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有一个愿望 你会爱一个骗子吗?
被噩梦吵醒了。
斐珀文熟练地消化了一会儿, 又躺了回去。
其实斐珀文觉本来就很少,一般睡四五个钟头便醒了,但窝在梅列金的被窝里, 不想起床太正常了,所以他一般都睡到梅列金要去上班才起, 有事还会做些清晨该做的运动。
他摸了摸梅列金的小腹,线条分明。
唔, 某些特殊时刻除外。
将被子给人掖好, 斐珀文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 卡农带着两个小兵蹲在门口,意图溜进卧室去,被斐珀文捏着后颈制止了。
“嘘, 不许捣乱。”几只小猫眼见着没有能骚扰成功梅列金,便跟着斐珀文一路走到了厨房, 喵喵喵地看着他系围裙。
阿姨已经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面洗好了菜,斐珀文学着梅列金一般的样子, 和她聊了会儿天儿。
“哎呦, 昨天你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小年轻的蜜里调油开玩笑呢, 结果真做啊。”
斐珀文点点头, 将口蘑切好, 并将半盒牛奶倒到打好的蛋里面,熟练地开始搅拌。
阿姨见他真是会做的,便也放了要帮忙的心,只在一旁整理冰箱里的东西了。
“还真有模有样的, 少夫人,现在像你这样贤惠的Alpha可真不多了,你还有认识的朋友吗, 介绍一下呗。”
斐珀文给蛋翻面的手抖了一下。
少什么?
少夫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的围裙。
好吧,好吧,赘婿就赘婿吧,反正少爷有钱还专一,他赘得很安心。
斐珀文一边儿和她聊天,一边儿弄早餐,七点十分的时候,梅列金准时出现在了餐桌。
“早上好。”
他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朝厨房里面喊。
阿姨麻利地擦干净手,和梅列金说了一声要去和其他老太太排练节目,便速度哼着歌离开了房子,把二人世界留给他们俩。
斐珀文端着两杯苹果豆浆和两份滑蛋烧端到了梅列金面前,弯下腰亲了一口他的侧脸。
“早上好,少爷请用餐。”
梅列金回了他一个吻。
今天天气格外好,窗外花影簇簇,斐珀文将窗打开,鸟叫声一下一下传了进来,飞过窗台的时候,留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卡农跳到窗台上,意图抓鸟,被斐珀文抱了回来。
梅列金砸巴着那杯苹果豆浆,有点儿不想去上班了。
他看了一眼今天的日程安排,满满当当,全是讨人厌的顽固老头。
哎,再不去斐珀文真成狐狸精了。
梅列金吃饭很慢,斐珀文看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那滑蛋烧,吃两口还要歇一会。
“你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吃饭也这样吗?”
他其实很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梅列金吃饭慢悠悠,切东西慢悠悠,叉起来慢悠悠,塞进嘴里也慢悠悠,经常斐珀文都把两大盘东西呼噜进肚子里了,他还在嚼嚼嚼。
将豆浆杯放到餐盘边上,梅列金摇摇头:“当然不是。”
说罢,他拿着那餐叉“哐哐”两下下戳中两块儿滑蛋烧,一整个塞到了嘴里,把盘子敲得叮当响。
“那时候一般这样吃。”
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斐珀文又想亲他。
梅列金敏锐地感觉到了斐珀文那一点点关于用餐礼仪的窘迫,但什么都没说,而是用行动告诉他:没事的,你怎么样都可以。
斐珀文握着那磨砂的杯子,长久地注视着他。
“快把我发顶看个洞了,男朋友。”梅列金吃完最后一口儿饭,看了眼腕表,有些遗憾道:“我得去军部了,好可怜的一个人。”
不想上班是人之常情,斐珀文非常理解他,给了他一个安慰吻。
“我也得去上学了,是好可怜的两个人。”
梅列金拧了他一把。
走到门口,梅列金踩在鞋柜上扣腿环,斐珀文从背后抱住他,伸手接过他手中黑色的圆环,抬起Omega的大腿,轻轻一掐,就将腿环扣了上去。
腿环紧贴着制服裤,勒出微微的肉|感来,梅列金一下就想到了斐珀文玩儿的乱七八糟的花样,拍了一下他的手。
“哎呦。”带着些别样意味的动作被掐断,斐珀文哼哼唧唧地又抱着他胡言乱语了半天,才把人放开。
“对了,刚刚赞恩教授发消息,说想请咱俩吃饭,去吗?”
