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昼短苦夜长 他可能没有那么想当皇帝。
裴珵刚一起身准备往那山庄返, 却听得背后一道声起。
“相爷?”
他回头,竟是上官应。
上官应见了他,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怎的了?”他本不欲与上官应多说, 急着去找周衡,被人拦路心中烦躁得很。可步转身走的步子已然迈出去, 裴珵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
上官应挠了挠头:“就是, 就是怀月寺那案子……”
“哎呀不管了, 您能不能跟我去怀月寺一趟, 我真的没法子了!”
两人来到怀月寺,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公差都捂着鼻子进出,见到裴珵和上官应也只是点点头, 便急匆匆跑到一旁大吐特吐了起来。Ĵχ
……尸臭?
上官应也在一旁拿帕子捂着鼻子,看裴珵的眼里多了很多分佩服。
竟然在如此情况下都能保持面不改色, 高啊,实在是高。
裴珵只是皱了皱眉, 便抬脚走进了那怀月寺。
因着这案子还有最后一环, 也便是那新娘面皮的去处还未明了, 上官应按裴珵被关之前的吩咐没有动这些尸体。而当时那挖出来时还见之如生的尸体, 现如今竟然三三两两地腐烂开来, 发出熏天的臭味!
“呕!”又有验尸的仵作吐了出来,这已经是今天吐了的第五个了。
“大人,您看……”上官应也实在是没办法了,这些仵作还没近那些尸体的身便吐得天昏地暗, 如若不是正巧碰到莫名其妙出现的裴珵,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裴珵拿牌子捂住口鼻,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走向了那几具尸体。ĴХ
接着他戴上手套, 开始面不改色地仔仔细细翻看,看得众人心中更是一阵敬佩。
裴珵刚翻了两下,便站了起来,将手套摘下扔到一旁的麻袋中了。
“相爷……”上官应不知他为何这么快便起身了。
裴珵放下手中的帕子,转头问上官应:“今日来可有外人出入义庄?”
“并无啊。”上官应有些摸不着头脑,“陛下对这案子很是重视,派了金吾卫来看守,哪儿是普通人能随便进出的。”
裴珵挑了挑眉。他没再看那些尸体,只吩咐公差那白布裹了好好安葬。
“啊?不看了吗?”上官应有些摸不着头脑。
裴珵只是微微一笑:“上官贤弟莫急。”说罢,他起身迈步去了怀月寺的大殿。
方才他便听到这边有隐隐的诵经声,一看果真如此,一个老和尚坐在大殿中央,对着那因为打斗布满伤痕的金身佛像,低低地诵着经。
听着他诵经的声音,裴珵的心竟然真有那么几分静了下来。
如果没有猜错,这位应当就是——
“摩罗大师。”裴珵冲着他的背影行了一礼。
这摩罗大师年轻时曾西去取经,历经千难万险,拜西方真佛弟子为师,带回经书上百册来,可谓是功德无量。
后来他回到大昱,先帝原本是想将他留在大慈恩寺的,却被这位大师拒绝了。
他说佛法本在人心,不必拘泥于一时一地。那日头一次来过怀月寺后,他便去查了这怀月寺,知这摩罗大师后来在此处讲经。
不过听之前寺中小沙弥所言,他应当不在这怀月寺许久了,至于去了哪儿,去做什么——
这便需要问问这位大师本人了。ͿХ
摩罗大师听到他的声音,倒是没有晾着他,反倒起身,也朝着裴珵微微行礼。
竟然是个瞎子。
老和尚面目慈祥,雪眉压目,只是两处太阳穴间有一道横亘的刀伤,正好贯穿双目。
“裴施主。”
竟然知道自己是谁?
“大师认得我?”
他确是从前没有见过这摩罗的。
“何止认得。”
老和尚看着他,叹了口气:“没先到不过离开了短短数载,那群人竟然创下如此弥天大祸,实在是死不足惜。”
摩罗不知道这其中发生的事情?
裴珵有些讶异,但又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如若他也是这一切的参与者,周衡怎么会让他好端端呆在这里?
周衡。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摩罗缓缓转着手中的珠串,“那些年,老僧在长安为陛下诵经。”
“陛下晚上多惊梦,连着半月都不得休息,老僧便被吉祥公公请进宫,为陛下研制安神香。”
“然后呢?”裴珵静静听着他说。
“怎料这消息传回怀月寺来,竟叫那叛党以为陛下的用的是情悔香,生造了这一场灾孽。”
老和尚话音刚落,裴珵却干笑了两声:“大师,周衡要你这样和我说?”
