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海神祭(21)

扮演氪命角色后成神了[无限] 夏唯一 4537 2026-01-25 09:05:42

在奇怪的声音发出之前, 应观洲就一口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无数细小的电流在体内呼啸而过,沿着脊椎往上,不断打出令人战栗的火花。

他感觉自己像是泡在酒糟中烂软的浆果, 手软脚软,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绯红, 几乎滴出血来。

【系统提示:警告!由于‘意乱情迷’效果,玩家理智值下降中!!】

“应观洲,你怎么样?!”

慌乱中,祝朗风急忙地抓住了他的手。

青年俊美的脸上满是无意识的焦躁和阴戾, 一双金色的瞳孔因为紧张过度而收缩成针尖大小, 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唯恐他出了什么变故。

泽维尔更是睁大了双眼,双眼深处, 翡翠色的三角锥缓慢浮现,他脸上浮现出相同的惊慌, 双眼扫描仪一样,就要把应观洲看个透底。

“泽维尔, 别对我用你的技能。”

然而,在他即将发动技能之前, 应观洲就冷冷打断了他。

少年的声音与平日里相比, 多了一分沙哑,以及压抑着一些不为人察的轻喘,仿佛竭力控制着体内某种强烈翻涌的冲动。

被祝朗风抓住手腕时, 更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刺啦一下往上蹿,明明只是往日里再平常不过的触碰, 却在这一瞬间感官放大了无数倍,眼里的雾气一下子弥漫开。

应观洲呼吸乱了一瞬, 反复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在吃到一点淡淡铁锈味时,昏沉的神智才勉强清醒一二。

“我没事。”

少年轻轻地喘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挣开了祝朗风的手,避开了与他们的触碰。

祝朗风一愣。

青年的手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半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沉默地放下了手,脸上自嘲的笑一闪而过。

【系统提示:玩家季少停使用技能·‘水银月’!】

银白色的月光倏地照在应观洲身上,季少停不由分说地开始给应观洲治疗。

然而,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可,除了‘炼狱’中受到的伤,并没有其他的伤口。

只是,一旦仔细去看他身上被‘炼狱’留下的创伤,季少停就越看越心惊,那种恨不得把高塔公会会长鞭尸的冲动再一次阴戾地在内心翻涌。

“没事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泽维尔却不依不挠,他胸膛里的一颗心脏剧烈搏动着,油然而生一种高悬不落、无凭无靠的焦躁感,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后不断围着他转的金毛,急得尾巴都转成螺旋桨。

“发烧而已。”

应观洲揉了揉自己滚烫的脸,深吸口气,“好了,季大小姐在给我治疗呢,我不会有事的。”

“何况,他只是死之前吓唬你们而已,怎么就真信了他?”

少年朝他们笑了笑,口吻轻松,泽维尔不吭声了。

他紧紧地盯着应观洲,却依然不怎么相信他的话。

可是局势却刻不容缓,在高塔公会的成员都清出副本之后,塔顶只剩下了他们,与对面的双子姐妹。

不远处,那枚天使神像似乎有所察觉,猛地抬高声音,厉声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杀死对面的暴君与恶魔!”

“这不就是你们前来的‘目的’吗!?”

确实是他们的目的。

如果想要活着出去……想要应观洲活着出去,杀死对面那只被挂在十字架上的恶魔,就是他们眼下必须要做的事情。

祝朗风闭了闭眼,若无其事似地把眼神从身后的黑发少年身下撕下来,重新落在了不远处的双子姐妹身上。

她们身材相似,长相相似,只是一个穿着全黑的礼服裙,像是一个出席丧礼的黑寡妇,而另一个则穿着粗糙的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看上去不能再落魄平庸。

在与他们视线相碰时,渔女很明显紧张起来,紧紧地握着自己手中的匕首,警惕地看着他们;而女皇却察觉到她的暴躁,往前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对她轻微地摇了摇头,随后对祝朗风轻声道:

“我希望我们可以先沟通。”

“沟通?”