都走出大门了,梅列金回过头抱臂想了想:“他毕竟对你有恩,还是去看看吧。”
反正是两个人一起去,也没什么的。
斐珀文点点头。
送走了梅列金,他坐在庭院花廊里的摇椅上,沉默着思考赞恩此举的意味何在。
其实说句老实话,他是感恩赞恩教授的,毕竟要不是老头当初外出研究课题发现自己,他可能要费很多力气才能进入普罗米修斯,再见到梅列金的时间就可能推后。
前几年,赞恩教授确实对自己不错,经常救助一些被异种污染的小孩儿,福利院中不少人就是他救回来的。
但是……
他看着腕表上的那份电子结婚请柬,陷入了沉思。
赞恩教授是研究生理学的,他的伴侣是他多年的搭档,不幸的是二十年前因为长期接触异物质去世了,赞恩教授便一直没有再娶。
现在他要再婚了,结婚的对象,是一个十分年轻的Omega。
斐珀文看着婚礼请柬上,腹部明显微微隆起的男生,长久地无话可说。
他如果没有记错,这个同学,是两边前生理科唯一一个满分入学的学生的吧?
斐珀文皱着眉头关掉了那份请柬,但那种诡异的感觉依然久久不能散去。
来到赞恩教授的小别墅门口时,是管家给开的门,斐珀文和梅列金其实都对这栋小别墅还算熟悉不算太陌生,毕竟是长辈,两人还带了相应的礼物来。
赞恩教授笑眯眯地让两人坐,茶几上摆满了果盘,鲜澄澄的水果带来清香的气息。
斐珀文暂时将那种诡异的猜测按了下去。
“教授,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知道斐珀文不大好开口,梅列金将这个任务担在了自己身上,他开门见山道。
“哦哦,这个啊,也没什么,菲奇——”他朝着卧室喊了一声,“就是想问问你们新型药剂的研究情况,毕竟我是个医生嘛。”
斐珀文似乎想说什么,被梅列金按住了手。
“教授,这件事您其实可以去普罗米修斯学院或者军部问,虽然新型药剂的提案是我提出的,但我对其中的具体细节并不熟悉,毕竟我不是医生。”
他的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其实巧妙地将赞恩的话翻了过去。
无可奉告,这是梅列金的态度。
再听不出梅列金对眼前人的不满,那就太笨了,趁着赞恩转身拿东西,他和梅列金交换了一个眼神。
斐珀文听懂他的话外之音,决定把今天的场子交给梅列金发挥。
赞恩教授拿了壶茶来,给两人添上,梅列金拿起来尝了一口:“还是伯伯这里的茶香,父亲总是买不到合适的,您这是哪个品种?我下次买点给他尝尝。”
他又缓和了一下气氛,赞恩的脸色明显比方才好看了许多,他也给自己满了一杯。
“哎,你们俩以前和我多亲近,现在长大了就都变喽!”
斐珀文实在搞不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按理来说,他和赞恩还算交集比较多,但梅列金和赞恩就实在算不上很熟悉了,这是在拉关系吗?
他们二人笑着应了两句,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一时气氛还算可以。
直到赞恩教授又叫了一声那个叫做“菲奇”的名字,婚礼请柬上的Omega从卧室中走出来,微笑着拿出一些零食来。
“来了,这不是在给你的朋友准备吃的吗?”