那摩罗大师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口中念叨着阿弥陀佛。
裴珵将手揣进袖子里,沉默半晌,才终于开口:“大师,我只问一句,周衡用的究竟是什么香?”
摩罗大师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老僧只能说,确不是情悔香。”
裴珵长长舒了一口气。
“多谢大师,剩下的,我自会去问他。”
至于今天……
裴珵转身,往那大殿外走去,那几句尸体已然裹上了白布,由公差拿担架将那些姑娘运走,怀月寺一时又恢复了平静。
在这样的安静中,裴珵出声,却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这怀月寺里,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没有人回应他。
裴珵慢悠悠踩过大殿的台阶,青苔湿滑,不好走。
他对着正指挥公差行动的上官应微笑道:“你说是不是上官贤弟?”
“啊?”上官应回头,绯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裴珵站的地方和他有些距离,以至于这声“啊”穿过风飘到裴珵耳边时,已经很轻了。
裴珵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痕,又拍了拍自己崭新的衣服。
“上官贤弟,也许我不该叫你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不属于你。”他目光一霎变冷,直直看着上官应,“你到底是谁?”ɈХ
上官应却好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般,愣道:“相爷,您在说什么?”
裴珵却不再和他废话了,他微微向后一闪身,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金一一剑就向上官应面门刺去!
上官应脸色一变。
金一追着上官应打,剑光如雪,一剑快似一剑。
上官应连连后退,狼狈躲闪,嘴里还在喊:“相爷!您这是做什么!金将军,何故下此死手——”
金一不语,剑锋直取他咽喉。
上官应猛地侧身,那剑贴着他脖子擦过去,削下一缕发丝。他脸色终于变了。Ĵχ
“你疯了!”他喊道,声音都岔了调,“相爷!您让他住手——”
裴珵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一动不动。
金一的剑又到了。
这一剑刺向上官应心口,狠辣至极。上官应再也藏不住了,他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向后掠出丈余,落地时姿势已然变了。
哪儿有文弱书生的模样,分明是扎扎实实的武人架子。
他从袖中抖出两柄短刀,刀刃泛着幽幽的蓝光。
“有毒!”金一沉声道,剑势却更快了。
上官应的招式阴毒,专攻下三路,刀刀往要害招呼。金一稳扎稳打,剑法凌厉,二人一时缠斗得更厉害了。
那边厢房,原本在收拾尸体的公差们也忽然暴起,抽出藏在身上的兵刃,和后来的侍卫们杀成一团。怀月寺里喊杀声四起,血溅在青石板上,老和尚坐在大殿中,又开始念佛经。
裴珵皱眉,正要开口,忽然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攥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拽!
他踉跄两步,撞进一个人怀里。
回头,对上周衡阴沉沉的脸。
周衡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粗喘着气。他攥着裴珵的手腕,指节用力得发白。
“抓住你了。”周衡几乎是咬牙启齿道。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陛下——”裴珵张口想解释,周衡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把裴珵往身后一护,目光扫过场中,落在金一身上,声音冷得要命:
“留下活口。”
金一应了一声,剑势一变,从杀招转为困招。
裴珵被周衡挡在身后,看不见他的脸,只见得他后背绷得死紧,肩膀微微发抖。
大约一刻钟后,上官应终于不敌。
金一一剑挑飞他右手短刀,反手一剑拍在他膝弯。上官应惨叫一声,扑通跪地,被金一踩住后背,动弹不得。
那边的公差也被侍卫们制住,死的死,绑的绑。
怀月寺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风穿过老旧窗棂的呜咽。
上官应被按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散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良久,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裴珵。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他的声音沙哑,透着散不开的怨气和不甘。
裴珵从周衡身后走出来,低头看着他。
“一开始我其实没有很怀疑你。”他说,“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挑不出错来,周衡又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我没理由怀疑,因此在此之前,我只是隐隐觉得哪儿不大对。”
他顿了顿。
“直到不久前,你在那茶馆前喊我的时候。”
上官应盯着他。
“你是个脸盲。”裴珵看着他,一字一句,“当时我换了新衣服,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来的?”
