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神不在的学院(18)
好在, 季少停只是略微动摇了一下,就很快就恢复过来,恢复理智与冷静。
而其他的公会成员, 也拍了拍自己的脸。
他们是见过泽维尔和祝朗风为了应观洲不要命的模样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是战友。
无论如何, 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远超于进入游戏中,究竟是主动,还是被动。
然而, 他们能互相理解, 恢复清醒,却不代表,其他的玩家也可以。
“什么意思?”
“你是说, 你并不是‘被迫’进入这个该死的游戏中的?”
果不其然,也有吉神格玩家与祸神格玩家对上了情报。
一石激起千层浪, 论坛里成百上千的帖子全部炸了,无数个弹窗疯狂跳跃, “ERROR”的红色字样刺眼地闪烁着。
【太阳】登出副本后,在看到周围玩家的表情时, 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忍不住也轻轻叹了口气。
裴燃和宋思繁则一脸茫然。
两个小朋友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看见【太阳】,立刻精神一振, 就跑了过去。
“对不起,我们输了比赛。”
裴燃很低落的模样, 表情失魂落魄,大受打击。而宋思繁则脸色凝重, “怎么回事?我看到了校园外,那个地方……是现实,对吗?”
【太阳】摸了摸他们俩的头,没有说话。
这两小孩的情况与祝朗风、泽维尔差不多,是属于收到了信函,“主动”进入游戏的吉神格。
因此,对于“真相”,也并不了解。
另一边,【教皇】则气势冲冲地朝沈漱走了过去。
青年登出副本后,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是他甫一落地,就要往倒吊人公会的方向走去。
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紧紧地盯着不远处,被公会成员包围的少年,眼皮都不眨。
“沈漱,你站住!”
【教皇】火冒三丈,质问:“你怎么回事?在副本里都在做什么?”
“你不是加入圣殿了吗?为什么过副本的时候却不认真对待?”
他又回想起二人在副本中的荒唐对话,怒视沈漱,“是你故意的?你故意输给他的?”
沈漱表情冷了下来。
“我没有放水。”
青年的表情与语气都十分寡淡,“无论我们之间过往如何,彼时的我们,就是敌人。”
“在副本中,他是靠自己赢的,是我不如他。”
即使他在最后,用【审判】把应观洲扯下了悬崖,也依然输了。
因为应观洲早就在一开始,布好了所有的局。
那是一盘即便他抽身离去,仍能自行运转的棋局——他早就在泽维尔和祝朗风所在的棋盘上,安放好了暗兵,只等时机一到,就能推动着属于他的车与马,去夺得桂冠。
机关算计,环环相扣。
沈漱垂下眼:“但,输了比赛,我有责任。”
“所以,我申请退出圣殿。”
【教皇】:“?”
他差点没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翡翠白菜这是真的要跑了!
还是和对家那个可恶的狐狸精跑!
“你退出圣殿,要加入谁?”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教皇】对沈漱的“叛变”匪夷所思,扼腕痛惜,恨铁不成钢,怒斥:“他亲了你一口,你就要负责,就要叛变?”
“你当你是古代的穷书生?亲一口就要以身相许?”
À¼S他偏头,看不远处注意到他们争吵,表情略微微妙的应观洲,气得要跳脚,活像是聊斋中看见狐狸精的道士,想着自己看中的上好的翡翠白菜就要不翼而飞,一时间气昏了头,脑子一抽,口不择言,道:“那我呢?是不是我亲你一口,你就能重新回圣殿?!”
所有人:“???”
这人说什么梦话呢?!
所有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古董”,表情悚然,活像是当场吃了屎,快要吐出来了。
沈漱脸色更冷。
他挡在应观洲面前,森冷地盯着【教皇】,“不要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他甚至一副“再乱说,就把你杀了”的面瘫脸,好像手都要捂到应观洲耳朵上去了。
【教皇】则感觉自己要气中风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你忘记他做出把圣殿那些囚犯直接放出来的事了?”
【教皇】怒道:“他本性恶劣,满嘴谎言,又能使用【恶魔】这种居心不良、混乱邪恶的序列,你就这样放任他不管,谁知道他会酿成什么大祸?”
“沈漱,就算你要退出圣殿,可你总归不会忘记,你加入圣殿的宗旨。是你说的,你要保护更多的人,你会继承你已逝父母的遗志,你有你的大路要走,何必与他共挤撞南墙?”
