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一步一步的走到最前方, 略微有些发白的黄色僧衣上斜披着一件艳丽的大红袈裟,袈裟之间穿梭着的金线,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更加灿烂的光芒。
这件袈裟是方丈身份的象征, 普通的小沙弥是完全没有资格动的,可在原主的记忆里, 无念曾经亲手将这件袈裟披在了他的身上。
那时的无念瞧着好似还没有这样的苍老,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普渡世人的佛光,看起来和蔼又慈祥。
此时的无念身上的慈祥并未减少半分,但或许是因为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走上了歧路吧, 他的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忧愁,看上去并不是特别的明显, 可却也并非轻易可以化开。
沈听肆掀起眼帘, 目光和无念的眼睛直直的对在了一起。
这还是沈听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露出自己魔主的身份以后没有收到仇恨的眼神。
大半个面具遮住了沈听肆的神情, 瞧不真切, 只见他浓眉微微上挑, 弧度如刀锋般锐利,说起话来却又温柔至极, 仿佛只是在和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叙旧一样。
“师父, 好久不见。”
自从梵清离开梵音宗, 至今已有一载, 做下的这些事情,无念也皆有耳闻。
可是, 不同于江湖上各大门派, 都想要将原主除之而后快, 无念却总想着将自己的这个弟子从邪路上拉回来。
全世界都放弃了梵清,包括他自己。
可唯独无念从未放弃过。
他养了梵清二十年, 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养到参透了佛法的高僧,言传身教,身体力行。
无念从不相信自己养大的孩子会是一个邪魔歪道。
这其中或许有什么不得已的隐情,或许有什么无法说出口的苦衷,但他的弟子,绝对不是一个做尽恶事的奸邪之人。
剧情里无念,竭尽所能地试图找出真相,但很可惜的是,他死在了最后和大妖大战的八方城。
这个胸怀广阔,以天下为己任,温雅敦厚,慈悲仁善的老人,才更应该是佛中梦寐以求的佛子。
梵清知道,即便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以杀止杀,是为了这天下的百姓,可就算他有万千种理由,却终究犯了业障,造了杀孽。
所以即使因为这世间规则的束缚,无法将真相宣之于口,他也不敢说出半点旁敲侧击的话来提醒无念。
是的,他不敢。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却害怕将自己从小养大的师父流露出失望的眼神。
或许是因为梵清的思绪影响到了沈听肆,他短暂的闭了闭眼睛后,又再次睁开,目光直直的落在了无念的身上,“师父,其实我不想和您动手。”
无念走到距离沈听肆五丈的地方停下,左手屈起放在胸前,手里头拿着一串紫檀木做的佛珠,右臂则是从袈裟底下伸出半个手掌,掌心朝着自己的后方。
隐隐将宗门的弟子,来往的香客,以及前来讨要说法的人全部都护在了身后。
没有吃早饭的人不算很多,可大部分都是香客或者是其他门派的人,梵音宗的弟子每日吃饭诵经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吃了馒头的他们绝大部分都中了软筋散,没有了半分反抗的力量。
无念心里头清楚,沈听肆既然敢如此大喇喇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定然是做了万分的准备,他们今天恐怕是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得了。
但他身为梵音宗的方丈有这个责任和义务,保护好所有的人。
哪怕拼上他这条命。
寒冬已经过去,春天来了,早晨的山间还带着几分晨露,耳畔有鸟鸣声传来,似乎一切都是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
无念左手五指并起举到面前,默默的念了一段往生经。
随后他直视着沈听肆,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轻轻叹了句,“好久不见。”
“和这个魔头废这么多话做什么?”一个还没来得及吃早餐的男人,一脚挑起靠在墙角的长枪,重达几十斤的长枪被他单手举起,枪尖直对着沈听肆,枪头上的红缨在他的动作下轻轻摇晃。
这把长枪定然是见过血的,红缨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淡淡的血渍,晨风吹过,带来一股血腥的气息。
男人的武功不低,很是硬气,他侧头对无念说道,“方丈,他们一共也就来了七个人,咱们这里没有中药的人数起码也有十几个,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合起来,还拿不下这些魔头!”
