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空间内, 系统小鸡蓦然一惊，猛地站起。

没错，系统要求的通关条件中, 明确写了击杀恶魔，保护天使。

可是这个恶魔……并没有说, 一定是副本中的恶魔！

“叽叽叽叽！完蛋了！！”

系统小鸡瞬间慌了，它慌忙地捧着报告去找主系统，小鸡爪子哒哒哒哒，急得就差没打鸣, “主、主系统, 又发现了新的副本漏洞！”

“？？？谁干的？”

还在洗碗的主系统重重地把抹布往下一甩，脖颈一伸，定睛一看, 当场差点晕过去。

它至今都还没能打完工，眼下, 在看到报告上那张熟人的面孔时，又是气愤, 又是绝望，极其无助地左右环顾, 似乎想逃, 可怎么也逃不掉某人的魔手，这段时间甚至掉了一地鸡毛，离秃鸡就差一线距离了。

主系统忍不住声嘶力竭地仰天长啸：“有完没完？！”

“怎么又是他！！！”

.

女皇塔, 塔顶安静了一瞬，三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你在说什么？”

祝朗风眯了眯眼, 他望向应观洲，刘海遮住了他那双金色的瞳孔, 阴影游走在青年俊美的脸上，却无端显出阴沉来。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质问应观洲，而泽维尔脸色惨白，看上去仿佛有人在大雪天里将他推入冰窟一般。

应观洲解释道：“你们看，系统的规则提示中，是叫我们保护‘天使’，杀死‘恶魔’的。”

“但是‘恶魔’，并不一定指代这个副本中的恶魔。”

“说不定，也可以指代【恶魔】序列的玩家。”

应观洲笑了笑，“不是你们说的么，【高塔】与【恶魔】是高危玩家，我的个人技能可以让我换取【恶魔】序列的技能，所以我……”

“所以你要换取【恶魔】序列的技能，并且，让我们亲手杀死你一次？”

季少停语气几乎是尖锐的，“应观洲，我可没说过我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你不会以为射穿你的心脏后，你还能活下来吧？”

三人死死地盯着应观洲，胸膛上下重重起伏着，目光如有实质，更是能化作钉子，将眼前人死死地钉在原地。

应观洲那句话成了刨人心腹后残忍扔进去的火种，一下子燃起了冲天大火，愤怒难以自制地涌现上来，几乎将他们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这人为什么每一次都这样？

好像对他而言，为了个人的目的，没什么不能牺牲，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他明明能被看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好像有一堵巨大的墙横亘在他们中间；明明站在他们面前，他却依然看上去如一团缥缈的云雾，无论怎么伸手也抓不住。

祝朗风握紧了铜钱，铜钱带着冰凉的寒意，硌在他掌心的生命线上，上面还残留着应观洲的血，眼眸愈发深沉。

应观洲忽然间感觉一股凉意自下而上地蹿了上来。

仿佛被什么怪物盯上了一样，第六感倏地敲响警钟，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可是明明在场已经没有其他威胁的存在了。莫名其妙地，应观洲被他们盯得有几分心虚，只能迟疑改口道：“那……换一个方法？”

祝朗风：“什么办法？”

应观洲思考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对渔女道：“可以把天使神像给我吗？”

渔女警惕地盯着他们，但是还是把天使神像递过去了。半空中，天使神像还在狂叫：“干什么干什么？！你要对我做什么？！我告诉你，你们就是必须杀死恶魔，保护我！”

“这是一个死局，不是你死就是他亡！两全其美终究是如梦幻泡影！你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凡事总有代价！想要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应观洲接过了它，懒得理它那些聒噪的话，凉凉地扫了它一眼。

天使神像瞬间回想起眼前这人把自己不断浸海水后捞上来再浸的可怕行径，立刻像是遇到猫的老鼠夹起尾巴收声。但是眉眼间依然满是冷笑和讥讽，一脸好整以暇地等待惨烈的结局。

应观洲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泽维尔就又上前一步。

青年幽幽地望着他，哑声道：“你又要做什么？”