上官应的脸色变了变。
“就凭这个?”他冷笑,“就凭这个你就断定是我?”Ϳχ
“当然不是。”裴珵摇了摇头,“真正让我完全确定,是你先前说的——没有人进过义庄。”
他指了指四周那些被制住的公差。
“周衡在这附近布置了人手,你刚才也说外人不可能进去。那能进去的,就只有自己人了。”他盯着上官应的眼睛,让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无所遁形,“而能在金吾卫眼皮底下,把化尸粉神不知鬼不觉撒下去的,只有你这个不会被任何人盯着的刺史大人——你原本是想借这个把我引来,然后行事的。”
“你说对不对?”
上官应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然后他笑了。
起初只是低低的笑,笑着笑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笑得喘不过气来,在可称空旷的怀月寺中格外明显。
他抬起头,看着裴珵,眼睛里的光诡异而疯狂。
“哥哥。”
他喊。
那一声出来,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裴珵的眉心猛地一跳。
上官应看着他,脸上那个古怪的笑容扭曲着,声音尖利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裴珵退后半步,沉声道:“金一,把他脸上的面具剥下来。”
金一上前,伸手往那人脸上一扯。
一层薄如蝉翼的东西被揭下来。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的、扭曲的、满是疯狂的脸。
“……魏莨?”
“我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爹那么喜欢你,甚至喜欢你超过我这个儿子许多,从小到大,他一次好脸色都没有给过我,一次都没有夸奖过我,为什么,为什么你只是站在那儿,他就能拿那样慈爱的目光看着你!!!!裴珵,我一开始是不知道——”
“直到后来我去了一趟泉城县,见到了你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娘!!!!!”
魏莨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裴珵胃里一阵泛恶心。
这个人他可太记得了。
当年他为了在朝中立足,认魏殳为义父,魏殳这认当时名声臭到了何种地步呢——陈郡之这个向来脾气最好的指着裴珵的鼻子破口大骂,差点儿和他断绝关系。
而魏殳此人名声臭的原因,除状他本人确实是做了不少腌臜事儿外,就是他这个儿子了。
魏莨乃是魏殳与皇帝胞妹的独子,在旁人眼里,自然从小受尽万千宠爱,杀人放火,无所不作。裴珵去找魏殳谈事,他甚至会叫来他的狐朋狗友藏在暗处,拿滚烫的开水设陷阱,想要浇死裴珵。
所幸裴珵命大,那日的开水桶被他躲了过去,裴珵一来只是个书生,二来年纪也不大,三来不欲与他这个公子哥计较,纵使不明白为何他总针对自己,也没多说过什么。
只是那一日之后裴珵再也没有见过魏莨了,听说是被魏殳送回了老家。
“他把我关着,关在柴房十几年啊!裴珵!裴珵!狗都不会被关在柴房十几年吧!就因为我想杀了你!就因为你这个杂种!你这个贱人!”
魏莨歇斯底里地高喊着,双目赤红,似乎下一秒就能将裴珵吃了。
“你不得好死!你个弑父的贱种!贱人生下来的杂碎!我可是、我可是公主的儿子啊……”
“那朕还是皇帝的孙子呢。”他的话让周衡眉头紧皱,如若先前他不知道这回事,兴许现在还在震惊,但就是如此之巧,他刚好知道了。
魏莨还在叫喊,周衡暗骂了他一句疯子,就金一将他的嘴堵上,魏莨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自己狰狞的脸,忽然对着裴珵笑了一下:“好哥哥,幸运的是,我找到了一个让你痛不欲生的法子,你要不要尝尝?”
听到他这话,裴珵心脏骤紧,霎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一把将周衡拉向自己身边——
还是晚了。
那暗器竟然是从二人身后来的!
摩罗大师依旧闭着双眼,手中的短匕飞出,直直刺进了周衡的身体!
周衡愣了一下,现在的他对这些痛感的知觉很迟钝,以至于裴珵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出不适来。
好疼。
“衡儿!!!!”看着周衡缓缓在自己怀里滑落,嘴角溢着黑红的血,裴珵几乎又死了一遍。
魏莨在一旁大笑起来,眼睛里全是扭曲的快意,疯疯癫癫道:“让他去死可比让你去死麻烦多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个他无暇顾及自己的机会,哈哈哈哈哈哈——只有他死了,你才会痛苦,你才会像我一样痛苦哈哈哈哈哈……当人有什么好的,裴珵,和我来一起当鬼吧!”
那摩罗大师袖中带出那剑后,竟然也不躲不逃,裴珵看着他的脸,立即明白了——这个人也定是用了人皮面具,不知何时顶替了原本的摩罗大师!