沈漱依然不为所动:“所以,我会看住他的。”
“只要我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不让他走错路,就好了。”
【教皇】看天看地,无言以对,看应观洲的眼神更加怨念,仿佛在恨恨说,我就知道你是个祸害。
应观洲无辜地回望。
偏偏旁边的【女祭司】似乎看热闹不嫌大,又浇了一捧冷水。
“好了,别想着什么知遇之恩,你就别倚老卖老了,”【女祭司】淡淡道:“只是你一个人一味地抱有期待而已。”
“从始至终,沈漱也没有从你那接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好处,他加入圣殿,只是因为之前与圣殿理念相同。”
“人就是这样的,有时候,有些人,可以一同行一段路,就很不错。”
“但,如果要走一生,走一辈子,这样漫长的路,却只有一个人可以风雨同舟了。”
她望着不远处的黑发少年,轻声道:“而他,或许已经遇到了。”
论坛上,矛盾与冲突还在发酵。
而在愤怒的情报家持之以恒的情报攻防下,很快矛盾的尽头,就有了指向。
“圣殿,究竟什么情况,可以交代一下了吧?”
有玩家冲了过来,目光森冷,表情扭曲。
“之前我就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们公会里,只收录吉神格玩家,而且还要创建通缉榜这种东西,约束红名玩家的出现。”
“你们是不是从最开始,就知道了什么?”
不少玩家都追赶而来,逐渐把圣殿成员包围起来,眼神不善。
而这矛盾的最中心,自然就是那个戴着狐狸面具,擎着一杆长烟,不紧不慢地吞吐烟雾的男人了。
圣殿骑士瞬间把他们的公会会长护在身后,拔出长剑,对着那些气势汹汹的玩家,阻止他们更进一步。
而玩家们见状,更加愤怒。
圣殿果然有鬼!
“你……会长,你做了什么,能快解释一下吗?”
裴燃有些紧张地护在【正义】身前。
小孩声线都在颤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玩家看向他们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亲昵与信赖,变到如今藏不住的愤怒与杀意。
然而,【正义】被玩家包围质问着,却依然不慌不忙。
从始至终,他不管周围的人如何愤怒质疑,男人也巍然不动,松松懒懒地站着,手上长烟慢悠悠地飘着云雾,仿佛一个化外的仙人,一双眼睛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应观洲和沈漱。
应观洲和沈漱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应观洲微微眯起眼睛,平静地与他对视。而沈漱则是面无表情地挡在应观洲面前,仿佛在提防着什么一般。
其他的倒吊人公会成员也警惕地将应观洲护住。
“……”
半晌,【正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叹息:“你们两个,这么多年过去了,分分合合,可再相遇时,怎么还是一样。”
应观洲一怔。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他的面具上。
下一刻,居然将面具缓缓摘下。
而在看见面具下,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时,应观洲瞳孔轻轻一缩。
过往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系统提示:本次副本结束,‘神不在的学院’已触发玩家深层记忆。】
似乎有老旧的收音机在蒙尘的角落里咿咿呀呀地唱。戏腔红尘,带起昨日的是是非非。
【旧梦里,故地难重游。】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
草长莺飞,桃红柳绿,正是春日喧嚣的好时节,天比往日里还要蓝上几分。
三年前,赛内斯学院。
“应观洲,你又在做什么?”
学院围墙的一个角落里,繁花树影下,黑发少年猛地一惊,炸毛似地回头。
身后,一个穿着雪白军装的少年军官正负着双手,眯着眼看着他。
少年军官一身白衣黑靴,长靴紧束着修直的小腿,腰间的皮带一勒,高瘦清隽,玉姿雅仪,更显出宽肩窄腰的利落轮廓。
他面容犹带青涩,却因为表情冷肃,已经有了几分不威自怒的气势,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蹲在墙角的人。
十六岁的应观洲闻言,立刻把手中的东西往身后一藏,面不改色,“你在说什么?我能干什么?”
“不过是这里的树开花了,我来看看而已。”
他所言非虚,角落里,一棵巨大的紫荆花树绽放着。
怒放的繁花沉甸甸地坠在枝头,在二人之间随风飘落,簌簌作响,仿佛下着一场铺天盖地的樱雨。
如此浪漫的环境,少年军官却榆木疙瘩一般不为所动,不解风情。他表情冷硬,仿佛应观洲做的是偷运军火武器般的大罪,伸出手,语气冷冷道:“拿来。”
赛内斯学院对学生的管束极其严格,尤其是这里收押着极多的祸神格学生,学校严禁他们未经允许下与外界接触。
他内心警惕,疑心应观洲是和校外的不法分子勾结上,抑或是准备做什么危险的勾当。
少年压根不从,他们已经在这所学校呆了四年,今年因为升学的缘故,转入与沈怀砚同一间宿舍,他却依然一身反骨,浑身是刺,像是一只驯服不了的野猫。
沈怀砚只能趁其不备,“偷”走了应观洲藏在身后的东西。
然而,“人赃并获”后,沈怀砚低头,手中,鹅黄色的食盒中,飘香四溢。
一个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饼正安详地躺在里面,头顶还被咬了一个小角。
小鱼被他望着,嘴角弯起着诡异的弧度,正“羞涩”地朝他笑。
沈怀砚:“。”
一个……小鱼饼?