他不仅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对无念的武功更加自信,在他看来,沈听肆的东西全部都是无念教的,而且现如今才二十多岁,年纪轻轻,根本不可能把无念的所有东西都学了去。
更何况,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无念难不成就没有留下一丝半点?
“我来对付左边那个,魔主就交给方丈你了。”说着这话,男人双手握紧枪杆,毫不犹豫的就要刺出去。
“施主且慢。”无念抬手按下了男人的红缨枪,他用了很大的力气,男人双手都未曾将长枪从无念的手里拔出来。
他一下子就恼了,怒火中烧,“无念大师,我敬重你是梵音宗的方丈,所以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可现在这魔头都打上门了,你却依旧不急不缓,我很难不怀疑你和这魔头的关系。”
“施主,稍安勿躁,”无念轻轻地将男人往自己的身后推了推,再次上前两步,直视着沈听肆的眼睛,“为何不直接动手?”
男人的武功没有到达一定的程度,只以为眼前只来了七个人,但是无念的神识范围要大得多,已经察觉到周围的山头上有大量的人马前来了。
他们疾驰而来,穿插在树林草丛中,发出的声音很容易辨便。
真正打起来,自己这边讨不了任何的好处。
既然沈听肆没有直接动手,那说明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沈听肆突然勾唇笑了笑,“不愧是师父。”
说完这话的沈听肆移开了视线,用内力将自己的声音传到更远的地方,“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除了梵音宗的弟子,皆可自行开,本尊今日心情好,饶你们一命。”
“但是……”沈听肆饶有兴致地扫视着周围,他的话都还没有说完,那些没中药的香客以及其他门派的人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跑远了,甚至包括刚才信誓旦旦要对自己动手的那个拿红缨枪的男人。
“到了时辰,若是还有任何一个人留在宗门内,那就是——死!”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原本就没命往外狂奔的人们,竟是爆发出了身体的极限,再一次的加快了速度,唯恐到了时间还没跑远而导致没了性命。
等待的时间很是煎熬,当然这是对梵音宗中的弟子们而言。
沈听肆仿佛浑身没有骨头一样,瘫在软轿里,旁边还有侍女用精致的银叉子插着切成小块的水果递过来。
“时辰到了,”吃下最后一块水果,沈听肆将银叉子丢回盘子里,坐直了身体对常无名开口,“可还有外人留着?”
严格来说,那些中了药的人跑不了特别远,即便拼尽了全力,也未曾逃出沈听肆所给定的范围。
但常无名知晓沈听肆的打算,自然不会破坏他的计划,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乎还有些遗憾,“抱歉,尊上,所有人都逃远了。”
沈听肆伸出右脚,踩在地面上,从软轿里起身,“那还真是可惜。”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无念一步一步往后退。
直到进不可进,退亦无可退。
无念攥着佛珠,手上续力,只要沈天次在前进一步就会威胁到他身后的弟子,他就必须要动手了。
可沈听肆却停了下来,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无念究竟有多么信任梵清,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
梵清不敢做的事情,他来替他做,梵清不敢说的话,他来替他说。
“师父,其实我并不想和你动手,但是我有不得不动手的苦衷。”
无念不由得心头一颤,可隐藏在心底的那股担忧,却在悄无声息间消散了一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浮现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欣喜,只要他的弟子没有真正的走到歧路上,那他便可以放心了。
无人知道这一年多来,无念究竟有多么的担忧和自责,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曾经那个善良又优秀的弟子在一次闭关之后就彻底的改变了。
似乎现在一切都有了一个答案。
无念手底下防备的动作没停,脸上的神情却有了些血的缓和,“你的原因,能说吗?”