祝朗风眯了眯眼,看向她手里那柄长剑,指尖摩挲着自己的铜钱。

那枚铜钱上,一点红褐色干涸地残留粘滞其中——那是应观洲的血。

他垂下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让青年看上去有些态度不明,阴晴不定。祝朗风笑了笑,语气却凉飕飕的,“我可不觉得,你们这是沟通的态度。”

“从始至终,你的妹妹可是把我们当做便携的交通工具,随后又在塔底伪装被记忆所困。”

青年的犬牙露了出来,他的语气明明是含着一点笑意的,却莫名其妙,令人听上去不寒而栗,“把我们当什么了?”

“那是……”

心虚从渔女脸上一闪而过,她咬了咬牙,可不等她动作,女皇就伸出手,拦住了她。

“是我们的错。”

女皇举起自己的长剑。

下一刻,她毫不犹豫地挥手,将长剑往自己的肩膀上,狠狠砍了一刀!

血液飞溅,身后的渔女尖叫:“姐!”

“这一刀,算做对你们的道歉。”

女皇:“但是,接下来的话很重要,所以我希望我们可以先谈一下。”

她弯下腰,把自己的长剑轻轻放在了地上,随后举起了双手——那是一个投降的姿势。

女皇声音平稳优雅,透过那层薄薄的黑纱,那双眼睛平静地望向他们。

不知为何,那双眼睛居然给人一种很苍老的感觉,明明她依然年轻,却仿佛已经一个人渡过了百年岁月。

“沟通什么?!”

天使神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它声音尖利,“这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暴君,因为她的一己私欲,百姓民不聊生!你们……”

“闭嘴!”

渔女不耐烦了,她一脚踩在了这个天使神像的脸上,脸上满是厌恶,“我早就听你的那套说辞,听得耳朵起茧了。”

女皇则对天使神像置若罔闻,只是直直地盯着应观洲。

她看出来了,虽然从外表上看起来很孱弱,但这个少年,才是这些看起来很危险的“中枢”,是牵住怪物们锁链的管理者。

应观洲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压抑住体内的不适,撩起眼皮,与女皇对视。

她安静得像是一朵黑色的玫瑰,应观洲静静地望着她,半晌,却忽然说:“可以。”

“有必要和她们谈吗?”

泽维尔却不放心,“万一是她们欺骗我们而布下的局……”

“不,”应观洲却打断了他,少年轻声道:“你们仔细看,她刚刚砍自己的肩膀时,砍的是右侧。”

“所以,现在她那只手,想必已经拿不起剑了。”

泽维尔一静。

意思就是,女皇对他们,已经没有威胁了。

祝朗风“啧”了一声,神色有些阴郁,似乎很想直接把对面两个人不由分说地给宰了,但他还是收回了手,就像是不情不愿听从主人话语的狼,“听你的。”

季少停也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如果换做一些手段卑劣一点的公会,在刚刚女皇自罚的时候,就会冲上去,直接杀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应观洲偏不,他平日里看上去狡猾恶劣,为了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但有些时候,他却隐约间,从一身不驯的反骨中透露出几分克制守约,她又看不清他的真心了。

比如眼下,他居然还真打算和敌人心平气和地谈话。

……他们的小会长啊。

女皇望向应观洲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她对应观洲颔了颔首,算是致谢,随后问道:“你们已经看过了下面的壁画吧?”

“看过,但是,依然不确定解读是否正确。”

季少停蹙眉,“根据壁画,我们能推测,海神岛本来是有一个‘神’存在的,但,‘神’陨落后,诞生了一黑一白两个生物……我猜,那就是恶魔与天使吧?”

“尔后,天使则支持‘人祭’,恶魔与女皇反对‘人祭’,由此展开了对立。”

季少停撑着下巴,思考道:“但是我有一点奇怪的是……天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们活着,只是因为有人代你们去死。’,以及这和‘凡事皆有代价’之间,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它在胡扯骗我们?”