他眼眶还残留着刚刚哭过的红，他一低头，手指紧握成拳，轻声道：“你不会又要……”

“不会。”

看着他们质疑的眼神，应观洲只能双手合十，“再相信我一次吧。”

他开玩笑一般地道：“这一次真的不会骗你们了。”

三人不声不响地盯着他。

他们看应观洲的视线如有实质，快成了能束缚住人的铁索，悄无声息地缠上，但偏偏当事人毫无自觉，依然一脸无辜地望着他们。祝朗风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唇角忽然扬起一抹笑。

狼尾青年摩挲着手掌中的铜钱，懒洋洋地拉长声音，“行。”

“我相信你。”

季少停颔首，沉默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而泽维尔整个人也乖巧温顺下来，身边方才有些凝滞的空气好像冰川融化，重新涌动。他温声说道：“我也信你。”

一时间，他们看上去就像是信任队长的好队友，乖巧服帖至极，温驯听话至极，好像应观洲说什么，他们就会认真照做。

只是，当他们说出“我相信”三个字时，语气格外地轻快，格外地慢条斯理，不知为何，甚至有一种咬文嚼字的感觉。

好像每一个字都细细咀嚼、慢慢回味、反复思量后，方才不紧不慢地吐出，因此显得格外地掷地有声，格外地意味深长。

……细听之下，居然会有一种微妙的毛骨悚然感。

应观洲却没有察觉。

他盯着眼前猛地跃出的系统面板，笑意攀上他的眼角眉梢。

【系统提示：检测到队员对玩家应观洲的信任值上升中！】

【当前个体信任值为——】

【祝朗风：100/100】

【泽维尔：100/100】

【季少停：100/100】

【触发个人专属技能——“伊甸之蛇”！】

【检测到对应神格：恶魔序列号014·“混乱”】

【黑羊标签对你的恐惧残留着，巫毒娃娃对你的崇拜影响着你，看着你的人们则信任着你。】

少年眼底深处，不祥的猩红色如血月一般升起，他不紧不慢地垂下眼眸，天使神像与他甫一对视，内心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系统提示：玩家应观洲使用恶魔·‘混乱’！】

【混乱：“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水面下则有恶魔叫人混乱，而非安静。它从起初是杀人的，不守真理，因它心里没有真理。它说谎是出于自己；因它本来是说谎的，也是说谎之人的父。”】

【恶魔将打乱场内一切秩序，正邪倒转，是非不分，无差别地让场内一切变得混乱！】

【当前‘混乱’使用对象为——‘恶魔’与‘天使’！】

——这是他在“万圣节失乐园”副本中，曾“获得”的其中一个神格序列。

在当时，黑羊标签曾经对他产生误解，而后，他更是通过不声不响地将巫毒娃娃和天使娃娃身份调转，让观众们误以为，他有【恶魔】序列的能力！

【倒吊人】序列的神格技能本就太过罕见，情报家们对此完全一片空白，而“燃命”偏偏又是靠牺牲自己，来换取随机的技能或者提升技能的等级。

他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在幕后，将棋盘摆好，落下几枚子。

剩下的，自有人会替他走完。

果不其然，直播间弹幕划过——

“我草草草，还能这样？！”

“我刚刚都快被主播一句话吓死了，我真的以为他要牺牲自己了！”

“对啊！我想起来了，万圣节副本中，主播就调换过天使娃娃和巫毒娃娃身份！那么，‘天使’和‘恶魔’的身份……有什么理由，不能调换呢？！”

“不愧是014序列的【恶魔】，恐怖如斯！！”

