不一样,就算是同一个门派的,武器也不尽相同。

可偏偏那天的凶徒们,用的全部都是一样的杀招,手中拿着的也全部都是一样的武器。

叶栖风闭上眼睛,仔细的回想着当时的情形。

那时的他被爹娘护在身后,凶徒们冲上来乱砍乱刺,他们的招式是……

是的,没错!

他们是朝廷训练有素的将士!

叶栖风猛然睁开眼睛,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按在桌子上的手极其的用力,眼中怒火燃烧。

江湖和朝廷的不和已经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矛盾,倘若魔教和朝廷合作,那么对于整个江湖而言,都将是一个灭顶的灾难。

之前叶栖风想不明白,为什么梵清要挨个的消灭这些宗门,就算魔教的力量再大,就算他梵清的武功再强,也抵挡不住整个江湖的围攻啊。

但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梵清已经和朝廷联手,要彻底的消灭所有江湖势力,巩固朝廷的统治!

而那所谓的青城派的南泱和苏梨姐妹,恐怕也是殷澍手底下的人,就是为了他手里的天元剑法而来。

好,真的很好!

叶栖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里的冷意却也越来越深,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极致的冷,似乎是要杀人。

虽然两个人相识不久,但在祝叙声的映像里头,叶栖风一直是一个极其温文尔雅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般愤怒的样子。

祝叙声有些被他骇到,但一想到叶栖风的愤怒不是因他而起,祝叙声也就不害怕了,他望着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询问,“这个九皇子……是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叶栖风觉得自己想清楚了事情的关键,他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的说道,“自然是有的,灭族的仇恨。”

“什么?”祝叙声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愣了一瞬后,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可是你的师门不是被魔教的人杀害的吗?”

“怎么又和九皇子挂上关系了呢?”

祝叙声这么尽职尽责的帮他,叶栖风已经将其认作是自己的一个好友了,但也不可能再像信任恩公那般,向他交代全部。

叶栖风略微沉思了一下,选择性的说了一些,“的确和九皇子有些关系,但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有调查清楚,等我弄明白了再告诉你。”

这话祝叙声自然是全然相信的,毕竟殷澍九皇子的身份还是他查出来的。

叶栖风有过冲动的想要直接去找战宿,把自己的这番猜测说出来,避免他被九皇子所蛊惑。

可就在起身的那一刹那,叶栖风又犹豫了。

战一柔失踪的事情始终回荡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这个事情的真相弄不明白,他就不能够主动去见战宿,哪怕战宿和朝廷合作的可能微乎其微。

他不能赌,叶家堡就剩他一个了,就算要死,也得等他报了仇才行。

两人又聊了一会天,祝叙声见叶栖风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便提出了告辞,“天也挺晚的了,我就先不打扰你休息,明天再来找你。”

叶栖风起身将人送到门口,“一夜好眠。”

祝叙声回头笑了笑,“你也是。”

自己的门派还在,他可能没有办法切身的理解叶栖风心里的痛苦,但他大概也能够感受到门派被灭,只剩下自己孤独一人的绝望,所以祝叙声不会劝叶栖风放下深仇大恨。

可是身为朋友,他还是自私的,希望叶栖风能够好好的活着,不去报仇。

察觉到身后房门被关起来的声音,祝叙声站定下来,看着紧闭的屋门,轻轻说了句,“风兄弟,我只希望等你报了仇以后,我们还可以再做兄弟。”

院子外的一棵树干上,正躲着两个人,常无名和沈听肆的武功要比叶栖风高一些,神识也更加强大,所以即使关了门,也几乎可以听得清楚屋里的两个人在聊些什么。

看到祝叙声的反应,常无名轻啧了一声,“这臭小子运气倒还挺好的,即使没有了尊上这个恩公,又多了个新兄弟。”

事情发展到这里,常无名基本上已经知道沈听肆要做些什么了,也知道了叶栖风和沈听肆之间的血缘关系。

有的时候他真的挺为沈听肆感到不值得。

明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一个生来就离开了父母,被抱到和尚庙里面去,即便无念大师对沈听肆一直都很好,可师父终究也比不上亲生父母啊。

另外一个却被亲生父母亲手养大,享受了所有的爱护。

这二十来年,尊上所受到的关爱,可曾有过叶栖风的十之一二?

这臭小子什么都不知道,反而还恨上尊上了,他真的很想一巴掌打过去,给他的脑子打清醒一些。

沈听肆看到叶栖风和祝叙声交好,心里头还蛮欣慰,毕竟剧情里头的叶栖风可是一匹孤狼,即使报了仇武功,也到达了这个世界的巅峰,可却失去了身边所有的亲朋。

人类是一个群居的动物,孤独从某ῳ*Ɩ 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要命的。

而且从今天叶栖风所做的这些事情上,也能够看得出来,他确实是成长了。

最起码不似剧情中一直和南泱,苏梨两姐妹在一起,被二人耍得团团转。

今天手下的人来报,祝叙声在调查九皇子的事情,沈听肆便安排了几个人,从侧面告诉了他。

否则的话,九皇子是特意隐藏了身份来到盟主府的,一个祝叙声,根本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弄清楚一切。