沈听肆轻轻摇了摇头发,他的面容遮盖在黄金面具下,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此时那双眼睛弯了起来,显得干净又温暖。
“抱歉,师父,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但暂时无法告知于你。”
“好。”
沈听肆原以为自己还要再费一番口舌,才能够获得无念的信任,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得到了一句万般肯定的回答。
无念松开了聚在掌心的内力,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瞧见沈听肆有些怔住,便再次表达了一遍自己的想法,“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沈听肆感觉自己的心底仿佛有火在烧,这感觉不是特别的强烈,可却也不容忽视,带来一股温热的暖意。
此前的两个任务世界也都有信任的人,可他们都是因为了解到了一定的事实真相,才选择了交付信任。
而无念,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全权的相信着沈听肆,没有任何的原因,也不在乎所谓的真相,只因为沈听肆是他的弟子,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孩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弟子究竟有着一个怎样的品性,即便外面铺天盖地,都是质疑和谩骂,但只要沈听肆说,他就信。
【嘶——】
9999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呐,无念大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啊,所有人都在误会原主的时候,只有他愿意相信原主,而且还是无条件的信任。】
9999忍不住在想,如果后面的任务世界也能够多几个像无念大师这样的人,那么自家宿主做起任务来是不是就会容易很多了呢?
沈听肆没有回答9999的话,而是有些不自然的撇过了脸去,不让无念看到他的眼睛。
因为他的心底涌起了一股难言的委屈。
沈听肆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想法,而是原主残留的意识在作祟。
原主甘心赴死是真,心中委屈也是真。
哪怕知道这是一条必死的路,始终坚定的选择了走下去,可却也是希望有人可以理解他的吧?
否则也不至于残留的意识,可以情绪外露到身体都有了表现。
稍稍缓和了一下,沈听肆的双眸再次变得清明了起来,“我不会取梵音宗任何一个弟子的性命,但是我要废了每一个弟子的经脉。”
停顿了片刻,沈听肆再次开口,“也包括师父您。”
最近几个月的时间,魔教大肆扫射,却并没有灭门,而是废了他们经脉的事情无念早有耳闻。
他不知道沈听肆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这是和整个江湖武林为敌,就算短时间内发现不了圣宗的本部在哪,可只要武林大会成功召开,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无念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那我并不抵抗,但我需要你保证,不得伤害任何一个弟子的性命。”
“方丈!绝对不能答应他,魔教的人向来都是不守信用的,一旦您不抵抗,最终等待我们的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万万不可以,师父你清醒一点,他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师兄了,而是那魔教的魔主,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怎么能够和他讲信用呢?”
“如果师父不抵抗,那么就交给弟子来做吧,哪怕是拼上我这条命,也万万不能让这魔头毁了我们梵音宗!”
……
即使是中了软筋散,也并不代表着全无还手之力了,只不过是身体发软,使不了多少力气。
更何况还有一些没有来得及吃馒头的。
“我说了不许动就不许动!”眼看着双方即将要交战,无念用上内力怒吼了一声,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回过头来横扫了所有人,“有任何一个人动手,即刻逐出梵音宗。”
“师父!!!”
无念眉宇间的怒火更盛,“听不到我说的话吗?还是说你不想要我这个师父了?!”
一些想要动手的弟子思索再三以后,终究还是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棍子。
他们不想死,可却也不想被逐出师门。
看到所有人都不再反抗,沈听肆挥了挥手,骤然间从周围的树林里冲出来上百个魔教的弟子。
他们手下的动作很是迅速,尽可能的不留痛苦。
沈听肆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无念的面前,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的沉重,他的手轻轻放在了无念的丹田前,“师父,抱歉。”
掌心渐渐蓄力,猛地一下向前推出,重重的击打在了无念的丹田处。
“噗——”
猩红的血从无念的口中吐出来,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一片。
“师父……”沈听肆掏出一枚手帕,正要去替无念擦一擦唇边的血迹,无念却主动抬手拿了过去。
他把唇角的血擦干,露出一抹浅笑,“师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事情,但师父永远支持你,放心大胆的去做吧,一切责任都由师父担着。”
无念闭上眼睛,等着沈听肆的下一次动作。
沈听肆微微颤着手,一寸一寸的打断了无念体内的经脉。
刹那间,无念的身体栽倒了下去,沈听肆连忙搀扶着,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将无念带到了他的厢房。
无念很虚弱,困意一阵一阵的席卷而来,可他却始终强撑着,他年纪大了些,可他却不瞎,他清楚的看到了沈听肆眼里的心疼。
他的这个弟子从来都没有白养。
沈听肆拿出自己亲手书写下来的天元心法和剑诀,语气十分慎重的对无念说道,“并不是弟子要欺师灭祖,但请师父务必带着师兄弟们修炼此剑法,哪怕剑招练不好,心法也一定要练到位。”
无念将东西收了下来,没有着急着看,只是询问沈听肆,“这个也不能说?”