他穿着很宽大但遮盖严实的衣服,孕肚这样看起来并不明显,棕色的发丝修剪地短短的。
“快来吧,快来餐桌上,午饭应该已经做好了,我做了好几种菜色,你们应该会喜欢。”说罢,他挽住了赞恩的手臂,羞涩地靠在他身边,倒真像是爱侣了。
斐珀文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但他的第六感向来很准,他望向那个给赞恩夹菜的Omega,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这顿饭吃到最后,斐珀文终于明白了赞恩的目的,他作为一个生理科学研究者,想要加入新型异物质抵抗剂的研发行列中,不过梅列金似乎不大待见他,他请不来,所以只能从自己入手了。
毕竟赞恩教授确实对他有恩,对方如果提出,自己八成不会拒绝。
对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这种被人当捷径套路自己对象的感觉不怎么好,斐珀文面色眼见着沉了下来,那个叫菲奇的Omega赶忙打着圆场。
见斐珀文真不高兴了,赞恩教授笑呵呵地给让菲奇给他们一人夹了一只螃蟹:“快吃,快吃,他怀着吃不了这个,你俩都吃了吧,新鲜着呢。”
他这样热情,又一直只是试探着询问新型药剂的事情,斐珀文和梅列金又不好直接拂他面子,便开始敲螃蟹。
斐珀文没怎么吃过这个东西,盯着那八条腿的横虫无从下手,梅列金见他看着那几只螃蟹发呆,便把自己盘子里敲好的递给他,重新开始一点一点细心剥。
男朋友真好。
心情多云转晴,斐珀文在餐桌下的手放到梅列金大腿上,摸了摸。
梅列金瞪了他一眼。
斐珀文眨了眨眼睛,又偷偷戳戳他。
梅列金不理他了,认真剥起螃蟹来。
这顿饭终于在斐珀文坚持不懈的暗度陈仓下接近了尾声,他松了一口气,决心离开后先把赞恩的联系方式扔进黑名单。
两人吃完这顿诡异的饭,就要离开时,赞恩教授站在门口,忽然道:
“梅列金,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低头整理扣子的梅列金听到这话一愣,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分化成Omega还呆在军部的非议自然不少,梅列金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各种各样的声音困扰着。
但他一次又一次用天赋和军功证明,这个世界只需要知道他是梅列金就可以。这些声音在现在已经很少听到了,军部也不会允许这种难听的声音风行。
所以当这种略显不得体的话出现在一个即将退休的老教授身上时,在场人都一愣。
这是幻听了吧?
而一旁,斐珀文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在马上要落在赞恩教授脸上时,那个怀着孕的Omega冲出来挡在了他面前。
斐珀文不得不被迫收回力气。
“别误会,别误会,师弟。”菲奇一顿饭说的话其实屈指可数,他讪讪地看着斐珀文和梅列金,抱歉地笑着,“教授他有点儿喝多了,他喝多了就这样,抱歉,抱歉。”
赞恩教授好似也从大梦中醒来一般,也站在一边有些尴尬。
斐珀文可不信这是什么酒后醉言,他有些惊讶于这个把自己从荒星救助回来的老师这些年的变化,但更多的是无处安放的愤怒。
天空轰隆隆闪了一声闪电,梅列金拉着斐珀文,在菲奇抱歉的目光中走上飞船。
“别生气了,可能真是喝醉了,乖,先回家。”
见斐珀文面色难看,梅列金怕他真一枪把赞恩崩了,连忙拍拍他的手。
“又掉不了一块儿肉,别瞎想了啊,走,走,今天不去军部了,我带你回去吃火锅。”
斐珀文看着他,良久过后,忽然毫无征兆地抱住了他。
“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
梅列金一愣,笑了起来:“怎么还和我说上对不起了。”
尽管是在这样阴沉的天气,Omega的怀抱依旧那么温暖。
“就不该带着你来。”
精神域里先前被梅列金的精神力摁下去的异物质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们蚕食着斐珀文的理智,不停地在他脑海中叫喊:
看,他跟着你只能不停地受罪。
看,这就是你当时为了一己私心让他分化成Omega的后果。
如果他当时分化的时候,你不在旁边躲起来耍那些阴谋诡计,他就能像天道剧情里一样,顺顺利利地分化成一个Alpha,走完他完美而又光荣的一生。
不是吗?斐珀文。
那个他死死压在心底很久的声音,这次终于因为一句半真半假的酒后戏言,像解开镇魔锁的妖怪一样,冒出头来。
看吧,看吧,你是一个多么自私又卑鄙的小人。
连日来的噩梦侵扰让他的精神域一片混乱,他抱着梅列金,心中无数个声音来回撕扯。
亲爱的梅列金。
如果你知道我是一个对你隐瞒了许多事情的骗子——你还会爱我吗?