她扫了天使神像一眼,天使神像忽然间觉得后背发凉。

女皇抬了抬眼,她静了一下,然后轻声道:“它并没有说谎。”

“其实在很久远的过去,海神岛这个国家,确实是有神守护着的。”

女皇目光放空,好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一般,她声音平缓宛如平静的浪,静静地拍打在沙滩上,“你们知道在很久以前,海神岛的天灾,譬如台风、海啸、地震等等,是如何到来的吗?”

泽维尔:“怎么来的?”

“并不是‘怎么来的’,相反,它们‘无时无刻’都在。”

女皇摇了摇头:“你们总是认为,平静的生活是日常,而突发的灾难是意外,对吗?”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有一种可能……其实可能平静的生活才是意外,而突发的灾难,却是无时无刻,都在发生的呢?”

塔顶安静了一瞬。

季少停眉越蹙越紧,“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女皇与他们对视,“你们其实可以理解为,世界之外就是灾难,世界其实一直在被破坏着、毁灭着,只是有守护神为我们支撑起了一个‘保护罩’,将所有人庇护在罩子中,以求生存。”

“但,总有力所不逮之时,那些灾难无孔不入,一旦守护神产生了些微的疏忽,便迫不及待地入侵我们的世界。”

“这,就是灾难的起源。”

泽维尔不解:“那这和你们的‘人祭’,又有什么关系?”

女皇沉默了一下。

片刻后,她才缓慢道:“……因为凡事皆有代价。”

“有人要幸福,就必将有人会痛苦。”

“在神陨落后,那些填补灾难入侵的缝隙,必须用……痛苦来填补。”

“你们听说过二元对立么?”女皇说道:“幸福和痛苦互相排斥,互相依存,缺一不可。只要有人痛苦了,就能保持平衡,灾难就可以不入侵进我们这个世界之中。”

“可,如果所有人都感到幸福、快乐,那么,灾难就会即将成为那个让他们不幸福并感到痛苦的因素,并成了沉默的活火山,随时都会爆发。”

“——这就是‘人祭’的来源。”

天使“唔唔唔”地在渔女的脚底下挣扎了半天,终于喘了口气,怒道:“所以!‘人祭’根本就是为了保护灾难不至于入侵海神岛!而你却一直阻止人祭,这根本就是在伤害你的子民!”

女皇置若罔闻,依然自顾自地往下说:“所以,我一直在想,这个痛苦的代价,有没有可能,用另一种形式来支付。”

“人是必须要感觉到痛苦,才能感觉到幸福的。”

“那这个‘痛苦’,”女皇顿了顿,“或许,不一定需要用生命去支付。”

“所以我后来想了想,决定做一个尝试——我尝试一个人,在塔内渡过了一百年。”

“……”

塔内一时间,安静得连针尖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渔女霍然扭头,她瞪大双眼,似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姐,你不是只当了十年的女皇吗?!”

“为什么会有……一百年?!”

“这就是我和恶魔签订的契约。”

女皇深吸一口气,“它能将时间无限制地拉长,让时间的流速更慢,所以,我用一百年孤独的痛苦,去支付守护国民十年的代价。”

她肃声:“作为皇,我的唯一职责只有守护国民。但,从没有说,为了其他国民的幸福,就要牺牲哪一个国民的生命的道理。”

“哪怕是一个人,那也是人。人的生命,绝不能以数量去衡量。”

与妹妹不同,她生而平凡,没有长远的目光,只能用短浅的视野,去丈量这个世界。

花海很漂亮,可是没有单独的一朵花,这片海就无法组成。

独木不成林,一人不成众。

所以她以她贫瘠的大脑绞尽脑汁,换来了当下的一个结局。

她要背负十年的骂名,且不会有人理解她,而在这十年里,她更是要渡过漫长的仿佛一望无际的百年孤寂,独自守望在这座塔里。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孤独成了最能啃食思想的蛀虫,痛苦以此为培土生根发芽。