【系统提示：观众对你的操作感到惊叹！】

【您已收到打赏积分+1000】

【您已收到打赏积分+1000】

【您已收到打赏积分+……】

屏幕内，还在冷笑的天使如有所感，脸上讥讽的笑意一僵。

随即，缓慢地低下头去，紧接着，眼睛突地瞪大，难以置信！

无他，自己一身的雪白，不知何时，居然染上了点点墨色般的黑！！

而不远处，被挂在十字架上，用丝带蒙着双眼的恶魔背后，那双漆黑的翅膀，正逐渐一点一点染上纯白！！

怎么回事？！！

一瞬间，天使神像想也没想，立刻朝着应观洲，吐出了一枚毒针，慌张地掉头就跑！

那枚毒针速度极快，细微得肉眼都难以看清，直直地朝少年飞奔而去，要置他于死地！

“铛！”

然而，在即将刺中少年前，一枚斑驳的铜钱飞旋，正正好好地挡在了他的面前，将那枚毒针弹射而开！

如果不是一直注意着应观洲，一直盯着应观洲，是做不到这个反应速度的。

狼尾青年收回了自己回旋的铜钱，视线凉凉地望向天使神像。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杀意猛然暴涨！

天使被他看得头皮麻烦，见状，再也不伪装了，它猛地张开已经染上漆黑的翅膀，金蝉脱壳，朝着塔的窗户直冲而去！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只要逃出了女皇塔，在空中，就没有人能制裁它！！

“糟了！！”

渔女一惊，“它如果逃出塔外，就没有办法抓住它了！”

“外面就是极光之海，海域一望无际，我们又能去哪里找这么小的东西？这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怎么办？！”

她慌忙地望向她姐姐，然而，女皇神色凝重，也摇了摇头。

然而，

“泽维尔。”

应观洲撩了撩眼皮。

他身后，金发青年已经不知何时，架好了枪。

青年脸色沉静，呼吸慢慢地沉降下来。

转眼间，天使已经冲出了塔，它一回头，瞬间就看到了身后直直对着它的那截枪管。

枪管黑洞洞地，仿佛一个深渊巨口，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天使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拼命煽动翅膀，转眼间，把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有枪又如何？！”

天使神像大声讥笑道：“现在是黑夜，又是在海边，我都已经逃到了这个位置了，你们根本不可能能打中我！！！”

它并没有说错，渔女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焦灼。

直播大厅，一小部分敌对的观众更是抱着手臂冷笑出声。

“怎么可能打得中啊？”

“别逗了，那什么泽维尔不就是一E级玩家吗？刚拿上手枪械，恐怕慌得连扳机都找不到吧？”

“这么黑，这么远，能打中才神了，搁那装什么？”

“……”

恶意的弹幕不断划过眼前，泽维尔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是吗？”

一声轻笑却响起。

“可我并不觉得。”

应观洲弯了弯眼：“我觉得他一定能做到的。”

“对不对？”

泽维尔定定地看着他。

半晌，金发青年一低头，低声回应：

“……嗯。”

青年头发垂下，露出了半个通红的耳尖。

【系统提示：玩家泽维尔使用神格技能·‘上帝视角’！】

【系统提示：玩家泽维尔叠加使用神格技能·‘枪林弹雨’！】

随后，他深呼吸一口气。

黑夜中，一双绿色的瞳孔缓慢地亮起。

那犹如黑暗丛林中，悄无声息匍匐狩猎的狼，幽绿色的瞳孔紧紧收缩着，缓缓地、锁定在不远处的天使神像身上。

以这个距离，那个天使神像已经小成了一个点，黑夜中，肉眼都无法看清，即使是应观洲，也失去了它的位置。

——可是泽维尔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仿佛有一道笔直的弹道出现在他的眼前，青年绿色的瞳孔深处，象征着全知全能的三角锥旋转着。

“砰”

响亮而清脆的枪声，划破了长夜。

作者有话说:

“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恶魔则叫人混乱，而非安静。它从起初是杀人的，不守真理，因它心里没有真理。它说谎是出于自己；因它本来是说谎的，也是说谎之人的父。”

——摘自《创世纪》，有细微改写和打乱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