你还能爱我吗?
也许是阴雨天气的缘故,斐珀文的义眼开始泛疼,身上那些机械肢体的接口处也针扎一样密密匝匝地刺痛,他抱着梅列金,山雨欲来的不祥预感在他的心头狂跳,他很想这时候把079叫出来问一下,可是他不敢。
梅列金知道079的存在。
“眼睛疼。”最后,无数说得出口说不出口的话,都化作三个字。
梅列金捧起他的脸:“我看看。”
但他不是医生,看不出来斐珀文的那只眼睛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只好抬头亲了亲斐珀文闭着的眼皮:“要不要把柯特叫来看看?”
斐珀文摇摇头。
“没事……其实经常不大舒服。”
但是我现在很想让你亲亲我,所以这种疼痛就难以忍受了起来。
梅列金也知道这是这些器官重组技术不可避免的后遗症,心里泛起一阵酸涩。Jχ
“那个幻境里,你的眼睛……还有你的手、你的腿,都没事,所以斐珀文……”
“……就是在你离开以后,那个星球爆炸了。”
斐珀文沉默良久,回答了他的问题。
所以梅列金,你为什么不来接我呢?
这个问题萦绕在斐珀文心头多年,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因为那场人为的爆炸失去了健康的身体时,在他被虫洞扔进污染源苦苦挣扎时,在他走了很久很久,终于来到普罗米修斯却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时。
梅列金,你为什么不来接我呢?
这句时隔了十多年的话,如今因为梅列金的忘记而无法再说出口。
他其实无法埋怨谁,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苦衷。
只是偶尔吗,他也会想,为什么命运如此的不公,以至于无数次给予他走向光明的希望,又狠狠将其碾碎。
他抱住梅列金,将下巴放在Omega的肩膀上,远处的雷声一声响过一声,却始终没有下雨。
梅列金没有再问了,他总能善解人意地沉默,他接受了斐珀文带着无言情绪的怀抱,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
腕表的消息提示音一次又一次想起,军部的电话不停地打着,梅列金没有去接。
*
赞恩教授的别墅二层,晃晃悠悠游荡下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格外美丽的女人,她长而及腰的黑发随着她下楼的动作一晃一晃。
客厅的灯光显得她的脸更加苍白,她走下楼去,嘴里仍在念叨着什么。
“孩子,我的孩子……”
她站在大落地窗前,雨水淅淅沥沥地织成一帘幕布,她望着年轻人的背影渐渐远去,他们乘坐的飞船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女人垂下眼睫,她的手指在玻璃上来回剐蹭着,眼角的小痣愈发明显。
屋子里传来巴掌落下的声音、年轻人的尖叫和压抑的啜泣,但这一切都和她无关。
她只需要他的孩子回到身边。
*
“所以还是不行。”
柯特调整着仪器,看着好友不停地揉太阳穴。
“你叔叔当时就不怕一下把我弄成个傻子吗?”