沈听肆微微点头,轻声道,“是。”
“好,”无念轻轻应了一声,“等我的身体恢复一些,我会带着他们练的。”
沈听肆忽然起了身,站在床边弯下了腰,“师父,拜托。”
无念无所谓的笑了笑,招了招手让沈听肆坐在自己的床边,“跟自己的师父还客气什么?”
他一下一下的拍着沈听肆的手背,语调越来越轻,“还记得当初师傅把你抱回来的时候啊,你只有那么一点大,像是一只小猴子一样,现在已经长成大人了。”
“师傅老了,有些事情也确实无能为力,但师傅希望你能好好的,你做的这些事情会招来很多非议,也会被全武林追杀,要是累了,就回来看看师父。”
“你要记着,梵音宗永远都是你的家……”
无念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拍着沈听肆手背的幅度也渐渐缓慢了起来,直到最后彻底的睡着,留下绵长而又有规律的呼吸声。
聊苍踮着脚,小心翼翼的走进来,“睡着了?”
沈听肆冲他使了使眼色,“声音小一点。”
聊苍看了看自己手里装药的碗,又瞧了瞧沈听肆,“那这药……无念大师还喝吗?”
“药冷了就没有效果了。”
虽说修炼了天元剑法,断掉的经脉和废了的丹田都会重新长回来,可这一生内力尽毁,身体受到伤害也挺大的,必须得好好养一养,药还是要按时喝。
“留几个人,”沈听肆站起身朝屋子外头走去,梵音宗所有的弟子都被废了武功,就这样扔在这里,没人照顾是不行的,“等师傅恢复了再回来复命。”
话虽这样说,但等无念恢复好了,其他的弟子也差不多了。
聊苍紧跟着沈听肆身后,“是,尊上。”
最主要的事情已经解决,后续交给手底下的弟子做就行,沈听肆便带着聊苍和常无名下了山。
走到山脚下,回头望去,整个梵音宗全部都遮盖在树荫里,瞧不真切了。
沈听肆莫名的感觉心里头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一样,空落落的。
不过很快,沈听肆就将这些没必要的情绪给甩出了脑海,骑上早已经准备在这里的马,飞快地向前驰骋而去。
——
看着前方宏伟的城池,叶栖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这一路赶来,还要躲避魔教那些人的追杀,即便有马车,他也走了足足三个多月。
但幸好,他也终于赶到武林门所在的城池了。
这座城的城主就是武林盟主战宿,整座城池都归盟主府管辖,已经彻底的脱离了朝廷。
这几个月以来,魔教那些人的恶行已经传得全天下皆知,即便叶栖风东躲西藏的行走,也都听了个大概。
江湖上各个势力的人,最近都在朝武林盟赶,城门口排起了长长的检查的队伍,唯恐那些魔教的人混入其中。
“你是哪个门派的?”一个青年瞧见叶栖风手里头拿的剑,猜测他也是来围剿魔教的,又见他独自一个人,觉得他有些可怜,就主动上前搭讪。
自从沈听肆离开以后,叶栖风就陷入到了长久的孤独当中,甚至连小丑都离开了他,太久的没有人主动和叶栖风说过话,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身旁的年轻人。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抱着那么一点点卑微的乞求,渴望能够在盟主府里头见到沈听肆。
年轻人见他一直没回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的耳朵是不是不太好?”