周征在东郡这么多年的蛰伏与诡计,这人定然在中筹划许多!能让事事小心谨慎的周衡都察觉不出来,可见其伪装之高超。
跟着一路狂奔而来的医圣跳得几丈高,也不管什么有没有尸体的了,蹲下就给周衡扎了几针。他的手又快又稳,几根银针落下,周衡眉头皱了皱,却还是没醒。
“草。”小老头难得爆了粗口,声音都变了调子,“这短匕上有毒,快,快把他抱回后房去!”
裴珵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自己的哽咽和颤抖,将昏过去的周衡抱了起来,稳稳地抱着人进了后院。
“衡儿,衡儿……别闭眼,你看着我,周衡……”裴珵死之前都没有这样痛不欲生过,他甚至有些埋怨自己的死而复生,如果不是这样,周衡怎么会挨这一下?
他将周衡放到榻上,冷汗已然浸湿了脊背。
周衡听见他的话,艰难地睁开眼睛,握住了他的手。
“我……没事。”
可他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裴珵的心揪成一团。
“千万别动他!”医圣两步跑到榻前来,显然也着急得很,“我来看看。”
他拿出器具来,给周衡处理那伤口,眉深深皱着。
“前辈……”裴珵连话都快不会说了。
医圣苦笑了一声:“我真是造了孽才遇上你们俩小兔崽子。”
只是他的调笑没有让气氛松懈下一点点来,裴珵知道周衡的情况实在算不上好,他身子本来就不健朗,上次暗器的伤还没有好,这次又……
裴珵看着医圣越拧越紧的眉毛,心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裴珵冷声问道。
一旁的厢房内,呼啦啊跪了一地人,包括金吾十六卫和吉祥。
冷汗滴滴落在地上,吉祥眼泪快把鼻子哭没了,他跪着挪动到裴珵脚边,重重磕了一个头。
“大人……”
“我来说吧,吉祥公公,你去照顾陛下吧。”
“他醒了吗?”裴珵站了起来。
医圣摇了摇头。
裴珵的脸色煞白一瞬,又缓缓坐了回去。
“您讲。”
医圣给跪在地上的金一金二等人使了个眼神,不一会儿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他与裴珵。
“濯玉啊。”医圣叹了一口气,“陛下情况……大概不会太好。”
裴珵攥紧了手指,几乎将他的手心掐处血来。
“八年前你身死,他不愿意将你下葬,便一直把你的尸身放在冰棺里,停在清凉台中。”
直到一年后,摩罗大师入京,找到了周衡。
老和尚慈眉善目,与周衡说,陛下,天道已然乱了。
“陛下那性子,你比我清楚,什么也问不出来。还是后来我闭关出山,收到你的信照看陛下时,摩罗与我说的。”
这方世界的天命线原本系在周衡一人身上,裴珵便是该死在这个时候的,可周衡爱美人不爱江山,裴珵一死,原本形成一个弧形的天命线,生生断了。
这也是079回来替补的原因。
天命线也便是剧情线,按照原剧情,周衡应当在裴珵死后儿孙满堂,快意地活到两鬓星星,完成他不可一世的宏图大业,最后笑着躺今那口深深的棺材里。
可周衡不愿意。
“他那时候竟然天天往你那口冰棺里爬,看着马上就要……就要跟着你去了。”
直到老和尚入京,他与周衡在佛堂中彻夜长谈了许久,周衡终于像是被注入生命般活了过来。
他会回来的……他舍不得丢下我一个人的……
周衡手中拿着那卷从西域取回来的秘术书,眼中终于有了光彩。
“接着,每月十五,他便会……便会剖心取血一回……我当时来到皇宫时,他已经取过三次血了。”
“什么!”裴珵倏忽站了起来,“此等阴邪之法……他怎么、他怎么敢!”
医圣无奈地笑了笑:“可是他成功了,不是吗?”
可是他成功了,不是吗?
你重新站到了他的面前。
裴珵跌坐回那把太师椅上,他手撑着自己的额发,眼泪抑制不住地落在另一只手心。
他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医圣望着他,叹息道:
“濯玉,他可能没有那么想当皇帝。”
他只是不想让你失望罢了,从二十四年前,你把他抱起的那个春天开始。
“先生,我让你失望了吗?”
这句话周衡曾经问过他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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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今天去拼了拼豆,我的腰和屁股已经死掉了()但是拼得很成功!怪不得大家喜欢!!!!接下来是079立大功时间()