自从执行完上一个任务回来,梅列金就一直尝试着恢复记忆的方法,在无数次强迫柯特加班后,得出一个结论:当初卡伊洛斯议长为了从精神域剜掉他这段记忆,几乎是打乱了他刚刚成型的精神域的序列。
一招不慎,他就得变成一个傻子。
拿着梅列金的那份旧报告,柯特显然也没想到情况如此严重,他皱了皱眉道:“确实,这手术风险也太高了,现在给我我可不敢做——”
他话音未落,梅列金又从文件夹中抽出两张纸来,递给他看。
“所以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鬼,就安排人去查了十二年前联盟辖管范围内所有的小行星爆炸,结果你猜这么着。”
“怎么?”柯特原本倚着墙,听他这么说也直起了身子。
“一共有十一起星体爆炸,排除内部原因爆炸的矮星四个,剩下的几个星球里,没有一个的地表环境,和那个幻境中的一样。”
柯特沉默了,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有些颤抖着发声:“也就是说……”
“没错,斐珀文所在的那个星球的爆炸,根本不是什么小行星撞击,而是人为的。”
柯特脸色大变。
作为一个医生,同时是一个军人,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个星球上所有人,可能一夜间都丢了命。
为什么呢?
一时治疗室里只剩下呼吸声,柯特向后翻了一页,是梅列金查到的另一件事情。
那上面是影印的一卷光能聚合炮的调遣令,调遣原因是某行星异种污染严重辐射周围,调遣令的批准者是卡伊洛斯议长,而执行者,竟然是赞恩教授。
梅列金点了点调遣令上的日期。
正是他当时执行任务在外失踪了七个月,被接回主星的后一天,仅仅相隔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你是说……”
“没错。”梅列金此刻倒是显得非常冷静,“我觉得有人在这里面搞鬼,因为某种不可见光的原因,在我返回主星后,得到卡伊洛斯议长的签字,马不停蹄地炸毁了那个行星。”
至于斐珀文能活着,大概是真的命大。
“那你爸爸……”
在其中扮演者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梅列金咬着食指的指节,目光呆滞地盯着反光的地面,不知道怎么回答柯特这个问题。
如果换做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卡伊洛斯议长是被人蒙蔽才签下了那个调令,但自从他亲自动手一定要杀掉斐珀文后,梅列金不确定了。
也许人真的会变得面目全非吧?
柯特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操。”
“那你现在还要走吗?”
他指的是军部最新受到的任务,据第六侦查部说言,在某星系发现了疑似污染源的能量波动。
虽然有新的药剂出现,但近年来异物质污染扩散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用抵抗剂治疗被污染的人类只能算是一种无奈之下的举动,最根本的解决办法还是找到丢失的污染源一举毁灭。
因为没有人知道那污染源会不会三次变异。
梅列金盯着地板上那圈不会动弹的光晕,脑海中的信息搅成一片混沌,他最后缓缓抬起了头。
“我不得不去。”
柯特叹了一口气。
梅列金还是维持着原来那个姿势,他撑住自己的额头,语气中满是无奈。
“我真的很想带着斐珀文一起去,可是一来他的精神域太不稳定了,我不确定他接近那些污染严重的地方会怎么样,二来带着他去不知道那些老顽固又怎么给他扣帽子。”
虽然老和斐珀文说他是狐狸精,但他能这么认为,别人不行。
他烦躁地锤了两下自己的额头。
“我觉得他肯定还有别的大事儿瞒着我。”
柯特点头:“他看起来身上就有一堆秘密。”
梅列金心中却有另一桩事——卡伊洛斯议长的对斐珀文的态度太奇怪了。相处了也有十几年,梅列金自认为还是比较熟悉自己这个“父亲”的,他如果单纯只是想拆散自己和斐珀文,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还有上次大吵一架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仅仅是在威慑他吗?