“啊?”瞧见有人和自己说话,叶栖风吓了一大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年轻人的距离,“你是在问我吗?”
那个年轻人不由自主的翻了个白眼,“难不成大白天的,我在问鬼?”
“抱歉,抱歉,”太久没和人说话了,叶栖风都有些不太习惯,“我刚才没有听清楚,你能再重复一遍吗?”
年轻人没有回答,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我看你好像是孤身一人来的,也是为了围剿魔教而来?”
叶栖风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点了点头,“对,兄台也是?”
“那是当然,”提起魔教,年轻人的话头就源源不断,他咬牙切齿地说着,还时不时的攥紧拳头,表达自己的愤怒,“这梵清做下的恶事,简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前段时间竟然还亲自上了梵音宗,连把他养大的无念大师都被他给废了。”
听到这话的叶栖风不由得轻哧了一声,“他连自己的生身父母都能杀,又何况是师傅呢?”
那般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人,就该将其碎尸万段。
“确实,”年轻人大为赞同叶栖风的话,“魔主梵清,人人得而诛之,只要这次找到他们的老巢,把他们全部都给剿灭了,以后咱们的江湖就可以安稳下来。”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到最后,年轻人直接搂着叶栖风的脖子,要和他拜把子,“我瞧着兄台十分有缘啊,不如我们结为异性兄弟,如何?”
“我名唤祝叙声,乃是铁掌派的弟子,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瞧着这人这样的热情,再加上自己也不能直接大摇大摆的出现在盟主府里,叶栖风思索了一下,给出了假名,“风叶。”
“风兄,”祝叙声非常的自来熟,只是得到了一个名字,就开始和叶栖风称兄道弟了,“不知风兄所处何门何派?怎么只你一人?”
名字可以瞎编乱造,但是这门派就有些不太好编了,叶栖风低着头沉思了一瞬,再次抬起来的时候,眼眶微红,里面已经续上了一些泪花,“我的门派……已经……已经……”
“好了,风兄不用说了,肯定是魔教那帮人干的。”瞧着叶栖风这般伤心难过的样子,祝叙声自以为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便不想再提,以免让叶栖风更加难过。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叶栖风的肩膀,“既然我们已经是兄弟了,我的门派也就是你的门派,走,我带你去见见我的师兄弟们。”
叶栖风有些迟疑,“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祝叙声大手一挥,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都说了,咱们是兄弟。”
祝叙声拉着叶栖风往前走,排在叶栖风前面的都是铁掌派的人,也都认识祝叙声,对于这种插队的行为,未曾表现出不满。
“这是我爹,我师兄,师姐……”
经过一番介绍,叶栖风才反应过来,祝叙声居然是铁掌派门主的儿子,他的庆幸叶家宝和铁掌派一南一北,双方都不甚熟悉,若是在还没有见到战宿之前,自己的这张脸就被认出来,那就难办了。
“伯父好,我是风叶……”
叶栖风把自己编造的身世再说了一遍,成功的引起了铁掌派其他人的同情。
铁掌派盟主祝书眼眶发酸,他“轻轻”拍了拍叶栖风的肩膀,“风小友以后就在我们铁掌派住下来吧,江湖儿女没有那么多的拘束,有什么缺的都和我说,我给你安排,或者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告诉阿声也可以。”
祝书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很是轻巧,却没想到,毫无防备的叶栖风被他拍的差点一个跟头栽过去。
身旁的祝叙声扶了他一把,他站在那里,弯着腰不停的咳嗽,好半天才缓和下来。
叶栖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祝书究竟是在欢迎自己,还是借此驱赶自己了。
祝书的名字听起来斯斯文文的却是一个身高八尺,体重几乎有200斤的壮汉,整个人皮肤黝黑,十分粗糙,站在那里,仿佛是一座山一样。
尤其是铁掌派以掌法出名,即使祝书已经收了力了,以叶栖风的这个小身板也扛不了多少。
叶栖风右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咳嗽了两声,“多谢祝伯父。”
祝书也没想到把人家给拍成这个样子,他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客气,不客气。”
祝叙声白了自家老爹一眼,“都和你说了很多遍了,收不住力就不要随便动手嘛,也就是风兄弟不计较,若是换作其他人……”
祝书越发的尴尬了,他也知道自家儿子说的有道理,只能悻悻的转过了头去,可当着外人的面,自家儿子不给他面子,还是让祝书稍微有些恼怒,“知道了,知道了,都说了多少遍了,罗里罗嗦……”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是很快,又等了一会才排到了他们,原以为会跟以前一样,就是做一个例行检查,只要确保不是魔教的人就可以。
却哪晓得那守卫伸手拦住了他们,随即伸出另外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开,“一共八十九人,一人一两银子。”
“你这要去抢啊?!”祝叙声瞬间不乐意了,“我怎么不知道进城还要交入城费?”