居然是吃的?
十八岁的沈怀砚在这一天抓住了一个违反校规的可疑分子,可疑分子还刚好是他的室友。
只是,即使人赃并获,这名可疑分子也十分不服输,拒不反省自身问题,态度极其恶劣,不仅公然违抗上级,还义正严词地朝他的长官冷笑,试图抢回他的小鱼饼:“做什么?校规又没写不允许订外卖,还回我来!”
外卖……沈怀砚撩起眼皮,“你怎么联系到的外卖?”
少年军官重新把食盒盖上,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学院没有给你们通信设备。”
“要什么通信设备?有移动小贩啊。有人在的地方,就有生意。”
眼前的黑发少年瞬间忍不住得意地哼笑,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
他笑起来时,像是一只油光水滑的狐狸,眼尾微微翘起,下巴微仰,“之前我趴在学校墙上时,就注意到了有小贩会试图接近我们。你不知道吗?学院可是一个大商机呢,里面有这么多嗷嗷待哺的学生。”
“何况,我们学院的食堂饭有多难吃,你又不是不知道。猪吃了都要呕。”
“好了,总之,还我。”应观洲伸手,想要要回自己的食盒。没想到的是,沈怀砚不仅不还,反而后退一步,手抬高至头顶——一个应观洲蹦起来都不一定能够到的高度。他淡淡道:“学校外的食物很脏。”
“用的油水不干净,”他垂下薄薄的眼皮,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瞳镜子似地,倒映着少年愕然的神色,“而且,没有经过检测,有可能存在恶意针对你们的投毒分子,很危险。”
少年气笑了,当沈怀砚在公然放屁,呵呵道:“不管。反正,校规没写这条。你凭什么没收我的吃的?还来。”
沈怀砚油盐不进:“我会跟老师反映。”
“???”
应观洲气得磨牙,“沈怀砚,你就是故意针对我吧?”
他质问:“死木头,我问你,如果一个规矩,今天可以修改,明天也可以因为谁而随意地修改,那么它还是神圣的法律制度、规章守则吗?”
沈怀砚平静地反驳:“那是因为发现了制度的漏洞,自然应该补足的。”
“所以我说,你是个木头、蠢货、倔驴。你搞错制度和法律的本质了。”
应观洲踮着脚,仰着下巴跟他对呛,“法律和制度,本质是为了保证弱者不被强者剥削。”
“就像是为什么明令禁止器官交易是违法的,便是因为如果这一行为不违法,那么更有金钱、权势的人,便能轻而易举地买到贫困者的身体,对他们造成剥削。如果没有规则与法律,那么剥削将无处不在。”
沈怀砚:“那你为什么还要一天天地违法校规?”
应观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我才说你,木头,倔驴,蠢货。”
“我订个外卖我剥削谁了?嗯?沈,长,官。”
他后面几个字几乎是磨牙吐出的。
“可是你还是……”沈怀砚蹙眉,似乎依然不认同。
应观洲“啧”了一声。
他抬起手,忍不住用手指狠狠一戳监察官的脑门,像是恨这块榆木疙瘩不开窍。
沈怀砚平静的面具瞬间一裂,露出略微惊愕的表情,似乎被应观洲大逆不道的举动惊住了,薄唇微张:“你做什……”
就是现在!
趁着这个间隙,应观洲眼疾手快,猝不及防地偷袭,往沈怀砚嘴里塞了个东西。
沈怀砚:?!
话音戛然而止。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猝然抵开齿关撞了进来。
滚油烫出的焦香混着椒盐瞬间席卷了所有味蕾,脆壳在舌面炸裂的噼啪声仿佛春雷炸响,在口腔里横冲直撞,沈怀砚下意识一咬,酥脆的外皮下馥郁的汁水瞬间炸开,柔软的鱼肉嚼劲十足,香甜得叫人舌尖发麻。
那赫然是一块小鱼饼……应观洲居然还偷藏了一份!
“好吃吧?”
黑发少年拍拍手,狡黠而得意地看着大吃一惊的监察官笑,眼尾的红痣灼灼,粉色的花从他的头顶簌簌飘落,将少年白皙的脸颊映衬出淡淡的粉色。
只是他撤离时,指节无意擦过少年军官的上唇,带起一片滚烫的酥麻。
沈怀砚惊愕地抬眼。
“苍天见证,我刚刚以一口小鱼饼贿赂了沈监察官。”
应观洲眼睛一弯。
“这下,我们可是共犯了,沈长官。”
作者有话说:
注: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
.
宝宝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