以及最近那次莫名其妙的全城搜查。ĴХ
梅列金总觉得这些事情之间有一条重要线索是他所忽略掉的,但很遗憾,因为记忆的缺失,他无法将这些东西串联起来。
就在这时,腕表特意设置的通话铃声响起,梅列金看着斐珀文换成卡农的头像跳出,仅仅响了三秒,梅列金就手滑一样点击了接通。
柯特:……
视频里的斐珀文穿着一件带帽子的卫衣,头发翘起来一撮,更像个学生仔了。
不过他没戴那个黑框眼镜,所以就算只穿一件简单的卫衣,也有一种天然的帅哥气质。
看着他,梅列金从烦躁的情绪中抽离,他认真地打量了半晌斐珀文,满意地点了点头。
Alpha打视频的角度非常刁钻,很显然是偷偷摸摸的。
“今天最后一节课是实操课,我上个学期已经把学分修满,不用上了。”他顿了顿,似乎不大习惯这样直接提要求,“梅列金,你什么时候能来接我?”
梅列金就要说马上,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斐珀文同学,你的学分已经修满了,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
镜头里的斐珀文羞涩一笑:“……这个,我也是刚刚看教务系统才发现的。”
这种事对于连课表都能一字不差地默写下来的梅列金来说简直是提着灯笼也不会碰到的事情,他有点儿佩服斐珀文,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十分擅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斐珀文理不直气也壮地转移话题:“你到底什么时候来?”
“给我二十分钟。”
“十五分钟。”
斐珀文讨价还价。
“去吧去吧。”柯特颇为嫌弃地赶着梅列金,看了一眼手表,“就这还天天让我加班。”
他的约会时间都被黑心的上司严重挤占了。
梅列金心虚地咳嗽了两声,拍了拍柯特的肩膀:“给你加薪。”
柯特嘴角抽了抽:“你还是多给我放假吧。”
恰好遇上温莎顿博士拎着两盆新培养的植物推门而入,梅列金接过他递给自己的那盆新色多肉,和两人道别后,一手拿着文件夹和钥匙,一手提着多肉飞速地消失在了医院走廊尽头。
梅列金走后,柯特环住温莎顿的腰,诉苦道:“天天让我加班,黑眼圈都出来了,你快看看严重不严重。”
*
“这次情况这么严重啊,皇帝既然指名道姓让你去,那就去吧。”
斐珀文咬着手里的冰棍儿,含含糊糊道。
梅列金抱臂盯着他,侧过身去,指了指自己的嘴。
斐珀文思索了一下,把自己嘴里的冰棍儿塞到了他嘴里。
“……斐珀文。”舔干净唇上的冰水,梅列金被他气笑了,“我让你亲我。”
谁要和幼稚鬼抢吃的!
把那根橘子汽水儿味儿的冰棍嘎嘣嘎嘣咬碎咽进肚子里,斐珀文坐到床上,凑近他嘴角,落下了一个甜甜的吻。
味道真不错,他想。
如果刚刚梅列金没有告诉他,蜜月期还没过完就要分开两个月,那就更甜了。
“你怎么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翻着斐珀文课业成绩单,梅列金好似只是随口问道。
斐珀文躺倒在他大腿上,扯扯他衣角:“我其实快气死了,你们军部凭什么把我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Alpha留在主星当望夫石。”
他认真道。
摸着他的脸,梅列金俯下身去,两个人呼吸交缠在一起:“那你刚刚怎么不抗议。”
斐珀文哼哼:“本来我就是狐狸精,再抗议更成祸国妖A了,虽然我很生气你们军部棒打鸳鸯的决定,但是为了我岌岌可危的名声,我还是装模作样一下吧。”
他想起自己偷偷混迹去的那个学院群,里面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自己一天一个身份用都不带重的。
“而且实在不行,我还能跑过去找你,反正你们军部的人又拦不住我。”
……这倒也是。
本来方才和斐珀文说了自己要外出执行任务两个月的消息,他还担心气氛太凝重,结果被斐珀文这么一搅和,梅列金反而没那么难过了。
他扯了扯斐珀文的腮帮子:“不许,你精神域污染成那个样子,老实注射新的抵抗剂然后吃药,不许偷偷跑来找我。”
斐珀文不说话了。
梅列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大有他不答应就不放手的架势。
“……好吧。”斐珀文抱住梅列金的腰,掐了一把,“有条件。”
梅列金一阵牙疼,他从斐珀文怀里逃出来,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学斐珀文装死。
斐珀文把他扒拉出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绯红顿时从耳根蔓至全身,梅列金咬牙切齿道:“你就不能想点儿正经的吗?”