那守卫摊了摊手,眼神中带着些许的鄙夷之色,“交不起就请到一边去。”
“最近一段时间有好几万人都涌进了城,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要银子,难不成你们是想要白吃白喝?”
叶栖风这下终于知道为什么排队进程的速度这么慢了,他借居在人家铁掌派也不好意思让别人帮他掏银子,幸好自己手里头还有点积蓄。
但祝叙声率先一步将银子交了出去,“给你,现在可以让我们进去了吧?”
那守卫收到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瞬间喜笑颜开的让开了路,“诸位英雄里面请。”
城主府一共也就那么多房间,几万个人涌进了城里头,自然是住不下的,所以基本上都是每个门派的门主以及亲传弟子住在城主府里,其他的一些弟子们就住到客栈里去。
铁掌派算得上是一个一流门派了,进了盟主府以后,还有专门的下人来接,“祝盟主很抱歉,我们的城主现在有事在忙,没有办法亲自来迎接,特地派了属下带你们到厢房去休息。”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态度良好,祝书自然也是笑脸相迎的,而且他觉得那守卫说的也算有道理,一人一两银子不是特别多,“无碍,既然盟主事务繁忙,我们便不多打扰了,等后面有时间再去面见盟主。”
“好的,”那侍女伸手往右边,“祝掌门这边请。”
到了地方,看着眼前宽敞干净的院子,叶栖风大吃一惊,原本以为只有几间厢房,他们需要几个人挤一个屋子睡呢,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一个院子。
那侍女看到他们这副惊讶的样子,颇有些得意,随后又慢慢的解释了起来。
这下众人才知晓,只有一流门派才会有院子住,二流门派掌门和亲传弟子能住进来,住的是厢房,剩下的那些小门小派就只准备了给掌门一个人的房间ῳ*Ɩ ,至于掌门带来的那些弟子们,就只能够自己去寻找住处了。
听到这话的叶栖风不由得有些后怕,如果他没有在城门口遇到祝叙声,没有跟着铁掌派的人一起,恐怕在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情况下,连进入盟主府的资格都没有。
院子很宽敞,房间也多,一人一间都住得下了。
众人一路舟车劳顿的,吃过丫鬟们送来的饭菜,收拾了下行李以后,就只想躺着,什么都不想干了。
叶栖风和祝叙声打了个招呼,早早的躺在了床上睡觉。
日头西沉,月亮爬了上来,吵嚷了一天的盟主府也陷入到了寂静当中。
叶栖风却陡然睁开了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的惊人。
他翻过自己的包裹,拿出来一套夜行衣穿在身上,又用方巾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随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窗子,翻窗溜了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以前叶堡主带他来过一次盟主府,虽然那个时候年纪小,但叶栖风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
他脚尖点地,一跃而起,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房顶上,随即将内力用在脚底,飞快的前进,脚踩在瓦片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这三个月的时间,叶栖风已经将天元心法熟记于心,剑诀也修炼到了第二层,体内破损的经脉和被废的丹田已经全部恢复,甚至是经脉拓宽到了以前的三倍,能够储存更加磅礴的内力。
此时的他,功力更上一层,比之自己的父亲也是不惶多让了。
叶栖风曾经无数次的在心里头想过,如果叶家堡早早的休息了天元剑法,或许就不会落得一个被灭门的境地。
可再多的遗憾,也终究只能是遗憾,既定的事实无法更改。
那便只能不断向前。
很快的,叶栖风来到了战一柔所居住的院子,整个院落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的嘈杂,只能够听到耳边轻拂而过的风声。
