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尸人表情恍惚。

【系统提示：玩家走尸人理智值持续下降中……即将清零！请玩家保持冷静！】

【10……9……8……】

自季少停离开后, 走尸人的理智值就没能停止下降过。

人的大脑是很奇怪的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思想是一种成瘾性活动, 无论是正面的思考，还是负面的抑郁, 都是一种让人无法主动脱离，并且容易重复的行为。

而此时，走尸人的大脑犹如崩塌的雪原，他无可自制地避免自己滑向深渊, 身边每一个原本经由他控制的僵尸, 在这一刻，好像都默契地扭转了头，无声地幽幽地盯着他。

“别……看……我……”

嘶哑不成声的声音响起, 仿佛粗纸磨过铁片，走尸人皮肤表面满是裂纹, 仿佛皲裂的泥土，每走一步, 就要簌簌掉下一层恶心的皮。

更令人悚然一惊的是，倘若仔细看去, 不免赫然发现, 他竟划开了自己的腹腔，手往里面伸，正不断地将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带着血水掏出。

“我……我没有……走私你们的器官……你们也……也别想碰我的……”

“我就算用了你们的器官, 又怎么样……”

“我的……都是我的……”

【系统提示：警告！警告！玩家走尸人理智值已彻底清空！！！触发神格异化！！！】

【神格异化：受玩家核心创伤影响，当玩家无法维持神格正常形态时, 将会堕落为怪物，彻底失去人格意识, 被恐惧与欲望所吞没——当前生成怪物为‘器官走私人’】

直播大厅，有观众猛地站了起来，他看向走尸人的直播间，骇然道：“你们看，走尸人他彻底异化，成为怪物了！”

所有观众纷纷一惊，从刚刚起，他们就一直关注着走尸人，想着他能不能救一下。

谁知，这青年根本就是只老鼠，就是个脆的，丝毫经不起吓，银月魔女只是一个技能的负面效应，直接就将他的理智值清空了！

而这也是观众们没想到的，走尸人所在的僵尸园区，“恰好”，成为了他最恐惧的诱因。

而他一直被丢在这个园区中，相当于直面自己最恐惧的事物——长久以往，疯也未尝不可能。

作为一个协助过器官贩卖的人，走尸人最恐惧的，自然是，躺在手术台上，被人随意开膛剖腹，挖去任意器官的那些尸体中，有一个变成自己。

【系统警告：已生成S级怪物-器官走私人！】

【器官走私人对于他人的器官有极度的渴望，会无差别攻击所有拥有五脏六腑的人类，请玩家迅速逃离！！】

【请玩家注意，由玩家异化而成的同等级怪物，将比游戏内部的怪物还要危险！警告！警告！请迅速逃离！！！】

走尸人彻底异化，他肿胀成一个巨大的怪物，就这样“袒胸露腹”，拖着打成结的肠子，浑浊的眼睛一抬，似乎看向了山海灵界的方向。

在看向山海灵界时，那双昏黄凸起的，蒙上了阴翳的双眼，在这一刻爆发出巨大的怨恨，仿佛冲天的火。

“应观洲……银月魔女……”

“我要掏开你们的胸膛……挖下你们的心脏……剖出你们的肺……”

“我要将你们的器官，献给最无上伟大的神……”

他支离破碎的语言中，满是滔天的恨意，紧接着，他缓慢调转了方向。

一只肿胀的、巨大而可怖的怪物，就这样朝着山海灵界的方向，踩着一个又一个血脚印，缓慢地“爬”去。

-

山海灵界园区。

群青会长表情难得空白一阵，瞳孔地震。

应观洲刚刚做了什么？

他……打了祝朗风？

他打了祝朗风？？！！

要知道，当初群青公会为了让祝朗风加入他们，可谓是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先是放出了他的家庭过往，让祝朗风陷入负面纠葛中，屏退了大部分想要邀请他的公会；

又是在他加入后，不动声色地费力讨好，为他大办酒宴，按捺着急迫，耐心地打消他的一个又一个怀疑。

大少爷脾气高傲，外冷内热，似乎一个不察，就要二话不说地掉头离开。

为此，群青公会就差没把祝朗风当个祖宗供起来伺候，别说打，骂也不曾，甚至大声说话，都要斟酌一二。

毕竟，S级的稀有罕见在全服都是数一数二的，群青公会的会长虽然同为S级，但是其他的成员等级却太过低微，因此迫切想要吸纳一名强力的队友，好冲入十大公会。

可是眼前，那名所谓的祝朗风的“会长”，不仅没有在他理智失控时安抚，也没有紧张地带他迅速离开刺激源。相反，他只是一个巴掌，毫不客气地，用力糊到那名群青公会小心翼翼讨好、在外凶名显赫的S级青年头上！

“啪”