“我想的哪个地方不正经了?”斐珀文压在他身上,亲了亲他鼻尖,“全联盟没有比我更正经的人了。”
卡农蹲在床下喵喵乱叫,走来走去,试图跳上床来加入这个家。
梅列金因人之过迁怒于喵,一掀被子将它抖了下去。
小孩儿少插嘴!
斐珀文笑仰在床上,指着卡农道:“它怎么一直叫?是不是发|情了?”
“发什么情?它已经绝|育两年了发什么情!我看是你发|情了吧斐珀文!”
斐珀文一笑,堵住他的嘴。
“乱说。”
“AO之间的事儿怎么能叫发|情。”
梅列金挣扎两下,以失败告终,遂放弃反抗享受了起来。
两人研究了一番春天的运动,梅列金窝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懒道:“明天买了去游乐场的票,新开的,莱茵说她家小侄女很喜欢。”
斐珀文本来在捋他的头发,听罢一笑:“真把我当小孩儿哄啊。”
Omega拿大.腿.内.侧最细腻的皮.肉轻轻蹭.了.蹭斐珀文。ĴX
“对啊,斐珀文小朋友,去吗?”
斐珀文闷哼了一声。
梅列金上将哄小孩儿的手段很有一套。
本来准备鸣金收兵让梅列金这两天好好休整一下的人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他掐.起梅列金不听话的腿,微微一动。方才被弄.了几次的地方还很.车欠,几乎一瞬间就.吃.住了喜欢的东西,梅列金失神一瞬,被撞得发出呜.咽。
哄小朋友就该拿出哄小朋友的态度,斐珀文咬着他的耳朵,轻轻哼道:“哥哥,快夸夸我,我是不是做得特别好?”
*
第二日起床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不过所幸是工作日,人并不很多,梅列金牵着斐珀文的手,去窗口兑换了两张纸质票。
“不是刷脸就能进吗?”斐珀文疑惑道。
“纸质票更有纪念意义嘛。”梅列金将把其中一张票分给斐珀文,拿起腕表照了一张相。
也是。
斐珀文像个小学生一样,将那颇有质感的纸认认真真塞进大衣口袋里。
梅列金在一旁看着他笑。
这个游乐园是个综合性的,里面有好几种分区,比较刺激的、更情景式的、适合小孩儿的、适合情侣的,什么都有。
园区最里面的山脚下还有号称全主星最大的摩天轮。斐珀文抬头看了一眼,果然很大。
不过梅列金还是先带着他去那翻来覆去的过山车处了。
他们两个,一个常年外出执行任务,一个常年在各星系之间漂泊,这些所谓“刺激”的项目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不过稀疏平常,但是耐不住气氛一到,周围人都大喊起来,人的嗓子就不听人指挥了。
将这一圈儿都玩儿一遍,梅列金还要拉着斐珀文再玩儿一圈儿,旁边一对儿和他们差不多路线的情侣向他俩投来了佩服的目光。
斐珀文莫名骄傲起来。
小意思,小意思。
在被叫住询问之前,他牵着梅列金钻进了排队的队伍。
“梅列金,我想吃那个。”从跳楼机上下来后,斐珀文看着补给站的冰激凌球停了下来。
梅列金转过头去,看见一间小小的、冰激凌形状的房子,房子前已经有三四个人在买了。
“这个好像还挺有名的,我见好多人推荐,走,给你买。”
梅列金拉着斐珀文向前走去,在他身后,Alpha抬起手腕,将他的侧影拍了下来。
今天天气很好。前几天一直都是阴天,本来以为到梅列金走之前都不会见到阳光,结果恰好让他们碰上了。
在清透的阳光下,腕表中的照片跳成一片又一片色块,绿的枝叶、红的过山车、白的衬衫和远处彩色的气球。
斐珀文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顿了一下,将它设置成了自己的腕表背景。
在这之前,那背景是梅列金家的花廊。
“发什么呆呢?吃什么口味?”