叶栖风从房顶上跳了下来,猫着腰一步一步往前走,战一柔的卧房门口有一个丫鬟盘腿坐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然是睡过去了。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闯入女孩子的闺房,即使他们已经完成了拜堂,他也将战一柔认为成了自己的妻子,可大半夜的终究是不太好。
于是叶栖风走过去,给那个丫鬟点了穴,紧接着将人像扛麻袋一样的扛在了肩膀上,找了间空的厢房走了进去。
刚将丫鬟放下来,解开她的穴道,丫鬟张口就要喊,叶栖风迅速伸手捂住了丫鬟的嘴巴,他压低嗓子,使得和自己平常说话的声音区别开来,“你不要喊。”
他说着这话,另外一只手从靴子里面抽出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你若是敢大喊大叫,我立马送你归西。”
那丫鬟的眼眸里面充斥着惊恐万分的神情,听到这话害怕的眼泪都涌出来了,拼了命的点头。
叶栖风松开了捂着丫鬟的手,但是匕首却并没有收起来,“你们家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丫鬟似乎是不太理解叶栖风的话,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茫然,但紧接着她眼珠子一转,脱口而出,“三个月前。”
“呵,”叶栖风冷笑了一声,匕首擦着丫鬟的耳朵,钉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我劝你最好老实回答。”
这把匕首是特意被磨过的,锋利极了,只是轻轻擦过了丫鬟的耳朵,就已经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口子。
那丫鬟感觉自己的耳朵上传来了一股温热的痒意,她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把,却没想到竟然摸了一手的血。
再次想要放声尖叫,叶栖风的威胁又回荡在了耳旁,丫鬟惊慌失措的用染着血的手死死的捂住了嘴巴,这才没有叫出声来。
“从叶家堡赶到盟主府,骑马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你说你们家小姐三个月前就回来了?”
叶栖风的声音冷冽极了,宛若厉鬼在耳畔叮咛,“我看你是当真不想要你这条小命,老实交代!”
丫鬟害怕的身子一抖一抖的,眼泪如同泄了闸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她不断地抽泣着,“那……那就应该是两个月前。”
“不对……是一个月前。”
丫鬟颠三倒四的话语,让叶栖风皱了皱眉,他虽然说着疑问的话,可声音却充满了肯定,“你根本不知道你家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的,是不是?”
那丫鬟再次被吓得一个哆嗦,颤颤巍巍地说道,“我……我确实不知道。”
叶栖风的双眉拧的更深了,“你身为你家小姐的贴身丫鬟,竟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丫鬟仿佛是遇到了什么万般惊恐的事情,瞳孔都放大了,“你别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别杀我,我求求你……”
叶栖风觉得这丫鬟有问题,而且隐藏了很重要的事情,可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略微沉思了一瞬,叶西凤一个手刀打晕了丫鬟,转身走到战一柔的房门前,推开了门。
原本觉得大晚上闯入一个姑娘的闺房,有些不太好,可此时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叶栖风将脸上的方巾向上扯一扯,蒙上了自己的眼睛,避免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柔儿,是我,我还活着。”
似乎是叶栖风点燃的烛火,惊醒了床上的人,那人猛然间发出一声惊叫,“你是什么人?谁呀?”
“救命啊,有刺客!”
叶栖风的心脏狠狠的跳动了一下。
这声音……根本就不是战一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