沈听肆大晚上的躲在树上,也是为了看看叶栖风,得知这一事情以后的反应。

这个时候天色刚刚暗下来,盟主府里大部分的人都还没有睡下,但也没关系,他们已经提前踩过点了,各个院落里面住着什么人,恐怕沈听肆比战宿还要清楚。

“走吧。”叶栖风的表现并没有让沈听肆失望。

为了让叶栖风少伤心几天,沈听肆决定今天暂时不动铁掌派了,而是选择了住在西院里头的神刀门。

神刀门也是一个一流门派,但是比之铁掌派的实力要弱上几分,他们住的院子很小,加上掌门在内,一共也不过八个人。

所以这一次的沈听肆没有下软筋散,而是趁着他们各自在各自房间休息的时候,直接破窗而入。

一手点起穴道,一手毁其丹田,再用内力震碎他们的经脉。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了千千万万遍,废了八个人的武功和经脉,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神刀盟的盟主年纪有些大了,内力尽失的他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原本因为内功而乌黑亮丽的头发,眨眼间就变得花白了起来。

他整个人无力的倒在地上,鲜血不断地从口中喷涌而出,那一双浑浊的眼睛被恨意填满。

他死死的瞪着眼前的人,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梵清,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沈听肆勾了勾唇角,发出一声轻笑,他走上前动作十分温柔的抚摸着老盟主的眼睛,“本尊有没有好下场本尊不知道,但本尊可以肯定的是,你断然不会寿终正寝了。”

说完这话,挥了挥衣袖,他人还隔着一段距离内力,直接推开了大门,不紧不慢的走了出去。

仿佛他根本不是来害人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和老朋友叙叙旧。

“梵清!!!”

“你不得好死!!”

老盟主撕心裂肺的声音传进沈听肆的耳朵,也传到了院子外面去?

“梵清”两个字简直就是江湖上所有人心中的魔咒,只要听到这个名字,那就断然不会有好事发生。

一些人甚至失去了前来查看的勇气,缩在自己的屋子里不敢冒头。

但行走江湖,终究还是胆大的人居多,有人听到声音,寻到了这处院子,一打开门就被血腥气息给眯了眼。

“怎么回事?!”

来人下意识的眉头紧锁,随即冲了进来,然后就看到神刀门的门主和他的亲传弟子们全部都生死不知的倒在血泊里。

“出事了,快来人啊!”

“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越来越多的人赶到了现场,恐慌瞬间在人群当中弥漫。

“怎么回事?梵清来了吗?他现在是不是就在我们当中?”

“现在是神刀门,下一回又轮到哪个门派了?”

“武林盟主府竟然也不安全了吗?”

“这么多的人守着,还能够让魔教的人摸过来,这武林盟主究竟是怎么当的?!!”

一开始是恐慌,紧接着就是愤怒。

人们总是喜欢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将责任都推脱到别人的身上,一时之间几乎每个人都在声讨着战宿。

而战宿也终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大家听我说,都先不要慌,我已经安排了大夫给神刀门的门主和弟子们医治。”

“那如果治不好,怎么办呢?”有人高声的质问着。

其实在看清楚神刀门这些人的情况的时候,大部分人心里头就已经都有数了,就和之前的那些宗门一样,每一个人都是被废了武功。

很明显的就是魔教的人做的。

现在竟然敢在盟主府里头动手,恐怕没有钱来参加舞林大会的那些宗门已经全部都被毁了。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听我说。”战宿拔高了嗓音,努力的劝慰着,“现在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都是因为大家伙都各自在房间里头睡觉。”

战宿端的是一副君子坦荡的模样,似乎是真的在替所有人仔细考量,“接下来只要不是一个人单独留在屋子里,两人相互照应着,就必定可以在那些魔头出现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叶栖风也隐在了人群里,瞧见了这个让他曾经格外敬重的伯父。

战宿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状态很好,丝毫没有女儿丢失了的悲伤和难过,叶栖风心中的怀疑又肯定了几分。

他不想在这里听战宿说的那些话,如果朝廷真的和魔教联手了,他们是怎么都不可能把魔教给灭了的。

慢慢的退出人群,叶栖风朝着西北角走去。

那里是九皇子殷澍所居住的院落,远离盟主府的大门,也不和江湖的这些门派住在一起,甚至那个院子有一个单独的小门,可以通到外面的街道上。

叶栖风的心里头有些难受。

战宿是他的伯父,也是他父亲的好友,亦是他妻子的父亲。

他实在是不想将战宿想的这么坏。

可事实基本上已经摊在了他面前。

当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的时候,唯一的那一个,就算是再离谱,那也一定就是真相。

叶栖风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露出里面纯黑色的夜行衣,一个跳跃上了房顶,现在大部分的人都在神刀门所居住的院落里去了,西北边人很少,守卫也相对于松懈一些。

或许他可以从九皇子这里找出真相。

就在叶栖风准备跃进九皇子的院落之时,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叶栖风下意识的用手肘去击打,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句让他无比熟悉的声音,“是我。”

叶栖风猛然间回头,看到了一张他日思夜想的面庞,“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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