梅列金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宽大衬衫,搭了一条方巾,但领口处还是有若隐若.现.的红.痕,没有被领口覆盖。
“覆盆子的吧。”斐珀文道。说罢,他伸手摩挲了一下梅列金脖子上的痕迹。
梅列金抬了抬头,没躲。
斐珀文笑着,他发现梅列金真的很喜欢这种亲昵的小动作。
“可以要双球,给你掺一个香草的。”
向来胃口很好的斐珀文当然没问题。
最后两人举着冰激凌,向最近的儿童区走去。
“咦,薄荷黑巧的一股牙膏味儿。”梅列金舔了手上的冰激凌,转头向斐珀文抱怨道。
“怎么能污蔑薄荷,分明是牙膏做成了人家的味道。”话虽这么说,斐珀文却还是把自己手里那个给了梅列金,顺手拿过了梅列金手里那个。
嘶,确实一股牙膏味儿。
“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吃覆盆子味道的。”梅列金举起那个冰激凌,示意道,“干杯。”
斐珀文笑了笑:“干杯。”
他确实很喜欢。
天上刮来一片云,下起了雷阵雨,梅列金拉着斐珀文一路狂奔,走到了游乐场一处靠近角落的花台屋檐下。
这儿大概是个休息的地方,里面陆陆续续有人进来躲雨,斐珀文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有些退缩。
看出斐珀文的犹豫,梅列金狡黠一笑,从兜里拿出一枚钥匙来。
“秘密基地。”
说罢,他拉着斐珀文转向花台的后方,那是一处锁着的小铁门,梅列金拿出钥匙向右转了两圈儿,“啪嗒”一声,锁便开了。
“喏,这个二层是可以上去的,不过一般只当摩天轮的俯瞰景观用,我略微动用了一下私权,为我们难得的约会,走吧,男朋友。”
手中握着他温热的掌心,斐珀文再次在心中叹息。
主神啊,这不是他的罪过,爱上梅列金的真的太容易了。
二层是一处半露天的花台,郁郁葱葱种了很多斐珀文不认识的花,一簇又一簇,点染成微漾的海洋。
雨声渐渐小了,人声也是。
斐珀文实在不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他从记事开始就经常一个人呆着,后来流浪到荒星更是好几个月不应定有人和他聊天,如果条件允许,他甚至能自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关到地久天长。
但梅列金不一样。
他好像天生就属于明亮的地方,他的四周总是环绕着形形色色的人,学院典礼欢动如雷的股掌声,宴会觥筹交错的碰杯声、战场胜利结算的喝彩声,斐珀文都躲在暗处见证过。
而这一刻,在这样的花廊里,雨过息声,万籁俱寂,花香微漾。
黄昏的太阳是个溏心的蛋黄,晃晃地,斜斜地,在西天边洇开来。那光是金红里掺了紫的,泼洒得一天一地都是,却又不是均匀的,东一片西一片的,打湿的照片一样。
普罗米修斯的大楼矗立在远方。
梅列金安静地望着这景象,忽然开口:
“斐珀文,你有什么愿望吗?”
Alpha拖着腮看他,良久,久到梅列金以为他的愿望大到要装下整个宇宙的时候,才终于开口了:
“你可以抱抱我吗,梅列金?”
梅列金一愣,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夕阳的映照下,胭红一片。
斐珀文等待着他的拥抱。
精神域中,079发出的冰冷警报声鸣响着。
【请宿主注意,剧情偏移过多,请宿主注意,剧情偏移过多,主系统将开启生命值扣除机制,您的剩余生命值还剩——】
【30天。】
【请立即采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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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力!感觉分两章不大好,今天就又是二合一。周一好冷啊(碎碎念)今天终于把论文初稿写完了,我要努努力日万不然到时候存稿都被我加更加没了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