无数次她几乎已经熬不过了,可是,一想到那个天资聪颖,却又愚昧不堪;脑筋灵活,嘴却笨得一无是处的妹妹时,她又能咬牙重新清醒撑了过来。

不过百年而已。

春天周而复始,百年之后,又将是一片新的春天。

鲜血打湿了女皇半边的衣裳,这个灵魂已经逾越百岁的少女平静地说完了故事的真相,看着他们。

祝朗风神色阴晴不定,季少停紧蹙着眉,泽维尔则有些发愣。

好像看着眼前的这个落魄女皇,回想起了其他的人一般。

最后,女皇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缓缓下跪。

她磕了个清脆的响头,“所以,我想恳求你们。”

“在十年的期限到来之前,不要杀死我和恶魔。”

她言辞恳切,身体力行,真情实感,为国为民,几乎没有人能拒绝,但……

“不可能!”

天使闻言,尖利地笑了,它眉眼里,满是促狭与恶意,“他们等不起的!”

“离十年之期,还有足足一年之久!他们根本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去等你,因为,一旦答应了你,就是他们自己的死期!”

天使隐隐约约能猜出应观洲他们的目的与限制,眼下直接有恃无恐起来,冷笑地抬高声音道:“别想了,他们一定会杀死恶魔的!!”

“不是你们死,就是他们亡!!!”

天使笑起来时,简直尖利得刺人耳膜,难听至极,恶心至极。

但,有一点它并没有说错。

浮现的系统面板上,一行字清晰地闪烁着,似乎在严厉地警告着他们。

【通关条件:杀死恶魔,拯救天使。】

“……”

祝朗风不声不响地重新捏紧自己的铜钱,视线紧紧地盯着他们。

而泽维尔虽然面有不忍,但依然默不作声地开始调整手中的枪械。

上膛的冰冷声音在塔顶上,格外的清晰刺耳。

对面,跪在地上的女皇闭了闭眼,咬住自己的嘴唇,似乎有些心灰意冷,而旁边的渔女更是已经握紧了匕首,神色痛苦地望向他们。

她与他们,明明并不想站在对立面。

气氛逐渐凝滞,仿佛不断拉紧的弦,空气沉闷滞涩,仿佛回南天潮湿的天气,令人喘不过气。

然而,

“我知道了。”

一个熟悉而有些沙哑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僵硬的氛围。

祝朗风和泽维尔下意识地望向身后。

季少停则眉尖一抽,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有一个办法。”

身后,单薄的少年披散着长发,缓缓抬起头,朝他们笑了一下。

因为“发烧”,他平日里苍白的脸上,眼下染上一抹惊心动魄的酡红,仿佛碾碎出汁的玫瑰花瓣,一双猩红色的眼眸中,笑意几乎要像是水一样漫出。

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直播大厅,戚云野眉头紧锁,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个副本必须要杀死“恶魔”,才能成功登出。但,如果要杀死“恶魔”,就势必会破坏那位女皇的计划,她百年的孤寂守望都将化作泡沫幻影。

两者必须择一而选,应观洲难道还能两个都要么?!

“泽维尔。”

屏幕内,少年忽略他们惊疑不定的眼神,他笑了一下,随后指了指自己胸口处的心脏,用一种随意的口吻,命令道:“射穿这里。”

他语气平缓,却如惊雷落地一般,倏地在其他人耳畔炸响。

泽维尔缓缓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眉眼弯弯的黑发少年,听见他轻笑着说道——

“泽维尔,试着,杀死我一次。”

【系统提示:玩家应观洲是否使用神格技能?】

【当前序列切换为——】

【恶魔】

作者有话说:

队友要被逼疯了

.

今天提前更新放出来了,宝宝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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