那声音清脆至极，群青会长只觉得自己都要被那声拍得肝胆俱裂，千言万语，千思万虑，最终化成一句无声呐喊——

他怎么敢的啊？？！！

果不其然，祝朗风被拍了一下脑袋，猛地回过头。

因为理智值下降，他脸上总是挂着的懒笑收了起来，睁开眼，额发下长眉挺鼻薄唇，仿佛长剑出鞘，横生出一身锐不可当的戾气，慑人夺魂。

因为猝不及防被攻击，他俊朗的面容覆满了冰霜，一双眼瞳中一丝温度也无，森冷发寒，一只手抬起，似乎就要直接攻击这不速之客！

被这样盯着，正常人合该吓软吓趴，可应观洲竟然不退反进，下巴微抬，撩起眼皮，只是又叫了他一声。

“祝朗风。”

青年的瞳孔轻轻一颤，即将击中少年时，一只手才堪堪停下，掠起阵阵微风，将少年的额发一掀，露出下面好玉无瑕般的面容。

青年定定看着他，过了好半晌，他那双野兽般的瞳中才显露出一丝挣扎，似乎从无数痛苦难捱回忆中艰难分辨出眼前这张面容。

好一会，他的声音才响起，只是那声音活像是从刀尖滚过一般，嘶哑灼热，“……应观洲？”

“嗯。”

应观洲轻轻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像是主人在回应驯化中的猎犬。

他声音很柔和，听上去，就像是缥缈似烟的雾，缱绻易醉的风，稍稍用力一卷，就能碎在空中。

只是，他轻飘飘地一出口，就让祝朗风一瞬间如遭重击，踉跄了一下。

“祝朗风，其实我早就应该死了。”

祝朗风只觉自己脑袋重重“嗡”了一声，好像遭遇了比刚刚那一巴掌还要残暴十倍的轰鸣。

方才与群青会长的对话，在这句话的冲击下，瞬间抛之脑后，他眼前好像又浮现了医务室中流淌满床的鲜血，以及床边无力垂下的手，呼吸急促几分，近乎是脱口而出地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但是因为有你们拉着我，所以我还活着。”

黑发少年微微仰起脸，朝他一笑。少年眉眼清秀如画，一笑起来，恍若芙蓉落入深潭，惊起一片涟漪。

“我行事任性，赌性又重，想一出是一出，是个十成十的闯祸精。”

年少时，应观洲不知道多少次被养母戳着额头低声轻叱。

只是他知错不改，屡教屡犯，是个天生就无法无天的祸害，如今想来，想必那就是他讨人嫌性格的起点。

“没有你们，说不定我早就死了。”

少年轻描淡写，他自下而上地抬眼，薄薄的眼皮下，一双纯黑色的眼眸如暴雨淋湿后的黑曜石，亮得惊人。

“所以，对我来说，你们的过去，我不在乎。”

“……真的？”

祝朗风一下子像是忽然被抽走了脊椎。

他弯下腰，骨架高大的身影一下子就将眼前的少年轻而易举地遮住，他露出的半边俊逸侧脸上，还残留着异化的金枝，看上去又俊又邪，正常人看了，都要直冒冷汗，可偏偏应观洲不逃不避，就这样任由眼前异化的怪物接近他。

祝朗风额发被冷汗打湿，遮住眉眼，看不清神色，他梦游呓语般，小声问道：“即使我做过错事，即使我干过坏事？”

“我说过，我不在乎你们曾经是好是坏，是风光，抑或是狼狈。”

少年笃定，声音掷地有声：“我只需要你们的当下，与未来。”

过去无法改变。

所以，还能做出选择的当下，因此更显弥足可贵。

少年与祝朗风对视，眼瞳深处冒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猩红，那双眼眸如同一对不断旋转的深渊，要将每一个看过他的人，都卷入他温柔的致命陷阱之中。

——伊甸之蛇·煽动。

青年晦暗不明的视线盯着应观洲，他沉默不语，像是放由自己被那漩涡卷入。

理智值降低时，他行动起来真如一只野性未驯的雄狮了，他那双眼眨也不眨，一瞬不瞬地盯着应观洲看了很久，半晌，他才很慢很慢地附下身，低下头。

应观洲眨了眨眼，似乎没有明白他什么意思，只是青年靠他太近，他下意识抬起手，有些嫌弃地想要把这家伙推开。

再靠近你身上长出的金枝要刺到我了喂。

可是下一刻，他即将毫不客气地推开时，青年却轻轻地将光洁挺拔的鼻尖往前一送，轻轻拱在他掌心。

滚烫的鼻息打在应观洲手上，像是一只巨大的野兽就这样停靠在他的掌心。

又像是大猫拱人时，不怎么客气地留下自己的气味作为标记。

是了。

无论过去如何，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有更重要的人了。

“小骗子。”

青年好像又变回从前一般。

他抬起眼，从鼻腔中挤出一声不屑的哼笑，懒洋洋道：“狗才信了你的邪。”

【系统提示：检测个体祝朗风对玩家的信任值逐步上升中！】

【当前个体信任值：80/100（对他而言，你已经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

【友情提示，请玩家注意：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不要试图控制一位S级玩家。】

【——那都是亟待引爆的炸弹。】

作者有话说:

只看当下，因为当下有你，当下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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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已知设定（更新）

*神格异化：当神格者理智值清零时，将异化成怪物，怪物的具体形象将受到玩家的恐惧和欲望所影响

注：异化设定灵感来源于游戏《废墟图书馆》扭曲这章来晚了抱歉，噗通一下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